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错误的重生第一章:盛大的葬礼沈砚在剧痛中睁开眼。
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眼球生疼,香槟塔折射出无数个破碎的世界。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这是陆家为迎接真少爷陆予深回归而举办的认亲宴,
也是他前世一切悲剧的开端。“沈少爷,老爷请您过去。”管家垂着眼,语气恭敬,
嘴角却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沈砚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年轻的手,
没有后来那些洗不掉的烟渍和细小的伤疤。他回到了二十四岁这年,
陆予深被接回陆家的这个夜晚。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嫉妒、恐惧、算计,最终将陆予深逼上绝路。他也记得苏晚死的那天,
雨水是温的,混着她的血,从他指缝间流走。“沈砚?”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猛地回神,
是母亲——不,是陆夫人林静。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四年的女人,
此刻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疼爱、愧疚、不安。“小砚,
予深他……等会儿你要和他好好相处。”林静低声说,“无论如何,你永远是妈妈的儿子。
”沈砚的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前世,他信了这句话,死死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最终害死了所有在乎的人。“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我想单独和予深说几句话。
”宴会厅的露台,陆予深站在那里,背对着喧嚣。他比沈砚记忆中更瘦,西装显得有些空荡,
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锋利得像一把刀。“有事?”陆予深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
但沈砚看懂了那平静下的寒意。前世,陆予深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在被逼到绝境时,
轻声说:“沈砚,你会后悔的。”“我是来道歉的。”沈砚一字一句地说,
“为这二十四年来,我占据了你的人生。也为……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
”陆予深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不必试探我。”他说,
“我对陆家少爷的身份没有兴趣,也不会和你争什么。”“不,”沈砚摇头,“我会离开。
”“离开?”“今晚,我会在宴会上公开承认,我并非陆家血脉。我会搬出陆家,
放弃所有继承权。”沈砚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你才是陆家真正的儿子,
这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陆予深沉默了。他审视着沈砚,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阴谋的痕迹。
“为什么?”“因为……”沈砚顿了顿,他不能说真话,不能说自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鬼魂,
“因为我累了。”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沈砚?
陆先生让我来找——”声音戛然而止。沈砚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苏晚。她穿着月白色的礼服,
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眼神在沈砚和陆予深之间迟疑地移动。
“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她微笑着说,那笑容干净得刺痛了沈砚的眼睛。前世,
她就是这样的笑容,在他最黑暗的时候,像一束光一样照进来。然后,因为他,
那束光熄灭了。“不,我们谈完了。”沈砚几乎是仓皇地说,“苏小姐,我送你回大厅。
”他上前一步,想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想把她带离这里,带离陆予深的视线。
但陆予深比他更快。“苏晚,”陆予深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我是陆予深。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苏晚愣了愣,礼貌地握了握:“我是苏晚,心理医生。陆先生邀请我来,
说可能需要……”“我父亲总是小题大做。”陆予深微笑,“不过能认识苏医生,
是我的荣幸。”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看着陆予深眼中一闪而过的、他前世从未见过的光亮。不对。时间不对。前世,
苏晚和陆予深是在三个月后的一场慈善晚宴上认识的。为什么现在……“沈砚?
”苏晚看向他,眼中带着关切,“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陆予深也看向他,
那眼神深不见底。沈砚忽然明白了。陆予深也重生了。而且,他记得苏晚。
第二章:囚徒认亲宴在一周后变成了另一场宴会——沈砚的“告别宴”。他在所有人面前,
平静地宣布了自己并非陆家血脉的事实,放弃了继承权,感谢了陆家二十四年的养育之恩。
陆父陆母震惊而痛苦,宾客们窃窃私语,媒体闪光灯疯狂闪烁。只有陆予深,坐在主位上,
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牛排,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宴会结束后,
沈砚拖着行李箱走出陆家大门。雨下得很大,他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了昂贵的西装。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予深的脸。“上车。”他说。“不必了,
我已经叫了车。”“沈砚,”陆予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以为你演了这出戏,我就会放过你?”沈砚僵住了。“前世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陆予深推开车门,“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沈砚最终坐进了车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洇开水渍。“你想做什么?”他问。陆予深没有回答。
车子驶向城东,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这是陆家的产业之一,顶层复式,视野极好。
“以后你住这里。”陆予深说,“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起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你要软禁我?”“是保护。”陆予深勾起嘴角,那笑容没有温度,“毕竟,
觊觎陆家财产的人那么多,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很容易出‘意外’,不是吗?
