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那位主子,脑子大概是被门夹过的。这是摄政王府暗卫营全体同僚的共识。
昨儿个夜里,王爷提着那把饮过万人血的“斩逆剑”去了东宫,那是去杀人的气势。结果呢?
半个时辰后,王爷黑着脸出来了,剑鞘上还挂着半块没啃完的酱猪蹄。
暗卫甲在房梁上蹲了一宿,腿都麻了,就听见屋里那位太子妃说了一句:“老萧啊,
你这刀磨得挺快,借我削个皮,这梨皮太厚,噎嗓子。”王爷当时那个手抖得,
连茶杯盖都捏碎了。最离谱的是今早,王爷派了最顶尖的细作“千面狐”去下毒。
那可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啊!结果那太子妃尝了一口,皱着眉说:“这胡椒粉受潮了吧?
没劲儿。”然后反手加了两勺辣椒油,一口闷了。“千面狐”回来的时候,是哭着回来的,
说是职业生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要告老还乡去种地。王爷坐在太师椅上,
沉思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此女……深不可测。”深不可测个鬼啊!
她就是单纯的饿了啊王爷!1东宫的夜,静得像口棺材。我坐在紫檀木的大圆桌前,
手里捧着一只刚出锅的、油光锃亮的烧鸡。这鸡死得其所,皮被烤得焦黄酥脆,
正滋滋地往外冒油,那香味儿,简直是在人的天灵盖上跳舞。
就在我准备扯下那条肥美的鸡大腿,行那“周公之礼”的时候,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了。
风灌了进来,冷得像后娘的手。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玄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玉带,
那张脸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冷得能掉冰渣子。他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的寒光,一看就是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摄政王,萧冷。
这名字起得好,听着就费柴火。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那架势,不像是个臣子,
倒像是个来讨债的阎王。他身后的几个侍卫迅速散开,把这屋子围得像个铁桶,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太子妃好雅兴。”萧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像是两块磨刀石在摩擦。我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这气氛,
多少有点尴尬。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寻思着,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
总不能是来查房的。看这架势,八成是饿了,或者是想找茬。于是,
我极其自然地把那只刚扯下来的鸡大腿递了过去。“王爷,趁热?
”萧冷的脸皮子明显抽搐了一下。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在我脸上看出朵花来。我知道,他在审视我。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朝堂上,
我这个太子妃就是个摆设,但他似乎总觉得我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冤枉啊,我是真猪。
“甄香。”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太子私通敌国,证据确凿,
已被本王拿下。你作为太子妃,可知罪?”哦,原来是来搞连坐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把鸡腿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口。真香。“王爷,这事儿吧,
咱们得讲道理。”我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太子那人您也知道,
脑子里除了浆糊就是水,他连敌国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通?通下水道吗?
”萧冷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在他预想的剧本里,
我此刻应该跪地求饶,或者吓得花容失色,再不济也得痛哭流涕。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
这鸡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在装傻?”萧冷上前一步,那把剑“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震得我的汤碗都跳了一下,“本王今夜来,不是听你讲笑话的。交出太子印信,
本王留你全尸。”“全尸?”我眨了眨眼,咽下嘴里的肉,“那能不能选个死法?我想撑死。
”萧冷:“……”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住想要一剑劈了我的冲动。“甄香,
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王爷,您这人就是太紧绷了。”我叹了口气,
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您看您,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来,喝口茶,降降火。
这可是上好的普洱,刮油。”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萧冷没动。他看着那杯茶,
眼神里充满了戒备。“怎么?怕有毒?”我乐了,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您这被迫害妄想症得治啊。我这东宫穷得叮当响,耗子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哪买得起毒药?”萧冷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过了许久,
他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太子妃,好一份定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我:“?”大哥,我只是单纯的反应慢半拍,再加上舍不得这只鸡而已。他收起剑,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我说:“今夜之事,本王记下了。甄香,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说完,他一挥衣袖,带着人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阵穿堂风。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人有病吧?进来放两句狠话,
连口水都不喝就走了?我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烧鸡,还好,没凉透。“神经病。
”我嘟囔了一句,继续埋头苦吃。房梁上,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是暗卫腿麻了换姿势的声音。2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晒屁股,
我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进来的是个生面孔的丫鬟,长得倒是水灵,就是眼神有点飘忽,
不敢正眼看人。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味道,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一股子苦味。
“娘娘,该喝安神汤了。”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从床上爬起来,
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安神汤?我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安哪门子的神?不过,
既然送来了,不喝白不喝。这东宫虽然穷,但公费医疗还是有的。我接过碗,凑近闻了闻。
这味道……有点冲啊。除了中药的苦味,还夹杂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像是放坏了的咸鱼。“这谁熬的?”我皱着眉问。丫鬟身子一抖,
差点跪下:“是……是御膳房特意为您熬的,说是……说是加了名贵的药材。”名贵药材?
