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那个在天桥底下摆摊的女神棍请回了家。
他原本只想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能纳第十八房小妾,结果这娘们儿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
张嘴就是一句:“王爷,您这印堂黑得像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怕是离死期不远了。
”赵德柱气得想笑。他是谁?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京城里的混世魔王,谁敢咒他?
可接下来的三天,他喝凉水塞牙,走路踩狗屎,连上个茅房都能掉进坑里。他怕了,
跪在地上求大师救命。大师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手里那把铁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救命可以,
但这逆天改命的费用嘛……得按您这身肉的斤两来算。”赵德柱以为自己遇到了救星,
殊不知,他这是把索命的阎罗,亲自背进了家门。1京城的日头毒得像后娘的巴掌,
火辣辣地往人脸上招呼。天桥底下,人挤人,汗味儿混着臭豆腐味儿,
熏得那棵歪脖子柳树都耷拉了叶子。卜无算坐在个破马扎上,面前铺着张油腻腻的八卦图,
手里那把铁算盘被她摸得锃光瓦亮,跟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
她今儿个穿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子挽着,看着像个正经修道的,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比饿了三天的狼还凶。“哎!那算命的瞎子!给爷算算,
今儿个手气如何?”一个满脸横肉、胸毛黑得像野猪鬃的大汉,一脚踩在卜无算的摊子上,
那只穿着草鞋的大脚丫子,正好踩在“干”卦上。卜无算眼皮子都没抬,
手里依然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干为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清冷得像深井里的水,“这位壮士,你这一脚踩住了天,
怕是要遭天谴啊。”“天谴?哈哈哈哈!”大汉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跟案板上的猪肉似的,
“老子就是这天桥底下的天!今儿个你要是算不准,老子就把你这摊子砸了,
拿你这算盘珠子当弹珠打鸟!”周围看热闹的闲汉们都缩了缩脖子。这大汉叫“镇三山”,
是这一片的恶霸,平日里收保护费比阎王爷收命还勤快。卜无算终于抬起头。
她长得其实挺好看,瓜子脸,柳叶眉,就是那眼神太冷,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死人。“壮士,
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赤红,这是肝火太旺,容易招惹金石之灾。”“放屁!
老子身体好着呢!”镇三山骂骂咧咧地伸手就要去掀桌子。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桌角的那一刹那,卜无算动了。她手里的铁算盘猛地往上一撩。“啪!
”一声脆响,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响亮。那把足足有三斤重的铁算盘,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镇三山的脸上。这一招,叫“铁索横江”镇三山连哼都没哼一声,
整个人像个被抽了筋的癞蛤蟆,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鼻血喷得跟喷泉似的,
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凄美的红弧线。“哎呀,血光之灾。”卜无算收回算盘,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手帕,嫌弃地擦了擦算盘珠子上的血迹,“贫道早就说了,
你命里犯金石,这算盘是铁做的,属金;这算盘珠子是石头磨的,属石。金石齐至,
你这脑袋瓜子又不是铁打的,哪能扛得住这五行生克的大道理?”周围一片死寂。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镇三山,此刻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那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亲娘来了都认不出。卜无算叹了口气,站起身,
走到镇三山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腰眼。“别装死,卦金十文,加上这手帕的清洗费五文,
一共十五文。概不赊账。”镇三山哪还能说话,翻着白眼在那抽搐。卜无算摇摇头,
伸手在镇三山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既然你没零钱,
那这袋银子就当是预付的香火钱了。贫道会替你在三清祖师面前多烧几柱香,
保佑你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或者做条好狗也行,起码不挡道。”她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
重新坐回马扎上,把那把沾了血的铁算盘往桌上一拍。“下一个。”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然后轰的一声,排起了一条长龙。这年头,能把恶霸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的神棍,
那绝对是有真本事的活神仙啊!2就在卜无算刚做成第三笔生意,
正准备忽悠一个大婶买她那“开光”的鞋垫子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那动静,比哪家死了人出殡还要热闹。只见一队穿着红红绿绿号衣的仪仗队,
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前面是两面大铜锣开道,
后面跟着举着“肃静”、“回避”牌子的衙役,
再后面是八个壮汉抬着的一顶金丝楠木大轿子。那轿子大得离谱,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小房子,
上面雕龙画凤,还镶着各色宝石,在太阳底下闪得人眼瞎。“安乐王爷出巡!闲杂人等跪避!