”沈砚听懂了言外之意:如果你敢逃,我不介意制造一场“意外”。电梯直达顶层。
公寓装修得很精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但所有的窗户都是封死的,
门口有保镖,他的手机被收走,电脑不能联网。他成了一个华丽的囚徒。第一周,
陆予深没有出现。沈砚每天在公寓里看书、健身、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他无数次想起苏晚,
想起她最后的样子。他必须保护她,但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第二周的周三,陆予深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人——苏晚。“苏医生,”陆予深温和地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
我那位‘哥哥’。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苏晚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手里提着专业的诊疗箱。她看向沈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是职业性的关切。“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她微笑着说。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向陆予深,后者正倚在门边,眼神晦暗不明。“予深,
”沈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和你单独谈谈。”陆予深挑了挑眉,
对苏晚说:“苏医生,请稍等。”两人走进书房。门一关上,沈砚就抓住了陆予深的手臂。
“你想对她做什么?”陆予深甩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她是心理医生,
我是她的病人。有什么问题?”“你明知道她——”“知道她什么?”陆予深打断他,
“知道她是你前世的‘白月光’?知道她因为你而死?”沈砚如遭雷击。“你果然记得。
”他喃喃道。“记得很清楚。”陆予深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记得你是怎么一步步把我逼上绝路,记得你是怎么害死她的。沈砚,你以为你放弃一切,
就能赎罪?”“我没有想过赎罪,”沈砚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想让她活着。”陆予深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那你就好好看着,”他说,“看着她是怎么成为我的医生的。
看着我是怎么——把她从你身边彻底夺走的。
”第三章:错位的记忆苏晚开始了每周两次的心理咨询。她是个专业的医生,
温柔、耐心、善于倾听。她会带来舒缓的香薰,会泡好喝的花茶,会安静地坐在沈砚对面,
等他开口。但沈砚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旦开始倾诉,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怕那些关于前世、关于死亡、关于悔恨的记忆会吓到她。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确认她还活着,还呼吸,还会微笑。“沈先生,你似乎有很多心事。”第三次咨询时,
苏晚轻声说。沈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苏医生,”他忽然问,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苏晚怔了怔,随即微笑:“作为一名心理医生,
我更倾向于从科学的角度解释。但作为一名倾听者,我愿意相信任何你愿意相信的事。
”“如果我说,”沈砚的声音很轻,“我梦见过你死去的场景,你会害怕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苏晚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沈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能具体说说吗?”她问。沈砚闭上了眼睛。雨夜。废弃的工厂。苏晚苍白的脸。
血从她腹部涌出,怎么都止不住。她握着他的手,说:“沈砚,
别难过……好好活下去……”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苏晚递给他一张纸巾。
她的手在颤抖。“沈先生,这只是一个梦。”她说,但声音有些发紧,
“梦里的事情不会成真。”“如果我告诉你,那不是梦呢?”沈砚看着她,
眼中是破碎的痛苦,“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亲眼看着你死在我怀里呢?”门被推开了。
陆予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苏医生,今天的时间到了。”他说。苏晚如蒙大赦般站起身,
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慌乱。“予深,”沈砚也站起来,“我想单独和苏医生说几句话。
”“不行。”“就五分钟。”陆予深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冷笑一声,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晚,”沈砚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离陆予深远一点。
”苏晚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沈先生,我不明白——”“他恨我,”沈砚急促地说,
“恨到想毁掉我在乎的一切。你靠近他,会很危险。”“但我现在是陆先生的心理医生,
”苏晚轻声说,“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需要治疗。”沈砚愣住了。“你说什么?
”“陆先生他……”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有一些很严重的创伤记忆。
他描述的场景……和你刚才说的,很像。”沈砚的世界开始旋转。陆予深也有创伤记忆?
关于苏晚的死?可是前世,苏晚死的时候,陆予深已经……“他具体说了什么?