我心里冷笑一声。就太子那倒霉德行,御膳房能给他熬刷锅水就不错了,还名贵药材?不过,
我也没多想。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嘴壮。只要是能进嘴的东西,我一般都不挑。我端起碗,
刚想喝,突然觉得这汤颜色太单调了,看着没食欲。“去,把那罐子辣椒油拿来。
”我吩咐道。丫鬟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辣……辣椒油?”“对啊,
这汤看着就没味儿,加点辣提提神。”丫鬟哆哆嗦嗦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红彤彤的辣椒油。
我接过来,挖了两大勺放进汤里,搅拌均匀。原本黑乎乎的汤药,瞬间浮起了一层红油,
看着就喜庆。“这就对了嘛。”我满意地点点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干了。
喝完,我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有点淡,下次多放点盐。”我把空碗递给丫鬟。
丫鬟接过碗,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娘……娘娘,
您……您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我打了个饱嗝,一股子辣椒味儿直冲天灵盖,
“就是有点烧心。行了,下去吧,我要补个觉。”丫鬟像见了鬼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差。喝个药都能吓成这样,
以后怎么在宫里混?我不知道的是,那丫鬟一出门,就瘫软在地上,裤子都湿了一片。
她一路爬回了摄政王府,跪在萧冷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王爷!
那太子妃……她不是人啊!”萧冷正在擦拭他的宝剑,闻言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在那汤里下了足足三钱的鹤顶红!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啊!
可……可太子妃她……”“她怎么了?死了?”“她……她嫌没味儿,加了两勺辣椒油,
一口闷了!喝完还说……还说有点淡!”“哐当!”萧冷手里的宝剑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鹤顶红……拌辣椒油?”萧冷喃喃自语,
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他活了二十多年,杀过的人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清新脱俗的解毒方式。“此女……内力竟然深厚至此?
”萧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能将剧毒视若无物,甚至当成佐料……看来,
本王之前的猜测没错。这甄香,绝非池中之物!”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传令下去,暗卫营十二时辰盯着东宫。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此时此刻,
正在东宫睡回笼觉的我,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我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谁在骂我?
肯定又是那个抠门的御膳房总管,嫌我吃得多了。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萧冷自从上次送温暖虽然没送成之后,就再也没露面。倒是东宫周围的树上,
鸟窝明显多了起来。我有时候闲着无聊,往树上扔个石子,还能听见几声闷哼。这天晚上,
月黑风高。我正坐在院子里乘凉,顺便啃着一根黄瓜。突然,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了进来。
那身手,矫健得像只猴子。他落地无声,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奔我而来。刺客!
我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但身体却没动。不是我不想动,是腿麻了。
刚才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了太久,这会儿血脉不通,站不起来。
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到我的喉咙,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黄瓜。“大侠,吃瓜吗?
”那刺客明显愣了一下。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西瓜皮。
那是刚才我吃完随手扔的。“哎哟!”刺客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
那把匕首好死不死地插在了我面前的泥地里,离我的脚趾头只有一寸远。而他的脸,
正正好好地砸在了那根黄瓜上。“咔嚓。”黄瓜断了。刺客捂着鼻子,眼泪哗哗地流。
“你……你……”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黄瓜,有点心疼。
“大侠,你这见面礼也太重了。”我叹了口气,“虽然这黄瓜不值钱,但你也不能拿脸砸啊。
多疼啊。”刺客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横流。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捡起匕首,再次向我扑来。
“纳命来!”这一嗓子喊得,气势十足。可惜,帅不过三秒。就在他扑过来的瞬间,
房梁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黑衣人。那是萧冷派来监视我的暗卫。
这暗卫大概是看戏看入迷了,或者是想下来救驾毕竟萧冷说了要留活口,结果脚滑了。
两个黑衣人撞在了一起。“砰!”一声闷响。两人抱成一团,滚作一地葫芦。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年头的刺客,业务能力都这么差吗?“那个……”我弱弱地开口,
“你们是来表演杂技的吗?胸口碎大石会不会?不会的话,二人转也行啊。
”地上的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扭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羞愤。
那个刺客大概是觉得受到了侮辱,推开暗卫,举着匕首又要冲过来。暗卫哪能让他得逞?
