深夜十点的哈尔滨中央大街，雪花像被撕碎的棉絮般纷纷扬扬落下。
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圈，整条街几乎空无一人。顾佳音穿着新买的粉色羽绒服，
像一团行走的棉花糖，踩着及踝的积雪慢悠悠地溜达。这是她来哈尔滨出差的第三个晚上，
前两日被工作填满，直到此刻才有机会感受这座冰城的冬夜。“零下二十五度到底有多冷？
”她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
她对北方的寒冷只有书本和视频里的概念。走过一根古朴的路灯柱时，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纪录片——在极寒地区，舌头舔金属会被粘住。“真的会吗？
”好奇心像一只小猫，在她心里挠啊挠。她环顾四周，确认整条街寂静无人，
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眼前这根路灯杆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铁质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就轻轻碰一下，应该没事吧？”她对自己说。
顾佳音小心翼翼地摘下右手手套，伸出舌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碰了一下铁杆。
世界静止了三秒。然后她惊恐地发现——收不回来了。一股冰冷的刺痛从舌尖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实实在在的“粘合感”。她试着轻轻拉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泪瞬间涌出。
“呜——！”含糊不清的悲鸣从被粘住的嘴里发出。她左手慌乱地拍打铁杆，
右手试图去掰自己的下巴，但这只让疼痛加剧。雪花落在她的头发、肩膀和睫毛上，
她像一尊逐渐被雪覆盖的粉色雕塑，只有偶尔的抽泣和徒劳的挣扎证明这是个活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佳音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眼泪在脸颊上结成冰痕，
呼出的热气在铁杆上凝成白霜，与她的舌头亲密无间地冻在一起。绝望之际，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改装越野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灯刺破雪幕，
将顾佳音狼狈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车门打开，一个高大得惊人的男人迈步下车。
他穿着及膝的黑色貂皮大衣，肩宽几乎有常人的一倍半，脖子上隐约可见一条粗实的金链。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顾佳音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男人先扫了眼电线杆上挂着的“小粉团”，喉结明显动了动。然后，
顾佳音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压抑的、但毫无疑问是笑声的“噗”。
羞辱感瞬间盖过了疼痛和寒冷，顾佳音的脸涨得通红——如果此刻还能更红的话。
男人掏出手机，调整角度，“咔”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唔唔唔！
”顾佳音愤怒地抗议，但粘住的舌头只允许她发出含糊的音节。江承坤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
拇指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迈开长腿向她走来。雪地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每一步都让顾佳音的心跳加速。她吓得直往后躲，
但这只是徒劳——她的舌头还忠诚地黏在铁杆上。越野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下，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淡漠的男人探出头，也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几乎同时，
后车窗探出一颗脑袋，一个壮实得像熊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
浑厚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哈哈哈哈！老板，这丫头太有才了！
大半夜搁这儿表演行为艺术呢？”顾佳音此刻唯一的愿望是地面能裂开一条缝把她吞进去。
江承坤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195公分的身高让158公分的顾佳音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如果她能抬头的话。
此刻她只能盯着他貂皮大衣的下摆和那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皮质雪地靴。“啧。
”上方传来戏谑的声音，“哪里来的粉色小土豆？”顾佳音愤怒地向上瞪眼，
却只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嘴角。江承坤俯身凑近，脖子上的金链随之晃动，
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大半夜不睡觉，跑电线杆上挂着，胆子够肥啊？不怕冻死啊？
”他打量着这个被粘住的“小粉团”：粉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毛线帽上顶着薄薄一层雪，
围巾松散地搭在肩头，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毛上挂着冰晶。
“哭成这样，”他语气里的笑意更明显了，“舌头粘得挺牢？”顾佳音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如果这能算是深吸的话。等她再次睁眼时，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传达出恳求的信息。“求老子，”江承坤直起身，拇指摩挲着玉扳指，
“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辙。”顾佳音内心天人交战。自尊心在尖叫拒绝，
但理智和逐渐麻木的身体在恳求妥协。最终，求生欲占了上风。她勉强点了点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江承坤似乎满意了，转头对车里的两个人说：“沈默，
后备箱有保温壶，倒点温水。大壮，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便利店还开着，买瓶矿泉水。
”“老板，要矿泉水干啥？不是有温水吗？”赵大壮憨憨地问。沈默已经下车，
一边往后备箱走一边平静地解释：“老板是要用室温水慢慢浇化冻结处，
温水温差太大可能造成组织损伤。”江承坤赞许地瞥了特助一眼，