”沈砚听见自己问。苏晚摇头:“抱歉,这是病人的隐私。但我可以告诉你,
陆先生的心理状况很复杂。他……似乎也经历了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咨询结束后,
苏晚离开了。陆予深重新走进书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你都跟她说了什么?”他问。
沈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也梦见过她死去的场景,是吗?
”陆予深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这不关你的事。”“她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沈砚追问,“前世,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陆予深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我在哪里?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忽然变得嘶哑,“我在哪里?沈砚,你居然敢问我在哪里?
”他一把抓住沈砚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她是为了找我,才会去那个工厂的!
”陆予深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天晚上,我被你的人绑架,关在那里。
她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一个人跑来……然后就被卷了进来!”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人?绑架你?”“别装傻了!”陆予深松手,后退一步,脸上是讽刺的笑,
“不是你指使的?不是你让人打断我的腿,把我关在那个鬼地方?
”“我没有……”沈砚喃喃道。但陆予深已经不想听了。他转身离开,
摔门的巨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沈砚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不对。记忆不对。前世,
他没有绑架过陆予深。苏晚死的那天,她明明是去给一个朋友送资料,
偶然路过那个工厂……为什么陆予深的记忆,和他的不一样?
第四章:意外的靠近接下来的几周,沈砚的生活陷入了诡异的平静。陆予深很少出现,
但公寓里的监控无处不在。苏晚每周都来,咨询进行得不温不火,沈砚依然不愿多说,
苏晚也从不强迫。但沈砚注意到,苏晚看他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起初是纯粹的职业关切,后来多了些困惑,再后来……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痛惜。有一次,
她带来了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放在窗台上吧,”她说,“看着生命成长,
有时会有治愈的力量。”沈砚接过花盆,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苏晚没有立刻收回手。“沈砚,”她第一次在咨询时间外叫他的名字,“你在害怕什么?
”沈砚低着头,看着那株嫩绿的多肉。“怕失去。”他说。“怕失去什么?
”“怕失去……”他抬起头,看向她,“怕失去我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东西。
”苏晚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天咨询结束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的城市。“其实,”她忽然说,“我也做过一个很真实的梦。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梦里,我是一个旁观者。”苏晚的声音很轻,“我看见两个男孩,
一个穿着昂贵的西装,但满身是伤;一个穿着破旧的衣服,但眼神很亮。他们站在悬崖边上,
互相推搡……”她转过身,看着沈砚。“然后,穿着西装的男孩掉下去了。
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孩想拉住他,但没拉住。最后,两个人都掉了下去。”沈砚的呼吸停滞了。
“在梦里,你是谁?”他听见自己问。苏晚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离开后,沈砚在窗前站了很久。苏晚的梦,和他前世的记忆完全不符。但不知为何,
那个“两个男孩都掉下悬崖”的画面,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周末,陆予深来了,
还带来了晚餐——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外送。两人沉默地吃完饭。陆予深看起来心情不错,
甚至开了一瓶红酒。“苏医生最近怎么样?”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很好。
”沈砚简短地回答。“她是个不错的医生。”陆予深晃着酒杯,“也很聪明。那天我试探她,
问她相不相信人有前世,你猜她怎么说?”沈砚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她说,
”陆予深继续说,“从心理学角度,所谓的前世记忆,有时是大脑对创伤的象征性表达。
”“什么意思?”“意思是,”陆予深看向他,“如果一个人反复梦到自己死于非命,
那可能不是因为他真的死过,而是因为他的心理承受了难以负荷的痛苦,
需要用‘死亡’这个意象来承载。”沈砚放下了叉子。“你想说什么?”陆予深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让沈砚不安。“我想说,沈砚,你的那些‘前世记忆’,真的是你的吗?
”夜深了,陆予深没有走。他睡在客卧,和主卧只隔着一道墙。沈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反复回想陆予深的话。你的那些“前世记忆”,真的是你的吗?如果不是,那它们是谁的?