这可是王爷点名要盯着的人,要是死了,他也得掉脑袋。于是,两人就在我面前打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那叫一个热闹。我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啃着剩下的半截黄瓜,
一边给他们加油助威。“左勾拳!哎对!踢他下盘!漂亮!”“那个谁,
你这招猴子偷桃太损了啊!不过我喜欢!”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双双力竭,
躺在地上喘粗气。我走过去,蹲在他们面前。“打完了?”两人没理我。“打完了就散了吧。
”我摆摆手,“大半夜的,扰民。”刺客挣扎着爬起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青山不改,
绿水长流,告辞!”说完,他一瘸一拐地翻墙跑了。暗卫也爬了起来,捂着乌青的眼眶,
冲我抱了抱拳,嗖的一下窜上了房梁。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我看着地上的狼藉,叹了口气。
“这年头,想吃根黄瓜都这么难。”第二天,萧冷的书房里。暗卫顶着两个熊猫眼,
跪在地上汇报工作。“王爷,昨夜有刺客行刺太子妃。”“哦?”萧冷挑了挑眉,
“结果如何?”“太子妃……她用一根黄瓜,破了刺客的杀招。”萧冷:“……”“而且,
她还谈笑风生,指点属下与刺客过招。属下觉得……她的武功,深不可测。”萧冷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落叶,眼神变得深邃无比。“黄瓜破杀招……这是何等高深的剑意?
无招胜有招,草木竹石皆可为剑……”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甄香,
你果然是本王命中的宿敌!”4宫里要办赏花宴。说是赏花,
其实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贵妇人们,聚在一起互相攀比首饰,
顺便踩一踩我这个落魄的太子妃。这种场合,我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听说有御膳房特制的桂花糕,我立马就精神了。为了这顿饭,我特意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
方便发挥。到了御花园,果然是莺莺燕燕,花团锦簇。那些个王妃、诰命夫人们,
一个个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看见我来了,
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无数道鄙夷、嘲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哟,
这不是太子妃吗?”说话的是丞相家的千金,现在的侧妃,柳如烟。她摇着团扇,
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戳两个洞。“听说太子被废在即,
姐姐还有心情来赏花?这份心胸,妹妹真是佩服。”周围响起了一阵低笑声。我没理她。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长桌上的那盘桂花糕。那色泽,那香味……“姐姐,
妹妹在跟你说话呢。”柳如烟见我不理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让让。”我拨开她的手,“好狗不挡道。”柳如烟的脸瞬间绿了。
“你……你竟敢骂我是狗?”“我没骂你啊。”我一脸无辜,“我是在跟狗说话,
你答应什么?”周围的笑声更大了,不过这次是憋笑。柳如烟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甄香!你别太嚣张!等太子被废了,我看你还怎么狂!”“废就废呗。
”我耸耸肩,“废了正好,省得天天还要给他洗内裤。”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我。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我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摄政王驾到——”人群瞬间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萧冷穿着一身紫金蟒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气场太强,所过之处,
温度都降了几度。柳如烟一见萧冷,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眼泪汪汪地迎了上去。“王爷,
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太子妃她……她羞辱妾身!”萧冷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太子妃,好口才。”“过奖过奖。”我谦虚地摆摆手,
“也就是一般水平。”萧冷嘴角抽了抽。“今日赏花,既然大家都在,不如每人作诗一首,
以助雅兴。”萧冷突然提议道。这是要考我?我知道,这帮人肯定等着看我笑话。
毕竟我这个太子妃,是出了名的草包。果然,柳如烟第一个跳出来响应。“王爷好雅兴!
妾身先来!”她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首酸得掉牙的咏花诗。众人纷纷叫好,马屁拍得震天响。
轮到我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出丑。萧冷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叹了口气。作诗我是不会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发挥。我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
大声念道:“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我一口气报了一百多道菜名,
中间连气都不带喘的。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直到我念完最后一道“拔丝山药”,现场还是一片死寂。过了许久,萧冷突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掌声在御花园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好!”萧冷大喝一声,
“好一首……《报菜名》!”众人:“……”“太子妃此诗,虽无华丽辞藻,
却道尽了人间烟火,大俗即大雅!尤其是那一口气贯长虹的气势,非内力深厚者不能为之!
