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最大的那年，我谈了个恋爱，毕业时就把他甩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几年后，
公司空降总裁，全公司沸腾。我一抬头，那张刻进骨子里的熟悉面孔，正对着我，
扯出一个冷到骨髓的笑。姜柠，好久不见。我大脑瞬间空白，血液倒流，然后，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茫然又无辜的声音说：不好意思先生，我几年前出过车祸，
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们……认识吗？他脸上的笑，一寸寸僵住。我趁机溜走，
冲出办公楼，晚风吹得我浑身发抖。完了。被我甩了五年，连分手理由都不知道的前男友，
功成名就回来报仇了。一、周一例会，整个设计部都弥漫着一股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听说了吗？总部空降了一位新总裁，直接接管我们整个亚太区业务！”“何止！
据说超级年轻，三十岁都不到，哈佛毕业，华尔街回来的资本巨鳄！”“长得帅吗？
结婚了吗？”同事李娅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姜柠，
你那份‘凤凰’项目的概念方案准备好了吗？听说新总裁今天就要来视察，
这可是你转正的最好机会！”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厚厚的文件夹抱得更紧。
为了这个项目，我熬了整整三个通宵，咖啡因都快要替代我的血液了。只要能拿下它，
我就能从一个实习生，正式成为星辰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门口。
我跟随着众人的目光，抬起了头。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聚光灯下，
走进来一个男人。身姿挺拔，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
他一步步走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每一下，
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女同事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世界里，却只剩下轰鸣。那张脸。比五年前更加成熟，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
轮廓分明，线条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
带着睥睨一切的冷漠和疏离。是他。陆承宇。那个被我在毕业那天，用一条短信甩掉的，
我的前男友。我的手脚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怀里那份我熬了三天三夜赶出来的方案，“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全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我成了全场的焦点，一个狼狈不堪的小丑。我能感觉到，
陆承宇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那道视线，不再是记忆中的温柔和宠溺，
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神经。我慌乱地蹲下身，
哆哆嗦嗦地去捡散落的图纸。一双锃亮的、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皮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最上面那张印着“凤凰”概念图的A4纸。
我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
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姜柠，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好久不见。我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的一声，彻底断了。完了。他这副样子，
绝对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报仇的。五年前，
他拿着两所世界顶尖大学的offer问我选哪个，我却只回了他一条短信：我们不合适，
分手吧。别再联系。然后，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
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我甚至能想象，这五年，他是如何带着这份莫名其妙的恨意，
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他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我，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
他想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我该怎么办？辞职？我需要这份工作！求饶？他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觉得我的求饶更可笑。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从我混乱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看着他，眼中所有的惊慌、恐惧、心虚，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全然的茫然和无辜。我眨了眨眼，扶着桌子站起来，
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抽回那张图纸，然后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歉意和疏离的语气，
轻声说：不好意思，先生，您是……？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继续发挥，
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我们……认识吗？抱歉，我几年前出过一次车祸，伤到了头，
很多以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我看到，陆承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难以置信。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呆了。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抱着我的图纸，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溜回自己的座位，缩起脖子，
假装自己不存在。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赌一把。
就赌他再恨我，也不会跟一个“失忆”的可怜虫计较。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的后背灼穿。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会议一结束，我抓起包就往外冲，一路狂奔到公司楼下，
晚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救命。装失忆，好像比直接面对他，
更需要勇气。二、第二天，我收到了人事部的邮件。我的转正申请，被驳回了。
理由是：能力不足，需要进一步观察。邮件下方，是新任总裁的电子签名：陆承宇。
我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能看到他隔着屏幕，对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报复，这么快就开始了。
李娅凑过来，一脸同情：“姜柠，别难过。听说这次是总裁亲自审查的，要求特别高。
你的‘凤凰’方案那么惊艳，怎么会能力不足呢？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吧。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只是开胃菜。果然，下午，总监就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递给我一个文件夹。“姜柠，这是城西‘星光’旧城改造项目，陆总点名让你跟。
