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走十万山1 琉璃阁的羞辱风逸能下床行走的消息,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风家激起了微妙涟漪。养心殿外,
两名值守弟子远远望见那道扶着门框缓缓走出的瘦削身影,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一人似有怜悯,另一人却嘴角微撇,转头看向别处。“逸少爷。
”年长些的弟子终究还是躬身行礼,语气却无往日恭敬。风逸恍若未闻,
只是仰头望着天枢峰顶的流云。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丹田处隐隐作痛,
提醒着他如今已是凡躯。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带来一阵咳嗽。“少爷当心。
”一只手扶住了他颤抖的手臂。风逸转头,对上一双清澈而担忧的眼睛。
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侍女,穿着风家最低等的青布衣裳,面容清秀却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
“你是...”风逸声音嘶哑。“奴婢青禾,是三长老派来照顾少爷的。”侍女低头,
声音细细的。风逸自嘲一笑。从前他身边侍奉的,无不是精挑细选的筑基期仆役,
如今却只能配给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侍女。家族的态度,可见一般。“扶我去琉璃阁。
”风逸道。青禾一怔:“少爷,您的身体...”“去琉璃阁。”风逸重复,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琉璃阁是风家嫡脉子弟每月领取修炼资源之所,
位于天枢峰半山腰的灵气交汇处。往日此时,这里应是熙熙攘攘,各脉子弟汇聚,
领取丹药、灵石、功法玉简。而今日,当风逸踏入阁门时,喧闹声骤然一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惊诧,有怜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幸灾乐祸。
风逸恍若未见,径直走向最前方的资源登记处。那里坐着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男子,
正低头拨弄着算盘,仿佛没看见来人。“风逸,领本月资源。”风逸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阁内听得清清楚楚。执事这才慢悠悠抬头,皮笑肉不笑:“原来是逸少爷。怎么,
身子好些了?”“登记便是。”风逸面无表情。执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重的册子,
翻到某一页,慢条斯理道:“按族规,嫡脉三代子弟,金丹期者,月例为:上品灵石三百枚,
聚元丹二十瓶,养神丹十瓶,另有功法阁三层任选资格一次...”他每报一项,
周围便响起低低的嗤笑声。谁都知道,这些资源对如今的风逸而言,无异于讽刺。
“不过——”执事拖长了音调,“逸少爷如今...修为似乎有些不妥?”阁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竖起耳朵。风逸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何意?”执事合上册子,
假惺惺道:“家族资源有限,向来按修为分配。逸少爷如今金丹破碎,修为尽失,
若再按金丹期标准领取,恐难服众啊。”“放肆!”青禾忍不住出声,
“逸少爷仍是家主嫡子,你怎敢...”“这里轮得到你一个贱婢说话?!”执事厉声打断,
元婴初期的威压猛地放出。青禾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却被风逸伸手扶住。
那威压如山般压下,风逸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头一甜,
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他抬起头,直视执事:“那依你看,我该领何标准?
