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存在的凶手市一中的高三教学楼在深夜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陈默站在天台的边缘，
俯视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十分钟前，教导主任王建国的尸体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被发现，
脖子被割开，鲜血染红了秋夜的落叶。而现在，高三七班的林月站在他面前，
声音平静得可怕：“陈默，帮我设计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人是我杀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认识林月，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成绩中游、相貌普通的女生。
在老师口中，她是“最不用操心的学生”——不惹事，不突出，像背景板一样容易被人忽略。
“为什么找我？”陈默问。“因为整个学校都知道，你去年为你表哥设计的那个不在场证明，
连警察都找不到破绽。”林月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台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虽然最后他还是自首了，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设计有问题。”陈默沉默了几秒。
那件事是他不愿提起的过去。一年前，表哥失手杀了长期家暴的姑父，
他用了三天时间设计出一套完美的时间线，甚至伪造了超市监控。
如果不是表哥在最后一刻崩溃，那本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完美犯罪。“我为什么要帮你？
”“五万。我所有的积蓄。”林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事成之后再给五万。
我舅舅会给我。”陈默没有接钱。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生，
试图从她平静的外表下找到一丝裂缝——颤抖的手，躲闪的眼神，
任何能暴露内心恐慌的细节。但他什么也没找到。这反而让他产生了兴趣。“说说情况。
时间，地点，手法，动机。”林月叙述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背诵课文：“晚上八点二十，
我约王主任到小树林，说有关于刘雯老师的重要事情要告诉他。八点三十，他出现。
我用准备好的美工刀割了他的脖子。一共三刀，第一刀是最致命的。八点四十，我离开现场。
八点五十，我出现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笔记本和笔，有监控为证。九点，我回到宿舍，
室友可以作证。”“美工刀呢？”“扔进了学校东边的人工湖。”“动机？
”林月停顿了一瞬：“他长期骚扰女生。包括我。”陈默的脑海里迅速构建着时间线。
从教学楼到小树林需要五分钟，作案过程十分钟，再到便利店十分钟。时间很紧，
但不是不可能。但他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从树林到校门口，
以你的速度至少需要十五分钟。你八点四十离开，不可能八点五十出现在便利店。
”“我跑步去的。”“穿着校服裙和皮鞋跑步十分钟？”陈默摇摇头，“警察不会信。
他们会调取沿途可能存在的私人监控，只要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你走路的画面，
你的时间线就崩了。”林月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表情：“那怎么办？
”陈默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十分。尸体发现不到一小时，警察还在现场勘查，
大规模询问要等到明天早上。他们还有时间。“重新构建时间线。
告诉我真相——你真正的行动轨迹。”风从天台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林月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我八点整就到了小树林。我等了二十分钟，他没有来。八点二十，
我准备离开时，听到了脚步声。我躲到了树后面。然后我看到……看到他已经死了。
有人在我之前杀了他。”陈默的眼睛微微睁大。“所以你发现尸体后，
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报警，而是为自己设计不在场证明？为什么？”“因为美工刀是我的。
”林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上周王主任没收了我的美术工具，包括那把定制的刀。
刀柄上有我的名字缩写。如果警察找到凶器，我会是第一嫌疑人。
”陈默迅速理清了逻辑：“所以真正的凶手用你的刀杀了人，然后带走了凶器？
或者是扔在了附近，等着警察发现？”“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转身就跑。跑出树林时，
我看了时间，八点二十五。然后我去了便利店，买了东西，回宿舍。整个过程中，
我都在想该怎么办。”“所以你并没有看到凶手？”林月摇头：“我只看到一个影子，
很快消失在树林另一头。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偏瘦。就这些。”陈默陷入沉思。
如果林月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确实处境危险。但如果是假的呢？如果她就是凶手，
只是在编造一个更复杂的故事来获取他的帮助？“带我去现场附近看看。不要进警戒线，
就在周围。”林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悄悄下楼，避开还在教学楼里调查的警察。
