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扫尘,我开着借来的破面包车回家,带了两蛇皮袋“土特产”。堂姐穿着仿冒的香奈儿,
一脚踢翻我的袋子,捂着鼻子尖叫:“林夏,你在大城市混了几年,怎么连垃圾都往家里捡?
穷酸气别熏坏了我的高级定制!”伯母更是拿扫帚把我的年货往外扫:“去去去!晦气东西!
别脏了我家刚铺的地板!没钱就别回来现眼!”爸妈在一旁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我看着她们滑稽的表演,默默捡起地上的袋子。她们不知道,那看起来像垃圾的袋子里,
装着我刚发的120万年终奖现金,还有一本给爸妈买的别墅房产证。
而堂姐引以为傲的那个“富二代”男友,此刻正跪在门口,等着给我开车门。
1“哗啦——”一盆混着烂菜叶的脏水,从天而降,精准地泼在我刚停稳的破面包车车头上。
水花四溅,几滴冰凉的液体弹到我脸上。我抬头,看见伯母拎着一个空盆,站在大门口,
脸上是刻薄的笑容。“哎哟,是林夏回来了啊。”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利。
“小年扫尘,我给你这破车也除除晦气,免得把外头的穷酸气带进家里。”车门打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堂姐林娇就从门里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她一身光鲜亮丽,
画着精致的妆,上下打量着我的面包车,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我说什么车呢,
跟收破烂的似的,停在我家门口都嫌掉价。”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是林家二叔的女儿吧?读了大学就混成这样?”“看着穿得也一般,这车……啧啧。
”我爸妈从村口赶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一下垮了。我妈快步上前,
想替我擦掉脸上的水珠,手抬到一半又尴尬地放下。“大嫂,你这是干什么?夏夏刚回来。
”伯母眼皮一翻。“我帮她扫尘呢,你们老两口懂什么?赶紧让她把这破烂玩意儿挪开,
别挡了贵客的路!”我没理会她们的吵嚷,平静地打开后备箱,准备卸下我的“年货”。
两个巨大的红蓝白蛇皮袋,鼓鼓囊囊地塞在里面。我爸连忙上前,想帮我扛一个。“夏夏,
我来。”他刚把袋子拖出来,林娇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故意“哎呀”一声,脚下一滑,
精准地踢在蛇皮袋上。袋口松开,几个黑乎乎的、沾着泥土的疙瘩滚了出来,
停在林娇那双亮闪闪的高跟鞋边。“这是什么东西?”林娇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后退一步,
把那东西当成了垃圾。“林夏,你在大城市混了几年,就学会捡这种东西回家了?
这红薯喂猪都嫌硬吧!”伯母立刻跟上,抄起墙角的扫帚,对着地上的红薯就是一顿猛扫。
“去去去!晦气东西!别脏了我家刚铺的地板砖!没钱就别回来现眼!”扫帚扬起的灰尘,
混着她尖酸的唾沫星子,扑面而来。我妈气得浑身哆嗦,忍不住回嘴。
“这是夏夏的一片心意!”“心意值几个钱?”伯母厉声喝止她,扫帚指着我妈的鼻子。
“看看我家娇娇!带回来的可是几千块的燕窝!你女儿呢?带回来一堆猪食!
