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魔尊的日常与梦境血月当空,万魔殿的玄铁王座上,我,苏夜,缓缓睁开双眼。
指尖划过扶手上镶嵌的千年寒玉,
冰凉触感让我保持着一丝清明——这是我每日必须进行的仪式,
对抗脑海中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我是魔界七大魔尊之一,执掌“永夜宫”,
麾下十万魔众,令仙界闻风丧胆。“尊上,北域三魔王叛乱已平,叛首神魂在此。
”殿下跪着的是我的心腹,影魔将墨影。他双手奉上一枚禁锢着凄厉哀嚎的黑色水晶。
我接过,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合拢,水晶破碎,其中的神魂化作精纯魔气,被我吸入体内。
这是魔界的规则,弱肉强食,胜者吞噬一切。可就在那一缕异种神魂融入我魔核的瞬间,
一幅画面闪过:白衣仙子立于云海之巅,回眸一笑,眼中似有星辰坠落。心脏骤然一痛,
痛得我几乎要从王座上跌落。“尊上?”墨影察觉异样。“无事。”我声音冰冷,
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气血,“传令,永夜宫辖内,三百年内不得再有叛乱,违者——诛九族。
”“是。”待墨影退下,偌大殿堂只剩我一人。我抬手,凝视自己的手掌。这双手,
沾染过无数仙魔之血,指骨修长,肤色苍白,指尖萦绕的黑色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可为什么,
当我使用“噬魂魔爪”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套截然不同的、光明正大的指法?
“玄天指...”我无意识吐出这三个字,随即愣住。玄天指?这是什么?
魔界典籍中从未记载,仙界功法我更应深恶痛绝,为何这个名字如此自然地从我口中流出?
头痛欲裂。我起身,走向殿后密室。这是只有我能进入的禁地,四壁刻满镇压心魔的符文。
中央石台上,摆放着一面古朴铜镜——“问心镜”,
据说是我的师尊、上一代永夜魔尊临终前所赠。“以魔血为引,照见本心。
”师尊的话犹在耳边。我划破指尖,一滴暗紫色的魔血滴落镜面。镜面如水纹荡漾,
渐渐显现影像。我期待看到自己吞噬万魔的雄姿,或是统治魔界的未来,
可镜中——一片混沌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一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身着金色战甲,
手持一柄光芒万丈的长剑。那身影回眸,面容...竟与我有七分相似,却威严神圣,
不可直视。“不可能!”我猛地后退,魔气爆发,整个密室震荡。我是魔,
自诞生于魔渊血池,便是至阴至邪之体,怎会与那种光明神圣的存在有关联?
问心镜镜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影像消失。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这不是第一次了。
三百年来,随着我修为日渐精深,踏入魔尊境界,
这些诡异的记忆碎片、梦境、幻觉就越来越频繁。
梦中总有一个声音呼唤我:“凌霄...归来...”凌霄?那是谁?我查遍魔界所有典籍,
询问过最古老的魔渊智者,无人知晓“凌霄”是何人。只知道,每次这个名字出现,
我体内的魔核就会剧烈震颤,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尊上,仙界有异动。
”墨影的声音通过传讯符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收敛心神,恢复魔尊的冷酷:“说。
”“探子回报,仙界‘巡天司’新任司主已抵达两界山前线,此人名为云华仙子,
据说是三百年前飞升的新秀,但实力深不可测,已连续斩杀我方十二位魔将。
”云华...仙子?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的悸动。“知道了。”我切断传讯,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玉佩通体漆黑,是师尊所赐,据说能稳固魔魂,抵御心魔。
三百年来,我从未离身。可最近,每当我运功至深处,玉佩就会散发出一丝极细微的温热,
与魔气的阴寒格格不入。“师尊,您到底隐瞒了什么...”我喃喃自语。走出密室,
永夜宫的寒风裹挟着血与铁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俯瞰下方,百万里魔土尽收眼底,
这是我的疆域,我的王国。可为什么,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怀疑?
三日后,两界山前线。魔云翻滚,仙光缭绕。这是仙魔战场的缓冲区,尸骨堆积成山,
怨气凝结不散。我悬浮于空中,身后是永夜宫的三大魔帅、八百魔将,
魔气连成一片漆黑天幕。对面,仙云之上,为首者一袭白衣,面罩轻纱,
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她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仙剑,剑身刻有“清影”二字。
“魔尊苏夜。”她的声音清冷,却直透神魂,“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四目相对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那双眼睛...我见过!在无数破碎的梦境里,在问心镜的惊鸿一瞥中!
是她,那个白衣仙子!头痛如潮水般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爆炸式闪现:——白衣仙子笑着将一枚蟠桃递给我:“凌霄师兄,
这是王母赏赐的,我给你留了一颗。”——我们并肩立于昆仑之巅,俯瞰云海,
她的发梢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莲香。——血色漫天,她挡在我身前,仙剑断裂,
鲜血染红白衣,眼中含泪:“快走...活下去...”“啊——!”我抱住头,
发出痛苦低吼,魔气失控般向外爆发,周围魔将惊恐退避。“尊上!”“魔尊大人怎么了?