”执事收起威压,故作沉吟:“按族规,无修为者...可按凡人仆役标准,月例灵石十枚,
养气丹一瓶。不过逸少爷身份特殊,执事堂昨日商议,
可破例按炼气初期标准发放:下品灵石五十枚,凝气丹三瓶。”话音落下,
阁内响起压抑不住的哄笑。“炼气初期?我看凡人仆役都高了!”“可不是,
听说连引气都做不到呢。”“啧啧,曾经的金丹圆满,
如今连炼气都不如...”议论声如针般刺入耳中。风逸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袖中的手却已握得指节发白。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那些曾经仰望他、敬畏他的人,
如今正用看落水狗的眼神看着他。“如何,逸少爷?领还是不领?”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风逸沉默良久,缓缓松开拳头:“领。”一个字,如铁石落地。执事一愣,
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周围的笑声也小了些,众人眼中多了几分复杂。很快,
一个简陋的布袋被扔到柜台上,里面装着五十枚黯淡无光的下品灵石,三瓶最劣质的凝气丹。
与往日那些装在玉盒中、灵气氤氲的资源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风逸伸手去拿,
指尖刚触到布袋,执事却突然按住:“慢着。”“还有何事?”执事从抽屉又取出一物,
是块青黑色的令牌:“按规矩,领资源需验明修为。逸少爷既然按炼气初期标准领取,
还请展示一下炼气初期的修为——哪怕只是引气入体呢?”阁内彻底死寂。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风逸金丹破碎之事早已传开,他若能引气入体,
何至于领炼气初期的资源?风逸盯着那块令牌,又抬眼看向执事那张堆满假笑的脸。
他能感受到丹田处破碎金丹碎片传来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势。要他当众运转功法,
展示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真元,无异于将他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但他更知道,
若今日退缩,明日便有更多羞辱接踵而至。“好。”风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青禾想要阻止:“少爷,不可...”风逸摇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他强忍着剧痛,
调动经脉中残存的微弱真元,按照最基础的引气诀运转。一丝,
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真元在指尖凝聚,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然而就是这一丝真元,
却引动了丹田处的金丹碎片,剧烈的疼痛瞬间爆发。“噗——”风逸终于支撑不住,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柜台,也染红了那袋下品灵石。他踉跄后退,若非青禾死死扶住,
早已瘫倒在地。阁内鸦雀无声。执事脸上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本意只是羞辱,
没想到风逸真的敢尝试,更没想到会伤重吐血。“够了吗?”风逸抹去嘴角血迹,
声音虚弱却冰冷。执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风逸不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染血的布袋,
转身朝阁外走去。每一步都虚浮摇晃,却挺直着背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无人敢与他对视。走出琉璃阁,阳光刺眼。风逸仰头,任由光线灼痛双眼。
“少爷...”青禾声音哽咽。“回去。”风逸只说二字。主仆二人缓缓沿着山道向上,
背影在青石阶上拖得很长很长。身后琉璃阁内,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少了几分讥讽,
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天枢峰顶,观云亭。风无痕负手而立,
望着山下琉璃阁的方向,脸色铁青。他身旁站着三长老风无涯,后者低声道:“执事风无咎,
是二长老一脉的人。”“我知道。”风无痕声音平静,眼中却寒光闪烁,“无心这些年,
手伸得太长了。”“大哥,逸儿他...”“让他受着。”风无痕打断,
“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一课。”风无涯苦笑:“可这课太残酷了。”“残酷?”风无痕转身,
目光如刀,“无涯,你我都经历过。风家这艘大船,外表光鲜,内里却是弱肉强食。
逸儿从前站在顶端,看不见下面的厮杀。如今跌落谷底,若还不能看清,
那他就真的不配做我风无痕的儿子。”“可是逸儿的伤...”“我已经派人前往中州。
”风无痕望向东方,那里是玄天大陆的中心,“三个月后,
皇朝拍卖会将有一株‘九叶还魂草’现世,虽不及涅槃神果,却能稳固神魂,修补经脉。