如果是,为什么和陆予深的记忆有出入?还有苏晚的那个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
苏晚死后,他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今天见到了那个孩子。
他问我,如果一个人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还有资格被原谅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我想,至少他还在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他的心还没有完全死去。”当时他以为,
“那个孩子”指的是陆予深。但如果……指的是他呢?如果他曾在某个时候,
问过苏晚这个问题?但他不记得。完全不记得。混乱的思绪中,沈砚渐渐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他站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下,仰头看着某一扇窗户。窗边,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在浇花。她低下头,看见了他,微笑着挥了挥手。他转身跑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沈砚坐起身,心脏狂跳。那个女孩是苏晚。虽然更年轻,但他认得出来。
可他不记得自己少年时见过苏晚。前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除非……那段记忆,不属于他。
第五章:未送达的温暖沈砚开始偷偷记录自己的“记忆”。
他把那些与前世的已知事实不符、却又无比真实的片段写下来,藏在书架的夹层里。
越来越多的矛盾浮现:他记得自己讨厌下雨,因为苏晚死在雨夜。
但有一次陆予深嘲讽地说:“你不是最喜欢下雨吗?小时候每次下雨,你都要跑出去淋雨。
”他记得自己海鲜过敏,但有一次餐桌上出现了龙虾,他下意识地夹了一块,
吃下去后才猛然想起——前世他因为误食海鲜进过医院。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不适。
他记得苏晚喜欢百合花,但当她带来一束小苍兰时,他脱口而出:“你终于换花了吗?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一直买百合?”最诡异的是关于疼痛的记忆。
沈砚的右手手腕,前世因为一次意外骨折过,留下了后遗症,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这一世,
他的手腕完好无损,却总是在凌晨三点左右,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位置和陆予深前世被打断的腿,一模一样。真相像一头蛰伏的怪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慢慢露出獠牙。四月的某个下午,陆予深带沈砚出了门——这是两个月来的第一次。
车子驶向城郊,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工厂前。沈砚的脸色瞬间苍白。就是这里。
苏晚前世死去的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问,声音干涩。陆予深没有回答,
径直走了进去。沈砚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工厂内部比记忆中更破败。生锈的机器,
破碎的玻璃,墙上涂鸦着各种污言秽语。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陆予深走到一处空地,
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他说,“那天晚上,我就被绑在这里。”沈砚环顾四周。
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麻袋,地面上有深色的污渍,
不知道是油污还是……“苏晚从那个门进来。”陆予深指向东侧一扇歪斜的铁门,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手电筒,看起来那么小,那么……不合时宜。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砚听出了那平静下的裂缝。“她看见我,就跑过来想解开绳子。
但那些人回来了,三个,都拿着棍子。”陆予深顿了顿,“她挡在我面前,
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然后呢?”沈砚问,喉咙发紧。“然后,
其中一个人推了她一把。她撞在机器上,摔倒的时候,腹部被一根突出的铁管刺穿了。
”陆予深转过身,看向沈砚。“血流得很快。我拼命想挣开绳子,但挣不开。她躺在地上,
看着我说:‘陆予深,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那个人是谁?
”沈砚听见自己问,“推她的人,是谁?”陆予深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问我?
沈砚,那三个人,不是你雇的吗?”“我没有!”沈砚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雇人伤害你!更没有想过伤害她!
”“那他们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沈少爷让我们给你个教训’?”“我不知道!但不是我!
”两人在空旷的工厂里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就在这时,沈砚的脑海中,
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一个雨夜,也是这间工厂。但不是被绑着的陆予深和受伤的苏晚,
而是……而是他自己。少年时的自己,大约十七八岁,躲在生锈的机器后面,
手里攥着一部老式手机,手指在按键上颤抖。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
就是城西的废弃工厂……请你们快点,有人被绑架了……不,我不能说名字……”然后,
他看见成年后的自己——前世的自己——带着几个人走进工厂。那几个人手里拿着棍棒,
脸上是狰狞的笑。“沈少爷,人就在里面。”“好好‘照顾’他。”前世的他说,语气冷漠。
少年时的他想冲出去阻止,但脚下一滑,摔倒了。头撞在机器上,
眼前一黑……沈砚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你怎么了?