夜色已深，校园里除了几处警灯闪烁的区域，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黑暗里。
小树林位于图书馆和旧实验楼之间，是学校著名的“约会圣地”，也是监控盲区。
此刻那里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名警察正在勘查现场。闪光灯不时亮起，
照亮树木间晃动的影子。陈默带着林月绕到旧实验楼的侧面，
从二楼窗户可以俯瞰大半个树林。这个角度看不到尸体具体位置，但能看到警察的活动范围。
“你躲在哪个位置？”陈默低声问。林月指向树林西侧的一棵大槐树：“那里。
我背靠着树干，听到脚步声从东边来。”陈默观察着地形。
从东边进入树林有两条路：一条从图书馆后门，一条从实验楼侧面。两条路都灯光昏暗。
“脚步声有什么特点？”“很轻，很快。不像王主任平时那种沉重的步子。
”陈默记下这个细节。王建国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超过两百斤，走路习惯先脚跟后脚尖，
确实会发出沉重的声音。“你等了二十分钟，期间完全没看到或听到其他人？”“没有。
八点前后是晚自习课间，但很少有人来这边，因为……”林月停顿了一下，
“因为王主任经常在这里‘约谈’女生，大家都避之不及。”陈默看了她一眼。
林月迅速移开目光。这个细节很关键。
如果大家都知道王建国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女生，那么凶手也可能知道。
这可能是预谋。“你说他骚扰女生，包括你。有证据吗？
”林月苦笑着摇头：“谁会留下证据？都是口头上的，约到办公室‘谈心’，
或者像今晚这样约到偏僻的地方。言语暗示，偶尔动手动脚……但都不足以构成证据。
除非有录音或录像，但谁敢呢？”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自己的表哥，
想起了那些看不见的暴力。有些伤害永远不会出现在验伤报告上，但它们真实存在。
“警察开始询问了吗？”他换了个话题。“明天早上。所有高三学生都要接受简短问话。
”“好。那么我们的目标是：在警察发现你与案件的任何联系之前，先设计好你的时间线。
不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那太刻意了。而是一个合理的、自然的、有证据支持的时间线。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便利店监控是铁证，八点五十你在那里。
所以关键是从八点到八点五十这五十分钟。你需要证明自己一直处在公共场所，或者有证人。
”“我其实……八点二十就到便利店了。”林月突然说。“什么？”“我太害怕了，
没看时间。刚才回想起来，我进便利店的时候，墙上的钟显示八点二十。
我在里面待了半小时，挑了很久才买了东西。”陈默眼睛一亮：“更好。
这意味着你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便利店监控能证明你八点二十就进去的话。
死亡时间确定了吗？”“我听到法医说，初步判断是八点到八点半之间。
”“那么如果你八点二十已经在便利店，你就完全排除了嫌疑。”陈默说着，却皱起了眉头，
“等等，太完美了。完美得可疑。”“什么意思？”“如果你是凶手，
杀人后立刻跑到便利店，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是最直接的思路。警察也会这么想。
他们会仔细审查你那半小时在便利店里的每一个动作——你真的在挑选商品吗？
有没有频繁看时间？有没有异常出汗或紧张？”林月的脸色白了：“我……我不知道。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店员的证词很重要。你经常去那家便利店吗？
”“偶尔。”“认识店员吗？”“有个大叔经常值夜班，有点面熟。
”陈默思考片刻：“明天警察询问前，你再去一次便利店，和那个大叔聊几句。不提命案，
就随便聊聊，让他对你今晚有印象。如果警察问他，
他能说出‘那女孩今晚看起来很平常’之类的话，会很有帮助。”“这有用吗？
”“人的记忆是会加工的。如果你两次出现，他会模糊时间，可能觉得你昨晚也在，
甚至可能觉得你待了更久。”陈默平静地说，“这不是伪造证据，只是利用记忆的漏洞。
”林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就在这时，陈默注意到树林那边有了新动静。几个警察围在一起，
其中一个戴白手套的警官举起了什么东西。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从动作看，
像是一个小物件被装进了证物袋。林月也看到了，呼吸一滞：“会是……我的刀吗？
”“不确定。但如果是，上面应该有血迹和指纹。”陈默观察着警察的反应，
“他们没有立刻四处搜查，说明找到的可能不是主要凶器。也许是别的东西。”话虽这么说，
陈默心里却升起不祥的预感。凶案现场的任何发现，都可能改变整个调查方向。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楼的窗户，忽然停在二楼最东侧的那扇窗上。那里隐约有个人影，
也在向下俯瞰现场。但当陈默定睛再看时，人影消失了。“实验楼这个时间应该锁门了。
”他喃喃道。“什么？”“没什么。我们先离开这里。”陈默带着林月悄悄退下楼。
在楼梯拐角处，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迅速画出现场示意图，
标注了树林、建筑、道路和监控位置。“听着，明天警察问话时，记住以下几点。
”他压低声音，“第一，你整个晚自习都在教室，八点课间去了趟厕所，
然后就一直学习到九点下课。有至少三个同学可以证明。
”“但实际上我八点就离开了……”“所以你需要提前和那几个同学打招呼。不用明说，
就今天晚上发个消息，问‘今晚自习你坐我旁边吧？我好像看到你了’之类的话。
引导他们的记忆。”林月点头。“第二，如果警察问你关于王主任的事，表现出适度的厌恶，
但不要过度。就说‘他有时对女生说话不太得体’，不要主动提出骚扰指控，除非警察追问。
”“为什么？这不正是我的动机吗？”“如果你主动提出，
警察会想：她是不是在为自己可能的杀人动机找借口？被动提及更自然。”陈默合上笔记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警察问你有没有美术刀之类的工具，你要主动说：‘有，