重新看向顾佳音：“听见了？我的人聪明吧？”顾佳音只能眨眨眼表示听见了。
沈默拿着保温壶走过来，江承坤接过，拧开壶盖，试了试温度。“正好。”他低声说，
然后对顾佳音道，“忍着点，可能有点刺激。”他小心翼翼地倾斜壶身，
让温水缓慢地流到铁杆与舌头接触的区域。顾佳音感到一阵刺痛，但紧接着，
那种牢固的粘合感开始松动。“别急，慢慢来。”江承坤的声音意外地温和下来，
与刚才的戏谑判若两人。温水持续浇了大约一分钟，顾佳音感到舌头一松，
终于成功脱离了铁杆。她迅速后退两步，捂着嘴，舌尖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麻木感。
“谢...谢谢...”她含糊不清地说，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解脱的泪水。
江承坤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块深色手帕递给她，“擦擦，嘴角有血。
”顾佳音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挣扎导致舌头轻微撕裂了。她尴尬地接过手帕，低声道谢。
“能说话吗？叫什么名字？”江承坤问，同时示意沈默把保温壶盖好。“顾...顾佳音。
”她努力清晰地发音，但舌头不太听使唤。“南方人？”她点头。江承坤上下打量她，
“来旅游？”“出差...明天最后一天工作。”顾佳音小心翼翼地说，
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江承坤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
这时赵大壮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老板，便利店关门了，
我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个自动售货机，买了水和这个！”他掏出一盒创可贴和一支小小的软膏，
“舌头破了可以用这个，我上次吃火锅烫着嘴，药店给开的，可好使了！
”顾佳音被这个壮汉的细心惊到了，愣愣地接过东西。“上车。”江承坤突然说。“啊？
”顾佳音没反应过来。“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舌头，顺便送你回酒店。”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还是你想继续在这儿冻着？”顾佳音看了看还在飘雪的天空和几乎麻木的双脚，
明智地选择了前者。越野车内部宽敞得惊人，真皮座椅带着加热功能，
顾佳音一坐进去就舒服得差点叹息出声。江承坤坐在她旁边，沈默开车，赵大壮坐在副驾驶。
“哪个酒店？”沈默问，声音平静无波。顾佳音报出酒店名字，沈默点了点头，设置好导航。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顾佳音偷偷用余光打量江承坤，
他正闭目养神，侧脸线条硬朗如雕塑，貂皮大衣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玉扳指在他左手拇指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为什么舔电线杆？”他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顾佳音的脸又红了，“好...好奇...”江承坤睁开眼，转头看她，
眼里带着玩味：“南方人对北方冬天的好奇心通常止于堆雪人和看冰雕，
您这直接上嘴的实验精神倒是难得。”赵大壮在前座噗嗤笑出声，
被沈默瞥了一眼后赶紧憋住。“我...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顾佳音小声辩解。
“嗯，轻轻碰了一下。”江承坤重复她的话，语气里的笑意明显，“结果挂了半小时。
”顾佳音低下头，玩着羽绒服的拉链，恨不得再次消失。车很快到达医院急诊科。
江承坤陪顾佳音进去，沈默和赵大壮在车里等。值班医生检查了她的舌头，
确认只是轻微撕裂和冻伤，开了些药膏和消炎药。“这几天避免辛辣刺激食物，
说话尽量慢点，一周左右就能好。”医生说着，好奇地看了眼站在一旁气场强大的江承坤，
“男朋友？以后看着点，冬天不能碰金属常识都不知道？
”“不是——”顾佳音和江承坤同时开口。医生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回到车上，江承坤对沈默说：“先去她酒店。
”“您怎么知道我还住酒店？”顾佳音惊讶地问。
江承坤瞥了她一眼：“出差的一般都住酒店，而且你刚才说‘明天最后一天工作’，
显然还没结束行程。”顾佳音暗自惊讶于他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到达酒店门口，
顾佳音再次道谢，准备下车时，江承坤突然递过来一张名片。“坤鸿集团，江承坤。
”他简单地说，“舌头要是严重了，打这个电话。”顾佳音接过名片，
黑色卡纸上只有简单的烫金字样：江承坤，坤鸿集团董事长，和一个手机号码。“谢谢您，
江先生。今晚真的非常感激。”她诚恳地说。江承坤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顾佳音下车后，越野车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她进入酒店大堂后才缓缓驶离。
她透过玻璃门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雪夜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名片和已经湿透的手帕。
回到房间，她对着镜子检查舌头。伤口不大，但说话吃饭肯定要受几天罪。
她小心翼翼地上药，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搜索“坤鸿集团”。搜索结果让她瞪大了眼睛。
坤鸿集团，东北最大的综合性企业之一，
业务涵盖畜牧养殖、食品加工、物流运输、房地产开发等多个领域，去年营收突破千亿。
董事长江承坤，40岁，草根出身，从养殖场做起，二十年时间打造了商业帝国，
以雷厉风行和“护短”著称。新闻图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眼神锐利，
与今晚那个穿着貂皮大衣、戏谑地叫她“粉色小土豆”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我的天...”顾佳音喃喃自语，没想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幕被这样的人物撞见，
还被拍了照。她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脸，羞耻感再次袭来。第二天，
顾佳音带着受伤的舌头艰难完成了最后一天的工作。同事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是吃东西不小心咬到了。当晚，她乘坐红眼航班回到了温暖的南方。
飞机起飞时，她望着窗外哈尔滨逐渐缩小的灯火，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生活回到正轨，顾佳音继续在广告公司做策划。哈尔滨的奇遇渐渐被繁忙的工作掩盖，
只是偶尔看到冰雕或雪景的照片时，她会想起那个雪夜，和那个高大的、穿着黑貂的男人。
两周后的周五下午，顾佳音正在为一个大客户提案焦头烂额，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哈尔滨。她疑惑地接起：“您好，哪位？”“舌头好了吗？
