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退婚书，甩到萧恒脸上，动作潇洒又决绝。
哪怕知道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靠我接济才能活下去的质子，将来会一统天下，
成为杀伐果断的暴君，我也要退婚。他猩红着眼眶，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嗓音嘶哑：“阿月，
别不要我。”呵，演得真像。要不是死过一次，亲眼见他把我俩的亲生女儿，
轻飘飘地扔给他的新宠当“玩具”，我差点就信了。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轻声说道：“小可怜，想让我回心转意？除非，你给我磕一个。”01“姜月！
你又在胡闹什么！”我爹，当朝丞相姜文远，气得胡子都在抖。而我，
正优哉游哉地踩着小厮的背，将“百年好合”的牌匾从我“未婚夫”萧恒的狗窝……啊不，
院门上摘下来。“爹，这牌匾挂着，我看着晦气。”我随手将牌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下一秒，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萧恒站在门内，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墨发仅用一根半旧的发带束着。他身形清瘦，脸色苍白，
活脱脱一副被生活磋磨得没了心气儿的落魄模样。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
藏着怎样一条吃人的毒龙。他将来会踏着血海尸山，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成为权倾天下的暴君。而我，这个在他微末时资助他、陪伴他的未婚妻，
却落得个被囚禁、被逼着亲眼看女儿惨死的下场。重活一世，这婚，我退定了！
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阿月……”萧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眼神里全是无措和依赖。啧，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我爹看着他这副模样，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萧恒现在是落魄了些，
可他是先皇后的嫡子，你未来的夫君！你就这么作践他？”“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作践他了？”我掏了掏耳朵，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这是在解放他，顺便解放我自己。呐，退婚书，我签好字了，就等他按个手印，
咱俩就一拍两散，各生欢喜。”萧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爹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你……你这个逆女！”我懒得理他，
径直走到萧恒面前，将退婚书塞进他怀里，顺手还附赠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拿着，
分手费。以后别说我姜月亏待了你。”我学着前世话本里那些风流公子的样子，
想用扇子敲敲他的肩膀，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扇子，只好用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
“弟弟，以后跟着姐姐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哦不对，咱俩马上就没关系了，那没事了。
”这波操作，又爽又解气。我以为他会像前世一样，隐忍地低下头，
默不作声地收下所有屈辱。谁知道，他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汽，
红得像兔子。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我被他捏得生疼，心里冷笑。为什么？因为再过不久，边关就会传来你父皇病危的消息，
你那个当将军的舅舅会拼死把你从这京城里救出去。你会夺得兵权，杀回京城，
把你那些曾经欺辱过你的兄弟们，一个个踩在脚下。然后，你会坐上那个冰冷的王座，
身边美人环绕。而我，会被你以“善妒”为名，囚禁在冷宫。最可笑的是，
你还会为了讨好那个叫柳依依的宠妃，亲手将我们三岁的女儿……心口一阵绞痛，
我几乎喘不上气。“没为什么，腻了，不行吗？”我抽出手，语气轻佻，“萧恒，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浑身上下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二两银子。我姜月是什么人？
京城第一美人，丞相府的嫡女，我凭什么要嫁给你这么个一无是处的质子？
”我就是要用最恶毒的话，狠狠地刺穿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恨我，让他厌恶我，
这样他以后才不会再来纠缠我。萧恒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我爹在旁边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成了。
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转身就要走。“阿月。”萧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听他在身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懂了。”懂了？懂了就好。
我刚要抬脚，手腕却再次被他抓住。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皱眉回头，正对上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受伤和脆弱，
只剩下一种我看不懂的……炽热和坚定。“你放心，”他凝视着我，
嘴角竟然还扯出一个极浅的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他松开手，
看都没看那份退婚书，转身回了他的破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愣在原地。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让我失望？他难道不是应该被我气到吐血，
然后含恨签下退婚书，从此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吗？他那句“我懂了”，到底懂了什么？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我脑子里冒出来。这家伙……该不会以为，
我是故意在用这种方式激励他吧？不会吧？不会吧？他脑子瓦特了？02事实证明，
萧恒的脑子不仅瓦特了，而且是瓦特得相当离谱。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被窝里会周公，
就被丫鬟春桃给摇醒了。“小姐！小姐！不好了！萧……萧公子他……”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心想他该不会是想不开，吊死在他那个破院子了吧？那我可就成了京城第一“恶女”了。
“他怎么了？死了？”“没、没有！”春桃喘着气，“他……他在咱们府门口跪着呢！
”我：“？”我套上衣服冲到府门口，好家伙，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对着我们丞相府的大门指指点点。而人群的中心，可不就是萧恒那小子。
他穿着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身姿笔挺地跪在青石板上，背脊挺得像一杆枪。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那张本就出众的脸，