”一个尖着嗓子的太监在前面吆喝着,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街上的百姓吓得跟鹌鹑似的,
纷纷往两边躲,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磕头,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鞭子抽掉一层皮。卜无算没跪。
她依然坐在那个破马扎上,手里捏着那把铁算盘,眼神玩味地看着那顶大轿子。安乐王,
赵德柱。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京城第一草包,也是当年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虽然这货只是个被当枪使的蠢货,但那也是把沾了血的枪。轿子在天桥底下停住了。
不是因为王爷想体察民情,而是因为这轿子太宽,卡在了两棵老槐树中间,进退不得。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轿子里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刚睡醒的猪哼哼。
“回王爷,路……路窄,轿子过不去。”那太监吓得哆哆嗦嗦地回话。“混账!
路窄就把树砍了!这点小事还要本王教你们吗?
”赵德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跋扈。几个侍卫立刻拔出刀,
就要去砍那两棵老槐树。这两棵树在天桥底下长了百八十年了,夏天给穷苦人遮阴,
冬天挡风,可以说是这一片的“守护神”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慢着。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卜无算站了起来,手里拎着那把铁算盘,一步三摇地走了过去。
“这两棵树乃是这天桥的风水眼,左为青龙,右为白虎,镇着这一方的煞气。若是砍了,
煞气外泄,首当其冲的就是这轿子里的人。”侍卫们愣住了,举着刀不知道该不该砍。
轿帘子猛地被掀开,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大脸。赵德柱今年二十五六岁,长得倒是不丑,
就是那双眼睛里透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虚浮,眼袋大得能装下二两瓜子。
他穿着一身紫金蟒袍,腰上挂着七八个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乱响,跟个成精的风铃似的。
“你是何人?敢阻拦本王办事?”赵德柱瞪着卜无算,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惊艳。
卜无算虽然穿得破烂,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
跟他在青楼里见惯的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同。这就好比吃惯了红烧肉,
突然给你端上来一盘凉拌苦瓜,虽然苦,但它败火啊!卜无算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森森然。“贫道铁口三娘,乃是这天桥底下的一个算命先生。刚才见王爷印堂发黑,
头顶绿云罩顶,特来提醒一句。”“绿云罩顶?”赵德柱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大胆刁民!
竟敢咒本王戴绿帽子?”“非也非也。”卜无算摇了摇手指,“此绿非彼绿。
这绿云乃是木气过盛之兆。王爷您五行属土,木克土,这两棵老槐树正是木气之源。
若是砍了它们,木气爆发,王爷您这身娇贵的土,怕是要被克得渣都不剩啊。
”这一通胡说八道,把赵德柱给听懵了。他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德柱下意识地问道。“简单。”卜无算指了指轿子,
“王爷您下轿步行过去,这叫‘脚踏实地’,能接地气,补土运。只要过了这两棵树,
您的运势自然就通了。”赵德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平日里坐轿子坐得屁股都生疮了,
走两步也没啥。于是,这位尊贵的安乐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下了轿子,
提着蟒袍的下摆,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从两棵树中间挤了过去。周围的百姓拼命憋着笑,
脸都憋紫了。卜无算看着赵德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傻子,真好骗。
3赵德柱挤过了老槐树,回头一看,那算命的女冠还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心里突然有点痒痒。这女人,有点意思。“哎,那个谁,铁口三娘是吧?
”赵德柱招了招手,手上的金扳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既然你懂风水,那给本王算算,
本王最近的运势如何?”卜无算也不客气,拎着算盘就走了过去。“王爷想算什么?姻缘?
前程?还是……寿数?”说到“寿数”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寒气。赵德柱打了个哆嗦,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凉。“咳咳,
本王乃是天潢贵胄,寿数自然是与天同齐。就算算……姻缘吧。
”赵德柱色眯眯地看着卜无算,“本王最近想纳个侧妃,你看本王这桃花运如何?
”卜无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德行,还桃花运?烂桃花倒是有一堆。
她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又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王爷,这卦象……有点脏啊。”“脏?
何意?”赵德柱一愣。“您看这卦象,上卦为坎,下卦为兑。坎为水,兑为泽。水泽节卦。
”卜无算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水在泽上,说明王爷您最近肾水泛滥,
但这泽水却是浑浊不堪。这说明啊,您身边的桃花,都不是正经桃花,
那是沾了泥点子的野花。”赵德柱脸色一变。他最近确实在青楼里包了个花魁,
正打算赎身带回府呢。这事儿做得隐秘,连王妃都不知道,这女神棍怎么知道的?“大师!