”陆予深皱眉。“我……”沈砚抬起头,眼神破碎,“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
我也在这里。”陆予深愣住了。“你说什么?”“我不是来害你的,”沈砚艰难地说,
“我是来……救你的。”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沈砚断断续续地讲述:他是如何偶然听到有人要绑架陆予深,如何偷偷跟踪到这里,
如何报警,如何在看到前世的自己出现时试图阻止……“但那个人不是我,”他重复着,
“或者说,不是‘现在’的我。那是……另一个沈砚。”陆予深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困惑,
再变成某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你是在编故事吗?”他最后问。“如果是编的,
我为什么要编一个对自己不利的故事?”沈砚苦笑,“按照这个版本,
我还是间接害死了苏晚——因为如果不是‘那个我’出现,她可能不会死。”陆予深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这是沈砚第一次见他抽烟。“还有一个问题,
”陆予深吐出一口烟雾,“如果那天晚上的‘沈砚’不是你,那是谁?如果他是前世的你,
为什么你不记得这件事?如果他是……”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砚听懂了未尽之言。
如果那个人不是前世的沈砚,那他是谁?如果沈砚的记忆有误,那什么才是真的?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子驶入市区时,天已经黑了,又开始下雨。
经过一家花店时,沈砚忽然说:“停车。”陆予深看了他一眼,还是让司机停了车。
沈砚下车,走进花店。几分钟后,
他拿着一束白色的小苍兰出来——和苏晚上次带来的一模一样。“给她?”陆予深问。
沈砚点头。陆予深嗤笑一声,但没有阻止。车子停在苏晚的诊所楼下。沈砚捧着花,
站在雨中,看着三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他想起了更多细节。苏晚死后,
他在整理她的遗物时,除了那本日记,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少年时的他和苏晚站在一起,
背景是那栋破旧的居民楼。照片背面写着:“给小砚——谢谢你那天的伞。
”他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有过那样一把伞。雨越下越大。
沈砚最终没有上楼,而是把花交给了楼下的保安。“请转交给苏晚医生,”他说,
“就说……是一个故人送的。”回到车上时,他浑身都湿透了。陆予深扔给他一条毛巾,
语气嘲讽:“连面都不敢见?”沈砚擦着头发,没有说话。他不敢见,是因为害怕。
害怕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变成一个陌生人。害怕真相揭开的那天,
他会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沈砚”。而最害怕的是,如果苏晚曾经温暖过的那个少年,
从来都不是他,那他这两世的执念与忏悔,又算什么?车子重新启动,驶入雨夜。
沈砚不知道,此刻的苏晚,正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手里拿着那束小苍兰,
脸上是复杂的神情。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苏医生,
关于您之前咨询的‘记忆移植’伦理案例,我们有了新的发现。您方便时可否详谈?”窗外,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城市,也照亮了苏晚眼中深藏的忧虑。雷声滚滚而来,
仿佛某种征兆。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二卷:记忆的囚徒第六章:白噪音陆予深不再限制沈砚出门,但保镖依然如影随形。
沈砚开始自己调查。他去了记忆中的那栋破旧居民楼——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棚户区,
与陆家所在的富人区天差地别。楼已经拆了一半,废墟中杂草丛生。“找谁啊?
”一个晒太阳的老太太眯着眼看他。“请问,以前这里是不是住过一个姓苏的女孩?叫苏晚,
大概……十年前?”老太太想了想:“苏家那个闺女啊?早搬走啦。她爸去世后,
她妈带着她改嫁了。可怜见的,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小时候,
是不是经常有个男孩来找她?”老太太笑了:“你说小砚啊?那孩子也可怜,爹妈都不管,
整天脏兮兮的。苏晚那闺女心善,总给他带吃的,教他认字。
后来听说被有钱人家接走了……是你吗?
”沈砚的心脏狂跳起来:“您记得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吗?”“黑黑瘦瘦的,眼睛挺亮。
”老太太打量着他,“不过不像你这么白净。那孩子左耳后面有块胎记,红色的,
像片小叶子。”沈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后方——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回到公寓,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反复查看。没有胎记。从来没有。晚上,陆予深来了,
带着一堆文件。“我查了当年的事。”他把文件丢在茶几上,“你被陆家收养的过程,
干净得可疑。”沈砚翻开文件。二十四年前,陆家的亲生儿子在医院被抱错或调包,
三个月后,陆家在一家福利院找到了“被遗弃”的沈砚,DNA比对成功,收养。
“福利院的记录显示,你是被人在街边发现的,大约两个月大。”陆予深指着其中一页,
“发现地点,就在那栋居民楼附近。”“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你很可能不是被‘抱错’,
而是被故意放在那里,等着陆家找到。”陆予深盯着他,“有人导演了这场真假少爷的戏,
从最开始。”沈砚感到一阵寒意:“那个人是谁?”“还在查。”陆予深向后靠在沙发上,
揉了揉眉心,“但有个更奇怪的事——我让人查了苏晚。”沈砚抬起头。“她父亲是自杀的,
十年前,从居民楼顶跳下来。原因不明。之后她母亲改嫁,继父是个酒鬼,
她靠着奖学金和打工读完大学,成了心理医生。”陆予深顿了顿,“但她大三那年,
曾经休学一年。病历上写的是‘应激性心理障碍’,原因不详。”“什么时候?
