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蜂蜜,缓慢流淌在上海外滩的堤岸上。沈雨薇蹲在观景平台的边缘,
红色丝绸上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紧身蓝色牛仔裤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她望着黄浦江对岸逐渐亮起的霓虹,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飞往米兰的单程机票。
那是马可离开后的第七个黄昏。第一章 红色背影沈雨薇的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震动。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米兰的区号。心跳漏了一拍。“雨薇,是我。
”马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时差带来的沙哑,“我想见你。”“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上海。浦江饭店1807。”沈雨薇挂断电话,
指尖轻触屏幕边缘。七个月前,马可·罗西在佛罗伦萨的一家古董书店里走近她,
用流利的中文询问一本关于明代青花瓷的专论。他的眼睛是地中海的蓝色,
笑容里有意大利阳光的温度。恋爱来得像一场夏季暴雨,猛烈而突然。三个月后,
马可因“家族急事”匆匆回国,承诺一个月内回来。然而七个月过去了,
除了偶尔简短的信息和这张他寄来的机票,他几乎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直到此刻。
沈雨薇站在浦江饭店1807号房门前,深呼吸。
红色上衣是她特意选择的——马可曾说红色最适合她,像佛罗伦萨的落日。开门的一瞬,
她几乎认不出他。曾经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变得苍白,眼下的黑眼圈深重,
地中海蓝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雨薇。”他一把将她拉进房间,锁上门,
“我需要你的帮助。”“解释。”她挣脱他的手,退到房间中央,“七个月,马可。
七个没有解释的月份。”马可揉了揉脸,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绒小袋,
倒出一枚青花瓷碎片,边缘有精细的金色修复痕迹。“这是我祖父的遗物,也是他的遗书。
”马可将碎片放在桌上,“他是二战期间驻中国的意大利外交官,1943年匆忙撤离时,
他将一批重要文物藏在了上海某处。这碎片是钥匙。”沈雨薇拿起碎片,对着灯光。
瓷器上绘制着精致的莲花图案,边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吾爱宛瑜,
永藏心底——1943.9.12”“宛瑜是我祖母的中文名。”马可的声音低沉,
“祖父临终前告诉我,那批文物中有一件东西...不应该被任何人找到。尤其是我的家族。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马可避开她的目光:“因为三个月前,我的叔叔阿尔贝托死了。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在找那批文物,并且他离答案很近。
”沈雨薇感到脊背发凉:“你想让我帮你找到你祖父藏起来的东西?”“我需要你的眼睛。
”马可走近,手指轻触她手中的瓷片,“你是上海人,是艺术史学者,
你能看懂我看不懂的线索。更重要的是...”他停顿,“我相信你。”这个理由太简单,
太脆弱。但沈雨薇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深处的恐惧——一种真实的,几乎触摸得到的恐惧。
“如果我拒绝呢?”马可苦笑:“那么我会继续一个人寻找。但雨薇,
我害怕下一个死去的人会是我,或者是...”他没有说完,但目光落在她脸上。
夜幕完全降临,窗外外滩的灯光倒映在黄浦江面上。沈雨薇摩挲着瓷片,
指尖感受到微小凸起的纹路。那是另一行字,
用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刻写:“永福路梧桐第三株”第二章 梧桐线索永福路曾叫古神父路,
两旁栽满法国梧桐。沈雨薇和马可站在第三株梧桐前,树身粗壮,树皮斑驳。
“这树有八十多年历史了。”沈雨薇抚摸着树干,“和你祖父在上海的时间吻合。
”马可用小刀小心刮去一片苔藓,露出一个几乎被树皮生长掩盖的标记:一个简单的圆形,
中间刻着“M.R. 1943”。“马可·罗西,1943年。”他轻声说,
“这是我祖父的标记。”沈雨薇蹲下身,模仿着照片中的姿势——那是她无意中养成的习惯,
当专注思考时,她会这样蹲下,视线与事物平齐。红色上衣在晨光中鲜艳夺目。“看这里。
”她指着树根处一块略微凸起的泥土。马可小心挖掘,几分钟后,他的手指碰到金属。
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盒子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把铜钥匙。
照片上是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国女子,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笑容温婉。
背面用意大利语写着:“我所有的罪恶与救赎。”“这是宛瑜,我的祖母。
”马可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从未见过她年轻时的样子。
”沈雨薇端详照片背景的建筑:“这是徐家汇藏书楼,但角度很少见。