”萧冷看着我,眼中满是赞赏或者是自我攻略后的迪化。“本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我:“……”不是,大哥,你是不是阅读理解满分啊?我就是单纯地饿了,
想报个菜名解解馋而已啊!周围的人见摄政王都叫好了,哪敢不从?纷纷跟着鼓掌叫好。
“太子妃大才!”“真是别具一格!”“听得我都饿了!”柳如烟站在一旁,脸都气歪了。
我没管他们,趁着乱,一把抓起桌上的桂花糕,塞进了嘴里。嗯,真甜。5赏花宴后,
我在宫里的名声变了。从原来的“草包太子妃”,
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隐世高手”据说坊间还流传出了我的传说,说我一顿饭能吃一头牛,
吼一嗓子能震死一头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过,这也有个好处,
就是没人敢来找我麻烦了。除了萧冷。这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萧冷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侍卫,也没带剑。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便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
手里还提着一壶酒。月光下,他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柔和了不少,甚至还有点……骚包。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萧冷自顾自地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
“太子妃可愿陪本王喝一杯?”我警惕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爷,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我裹紧了被子,“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床位。”萧冷轻笑一声,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甄香,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带着钩子。“其实,本王一直都很欣赏你。”“欣赏我?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欣赏我能吃?还是欣赏我能睡?”“欣赏你的……大智若愚。
”萧冷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王爷,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更何况我是你嫂子。”“嫂子?”萧冷嗤笑一声,“那个废物太子,也配当你夫君?
只要你愿意,这天下,本王都可以与你共享。”说着,他突然凑近我,
那张俊脸在我面前放大。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酒香。这要是换个定力差的,
估计早就腿软了。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二货。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突然发现他的左边嘴角在微微抽搐。那是他为了做出“邪魅一笑”的表情,
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痉挛。但在我眼里,这就是病。“王爷!”我大惊失色,
“您这是怎么了?羊癫疯犯了?”萧冷:“……”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别动!
我听说这病得赶紧治!”我二话不说,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力气。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萧冷的脸被打偏了过去,
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本王?
”“我这是在救你啊!”我一脸正气,“我听老家的大夫说,羊癫疯犯了,就得抽,
抽醒了就好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萧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
手指都在哆嗦。“甄香……你……你好得很!”“不用谢,应该的。”我摆摆手,
“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萧冷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住想要掐死我的冲动。最后,
他什么也没说,捂着脸,狼狈地跳窗跑了。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摇了摇头。“这孩子,
讳疾忌医啊。”我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不管了,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抢包子呢。”而在摄政王府。萧冷对着镜子,
看着自己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半边脸,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她看穿了……她竟然看穿了本王的美男计!”“那一巴掌,看似粗鲁,
实则蕴含着极强的内劲,
瞬间打散了本王凝聚的气机……”“甄香……你到底还要给本王多少惊喜?
”他抚摸着肿胀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6那一巴掌扇出去之后,东宫清静了好几日。连树上那些个装鸟的暗卫,都老实了不少,
许是怕我哪天瞧他们不顺眼,也上去给他们松松筋骨。这日子一闲下来,人就容易犯馋。
这日午后,我正在廊下打盹,就闻见一股子鲜味儿,那味儿霸道得很,丝丝缕縷,
直往人鼻子里钻,搅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闹腾。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循着味儿就往后厨摸了过去。只见后厨的院子里,几个太监正抬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瓷缸,
小心翼翼地往里头倒水。缸里头,几尾巴掌大的鱼儿正游得欢快。那鱼生得奇怪,黑脊白腹,
嘴大鳞细,瞧着就不是寻常河里捞上来的货色。“这什么玩意儿?”我凑过去,
伸手指头戳了戳缸壁。掌勺的王太监一见我,那张胖脸上的肉都哆嗦了一下,
慌忙跑过来请安。“回娘娘的话,这是江南新贡的松江鲈鱼,说是四鳃双乳,乃鱼中珍品。
才刚送到宫里,皇上龙心大悦,特意拨了两尾到东宫来,让您和太子爷尝个鲜。”我一听,
眼睛都亮了。皇上送来的?那不就是公费打牙祭么!我围着那瓷缸转了两圈,越看越欢喜。
这鱼瞧着肥美,肉质定然细嫩。清蒸也好,红烧也罢,若是拿来烤着吃,撒上些紫苏和盐巴,
那滋味……我吸溜了一下口水。“王太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养着了,
误了时辰就不鲜了。去,把这鱼拾掇干净了,咱们今晚就吃它。一条清蒸,一条……嗯,
就拿来烤吧。”王太监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白得跟墙上刚刷的石灰似的。“娘娘,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这是御赐之物啊!按着宫里的规矩,得先敬在佛前,等钦天监算个好时辰,
再由尚食局的姑姑们亲自验看,方能开火。咱们……咱们动不得啊!”我听得直皱眉。
吃条鱼而已,怎么跟登基大典似的,这般多的繁文缛节?“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我有些不耐烦,“鱼养在缸里,它能多长二两肉?再说了,皇上送来不就是给吃的么?