”“大约六年前。”六年前。沈砚快速计算着,那时他十八岁,
正是记忆中在工厂打电话报警的年纪。“她还见过一个人。
”陆予深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有些模糊,像是监控截图。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低着头,快步走进一家心理咨询中心。时间是六年前的四月,傍晚。
“这是苏晚实习的心理中心。那天之后,她就休学了。”陆予深说,“我让人修复了图像。
”第二张照片,少年的脸被放大。虽然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和沈砚极其相似,但更瘦削,
左耳后方,隐约可见一小片深色痕迹。沈砚的呼吸停止了。“这是谁?”他听见自己问。
“你说呢?”陆予深反问。“不可能……如果这是我,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为什么我没有胎记?”陆予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那天深夜,沈砚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碎片,而是一段连贯的、仿佛亲身经历的记忆:他十五岁,躲在居民楼的楼梯间,
听着楼上继父的咒骂和苏晚母亲的哭泣。苏晚蹲在他旁边,手指竖在唇边,眼睛亮晶晶的。
“别怕,”她小声说,“等我长大了,就带你离开这里。”“去哪?”他问。
“去有阳光的地方。”她塞给他一本旧书,是《小王子》。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只需要成为你自己。”沈砚惊醒,打开灯,
冲到书架前疯狂寻找。没有《小王子》,从来没有。但第二天早上,苏晚来咨询时,
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本旧书。“上次你说到那本影响你很深的书,”她微笑着说,
“我今天刚好整理旧物,找到了这本。送你。”沈砚接过书,手指颤抖着翻开。书页泛黄,
有被反复翻阅的痕迹。在《小王子》遇见狐狸的那一章,
有人用铅笔轻轻划了一行字:“正是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而书页里,果然夹着一张纸条。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句话,而是另一行字:“记忆是牢笼,
也是钥匙。敢不敢打开它?”沈砚抬起头,苏晚正看着他,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温柔,
而是一种沉静的、等待着的深意。“苏医生,”他问,“你认识我吗?在六年前,或者更早?
”苏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认识一个男孩,”她轻声说,“他曾经问我,
如果一个人偷走了别人的人生,还有资格被原谅吗?”“你怎么回答?”“我说,
重要的不是过去偷走了什么,而是未来选择成为什么。”苏晚停顿了一下,
“但那个男孩后来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是谁?
”苏晚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让我叫他‘小砚’。”沈砚握紧了手中的书。
真相呼之欲出,却又被一层更厚的迷雾笼罩。咨询结束后,
陆予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一直在听。“有意思,”他说,“苏医生,
你从没跟我说过这个男孩的事。”苏晚平静地收拾东西:“因为这涉及另一个病人的隐私。
陆先生,您应该理解保密原则。”“如果这个‘病人’,和我正在查的事情有关呢?
”“那也需要他本人同意。”苏晚看向沈砚,“沈先生,你同意我将你的情况告诉陆先生吗?
”沈砚愣住了。苏晚这句话,等于承认了她早就知道——那个男孩就是沈砚。
“我……”他艰难地说,“我需要时间想想。”苏晚点点头,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沈砚和陆予深。“她在隐瞒什么。”陆予深肯定地说。“也许她是在保护什么。
”沈砚反驳。陆予深冷笑:“保护谁?你吗?沈砚,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沈砚已经无法回答。第七章:实验室的幽灵转机出现在一周后。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沈砚的手机——这部手机是陆予深后来还给他的,但显然仍然被监听。
“沈先生吗?我是陈墨,苏晚医生的同事。”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苏医生让我联系您。有些事,她不便直接说。”他们约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陈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苏晚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推过来一个U盘,“里面是一些研究资料,关于记忆移植和人格覆盖的实验。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她为什么自己不来?”“她被人监视了。”陈墨压低声音,
“不仅是陆家的人,还有另一拨人。苏医生说她可能有危险,所以把东西交给我保管。她说,
如果您来找我,就交给您。”“她有什么危险?”“她最近在查一桩旧案,
关于她父亲的自杀。”陈墨犹豫了一下,“还有关于您的事,沈先生。”“我?