真乃神人也!”赵德柱的态度立马变了,
连称呼都从“刁民”变成了“大师”“那依大师之见,本王该如何化解?”卜无算微微一笑,
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天机不可泄露,除非……有香火钱开路。
”赵德柱立马给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递到了卜无算手里。卜无算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袖子里。“王爷,
要想化解这烂桃花,得用‘童子拜观音’之法。”“童子拜观音?”赵德柱眼睛一亮,
这招式他熟啊!“非也非也。”卜无算打断了他的黄色废料联想,“贫道说的是,
王爷您得找个童子,在每日午时三刻,对着东南方向磕三个响头,还得大喊三声‘我是猪’。
这叫‘以猪代灾’,把您身上的烂桃花运转移到猪身上去。”“这……”赵德柱面露难色,
“本王堂堂王爷,大喊我是猪,这成何体统?”“王爷,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卜无算脸色一沉,“这烂桃花若是化解不了,轻则破财免灾,
重则……那花柳之症可是要烂鼻子的。”赵德柱吓得捂住了鼻子。他最怕死了,
更怕死得难看。“行!本王听大师的!”赵德柱咬了咬牙,“不过,这童子去哪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卜无算指了指赵德柱身后那个刚才被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太监,
“这小公公虽然少了点东西,但也算是半个童子,凑合着用吧。”小太监脸都绿了。
赵德柱一脚踹在小太监屁股上:“听见没有!以后每天午时三刻,给本王喊!
喊不响亮就把你扔井里喂王八!”小太监带着哭腔应道:“嗻……奴才遵命。
”周围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赵德柱却不以为意,
反而觉得自己找到了化解灾厄的妙法,心里美滋滋的。“大师,既然您这么灵,
不如跟本王回府,给本王那宅子也看看风水?”赵德柱发出了邀请,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把这女神棍弄回府,到时候关起门来,还不是任由他摆布?
卜无算看着赵德柱那张写满了“我是色鬼”的大脸,心里冷笑一声。正愁没机会进王府呢,
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王爷盛情相邀,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卜无算收起马扎和算盘,对着赵德柱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道礼,“不过,贫道有个规矩,
出诊费得翻倍。”“翻倍!翻十倍都行!”赵德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能把人弄回去,
钱算什么?反正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4安乐王府,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门口那两座石狮子,嘴里含着的球都是纯金打造的,看着就让人想拿锤子敲下来带走。
卜无算跟着赵德柱进了王府,一路上东张西望,嘴里啧啧有声。“王爷,您这宅子,
修得有点意思啊。”“那是!”赵德柱得意洋洋,“这可是本王请了江南最好的工匠修的,
花了足足八十万两银子!”“可惜啊,可惜。”卜无算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可惜什么?
”赵德柱心里一紧。“这宅子修得虽好,但这布局嘛……却是‘困龙局’。
”卜无算指着院子里的一口大水缸,“您看这水缸,放在正中央,这叫‘水中捞月’,
一场空啊。再看那边的假山,尖角冲着卧房,这叫‘万箭穿心’,主家宅不宁,夫妻反目。
”赵德柱听得冷汗直流。怪不得最近王妃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原来是这假山闹的!“大师!救我!”赵德柱一把抓住卜无算的袖子,“这风水局怎么破?
”“破局不难,就是得动点土木。”卜无算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得把这假山推了,
把这水缸砸了,还得把那边的回廊拆了,改成茅房,这样才能压住煞气。”“拆!都拆!
”赵德柱现在对卜无算的话是言听计从,“来人啊!叫工匠来!按大师说的改!
”王府的管家在一旁听得脸都抽抽了。那假山可是太湖石啊!一块就值几千两银子!
那回廊可是金丝楠木的啊!改成茅房?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王爷,
这……是不是再斟酌一下?”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斟酌个屁!
本王的命重要还是这几块破石头重要?”赵德柱一脚踹在管家腿上,“赶紧去办!