看窗户的反光——能隐约看到对面建筑的轮廓。”她掏出手机对比现代地图,
眉头逐渐皱起:“这个角度...拍摄地点应该是藏书楼斜对面,
现在已经改建为商业大厦的位置。
但1943年那里是...”“意大利驻沪领事馆的附属建筑。”马可接话,
“我查过祖父的档案,他最初被派驻在那里。”铜钥匙上刻着细小的数字:217。
徐家汇一栋翻新的老建筑里,马可和沈雨薇站在217号储物柜前。
这里已被改建为高端私人储物中心,需要双重认证才能进入。“我祖父很聪明。
”马可插入钥匙,同时用手机展示一张电子授权书——那是他用家族关系弄到的,
“将东西藏在现代设施里,反而更安全。”柜门打开的瞬间,沈雨薇屏住呼吸。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物,只有一个皮革笔记本和三卷微型胶片。马可快速翻阅笔记本,
脸色越来越苍白。大部分内容是用意大利语写的日常记录,但最后几页被匆忙撕掉,
残留的纸页边缘有焦痕。“有人先我们一步。”他喃喃道。沈雨薇却拿起微型胶片,
对着光观察:“不一定。看这些胶片的保存状态——比笔记本新得多。它们是后来放进去的。
”回到马可的酒店房间,他们借来一台老式胶片阅读器。第一张胶片是建筑图纸,
标记着“意大利总会大楼,1940-1943年改造计划”。第二张是一系列数字和符号,
像是某种密码。第三张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份名单,标题是“上海,
1943年9月,合作者与抵抗者”。名单分为两栏,一栏标注“朋友”,
另一栏标注“敌人”。在“朋友”栏中,沈雨薇看到了自己曾祖父的名字:沈怀瑾。
“这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我曾祖父是抗日积极分子,
他绝不会...”马可指着“朋友”栏顶端的注释,
声音干涩:“‘朋友’指的是与意大利法西斯政府合作的人员。雨薇,我很抱歉。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远处黄浦江上货轮的汽笛声。沈雨薇感到一阵眩晕,七十年后的今天,
一段她从未知晓的历史以最残酷的方式闯入她的生活。“名单上有我祖父的名字吗?
”她终于问。马可仔细查看:“没有。但在‘敌人’栏...有‘宛瑜’这个名字。
”照片上温婉微笑的女子,原来是抵抗者。第三章 双重背叛接下来的三天,
沈雨薇没有见马可。她埋首档案馆和图书馆,
寻找任何关于曾祖父沈怀瑾在1943年的记录。官方资料稀少而模糊,
只提到他在1943年秋“暂时停止公开活动”。家族相册里,
她找到一张曾祖父与一位欧洲人的合影,背面日期是1943年7月。欧洲人面容模糊,
但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徽章——意大利法西斯党的标志。沈雨薇的祖母还在世,九十二岁,
住在郊区的养老院。当沈雨薇小心询问曾祖父在战争期间的活动时,
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他做了必须做的事。”祖母的声音像风中落叶,
“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人和事。”“保护谁?”祖母没有回答,
只是握住沈雨薇的手:“有些真相就像埋藏太久的种子,发芽时会破坏整个花园。让它睡吧,
薇薇。”与此同时,马可追踪着另一个线索。
微型胶片上的密码最终指向虹口区一栋即将拆除的老公寓楼。在那里,
他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壁龛,里面是一尊小型青铜雕像——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作品,
但底座刻着中文:“以艺术之名,行偷窃之实。”雕像内部是中空的,藏着一卷丝绸。
展开后,马可认出那是著名的“徐悲鸿奔马图”的一部分。
这幅画自1945年起就被列为战时失踪文物。马可的家族,罗西家族,不仅是文物收藏者,
更是掠夺者。第四天傍晚,沈雨薇主动联系马可。他们约在外滩,
她第一次拍摄那张背影照片的地方。“你知道了。”马可看着江面,没有转身就知道她接近。
“一部分。”沈雨薇站到他身边,“你的祖父是掠夺者,我的曾祖父是合作者。
但我们各自的先人却相爱了——一个掠夺者爱上了抵抗者,一个合作者的女儿。
”马可终于看向她:“胶片里还有第四张,我之前没告诉你。是你曾祖父写给我祖父的信。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打印纸。信件日期是1943年9月10日,
距离那批文物被隐藏只有两天。“罗西先生,”沈雨薇轻声读着,“您的要求我已传达,
但宛瑜女士坚持原则。她提议一个交换:她将帮助您隐藏那些‘敏感物品’,
条件是其中三件最珍贵的中国文物必须归还给合法所有者。如果您同意,
请在12日黄昏将红色丝带系于领事馆南侧第三棵梧桐...”信在这里中断,下一页缺失。
“我祖父同意了。”马可说,“因为他爱她,胜过爱那些艺术品,甚至胜过爱自己的立场。
”“那批文物中有什么?”沈雨薇直视他,“你一直没说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应该被找到。
”马可沉默良久,最终吐出一个词:“证据。证明罗西家族不仅掠夺文物,
更在战争期间为获取珍贵中国艺术品,参与了对抵抗者的迫害。包括...”他艰难地说,
“包括导致一些人员被捕和死亡。”“宛瑜知道吗?”“我想她知道一部分。
但她试图挽救能挽救的。”黄昏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融合在堤岸上。
沈雨薇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七十年前的秘密像一面镜子,
映照出他们关系的本质:建立在双重背叛历史之上的爱情,能有多少真实性?
