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古镜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青石镇外的望山馆被浓得化不开的雨雾裹着,
檐角的铜铃在狂风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谁在雾里哭。沈砚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
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那是苏逢的位置。三天前,
苏逢带着一面古镜住进望山馆,说是要找个清静地方研究古籍。那面镜子颇为奇特,
青铜镜身刻满缠枝莲纹,镜面却亮得惊人,哪怕在这阴雨天气里,也能清晰照出人的发丝。
沈砚曾无意间瞥过一眼,竟在镜中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个模糊的黑影,惊得回头时,
身后却空无一人。苏逢当时笑着解释,古镜年代久远,难免有光影幻象。可现在,
苏逢不见了。馆主是个跛脚的老头,姓陈,说话总是含含糊糊。沈砚问起苏逢的去向,
陈馆主只是摇头,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安:“后半夜听到他房里有动静,
像是镜子碎了的声音,跑去看时,人就没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插得好好的。
”沈砚起身走向苏逢住过的西厢房。房门果然是反锁的,陈馆主用备用钥匙打开时,
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是不堪重负。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混杂着淡淡的铜锈气息。地上铺着的青砖有些潮湿,却没有脚印。靠窗的书桌上,
古籍散落一地,而那面古镜,正端端地放在桌中央,镜面光洁如新,哪里有破碎的痕迹?
“你说的碎声,是假的?”沈砚回头看向陈馆主。老头缩了缩脖子,
往后退了半步:“千真万确!我年纪大了,耳朵却不聋。那声音脆得很,
就像……就像有人把铜镜砸在了石头上。”沈砚没有再追问。他走到书桌前,
伸手去碰那面古镜。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镜身,就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强迫自己看向镜面,镜中清晰地映出他的脸,眉头微蹙,
眼神警惕。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镜中的人影忽然变了——那不是他,
而是一个穿着青衫的陌生男子,眉眼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正隔着镜面,静静地看着他。
沈砚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他再看时,镜中又恢复了自己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这镜子……不对劲。”他低声说。
陈馆主在门口哆哆嗦嗦地插话:“这镜子是苏先生从山下古玩店淘来的,
听说……听说以前是陪葬品。”陪葬品?沈砚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苏逢曾说过,
这面镜子名为“照魂镜”,能照见人的前世今生。当时他只当是戏言,现在想来,
恐怕没那么简单。接下来的两天,暴雨依旧没有停歇。望山馆里除了沈砚和陈馆主,
还有另外三个住客:一个说书的老头,姓柳,总是抱着一把三弦,
坐在大厅角落里沉默不语;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自称林氏,神色慌张,
很少出门;还有一个游方道士,道号清风,整日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驱邪。
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先是林氏的孩子,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突然指着大厅的梁柱哭喊道:“妈妈,那里有个人!穿着青衣服,在笑!
”林氏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抱住孩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别胡说”,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梁柱上瞟,满是恐惧。然后是柳老头。那天夜里,
沈砚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三弦声,曲调凄厉,像是在诉说什么冤屈。可第二天一早,
柳老头就疯了,嘴里反复喊着“镜子里的人出来了”“他要抓我”,被陈馆主锁在了柴房里。
沈砚越发觉得,这一切都和那面古镜有关。他趁夜溜进西厢房,想要再次研究那面镜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镜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镜面。
这一次,镜中的人影没有变,依旧是他自己。可当他伸手去触摸镜面时,镜面忽然泛起涟漪,
像是水面被扰动。他的指尖穿过镜面,触到了一片冰凉的虚空。紧接着,
镜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唤声,像是苏逢的声音,又像是那个青衫男子的声音,模糊不清,
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小心……镜中客……”沈砚猛地抽回手,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看到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
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他握紧了腰间的玉佩,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据说能辟邪。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房门口。
门上的铜锁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自己开了。门口空无一人。
可沈砚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来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空气中的铜锈气息变得浓郁起来。他猛地回头,看向书桌。那面古镜的镜面正在慢慢变红,
像是有血在里面流淌。镜中的人影再次变成了那个青衫男子,这一次,他的笑容更加清晰,
眼神里充满了贪婪。“终于……又有人来了。”青衫男子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冰冷刺骨。
沈砚忽然明白了。苏逢没有失踪,他被镜中的东西困住了。柳老头看到的,林氏孩子哭闹的,
都是镜中的这个“客”。而陈馆主听到的镜子破碎声,恐怕是苏逢想要毁掉镜子,却失败了。
“你是谁?”沈砚强作镇定地问道。青衫男子笑了笑,
镜中的血色越来越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帮我离开这里。”“离开?