耽误了本王改运,本王扒了你的皮!”管家无奈,只能含泪去叫人拆家。
卜无算看着那一块块价值连城的太湖石被砸得粉碎,心里那个爽啊。这只是利息。“大师,
这边请,去本王的书房坐坐。”赵德柱一脸谄媚地引路。到了书房,赵德柱屏退了左右,
关上门,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猥琐起来。“大师啊,你看这风水也看了,
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深入交流的事儿了?”说着,他就伸出咸猪手,想要去摸卜无算的手。
卜无算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算盘轻轻一抖。“啪!”一颗算盘珠子飞了出去,
精准地打在赵德柱的手背上。“哎哟!”赵德柱疼得惨叫一声,手背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
“王爷,贫道这算盘可是开了光的,专打心术不正之人。”卜无算冷冷地说道,
“您刚才是不是动了什么歪念头?这算盘珠子可是有灵性的,它这是在警告您呢。
”赵德柱捂着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却更加确信这女人有点邪门。
“没……没动歪念头。”赵德柱怂了,“本王就是想……想请大师喝茶。”“喝茶就不必了。
”卜无算站起身,在书房里转了一圈,“贫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到这书房里有一股阴气。
”“阴气?”赵德柱吓得缩到了椅子上,“什么阴气?”“王爷,您这书房里,
是不是死过人?”卜无算突然凑到赵德柱面前,阴森森地问道。赵德柱的脸瞬间白了。
这书房里确实死过人。那是他以前的一个通房丫头,因为打碎了他心爱的花瓶,
被他活活打死在这里。这事儿做得隐秘,尸体都连夜运出城埋了,这神棍怎么知道的?
“没……没有的事!”赵德柱结结巴巴地否认。“是吗?”卜无算冷笑一声,
手指突然指向书架后面的墙壁,“那为什么贫道看到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正死死地盯着王爷您的脖子看呢?”“啊——!”赵德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眼一翻,
直接吓晕了过去。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卜无算看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赵德柱,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点胆子,还敢做亏心事?
真是废物。”她走到书架前,伸手在那个“红衣女鬼”站的位置敲了敲。
墙壁发出空洞的声音。果然有夹层。看来,当年那份陷害她父亲的密信,就藏在这里。
5赵德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
周围围满了王府的下人,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卜无算手里拿着一根沾了盐水的柳条,正站在他面前,一脸严肃。“王爷,您醒了?
”“这……这是干什么?”赵德柱惊恐地挣扎着,“快给本王松绑!你们都要造反吗?
”“王爷莫慌。”卜无算安抚道,“刚才您被那红衣女鬼附了身,贫道这是在为您驱邪呢。
”“驱邪?驱邪为什么要捆着本王?”“那女鬼怨气太重,已经钻进了王爷的骨髓里。
”卜无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要想把她逼出来,必须用这沾了无根水和海盐的柳条,
狠狠地抽打肉身。这叫‘打鬼鞭’,打在身,痛在鬼。”“什么?打……打我?
”赵德柱瞪大了眼睛。“不是打您,是打鬼。”卜无算纠正道,“王爷您忍着点,
可能会有点疼,但为了您的性命,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说完,不等赵德柱反应过来,
卜无算手里的柳条就挥了下去。“啪!”这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德柱的屁股上。
“嗷——!”赵德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直冲云霄,把树上的鸟都吓飞了。“哎呀,
这女鬼叫得真惨。”卜无算摇了摇头,“看来这一鞭子打到她的痛处了。再来!”“啪!啪!
啪!”卜无算左右开弓,柳条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鞭子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只往肉厚的地方招呼,既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又不至于打死人。“别打了!别打了!
本王没被附身!本王清醒得很!”赵德柱哭爹喊娘地求饶。“鬼话连篇!”卜无算厉声喝道,
“这女鬼还在狡辩!看来还得加大力度!”她从怀里掏出一把辣椒面,洒在柳条上。
“这是‘纯阳烈火粉’,专克阴魂!”赵德柱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面,吓得魂飞魄散。
“救命啊!杀人啦!管家!侍卫!你们都死绝了吗?”周围的下人们依然低着头,
装作没听见。平日里这王爷没少虐待他们,今天看到王爷被收拾,大家心里都暗爽不已,
谁会傻到去触这个霉头?再说,这可是“驱邪”,是为了王爷好啊!“啪!
”沾了辣椒水的柳条抽在身上,那滋味,简直就是酸爽。赵德柱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最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那哼哼。打了足足半个时辰,卜无算才停手。
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好了,
这女鬼已经被贫道打得魂飞魄散了。”她走过去,解开赵德柱身上的绳子。
赵德柱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了地上,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特别是屁股,肿得跟磨盘似的。
“多……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赵德柱还得咬着牙道谢,心里那个憋屈啊,
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王爷客气了。”卜无算笑眯眯地说道,
“这驱邪的法事虽然做完了,但王爷您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贫道这就给您开个方子。
”“什么方子?”赵德柱现在听到方子两个字就哆嗦。“黄连三斤,苦胆十个,
加童子尿熬成汤,每日三碗,连喝七七四十九天。”卜无算随口编了个方子,
“这叫‘卧薪尝胆汤’,能固本培元,防止邪祟再次入侵。”赵德柱听得脸都绿了。黄连?