”云华仙子——不,是她,我记忆中的那个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有痛,有恨,
还有一丝...不忍?“凌霄师兄,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轻声道,
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凌霄...师兄?“我是苏夜!永夜魔尊苏夜!”我嘶吼,
强行压制翻腾的记忆和情绪,魔气重新凝聚,化作一柄漆黑魔剑,“不管你是谁,今日,
必斩你于剑下!”战斗,一触即发。二、疑云密布那场战斗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
我的“永夜剑诀”与她的“清影剑法”碰撞,爆发出的能量撕裂了两界山上空的空间,
形成一道持续三日不散的裂痕。我们都未尽全力,我能感觉到,
她剑中有犹豫;而她或许也察觉,我的杀意并非纯粹。最诡异的是战斗中发生的事。
当她的一记“天外飞仙”直刺我眉心时,我本该以魔道秘术“血影遁”避开,
可身体却本能地施展出一套我从未学过的步法——脚踏七星,身若游龙,
玄妙无比地绕到她的侧后方。“北斗仙踪步...这是凌霄师兄自创的步法...”她怔住,
剑势一滞。而我更震惊。这步法精妙绝伦,蕴含着某种天道至理,绝非魔道所有。我的身体,
我的肌肉记忆,竟隐藏着如此仙家绝学?那一瞬的破绽,我本可一掌重创她,可手掌拍出时,
力道莫名收了七成,只是将她震退百丈,未伤及本源。为什么?回到永夜宫后,
我将自己关进密室三日三夜。“墨影。”出关后,我召来心腹,“我要你去查三件事。
”“尊上请吩咐。”“第一,仙界三百年前,可有一位名叫‘凌霄’的上仙?
我要他的所有信息,哪怕只是传说、野史、只言片语。”墨影瞳孔微缩:“尊上,
仙界上仙名录乃绝密,且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后,许多典籍被毁...”“不惜一切代价。
”我打断他,“第二,查‘玄天指’和‘北斗仙踪步’,我要知道它们的来历。
”“第三...”我顿了顿,“查我自己。我要知道,三百年前,
我是如何从魔渊血池中诞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见证者。”墨影震惊抬头:“尊上,
您的意思是...”“去做。”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影退下后,
我取出问心镜,镜面裂痕依旧。再次滴入魔血,
色战甲、断裂的仙剑、燃烧的宫殿、无数仙魔陨落的战场...还有一个背对着我的黑袍人,
声音嘶哑:“记住,你是苏夜,永夜魔尊,生于魔渊,长于黑暗...”那黑袍人的背影,
竟与我的师尊有几分相似。怀疑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
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我的修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百年成就魔尊,
这在魔界历史上绝无仅有。师尊曾说我是“天生魔体,万古奇才”。——我厌恶吞噬神魂,
每次吞噬后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些魂魄哭嚎着向我索命。可其他魔尊却将此视为享受。
——我对某些仙界之物有莫名的亲切感:昆仑玉、蟠桃核、甚至...阳光。魔界永夜,
我却常在宫殿最高处,凝视那永远被魔云遮蔽的、想象中的太阳。
——我腰间玉佩的温热感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我接近仙界之人或物时。这些疑点,
过去我以“心魔”为由自我解释,如今看来,处处透着诡异。三个月后,
墨影带回了第一批情报。“尊上,关于‘凌霄’...属下动用了埋在仙界最深的三枚棋子,
只查到零星信息。”墨影神色凝重,“三百年前,仙界确有一位封号‘凌霄战神’的上仙,
执掌天罚,战力冠绝仙界。但在仙魔大战最关键一役中,他...神秘失踪,
仙界对此讳莫如深。”凌霄战神...神秘失踪...“继续说。”“玄天指,
据说是凌霄战神的独门绝技之一,以指代剑,破尽万法。北斗仙踪步亦是他的招牌身法。
”墨影顿了顿,声音压低,“还有一事...有传闻,凌霄战神失踪前,
与当时魔界的一位女子有染,触犯天条,被仙界秘密处决,但此传闻无法证实。
”我的心沉了下去。“至于尊上的诞生...属下查遍卷宗,询问了三位经历过当年的老魔。
”墨影递上一枚记忆水晶,“所有记载都一致:三百零三年前,魔渊血池异动,魔气冲天,
孕育九九八十一日后,您破池而出,被永夜老魔尊收为亲传弟子。但...”“但是什么?