丢人现眼的东西!”我爸气得脸都涨紫了,攥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我伸出手,
拦住了他。在一片混乱和羞辱中,我慢慢弯下腰,捡起一个滚到脚边的“红薯”,
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我抬起头,迎上伯母和林娇得意的目光,淡淡一笑。
“希望你们等会儿,别求着吃这‘猪食’。
”2我爸妈最终还是被伯母骂骂咧咧地赶进了主屋。而我,
则被“发配”到了院子角落那间四面漏风的偏房。“你那身穷酸气,别进屋熏着我们。
”伯母叉着腰,鄙夷地丢下一句话,砰地一声关上了主屋的大门。偏房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一张破木板床孤零零地靠在墙角,床腿还缺了一只,用几块砖头垫着。
寒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灌进来,刮在脸上生疼。我爸妈拿着抹布和脸盆进来,
看着屋里的景象,眼圈都红了。“夏夏,委屈你了。”我妈声音哽咽,
“要不……我们今晚就回老房子住吧。”“妈,没事。”我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平静地开始擦拭桌子,“住哪儿都一样。”我爸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满眼都是无力和愤怒。“都怪我没本事,让你跟着受委屈。“爸,不怪你。
”我看着他斑白的两鬓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心里一阵发酸。这些年,
他们就是这样被大伯一家欺负过来的。因为大伯家生了儿子,他们只生了我一个女儿。
因为我读书好,考上了名牌大学,林娇只读了个中专,伯母就觉得我抢了她家的风水。如今,
她们以为我混得不好,终于找到了宣泄嫉妒的出口。我擦干净桌子,
把那两个蛇皮袋搬了进来,放在墙角。我爸看着那两个袋子,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夏夏,以后别带这些东西回来了,你伯母她……唉。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以为我真的混得不好,只能带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回家充门面,
结果反而被羞辱。我没有解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林总。”“王村长,我是林夏。”我压低了声音,“给村里修路的那笔款子,
我已经带回来了,就放在我车上。明天一早,你安排人过来对接一下。”“哎呀!太好了!
林总,我代表全村谢谢您!您真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啊!”“应该的。”我挂了电话,
又拨通另一个号码。“赵凯?”“林总监!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谄媚。
“没什么,提醒你一下,你们公司上周送来的那批货,质检报告还没过。
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还没看到整改方案,就准备从供应商库里除名吧。”“别别别!林总监,
我马上处理!马上!”我挂断电话,看着窗外主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喧闹人声,
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晚饭时间到了。伯母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开饭了!
”声音里没有半点邀请我的意思。3晚饭果然是一场鸿门宴。伯母家宽敞的堂屋里,
摆了两张桌子。主桌上,大伯、伯母、堂姐林娇,还有一众亲戚,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而我和我爸妈,
则被安排在门口角落的一张小矮桌上。桌上只有三样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黄瓜,
还有一碗看不见几片肉的白菜豆腐汤。饭是我妈去厨房盛的,伯母特意嘱咐,
只准我们吃这些。我爸的脸色铁青,筷子捏得死紧,一言不发。我妈低着头,
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夏夏,快吃,别饿着。”主桌那边,
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林娇正高举着一张购物卡,像个炫耀战利品的女王。“呐,
我们公司的年终奖,两千块购物卡!我们经理说了,我今年表现最好,特意给我多申请的!
”亲戚们立刻爆发出阵阵惊叹和奉承。“哎哟,娇娇真有出息!”“还是娇娇厉害,
一出手就是两千块!”“在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啊!”伯母挺直了腰板,脸上笑开了花,
那得意劲儿好像两千块是她挣来的一样。她得意地瞥了我们这桌一眼,故意拔高了声音,
冲我喊道:“林夏,你呢?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年终奖发了多少啊?”她顿了顿,
用一种夸张的关切语气说:“够不够买张回程的硬座票啊?不够的话,让你姐给你添点。
”所有人都朝我看来,一脸看好戏的嘲弄。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实话实说。“还没细算,
大概七位数吧。”全场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林娇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七位数?林夏,你是把小数点后面的角分都算上了吧?
哈哈哈哈!”一个堂叔拍着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哥,你这女儿,从小就爱吹牛,
读了几年死书,怎么还读傻了?”另一个婶婶也附和道:“就是,七位数,那可是一百多万!
她要是能挣一百万,我把头拧下来给她当球踢!”嘲讽和讥笑声将我淹没。
我爸妈的头埋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妈死死拉着我的衣袖,
声音带着哭腔。“夏夏,别说了,快吃饭……”我看着他们卑微又痛苦的样子,
心里一阵刺痛。林娇笑够了,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叫奢侈品!我男朋友送我的香奈儿,两万多!你见过吗?
”照片上,是一个做工粗糙的黑色菱格包。我只瞥了一眼,便随口指出。“这个包,
五金件氧化得这么严重,边角的走线也不对,logo烫金都模糊了。”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广州皮具城出来的仿货,三百块不能再多了。”林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随即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你个穷鬼懂什么奢侈品!你就是嫉妒我!
你买不起就说我的包是假的!”伯母也跟着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林夏!