更是好看到人神共愤。不少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红了脸，悄悄往这边看。
我脑袋“嗡”的一声。这哥们儿，想干嘛？他这是嫌我昨天丢的人还不够大，
今天非要给我搞个全城直播吗？我黑着脸走过去，叉着腰，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蛮不讲理的泼妇。“萧恒，你在这儿搞行为艺术呢？大清早的，
不嫌晦气？”他抬起头，看到我，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阿月，你终于肯见我了。
”“谁想见你？”我翻了个白眼，“赶紧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你不原谅我，
我就不起来。”他一脸执拗。我真的会谢。“我原谅你什么？你有什么错？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错的是我，是我眼瞎，是我不想嫁给你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更大了。“哎哟，这不是姜家大小姐吗？怎么这么对人家萧公子啊？
”“就是啊，萧公子虽然现在落魄了，但长得多俊啊，看着也是个好孩子。
”“听说这姜大小姐脾气大得很，以前还打骂过下人呢。”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我是来退婚的，不是来跟这群三姑六婆吵架的。我压低声音，
咬着牙对萧恒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让我爹打断你的腿你才甘心？”萧恒却笑了，
那笑容，纯真又灿烂，仿佛根本没听出我话里的威胁。“阿月，我知道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昨天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大哥你哪来的自信？
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你嫌我穷，嫌我一无是处，是想激励我，让我不要再自甘堕落，
对不对？”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臆想的光芒，“你故意说那些话气我，
就是想让我重新振作起来，去争，去抢，去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目瞪口呆。
神特么激励你！神特么让你去争去抢！我是想让你滚啊！离我远远的，滚出我的世界啊！
“阿月，你放心。”他握紧了拳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从今天起，
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萧恒。”说完，他竟然对着我，缓缓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砰”的一声，额头与青石板的碰撞，沉闷又响亮。我彻底傻了。大哥，我昨天让你磕头，
是羞辱你啊！不是让你来真的啊！你这……你这怎么还当成圣旨给执行了？
围观群众瞬间炸开了锅。“天呐！萧公子竟然给姜大小姐磕头了！
”“这姜大小姐也太霸道了吧！”“唉，
痴心错付啊……”我看着他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的血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完了。
这下全京城都知道我姜月是个逼着未婚夫下跪磕头的蛇蝎毒妇了。我的名声，彻底完蛋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脑回路清奇的未来暴君，
还一脸“我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总该满意了吧”的表情看着我。我满意个锤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哎呀，这不是萧哥哥吗？你怎么跪在这里呀？”我回头一看，心头一跳。柳依依。她来了。
前世那个被萧恒捧在手心里，最终害死我女儿的女人，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梳着精致的流云髻，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顿时浑身冰冷。这个女人，
我化成灰都认得。她走到萧恒身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萧哥哥，你额头怎么流血了？
是这位姐姐欺负你了吗？”说着，她还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好一出绿茶大战恶女的戏码。
我还没来得及发作，跪在地上的萧恒却突然冷下脸，看都没看她一眼，
语气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滚。”柳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也愣住了。
这……这跟前世的剧本又对不上了啊！前世，他不就是因为柳依依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才对她一见倾心的吗？怎么现在，态度这么冷淡？难道是我的重生，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
03柳依依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她愣了好几秒，才委屈巴巴地红了眼圈。“萧哥哥，
我……我只是关心你……”“我让你滚。”萧恒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杀意。那股子属于未来帝王的压迫感，一闪而过。
柳依依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跺了跺脚，委委屈屈地跑了。一场好戏，
还没开演就落了幕。围观群众也觉得没趣，渐渐散了。偌大的丞相府门口，
只剩下我和萧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你……”“你……”我俩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了嘴。最终，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你先起来。”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快被他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架势给整疯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他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没生气。”我咬牙切齿，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没有误会。”他斩钉截铁，“我都懂。
”你懂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心静气。“萧恒，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姜月，不想嫁给你了。原因很简单，我觉得你配不上我。
这个理由够清楚了吗？”“够清楚。”他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听军令。“所以，
你能不能别再搞这些事情了？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不行。”他答得飞快。
我：“……”我感觉我的拳头硬了。“阿月，我知道，你是在用这种方式磨砺我的心性。
”他看着我，一脸“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你让我跪，