”我翻开文件夹，倒吸一口凉气。“星光”项目是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地理位置偏僻，
预算极其有限，居民诉求复杂，前前后后换了三个团队，都因为搞不定而放弃了。现在，
陆承宇把它丢给了我，一个连转正申请都被驳回的实习生。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就是要让我啃下这块硬骨头，啃到我牙齿崩断，血肉模糊，然后在他面前，
狼狈地承认失败。“总监，这个项目……”我试图挣扎。总监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脸“我懂你但我也没办法”的表情：“陆总的决定。他说，要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好好干，我看好你。”我抱着那个烫手的山芋回到工位，感觉自己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比高考前还惨。白天，我要应付陆承宇的各种“临时抽查”。
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工位旁，拿起我的草图，用一种挑剔到极致的目光审视，
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这种水平的设计，就是你熬夜的成果？”或者，在部门会议上，
他会点名让我汇报“星光”项目的进展，然后在所有同事面前，
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方案里的“逻辑漏洞”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成了整个设计部的笑话。
大家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怜悯，再到后来的避之不及。谁都看得出来，
新来的大总裁，在针对我。晚上，我还要一个人泡在“星光”项目的资料里，
研究那片错综复杂的老城区，分析上千份居民问卷，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突破口。
陆承宇不让我加班，美其名曰“注意身体”，却会在下班前五分钟，给我布置一个新的任务，
要求第二天早上交。我只能把所有工作带回家。连续一个星期，
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我瘦了，眼下的乌青浓得像烟熏妆。
李娅偷偷给我塞了一盒维生素：“姜柠，你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要不……你还是辞职吧？
这个陆总，简直就是个魔鬼！”我摇摇头，把一颗维生素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不能辞职。我妈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这份工作，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不能输。更不能在陆承宇面前输。周五，暴雨。我为了一个关键数据，
在“星光”项目地待到了深夜。回来的路上，公交停运，打不到车。我淋得像只落汤鸡，
浑身湿透地回到公司，想取回我的电脑，继续工作。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只有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蹑手蹑脚地走向我的工位，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我拿起电脑包准备溜走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开了。陆承宇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开完一个跨洋视频会议，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眉头瞬间蹙起。
他的目光，从我湿透的头发，滑到我滴着水的裤脚，最后，落在我惨白的脸上。
你怎么搞成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A觉的严厉。我吓了一跳，
抱着电脑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小声说：陆总……我回来拿点东西。
我问你，怎么搞成这样？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更重了。雨夜，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他强大的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
告诉他我为了他丢给我的破项目，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他只会觉得我活该。
我……不小心掉进水坑里了。我胡乱找了个借口。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姜柠，你编谎话的水平，还是跟五年前一样烂。我的心，
猛地一沉。他果然不信我失忆。我抬起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茫然的表情：陆总，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的心跳，
漏了一拍。你不知道五年前，是谁在毕业那天，发了一条分手短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知道，是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宿舍楼下等了一夜？你不知道，
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低沉，一句比一句压抑，像是在控诉，
又像是在自嘲。我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浓雾和痛楚。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对不起。陆承宇，真的对不起。
但我不能说。我只能继续演下去。我抬起眼，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带着哭腔，
无助地摇头：陆总，我真的不记得了……您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我知道，眼泪是对付他的最佳武器。
以前也是。果然，他看着我的眼泪，浑身一僵。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擦掉眼泪，但手在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最后，无力地垂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滚回去。把这身湿衣服换了。明天，
把‘星光’项目的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一份给我。说完，他转身，
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我靠着墙，身体缓缓滑落，蹲在地上，
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陆承宇，你以为你在报复我。可你不知道，你每说一句，对我而言，
都是在伤口上撒盐。这场报复，我们两个，都输得一败涂地。三、那晚之后，
陆承宇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在公开场合对我冷嘲热讽，
也不再给我布置那些“午夜凶铃”般的紧急任务。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他会坐在他的玻璃办公室里，一看就是一下午。我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复杂的视线，
一直胶着在我的身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依旧在“星光”项目里挣扎。但奇怪的是，
每当我遇到一个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时，总会“意外”地找到突破口。比如，
我为了一个历史建筑的结构数据愁得掉头发，第二天，
一份匿名的分析报告就会出现在我的邮箱里，署名是“雷锋”。再比如，
我约见最难缠的“钉子户”王大爷，被骂得狗血淋头，第二天，王大爷却主动打电话给我，
说愿意谈谈。后来我才知道，他孙子所在的幼儿园，
刚刚收到了一笔来自“热心市民陆先生”的巨额捐款。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三次、四次……如果我再猜不到是谁在背后帮我，那我就是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