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五年了。苏瑾站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角落,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钉在那个男人身上。
沈聿。北城沈家的继承人,高高在上,众星捧月。他正端着一杯香槟,
与身边的商界名流谈笑风生,姿态优雅,仿佛天生的掌控者。可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苏瑾只看到了冰冷的雪,和她姐姐死不瞑目的脸。五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岐山的暴风雪,
埋葬了她唯一的姐姐苏晴。而和她姐姐一同上山的沈聿,却只受了点皮外伤,
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所有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警方也以意外结了案。只有苏瑾不信。
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肉,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今天,
她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讨债的。苏瑾深吸一口气,拨开身前的人群,
一步步走向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固执的声响,
像是在为亡魂敲响沉冤的钟。周围的目光被这不合时宜的闯入吸引。沈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微微侧过头。他的目光扫过来,淡漠,疏离,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当看清是苏瑾时,他眼中仅有的一丝波澜也迅速敛去,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苏瑾在他面前站定。“沈先生,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朵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和沈聿交谈的人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沈聿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金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甚至没正眼看她。“我不认识你。”冰冷的三个字,
像三把刀子。苏瑾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也是,五年了,沈先生贵人多忘事。
”“忘了那个在暴雪天,被你一个人丢在岐山上的苏晴,也正常。”“苏晴”两个字一出口,
沈聿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终于抬起眼,正视着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烦。“我劝你,不要在这里发疯。
”苏瑾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自顾自地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她将那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上。那是一只户外手套,洗得发白,款式老旧,
边缘已经磨损。与这奢华的宴会格格不入。沈聿的瞳孔,骤然收缩。苏瑾的视线紧紧锁着他,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只手套,眼熟吗?”“五年前,
我姐姐上山时戴的就是这一副。”“警方当年在悬崖下找到了她的遗体,和另一只手套。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淬了冰的寒意。“而这一只,
是我上周在距离悬崖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护林员小屋里找到的。”“沈先生,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我姐姐的手套,会出现在那里?”“一场意外,
能让她飞出十公里远?”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聿脸上的从容和优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盯着那只手套,眼神晦暗不明,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缓缓移开视线,重新落回苏瑾脸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你想怎么样?”这话,无异于一种变相的承认。苏…瑾的心脏狂跳起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叫嚣。她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要的不是他的解释。
她要他为此付出代价。“我要你,重新把当年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当着所有人的面。”沈聿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冷笑,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手套,就想给我定罪?”他放下酒杯,
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苏瑾。“苏瑾,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带着你的东西,马上滚。”“否则,后果自负。”他眼中的狠厉,是苏瑾从未见过的。
苏瑾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她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成功地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这就够了。“沈聿,这只是一个开始。
”“霜雪不埋枯骨,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我姐姐的死,我会一查到底。
”说完,她收起那只手套,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背后的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几乎要将她的脊背烧穿。走出宴会厅,晚风一吹,苏瑾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刚才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队,是我。”“我见到沈聿了。”“他很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小苏,这件事已经结案五年了。仅凭一只手套,
说明不了什么。”“说明他撒谎了!”苏瑾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说我姐姐是不慎滑落悬崖,
可手套出现在十公里外,这根本说不通!”“除非,他们当时根本不在悬崖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瑾知道,这位当年负责案子的李队长,其实也心存疑虑。
只是沈家的势力太大,压下了所有的声音。“李队,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需要当年所有的卷宗,尤其是现场勘验报告和沈聿的口供,未经删改的原始版本。
”李队长叹了口气。“小苏,你这是在玩火。”“沈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姐姐的命,
比我的命重要。”苏瑾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吧。”“但是,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谢谢你,李队。
”挂了电话,苏瑾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中燃起两簇火焰。沈聿,我们走着瞧。
第二天一早,苏瑾就赶到了市局。李队长看上去比五年前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
他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推到苏瑾面前。“都在这里了,你拿走复印,下午之前必须还回来。
”“我担着风险,你自己好自为之。”苏..瑾郑重地点了点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纸袋,
像是抱着唯一的希望。她找了一家偏僻的打印店,将所有资料复印了一份。坐在咖啡馆里,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当年的照片、报告、口供,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姐姐冰冷的尸体照片,看到了现场凌乱的脚印,看到了沈聿那份天衣无缝的口供。
他说,当时雪太大,苏晴脚下一滑,他想去拉,但没拉住。他自己也差点掉下去,
在悬崖边上昏了过去,醒来后才报的警。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可苏瑾的目光,
却被一张现场照片吸引了。那是一张对周围环境的远景拍摄。照片的角落里,
有一截被雪压断的树枝。断口处,似乎挂着一片什么东西。因为像素和风雪的缘故,
那东西很模糊。但苏瑾的心,却猛地一跳。她拿出手机,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用图像处理软件进行锐化。渐渐地,那片模糊的东西,显露出了轮廓。那是一小片布料。
深蓝色的,上面似乎还有特殊的纹路。苏瑾猛地站起身。她记得,
沈聿昨天在宴会上穿的那身西装,就是这个颜色。虽然不能确定纹路是否一样,
但这绝不是巧合!如果这片布料真的是从沈聿的衣服上刮下来的,那就证明,
他口供里说的“没拉住”,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他当时,一定离我姐姐非常近!甚至,
发生过拉扯!苏瑾立刻将这张处理过的照片发给了李队。“李队,你看这个!”几分钟后,
李队回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这是……当时怎么没人发现?”“被忽略了。
”苏瑾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相信了沈聿的口供,相信那是一场意外!