苦胆?童子尿?这特么是人喝的吗?但看着卜无算手里那根还没扔掉的柳条,
他只能含泪点头。“喝……本王喝……”卜无算看着赵德柱那副怂样,心里冷笑。
这才哪到哪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6赵德柱喝了三天的“卧薪尝胆汤”那脸色蜡黄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陈年老姜。
他觉得自己嘴里苦得能毒死一窝耗子,连打个嗝都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骚味儿。
卜无算却说,这是“排毒”此刻,这位“排毒”大师正蹲在王府后院的墙头上。
她手里抓着一把五香瓜子,一边嗑,一边往下面瞅。墙根底下是一片茂密的湘妃竹林,
风一吹,沙沙作响,正是个藏污纳垢……哦不,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死鬼,你怎么才来?
”说话的是安乐王妃,柳如烟。这女人平日里端庄得像庙里的菩萨,走路都怕踩死蚂蚁。
可现在,她正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挂在一个男人身上。那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戏服,
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油彩,长得倒是油头粉面,一看就是个吃软饭的好苗子。
这是京城名角儿,“玉面郎君”蒋小楼。“心肝儿,不是我来得晚,是那老东西看得紧。
”蒋小楼伸手在柳如烟的腰上掐了一把,惹得怀里的人一阵娇喘。
“听说那老东西最近请了个女神棍回来,整天喝尿,怕是快不行了吧?”“哼,喝死他才好。
”柳如烟咬牙切齿,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他死了,这王府的家产就都是咱们的了。
到时候,我养你。”卜无算在墙头上听得津津有味。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那瓜子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好落在蒋小楼的发髻上。“谁?!
”蒋小楼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墙头上坐着个道姑,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看见两条腿在那儿晃荡。“两位好雅兴啊。”卜无算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笑眯眯地说道。
“青天白日,朗朗干坤,两位在这竹林深处探讨‘昆曲’的奥义,真是让贫道感动。
”柳如烟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推开蒋小楼,整理衣衫。“你……你是那个女神棍?!
”“贫道铁口三娘。”卜无算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像只鬼魅。“王妃娘娘,
您这印堂发红,桃花泛滥,看来是红鸾星动啊。只是这红鸾星……怎么长得跟个唱戏的似的?
”“你……你想怎么样?”柳如烟强作镇定,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眼神里满是杀意。
“只要你不说出去,这些银票都是你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看样子足有几千两。
卜无算接过银票,在手里甩了甩,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妃这是把贫道当成什么人了?
”她义正词严地说道。“贫道乃是方外之人,视金钱如粪土。”柳如烟松了一口气。
“不过……”卜无算话锋一转,把银票揣进了怀里。“既然是粪土,那贫道就勉为其难,
帮王妃清理一下这些污秽之物吧。”柳如烟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师既然收了钱,
那今日之事……”“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卜无算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空。
“贫道只看到这后院上空,有一条青龙盘旋,这是大吉之兆啊。王爷头顶这片青天,
真是越来越绿,越来越茂盛了。”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蒋小楼。“这位壮士,
腰力不错,继续努力。王爷的面子,全靠你撑着了。”卜无算转身离去,
留下一对狗男女在风中凌乱。她当然不会告诉赵德柱。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得在人最多的时候戴上,那才叫风光大葬。
7赵德柱最近觉得自己身体好像确实“轻盈”了不少。主要是拉肚子拉的。他扶着墙,
颤颤巍巍地走到书房,看见卜无算正对着一张王府的地图发呆。“大师,今日又要拆哪儿?
”赵德柱现在看见卜无算就腿软,但又不敢不听。“王爷,贫道昨夜观星,发现王府西北角,
有一股黑气冲天而起,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卜无算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神色凝重。
赵德柱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那……那是本王的库房!”“这就对了。
”卜无算一拍大腿。“金银之物,本就带着世间的贪婪与怨念。
王爷您这库房里积攒了太多的财富,这些财富互相冲撞,形成了‘五鬼运财’的反噬之局。
”“反噬?会怎样?”“轻则散尽家财,重则……家破人亡,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