但上周被王主任没收了。’这样即使他们找到刀，你的说辞也能对上。
”林月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他们分开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陈默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为了备考，他在学校附近单独租了个小房间。关上门后，
他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搜索市一中和王建国的相关信息。果然，
本地论坛已经出现了相关帖子：“市一中惊现命案，教导主任深夜惨死校园”。
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大多在猜测凶手身份和动机。陈默滚动着页面，忽然停住了。
一个匿名用户在两小时前回复：“王建国死有余辜。他害了多少女生？
”这条回复下面有几人点赞，但很快被其他讨论淹没。陈默试图点开发言者的资料，
但显示已注销。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构整个事件。林月的故事基本可信，
但有几个疑点：第一，为什么凶手会用林月的刀？巧合还是故意栽赃？第二，
林月如果真的只是偶然出现在现场，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找人造假而不是报警？第三，
实验楼那个神秘人影是谁？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月发来的消息：“已按你说的给同学发了消息。另外，我查了一下，
便利店监控只保存七天。如果警察明天不调取，之后可能就没了。
”陈默回复：“他们会第一时间调取的。命案发生在学校，舆论压力很大。”“我有点害怕。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按计划进行。记住，最危险的不是谎言，
而是谎言里的不一致。”他没有告诉林月的是，
他刚才在实验楼楼梯上捡到一样东西——一个精致的银色铃铛挂饰，
像是从钥匙链或书包上掉下来的。铃铛内侧刻着一个字母：W。这会是凶手留下的吗？
还是只是某个学生无意中掉落的？陈默把铃铛放进抽屉。窗外，警灯的光芒已经消失，
校园重归寂静。但陈默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明天太阳升起时，询问将开始。
而真正的凶手，此刻也许正在某个地方，擦拭着血迹，或者准备着下一步行动。
陈默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记录今晚的所有细节。标题写着：“替罪羊案件——第一天”。
他有种预感，这个案子不会简单结束。而他自己，在答应帮助林月的那一刻，
已经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局中人。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2 第二个说谎者第二天早上七点，市一中高三教学楼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
往常这个时候，走廊里应该充满早读声、聊天声和匆忙的脚步声。但今天，
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目光不时飘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那里临时改成了警方询问室。
陈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似在背英语单词，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人。林月的位置空着。
她还没来。前排两个女生在小声交谈：“听说是割喉……得多大仇恨啊。
”“我听说王主任欠了高利贷……”“不对，肯定是情杀，他不是离婚很久了吗？
”每个版本都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王建国树敌众多。教室门被推开，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脸色凝重：“同学们，安静一下。警方需要大家配合调查，
等会儿会按学号叫人去问话。每个人五到十分钟，问完就可以回来。记住，如实回答就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谁知道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请一定要告诉警方。
”陈默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了几个学生，
其中包括坐在窗边的刘雯雯——王建国生前最“关心”的女生之一。刘雯雯低着头，
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学号从一号开始。陈默是二十三号，大概要等到第三节课。
他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绪。如果林月的时间线成立，
小树林见人；二、能拿到林月的美术刀；三、能在八点到八点二十之间完成杀人并逃离现场。
谁会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美术刀被没收后，应该放在王建国的办公室或者政教处。
能接触到的人有限：老师、行政人员、或者……有办法进入办公室的学生。
陈默回想起昨天在实验楼看到的人影。实验楼和政教处所在的行政楼之间有连廊，
如果凶手是学校内部人员，完全有可能在放学后拿到刀，然后埋伏在小树林。但动机呢？
为什么选昨晚？为什么选林月的刀？“二十三号，陈默。”教室门口，
一名年轻的警察拿着名单喊道。陈默起身，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询问室设在原来的教师休息室，简单摆放了两张桌子、几把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