”低沉的男声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东北口音。顾佳音愣了三秒，
突然反应过来：“江...江先生？”“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看来是好了，
说话利索了。”顾佳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问：“您怎么有我的电话？
”“沈默查的。”江承坤说得理所当然，“你酒店登记信息。”顾佳音哭笑不得，
这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直接。“谢谢关心，已经好了。”她礼貌地回答。“那就好。
”江承坤顿了顿，“下周三我来深圳开会，有时间的话，请你吃个饭，算是赔罪。”“赔罪？
”顾佳音不解。“那天拍了你的照片，赵大壮那小子还设成了手机屏保，笑了好几天。
”江承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虽然是你自己惹的麻烦，但毕竟围观拍照不太厚道。
”顾佳音脸又红了，幸好是在打电话。“不...不用了，您已经帮了我很多。
”“周三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江承坤完全没理会她的拒绝，“地址发你手机。
”“江先生，我真的——”“顾佳音。”他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电话挂断了。顾佳音瞪着手机，
对这个男人的霸道有了新的认识。几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深圳高端餐厅的地址，
和一句话：“周三晚七点，车牌号粤B XXXXX。”接下来的几天，
顾佳音都在纠结要不要去。一方面，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那个见证了她最糗时刻的男人；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好奇，
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约她吃饭。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羞耻心。周三晚上，
她换上得体的连衣裙，按时下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司机是个礼貌的中年人，
确认她的身份后为她拉开车门。餐厅位于福田区一栋高楼顶层，可以俯瞰深圳湾夜景。
顾佳音被领到一个私人包间，江承坤已经到了。他今晚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那晚的张扬，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沉稳。
但195公分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膀依然让他在任何场合都极具存在感。“坐。
”他示意她对面的位置。顾佳音坐下，有点紧张地握紧了手包。“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
”江承坤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粤菜不错，适合你刚好的舌头。
”他居然还记得她舌头受伤的事。顾佳音心里一动，低头看菜单。点完菜后，侍者退出包间，
留下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江承坤打破了沉默：“在哈尔滨出差是做什么的？
”“为一个本土食品品牌做推广策划。”顾佳音回答。“哪家公司？
”顾佳音说了自己广告公司的名字，江承坤点点头：“听说过，在南方做得不错。
”“江先生来深圳是...？”“集团计划在华南拓展业务，来谈几个合作。
”江承坤简略地说，然后突然问，“那天之后，有没有再做过什么‘实验’？
”顾佳音知道他在调侃她，脸微微发热：“没有了，终身难忘的教训。”江承坤低笑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有磁性。“其实我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他出乎意料地说。
“真的？”顾佳音惊讶地抬头。“嗯。”江承坤靠在椅背上，眼神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
“七岁那年冬天，看到铁门上的霜花很漂亮，就舔了一口。结果粘住了，
我爹找了半天才用温水把我救下来，屁股上挨了好几下。
”顾佳音忍不住笑了：“那您还笑我？”“就是因为自己也干过，才觉得好笑。
”江承坤转回视线看她，眼里有细碎的光，“不过你是成年人了，更难得。”菜陆续上桌，
两人边吃边聊。顾佳音发现，褪去那晚的戏谑和霸道，江承坤其实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他见多识广，从东北的养殖业谈到南方的互联网经济，见解独到又接地气。
“您是从养殖场做起的？”顾佳音好奇地问。“对。”江承坤点头，
“十八岁接手家里快倒闭的小养殖场，一步一步做到现在。最早的时候，
我一个人喂五百头猪，清理猪舍，跑市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顾佳音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穿着高级西装、戴着玉扳指的男人曾经在猪舍里忙碌的样子。
“所以您那天说我是‘粉色小土豆’，是因为见惯了土豆？”她鼓起勇气问。
江承坤笑了：“东北冬天，土豆是主要蔬菜，圆圆胖胖的，裹个粉色外套，像你那天那样。
”顾佳音假装生气地瞪他，但他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不过挺可爱的。
”江承坤说这话时，正低头喝汤，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顾佳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餐结束时，江承坤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赔罪礼。”顾佳音打开，
里面是一条细巧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圆润的粉色珐琅球，上面还有细微的雪花纹路。
“这是...”“粉色小土豆纪念品。”江承坤眼里带着笑意，“戴上它，
以后别再舔电线杆了。”顾佳音看着那条项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很漂亮。
”“我送你回去。”江承坤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回程的车上，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达小区门口时，江承坤才开口：“我这次在深圳待一周，周六有空吗？
带你去个地方。”顾佳音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这个男人太耀眼也太复杂，
不是她这种普通白领应该接触的层次。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