若能得手,逸儿至少有望重修。”风无涯精神一振:“当真?那我现在就...”“不急。
”风无痕抬手,“此事隐秘进行,莫要让其他几脉知道。尤其是...”他顿了顿,
“莫要让逸儿知道。”“为何?”风无痕长叹:“那孩子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希望。
希望一旦落空,会比绝望更可怕。等他真正认清现实,真正做好准备,再给他希望不迟。
”风无涯默然,心中却是一痛。大哥对逸儿的爱,深沉得近乎残酷。山风呼啸,
卷起二人衣袍。山下,风逸的住处“听竹轩”内,青禾正小心翼翼地为风逸擦拭嘴角血迹。
少年闭目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少爷,何苦如此...”青禾眼泪掉下来。
风逸缓缓睁眼,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身边不过数日,却真心为他难过的侍女,
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青禾,你可知在风家,什么样的主子最难伺候?”青禾摇头。
“不是天赋最高的,也不是地位最尊的。”风逸轻声道,“而是从高处跌落,
却还端着架子的。”他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今日琉璃阁之辱,看似是风无咎刁难,
实则是各脉在试探。试探我风逸还剩几分心气,几分价值。若我今日愤而离去,或跪地哀求,
明日便会有更多羞辱接踵而至。唯有坦然受之,让他们看到我虽废,骨未折,
他们才会有所顾忌。”青禾似懂非懂,只是用力点头:“少爷说得对。
”风逸却摇摇头:“你不懂。这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真正的破局,不在此处。”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风家祖地的地图。七座主峰,数千子弟,无数明争暗斗。他从前站在棋盘中央,
以为自己是棋手,如今跌落,才看清自己也不过是棋子。而要跳出棋局...风逸心中,
一个念头缓缓成形。2 夜宴上的刀光第二节:夜宴上的刀光七日后,
风家祖地举办了一场夜宴。名义上是庆祝三长老风无涯突破化神中期,
实则各脉借此机会齐聚一堂,探听风声,交换利益。作为家主嫡子,风逸虽已沦为废人,
却仍收到了请柬。听竹轩内,青禾捧着一套崭新的月白锦袍,犹豫道:“少爷,您真要去吗?
”风逸正在看书,闻言抬头:“为何不去?”“可是...”青禾咬了咬唇,
“那些人...”“那些人会更想看我不去。”风逸合上书册,
那是一本介绍玄天大陆地理风貌的杂记,他翻到了“十万大山”那一章,“躲得了初一,
躲不了十五。不如让他们看个够。”青禾不再劝,默默服侍他更衣。镜中的少年,
面容依旧俊朗,却消瘦得颧骨凸出。月白锦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腰间缀着的青玉本是温养经脉的法器,如今却只是装饰。风逸伸手抚平衣襟褶皱,
动作缓慢而仔细,仿佛要赴的不是夜宴,而是战场。“走吧。
”夜宴设在摇光峰顶的“摘星楼”。此楼高九层,飞檐斗拱,夜晚时分琉璃灯盏次第亮起,
宛如天上宫阙。风逸到时,楼内已是人声鼎沸。他的出现,再次引来全场注目。
这一次的目光更加赤裸,带着评估、算计、怜悯,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风逸恍若未见,
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曾是族中不受待见的旁系子弟所坐之处。“逸弟,
怎坐此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风逸抬头,对上一张温文尔雅的笑脸。来人身着青衫,
手持折扇,正是玉衡峰的风清。“清堂兄。”风逸颔首致意。风清在他身旁坐下,
亲手为他斟了杯灵茶:“身子可好些了?我那里有些温养经脉的丹药,明日让人给你送去。
”“多谢堂兄好意,不必了。”风逸接过茶,却没喝。风清笑容不变,压低声音:“逸弟,
如今情势你也清楚。各脉都在盯着家主继承人之位,你虽...但毕竟还是嫡子,
难免成为靶子。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这话说得诚恳,风逸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示好,
拉拢,或者说,收买。“堂兄费心了。”风逸不置可否。风清也不纠缠,拍拍他的肩,
转身走向主桌。那里坐着各脉主事和核心子弟,风凌、风凰等人赫然在列。宴至中途,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主桌上,二长老风无心突然举杯:“今日欢聚,不可无乐。
听闻凌儿新悟了一套剑法,不如让他为大家助兴如何?”众人纷纷叫好。风凌起身,
一身紫金长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走到场中空地,抱剑行礼:“献丑了。”剑出鞘,
寒光乍现。风凌施展的是一套“流云惊风剑”,剑势飘逸灵动,确有几分火候。更难得的是,
他故意将剑意催发到极致,金丹中期的修为展露无遗,剑气纵横间,
隐隐有突破至金丹后期的迹象。“好!”“凌少爷不愧是我风家翘楚!”“此等天赋,
假以时日,必成元婴!”喝彩声此起彼伏。风无心捻须微笑,眼中满是得意。一套剑法舞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