”“苏医生怀疑,您可能是一系列非法心理学实验的受害者。”陈墨说,“六年前,
她休学就是因为接触到了一个类似的案例——一个男孩,声称自己的记忆不属于自己。
那个男孩的描述,和您的情况很像。”沈砚握紧了咖啡杯:“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消失了。”陈墨说,“苏医生找了他很久,但毫无线索。直到她在陆家的宴会上见到您。
”回到公寓,沈砚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大量的研究论文、实验记录,
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其中一份文件,
标题是“Project Mnemosyne”记忆女神计划,日期是十年前。
文件内容触目惊心:实验旨在探索记忆移植的可能性,最初用于治疗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后来研究方向发生偏移,开始尝试“人格覆盖”——即将一个人的记忆和人格模式,
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实验对象多为孤儿或无亲无故的社会边缘人。实验记录显示,
成功率为23%,但副作用包括:记忆混乱、人格解体、严重的身份认同障碍。文件的最后,
附着一份代号名单。
沈砚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代号上:“Subject K:原身份未知,七岁接收移植,
供体记忆来源——陆氏家族相关。植入记忆:完整的‘陆家少爷’成长轨迹。
实验状态:成功,已融入社会。”七岁。他被陆家收养的那年。沈砚感到一阵恶心。
他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他从七岁开始拥有的记忆——关于陆家父母的爱,关于成长的点点滴滴,
甚至关于对陆予深的嫉妒和恐惧——全都是别人的?全都是植入的?那他自己是谁?
那个左耳后有胎记的男孩吗?晚上陆予深来时,沈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出乎意料的是,
陆予深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听。“我查到了类似的东西。”等沈砚说完,
陆予深才开口,“陆家有个长期资助的研究所,名义上是做脑科学研究的,
实际负责人是我父亲的堂弟,陆振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权力。”陆予深冷笑,
“我父亲身体不好,我又是从小失踪。如果你这个‘养子’足够优秀,又足够依赖陆家,
那么在我父亲去世后,陆振业就可以通过控制你,来控制整个陆家集团。
”“但你还是回来了。”“所以计划出了变数。”陆予深看着他,“我怀疑,
陆振业最初可能想让我‘意外死亡’,让你顺理成章地继承一切。但没想到我活了下来,
还回来了。”沈砚想起前世,陆予深确实遭遇过几次“意外”,但都侥幸逃生。
前世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现在看来……“前世苏晚的死,可能也不是意外。
”陆予深忽然说,“她父亲苏明远,曾经是那个研究所的研究员。十年前他突然自杀,
留下一些未公开的研究资料。苏晚可能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一切似乎都联系起来了,
但还缺少最关键的证据。第二天,苏晚没有按时来咨询。电话关机,诊所说她请假了。
沈砚和陆予深赶到她的公寓,门虚掩着,屋内一片狼藉——显然被翻找过。苏晚不见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是苏晚的字迹:“小砚,如果你看到这个,去找我父亲的老房子。
钥匙在老地方。”沈砚和陆予深对视一眼。“老地方是哪里?”陆予深问。沈砚闭上眼睛,
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居民楼……楼梯间……第三级台阶下面的缝隙……“我知道。
”他说。第八章:父亲的遗物苏晚父亲的老房子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老旧的小区。
两人避开可能的眼线,深夜潜入。钥匙果然在楼梯间的缝隙里。房子久未住人,满是灰尘,
但书房却异常整洁——显然最近被人整理过。苏晚留下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是她父亲苏明远的实验日志。“3月15日:记忆移植在小白鼠身上取得突破,
但伦理委员会叫停了人体实验。陆振业私下找我,愿意提供资金和‘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