”“李队,能不能查到沈聿五年前穿的那件衣服?”电话那头沉默了。“小苏,这太难了。
时隔五年,一件衣服……”“我知道难,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李队长又叹了口气。
“我试试吧。沈家有专门的衣物管家,如果那件衣服还在,或许能找到记录。”挂了电话,
苏瑾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她知道,她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
不是真相大白,就是万劫不复。下午,她将卷宗原件还给了李队。李队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心沈聿。”“他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苏瑾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
能把谎言维持五年而面不改色的人,怎么可能简单。接下来的几天,
苏瑾一边等着李队的消息,一边整理着手头的线索。她重新去了岐山。五年的时间,
当年的痕-迹早已被风雪抹平。那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也更加破败。她就是在这里,
找到了那只手套。当时她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重走一遍姐姐最后的路。没想到,
真的会有发现。现在想来,姐姐为什么会去那里?那小屋离常规的登山路线很远,也很隐蔽。
除非……她本来就知道那个地方。或者,是有人带她去的。苏瑾的心里,疑云越来越重。
这天晚上,她刚回到公寓,就发现门口站着两个黑衣男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
像两尊门神。苏瑾的心一沉。“你们是谁?”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苏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你。”“你们老板是谁?”“沈先生。”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苏瑾握紧了拳头。“如果我不去呢?”男人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老板说,您会去的。”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苏瑾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跟着两个男人下楼,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子一路疾驰,
最后停在了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前。这里是沈聿的私人住所。戒备森严,宛如堡垒。
苏瑾被带了进去。客厅里,沈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没有穿西装,
只是一身简单的居家服,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迫人的气势。他抬眼看来,目光如刀。“坐。
”苏瑾没有动。“沈先生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坐下喝茶吗?”沈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讽。
“看来上次的警告,你没听进去。”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苏瑾,
你真的很像你姐姐。”“一样的不自量力,一样的……令人厌烦。”苏-瑾的身体一僵。
“不许你提她!”“哦?”沈聿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提?
”“毕竟,她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箭,
狠狠射向苏瑾的心脏。苏瑾的眼睛瞬间红了。“沈聿,你这个混蛋!”她扬起手,
想给他一耳光。手腕却被他精准地攥住。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怎么?想打我?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话语却冰冷刺骨。“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
让你在这个城市里消失得无声无息。”“就像,五年前那场暴雪一样。”第2章沈聿的话,
像一道惊雷,在苏瑾耳边炸响。就像,五年前那场暴雪一样。这是威胁。是赤裸裸的,
毫不掩饰的威胁!他是在告诉她,他能制造一场“意外”,也能再制造一场。
苏瑾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用力挣扎,手腕却被他铁钳般的手指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你承认了?”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我姐姐的死,果然和你有关!
”沈聿的黑眸里翻涌着晦暗的情绪,他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个不听话的猎物。
“我承认什么了?”他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她的手指,
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这个侮辱性的动作,让苏瑾的脸色瞬间煞白。“我只是在提醒你,
苏小姐。”“好奇心,会害死猫。”“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刨根问底,
对谁都没有好处。”苏瑾死死瞪着他。“那是我姐姐!一条人命!不是可以随便过去的事情!
”“人命?”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个世界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妄图攀龙附凤,最后自食恶果的蠢女人的命。”“你!”苏瑾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我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姐姐苏晴温柔、善良,
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绝不相信,姐姐会是沈聿口中那种不堪的女人。“是不是,
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沈聿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支票,推了过去。
“这里是五百万。”“拿着这笔钱,离开北城,永远不要再回来。”“就当,是我替你姐姐,
付的封口费。”苏瑾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五百万。他以为,
一条人命,她姐姐所受的冤屈,只值五百万?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涌上心头。她冲过去,
抓起那张支票,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撕成了碎片。“沈聿,你做梦!”“我告诉你,
就算我死,我也要查出真相,让你血债血偿!”纸屑纷飞,像一场小小的雪,落在两人之间。
沈聿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眼中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把她给我扔出去。”话音刚落,
那两个黑衣保镖就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架住苏瑾的胳-膊。苏瑾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沈聿!你这个懦夫!杀人凶手!”“你会有报应的!我姐姐在天上看着你!
”她的骂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门后。她像一件垃圾一样,
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别墅门外的马路上。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她浑身都疼。
手掌和膝盖都被擦破了,渗出血丝。但这点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她趴在地上,
看着那扇紧闭的,宛如怪兽巨口的铁门,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无力,愤怒,
悲伤……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为什么像沈聿这样的人,可以草菅人命,却依然活得光鲜亮丽?不知过了多久,
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带着担忧的脸。“小苏?”是李队。
苏瑾抬起头,狼狈地擦了擦眼泪。“李队……你怎么会来?”“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