”“但是其中一个老魔醉酒后说漏嘴,他说...他说您出世时,血池中先爆发的是金光,
后转为黑气。他当时以为是错觉,且很快被老魔尊封口。”金光...先金光,
后黑气...我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暗紫色的魔血渗出。所有线索,
都指向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结论。“云华仙子那边呢?”我问。“她回仙界后闭关不出。
但属下探知,她三百年前飞升,封号‘清瑶仙子’,与凌霄战神曾是同门师兄妹,
关系...极为亲密。”墨影犹豫了一下,“还有,她在仙界四处收集修复神魂的宝物,
似乎在救治什么人。”修复神魂...我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她含泪的眼:“快走...活下去...”那一刻的剧痛,真实得刻骨铭心。
“墨影,你跟随我多久了?”“二百七十年,尊上。”“你觉得,我是谁?”墨影跪下,
以头触地:“您是永夜魔尊苏夜,是属下的主上,永世不变。”我看着他,
这个忠心耿耿的影魔将,眼中只有纯粹的敬畏与忠诚。如果连我的诞生都是谎言,
那这份忠诚,又是建立在什么之上?“退下吧,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是。”密室里,
我再次面对问心镜。裂痕如蛛网,镜中的我面容苍白,眼中有血色魔纹,
额间一道黑色火焰印记——这是魔尊的象征。可当魔气运转到极致时,我隐约看到,
那道黑色火焰印记之下,似乎还有一层极淡的金色符文,如同被强行覆盖、封印。
我伸手触碰额头,灼痛感传来。“师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就在这时,
腰间玉佩突然剧烈发烫,烫得我肌肤刺痛。我一把扯下玉佩,发现它正在散发柔和的金光,
与魔气激烈对抗。玉佩表面,那些我一直以为是装饰的纹路,
在金光中逐渐清晰——那是仙界符文,组合起来是一个名字:“凌·霄”轰!
记忆的闸门被冲垮。三、碎镜之忆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看见——昆仑山,玉虚宫。我,凌霄,作为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
正在接受师尊元始天尊的教诲。师弟师妹们仰慕的目光,仙界同道的赞誉,还有...她,
小师妹清瑶,总是躲在人群后,却用最明亮的眼睛望着我。仙魔大战爆发,我奉命出征,
手持天帝所赐“凌霄剑”,率十万天兵,与魔界大军血战百年。我斩杀魔尊三位,魔王无数,
被封“凌霄战神”,威震两界。直到那一次,我追击一股溃逃的魔军至魔渊边缘,遭遇埋伏。
不是魔,而是仙——三位蒙面的仙界上仙,皆是大罗金仙修为,动用上古禁阵,将我困住。
“凌霄,你功高震主,与魔女私通,触犯天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私通?魔女?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魔女!但禁阵已发动,那是专门针对仙魂的“戮仙炼魂阵”。
我的仙体被撕裂,仙魂被抽取炼化,凌霄剑断裂,坠入魔渊。绝望之际,
一道黑色身影闯入阵中——是我的师尊,永夜老魔尊?不,不对,
那时他还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是...玉虚宫的执事长老,玄冥子!“师尊!救我!
”我嘶喊。玄冥子眼中却只有冷酷:“凌霄,别怪为师。仙界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士气,
而你的死,你的‘背叛’,将是最好借口。放心,你的仙魂不会浪费,
为师会用它...培育出仙界最恐惧的武器。
”他手中托着一枚漆黑玉佩——正是我现在腰间这块!玉佩发出诡异吸力,
将我破碎的仙魂吸入其中。“以仙魂为种,魔渊血池为土,
孕育出兼具仙魔之力的完美容器...苏夜,你将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替我统治魔界,
再反噬仙界...哈哈哈!”意识沉入黑暗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清瑶疯了一般冲来的身影,
她替我挡下致命一击,仙剑断裂,血染长空...“不——!”我嘶吼着从记忆中挣脱,
浑身魔气暴走,密室四壁符文全部亮起,才勉强镇压住。泪水,自我眼中滑落。三百年了,
自我“诞生”以来,第一次流泪。泪水是黑色的,带着魔气的腥甜,
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我是凌霄。仙界战神凌霄。被最信任的师尊背叛,仙体被毁,
仙魂被抽出,投入魔渊血池,与魔气融合、污染、重塑,成为了现在的魔尊苏夜。
我所有的“记忆”,都是被灌输的谎言。我所谓的“天生魔体”,
是建立在我破碎仙魂之上的嫁接。我对仙界的憎恶,对光的渴望,
那些矛盾的梦境与本能...一切都有了解释。“玄冥子...”我念出这个名字,
恨意如岩浆在血脉中奔涌。他不仅是我的师尊,更是策划一切的幕后黑手。他将我变成魔尊,
让我与仙界为敌,让我亲手屠杀昔日的同袍!而清瑶...她还活着。
那个在两界山与我交手的云华仙子,就是她。她认出了我,即使我已面目全非,
即使我满身魔气。“师兄...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当时眼中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