“为什么现在寻找这些东西?”她问,“如果它们如此危险。
”“因为阿尔贝托叔叔发现了一些事。”马可声音紧绷,
“他认为祖父隐藏的不只是家族罪证,还有...宛瑜留下的某种反击证据。
足以彻底摧毁罗西家族声誉的东西。他想要销毁它,而我想...”“你想公之于众。
”马可点头:“我父亲一生活在这个秘密的阴影下。我也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雨薇。
即使这意味着家族破产、名誉扫地。”沈雨薇看着他眼中的决心,
突然明白了这七个月他消失的原因:他在做准备,与整个家族为敌的准备。“那么,
我们继续。”她说。马可惊讶地看着她。“我曾祖父做出了选择,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沈雨薇握紧拳头,“现在轮到我了。我要知道完整的真相,然后决定如何处理。
”手机在这时响起,未知号码。沈雨薇接通,对面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停止寻找。
为了马可的安全,也为了你自己的。”通话中断。马可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一条短信:一张沈雨薇今天早上离开公寓的照片,附言:“她会是下一个。
”第四章 迷宫深处威胁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加速了进程。沈雨薇搬进了马可的酒店房间,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白天分头研究线索,晚上汇总信息,睡在各自的床上,
中间隔着七十年的秘密和未说出口的恐惧。
上的建筑图纸揭示了一个关键细节:意大利总会大楼在1943年进行过一次“结构加固”,
但图纸显示实际上是在某些墙体间创造了隐藏空间。其中一处位于大楼原舞厅的地下,
入口设计巧妙,必须同时按下三个特定位置的装饰花纹才能打开。问题是,
原意大利总会大楼在五十年代被改建,现为一家高级会员制俱乐部。进入需要邀请,
更别说寻找和进入隐藏空间。“我有办法。”马可说,眼中闪过一丝沈雨薇从未见过的冷冽,
“俱乐部主席是我家族的老朋友,或者说,老同谋。”两天后,
他们以“评估潜在艺术品投资”的名义进入俱乐部。马可表现得像个典型的意大利富家子,
对建筑装饰品头论足,沈雨薇则扮演专注的艺术顾问。在舞厅,她按照图纸指示,
假装欣赏墙上的浮雕,手指依次按压三处特定花纹。当第三处被按下时,轻微的马达声响起,
一段墙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监控。”马可低声提醒。沈雨薇早有准备,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这是她计算机专业的朋友制作的干扰器,
能在短时间内循环播放指定区域的监控画面。地下空间比预想的大,
是一个约三十平方米的密室。空气中有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手电筒光束扫过,
揭示出堆积的木箱和一些盖着防尘布的物品。马可打开最近的木箱,
里面是包装良好的瓷器、卷轴和青铜器。每件都有标签,
记录名称、年代和...原始所有者。“这些都是从中国家庭‘征用’的。
”沈雨薇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空洞,“看这个标签:‘来自林家收藏,
1943年8月获取’。”他们继续搜索,在密室最内侧发现一个独立的保险箱。
密码锁是六位数字。马可尝试了几组可能的日期组合,都失败了。沈雨薇盯着锁,
突然想起瓷片上的日期:“1943年9月12日。试试430912。”锁应声而开。
保险箱里没有文物,只有一沓文件和一个小木盒。文件最上方是一封信,字迹娟秀,
混合中文和意大利语:“致发现者:如果你读到这些文字,那么马可·罗西已经离世,
而我可能也不在人世。我们犯下错误,也试图弥补。部分物品已归还,清单附后。
但有一件东西,我坚持留下作为证据:罗西家族与日本占领当局的交易记录。
这是罪恶的证明,也是我保护那些受威胁的人的武器。至于爱情...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