是想让我放下曾经身为皇子的骄傲。你骂我配不上你，是想让我认清现实，奋发图强。
”“你……”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你放心。”他突然凑近了些，那张放大的俊脸差点贴到我鼻子上，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昨天那个女人，是安王的人吧？你想借她的手，
来试探我？”我懵了。安王？柳依依是安王的人？安王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
也是萧恒未来的死对头之一。前世，我只知道柳依依是个舞姬，被萧恒从教坊司里救出来，
却从不知道她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这信息量有点大，我得缓缓。“你看，你又不说话了。
”萧恒叹了口气，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宠溺和无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默默地为我铺路。阿月，以后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感动”和“心疼”的脸，
第一次对自己的重生目的产生了怀疑。我到底是回来退婚的，还是回来给他当人生导师的？
这剧本，怎么越来越离谱了！“你……”我刚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这可怕的脑回路，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我才想起来，我一大早被他气得早饭都没吃。
萧恒也听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因为跪了太久，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手臂很瘦，但肌肉却很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热度。我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缩回手。“你饿了。”他看着我，语气肯定，
“在这里等我。”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还有些不稳，但背影却异常坚定。
我看着他的背影，满头问号。等他？等他干嘛？难道他还能给我变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我撇了撇嘴，决定不再管他，转身回府。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春桃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小姐，不好了！老爷他……他气晕过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萧恒了，拔腿就往我爹的书房跑。04我爹躺在床上，
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已然是气急攻心的模样。府里的大夫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施针，
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小姐，相爷这口气没上来，急怒攻心，
怕是……怕是……”“怕是什么！赶紧治！”我吼了一嗓子，心里又急又怕。
前世我爹也是因为我，活活气死的。难道这一世，我还是要重蹈覆辙？不，不行！
我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前世看过的那些医书。对了，金针刺穴！
我爹曾经请过一位神医来府上，我见过他用一套金针，救活了一个濒死的病人。当时我好奇，
还偷偷学了几手。“把金针给我！”我对着那大夫伸出手。大夫一脸为难：“大小姐，
这……这可使不得啊！针灸之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万一……”“万一你个头！
我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把你脑袋拧下来！”我没工夫跟他废话，一把抢过针袋，
抽出几根金针。屏气凝神，找准穴位，快准狠地刺了下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旁边的大夫目瞪口呆。几针下去，我爹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您……您怎么会……”大夫结结巴巴地问。“看过几本医书，瞎琢磨的。
”我随口胡诌道。总不能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吧。我爹的命是保住了，
但府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畏惧和指责，
好像我就是那个害得丞相差点归西的罪魁祸首。我娘更是拉着我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月儿啊，你这又是何苦呢？萧恒那孩子，娘看着也挺好的，你怎么就非要跟他退婚，
还把你爹气成这样？”我心力交瘁，一句话都不想解释。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知道，
那个在他们眼中“挺好的”孩子，未来会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恶魔。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谁也不见。到了晚上，春桃端着饭菜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小姐，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我没什么胃口，刚想让她端下去，
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桂花糕。我最喜欢吃的点心。我愣了一下，
看向那盘精致的桂花糕，顶上还用红色的果酱点缀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这是萧公子托人送来的。”春桃小声说，“他说您早饭没吃，肯定饿了。
这是他亲手做的，让您一定要尝尝。”我心里五味杂陈。亲手做的？他一个落魄质子，
哪来的钱买糯米粉和桂花糖？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软糯可口，
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不知怎么的，我的眼睛有点发酸。前世，他也曾这样，
在我每次生气的时候，笨拙地做桂花糕来哄我。可那又怎么样？再多的温情，
也抵不过女儿惨死时，他那冷漠的眼神。我将剩下的桂花糕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像是要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都咽下去。就在这时，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我心里一惊，警惕地看向窗边。“谁？”“是我。”是萧恒的声音。我皱起眉，
走过去打开窗户。他果然站在窗外，一身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你来干什么？
”我没好气地问。“来看看你。”他翻身从窗户跳了进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眼神一凛，注意到他袖口有一块不易察觉的暗色。
“你受伤了？”“小伤，不碍事。”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献宝似的递给我，“尝尝这个，刚出炉的烤鸡。”油纸包打开，香气四溢。我咽了口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