你还有没有点教养!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我看你就是存心回来给我们添堵的!
”眼看就要吵起来。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滴滴——那声音,
嚣张又刺耳。4喇叭声像一个开关,立刻改变了屋里的气氛。
林娇她脸上的愤怒和难堪立刻转为狂喜。她惊喜地大叫一声:“是我男朋友凯哥来了!
”伯母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哎呀!是贵客到了!”她一边嚷嚷着,
一边领着林娇和一众亲戚,浩浩荡荡地冲出屋子去迎接,把我一个人晾在剑拔弩张的饭桌前。
很快,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礼盒的男人,
被众星捧月般地簇拥了进来。他就是赵凯。“哎哟,凯总,您能来真是让我们家蓬荜生辉啊!
”伯母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那股热情劲儿,比对自己亲爹还亲。她接过赵凯手里的礼盒,
大声夸赞:“看看,看看人家凯总,多懂礼数!这才是人中龙凤!”说着,
她还不忘回头踩我一脚。“不像某些人,回个家跟要饭一样,只会吹牛皮!
”林娇小鸟依人地挽着赵凯的胳膊,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得意。她故意把赵凯带到我面前,
用一种炫耀的姿态介绍道:“凯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那个在大城市‘混得好’的堂妹,
林夏。”她特意加重了“混得好”三个字,然后掩着嘴笑。“她刚才还说,
她年终奖发了七位数呢。”赵凯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我,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现在这社会,骗子是挺多的。娇娇,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免得被带坏了。
”他的语气满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伯母见状,更是变本加厉,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她凑到赵凯跟前,笑得一脸谄媚。“凯总,
您看您公司那么大,还缺不缺打扫卫生的?”她用下巴指了指我。
“让我这个侄女去给您扫厕所吧,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扫厕所肯定比村里那些老娘们干净!
大家都是亲戚,您就当赏她一口饭吃!”极致的侮辱。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爸气得浑身哆嗦,霍地站起身,刚要说话,却被我妈死死按住。我依旧坐在角落的小桌旁,
对那些刺耳的话充耳不闻。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早上从蛇皮袋里滚出来的“红薯”。
在所有人或嘲弄、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中,我慢条斯理地,
用指甲剥开了一点黑乎乎的表皮。一抹异样的、璀璨的金黄色,从缺口处露了出来。
一股浓郁而奇特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香味很特别,不同于任何一种普通的食物。
一直表现得不可一世的赵凯,鼻子动了动,脸色忽然一变。他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我这边看来。也就在这时,我抬起了头。我手里把玩着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蓝色界面,我的头像清晰可见。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凯,他迅速面无血色。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赵总,
别来无恙啊。”我说话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堂屋为之一静。
“上周的供货质检报告还没改好,就有空来走亲戚了?”5赵凯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越睁越大,他脸上的傲慢和不屑顷刻间变为惊恐。他的嘴唇哆嗦着,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林……林……”他想说什么,
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林娇还完全状况外,她看到赵凯的反应,
只当他是被我的无礼激怒了。她用力推了我一把,尖声叫道:“林夏你疯了!
你怎么跟凯哥说话的?还不快给凯哥道歉!”伯母也跟着帮腔:“就是!没大没小的东西!
凯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没教养的疯子!”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嚣。我站起身,
冷冷扫过赵凯惨白的脸。那一刻,我收敛已久的气势终于迸发。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穷亲戚。而是执掌着他公司生杀大权的,区域总监,林夏。
我拿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台崭新的65寸大电视。我的脚步不快,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
都重重地踩在赵凯的心脏上。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蒙了。
伯母和林娇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但声音已经小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不确定的疑惑。
我走到电视前,拿出数据线,将手机和电视连接。然后,我转过身,
面对着满屋子错愕的亲戚,还有面如死灰的赵凯。我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伯母那张刻薄的脸上。“大伯母,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的年终奖吗?
”我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投屏键。“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
我的手机桌面被完整地投射了上去。我没有丝毫犹豫,点开了那个绿色的银行APP。
输入密码,登录。然后,我点开了“我的账户”,再点开“年度账单”。所有人的呼吸,
都在这一刻屏住了。一行刺眼的数字,清晰地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