难不成还让我把它当祖宗供起来?”“娘娘,这……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大不敬的罪过啊!
”王太监还在那儿号丧。我懒得跟他废话。我这人,脾气好,
但就是见不得吃的在眼前晃悠却吃不着。“你不弄,我自个儿来。”我挽起袖子,
伸手就要去缸里捞鱼。那几尾鲈鱼许是通了人性,见我这架势,吓得在缸里四处乱窜。
王太监和几个小太监见了,魂都快吓飞了,一个个扑上来拦我。“娘娘息怒!
”“娘娘三思啊!”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我被他们缠得心烦,
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抱着胳膊道:“行,你们不让吃是吧?那我就在这儿坐着,
我看着它。我看看它今晚能不能自个儿长腿跑了。”王太监他们面面相觑,
一张张脸苦得跟黄连似的。我就这么跟那缸鱼耗上了。从日头正当午,一直耗到夕阳西下。
晚膳的时辰早就过了,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就是不动弹。最后,还是王太监先撑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走过来,哭丧着脸说:“娘娘,您就饶了奴才们吧。您要是真想吃,
奴才……奴才去给您捞两条旁的鱼来,保管又肥又大。”“我就要它。”我指着缸里的鲈鱼,
态度坚决,“旁的鱼,没它长得俊。”王太监一听,差点当场昏过去。就在这当口,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娘娘!不好了!摄政王……摄政王往咱们这儿来了!
”7萧冷来的时候,我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搭烤鱼的架子。王太监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
瘫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在提前给自己准备悼词。萧冷一脚踏进后厨院子,
看见这般光景,也是怔住了。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杀气,
多了几分人味儿。可那张脸,还是冷得能刮下三尺霜来。“太子妃,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瓷缸和旁边的烤架上,眉头微微蹙起。“王爷来得正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热情地招呼他,“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今儿我请客,吃烤鱼。
”萧冷:“……”他身后的一个随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大抵是解释了这鱼的来历。
萧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探究,
还有四分……我看不懂的玩意儿。“御赐的贡品,太子妃就这么……烤了?”“不然呢?
”我理直气壮地反问,“王爷您是读书人,定然知道‘暴殄天物’四个字怎么写。
这么好的鱼,不趁鲜吃,非要等它在缸里老死了不成?那才是罪过。
”萧冷被我这番歪理邪说噎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烤鱼,讲究火候。火太旺,
则外焦内生;火太弱,则外不酥而内不熟。不知太子妃,准备用何物引火?”我愣住了。
对啊,光顾着想吃了,柴火还没备呢。我看了看院子里堆着的那些湿柴,
摇了摇头:“这柴火都受了潮,烧起来尽是烟,熏得慌,不成。”我正发愁,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萧冷身后的一个侍卫,怀里抱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那盒子雕工精美,
一看就不是凡品。“王爷,您那侍卫怀里抱的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萧冷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淡淡道:“一些前朝的孤本字画,刚从宫外收罗来的,
准备送到文渊阁去。”字画?我眼睛一亮。那玩意儿不就是纸么?纸不就能点火么?“王爷。
”我搓了搓手,一脸谄媚地凑了过去,“您看,您这字画,它也是纸做的。这纸张陈年,
想必又干又脆,用来引火,那定是极好的。您就……匀我两张?”萧冷和他身后的侍卫,
脸上的神情,像是同时吞了一百只苍蝇。“你……要用前朝孤本,来点火烤鱼?
”萧冷的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有何不可?”我振振有词,“圣人云,
物尽其用。这字画放在阁楼里,百年千年,不过是给虫子当饭吃。如今拿来烤鱼,
也算是为我这口腹之欲做了贡献,死得其所,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萧冷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一想到那烤鱼的滋味,
胆子又壮了起来。“王爷,您就开个恩吧。大不了,这鱼烤好了,我分您一半。
”萧冷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惊涛骇浪。“不必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东宫的柴火若是不够,本王的书房里,倒是有的是。”“当真?”我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