”“这面镜子是我的牢笼,困了我三百年。”青衫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只有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替我留在镜中的人,我才能重获自由。苏逢不肯,柳瞎子也不肯,
那个孩子太小,没用。”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带着一丝诱惑,“你不一样。
你身上有玉气护体,是最好的容器。只要你答应,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让他凡事多加小心,
不要被欲望冲昏头脑。他看着镜中那张逐渐扭曲的脸,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会答应?
”青衫男子的笑容僵住了:“你没得选。只要你照过这面镜子,就再也逃不掉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烛火突然熄灭了。黑暗中,沈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他,
想要把他拖进镜中。他死死抓住书桌的边缘,玉佩在胸前发出微弱的光芒,抵挡着那股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撞开了。清风道士手持桃木剑,
嘴里念念有词,闯了进来。他看到镜中的青衫男子,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妖孽!
竟敢在此作祟!”桃木剑带着一道金光,劈向古镜。青衫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镜中的血色瞬间褪去,镜面变得浑浊不堪。那股拉扯沈砚的力量也消失了。
清风道士喘着粗气,对沈砚说:“这镜中妖孽靠吸食人的精气为生,
三百年前被一位道长封印在此。如今封印松动,它又出来害人了。
”沈砚看着那面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古镜,心中后怕不已。他想起苏逢,
问道:“苏先生他……”“他还有救。”清风道士说,“妖孽被暂时压制,
我可以施法将他从镜中救出来。但这面镜子,必须毁掉。”陈馆主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他看着古镜,眼神复杂:“都怪我,当初不该让苏先生把这东西带进来。
”斧头落下,古镜“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碎片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在为三百年的禁锢画上句号。第二天,暴雨终于停了。雾散云开,阳光照进望山馆,
驱散了所有的阴霾。苏逢被救了出来,只是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柳老头也恢复了神智,
只是再也不敢说书了。林氏带着孩子离开了青石镇,再也没有回来。沈砚站在望山馆外,
看着远处的青山,心中感慨万千。他不知道那镜中客是否真的被彻底消灭,
也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但他知道,有些欲望,就像镜中的幻象,一旦触碰,
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那面破碎的古镜,被清风道士埋在了山下的乱葬岗。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碎片之中,还有一小块残片,没有被人发现。它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等待着下一个被欲望驱使的人,前来开启新的轮回。第二章 镜骸青石镇的雨停了三个月,
却在入秋这天再次落下。沈砚刚把最后一捆草药晾在屋檐下,就听见镇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皱了皱眉,拿起墙角的油纸伞,快步往镇口走去。三个月前望山馆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青石镇本就偏僻,任何异常动静都可能藏着危险。镇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
一个穿灰布短打的青年正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青得像浸过冷水的铜器。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块碎片,那碎片约莫指甲盖大小,
在雨雾中泛着微弱的银光——是照魂镜的残片。“是山货郎阿武!”有人低声惊呼,
“昨天还看见他背着货进山,怎么变成这样了?”沈砚挤进去,蹲下身想要查看。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阿武的手腕时,阿武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银白,像是蒙着一层碎镜的反光。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沈砚的衣袖,
嘶哑地喊道:“镜……镜里有人……他要出来……”话音未落,阿武的身体突然僵住,
眼睛里的银白迅速褪去,只剩下死寂的灰暗。他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块镜骸掉落在泥泞里,
依旧闪着诡异的光。“死……死了?”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
沈砚捡起那块镜骸,指尖触到碎片边缘时,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血管爬上来。
和三个月前触碰照魂镜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这股寒意更淡,却带着一种顽强的寄生感,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想要钻进他的皮肤。他赶紧将镜骸塞进随身的布囊里,
布囊里放着母亲留下的玉佩,玉佩立刻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压制住了那股寒意。
“阿武是怎么拿到这东西的?”沈砚看向旁边一个认识阿武的猎户。
猎户脸色发白:“前几天听他说,进山挖野菜时在乱葬岗附近捡到块亮晶晶的东西,
以为是宝贝,就揣在身上了。没想到……”乱葬岗。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三个月前,
清风道士明明说已经把镜碎片埋在了那里,怎么会被阿武捡到?难道……他来不及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