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自己写的宅斗文,成了三章必死的炮灰陆仁佳。躲过毒药又撞见暗杀,
才发现这深宅每个人都想让我消失。王妃递来那碗燕窝,我当众吐出一口“血沫”。
笔在我手里,情节就该听我的。我成了宅斗旋涡里最可怕的执棋人。
直到那个我亲手写出的疯批男主跪在我面前,眼底见红:“求你,别写死她——我轮回百世,
才把你拉进这个故事。”1头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过。我挣扎着睁开眼,
闻到的不是宿醉后的酒气,而是一种混合的气味——陈墨混着蜜饯的酸腐味,
掺杂着霉斑与尘土的土腥气。身下是硬的,硌得肩胛骨生疼,
绝非我那睡了三年、弹簧早已叛变的旧床垫。暗红色床帏闯入视线,金线缠枝莲密密麻麻,
针脚细密得让人眼晕。几缕惨白的光从缝隙漏进来,在锦被上切出几道鲜明的痕。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昨晚赶稿到凌晨三点,
写完《深宅燕》第三章那个路人甲妾室的落水戏码,开了瓶廉价红酒庆祝这个月全勤到手。
我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青砖,缝隙里积着黑泥。几步扑到桌前的铜镜前,
镜面模糊得像蒙了层猪油,但仍能看清里面那张脸。十四五岁,眉眼清秀,微皱眉,
下巴尖瘦,脸色是营养不良的苍白。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是料子粗糙的藕色寝衣。
这不是我的脸。我在《深宅燕》第三章里写过:“陆姨娘生得一副好皮相,
可惜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怯懦的小家子气,登不得台面。”镜中人的神态,
与我敲下那段文字时脑中闪过的模糊影像,严丝合缝地重叠。“陆姨娘。
”少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某种程式化的恭敬:“您醒了吗?夫人那边传话,
请您去前厅一趟。”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一字不差。
我写《深宅燕》第三章开头第二段:“卯时三刻,丫鬟春杏在门外低声唤:‘陆姨娘,
您醒了吗?夫人那边传话,请您去前厅一趟。’”穿书了?还是自己写的宅斗文!
那个用自己名字凑数、活不过第三章的炮灰——陆仁佳。“姨娘?”门外又唤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真实的、尖锐的疼从皮肉传来。“知道了。就来。
”2春杏是个圆脸小丫头,看着不过十三岁。她低头给我梳头,篦子轻轻划过发丝,
动作熟练却透着敷衍。铜镜里映出她半张侧脸,嘴角向下撇着,眼皮耷拉。
梳到一处打结的地方时,篦子滞了滞,她手下加了点力,扯得我头皮一疼。
我在脑子里飞快调取《深宅燕》的设定。靖王府后宅。男主萧靖,当朝三皇子,封靖王。
正妃沈清月,温婉贤淑的白月光。妾室若干,陆仁佳是半年前进府的,出身七品小官之家,
送来固宠的棋子,性格懦弱,透明人。今天,第三章。靖王离京办差,府中由王妃主事。
晨请时,陆仁佳“不小心”打翻茶盏,弄湿侧妃李氏的裙摆。李氏发作,王妃“秉公处理”,
罚陆仁佳跪祠堂三个时辰。当夜,陆仁佳“失足”跌入后花园池塘,淹死。
“尸身已泡得发白”——这是我在原文里给她结局的全部描写。现在,
我就是那个要“泡得发白”的尸身。“春杏,今日前厅,除了夫人,还有哪些主子在?
”她从镜子里瞥我一眼。“回姨娘,应当是各房姨娘都要去的。”她答得规矩,
“李侧妃、赵姨娘、柳姨娘……都在的。”和我写的一样。我点点头,脑子里飞速运转。
按情节,我会在晨请时犯错。但犯错的方式可以改——不打翻茶盏,或许可以“说错话”?
原著里陆仁佳因为紧张,奉承王妃时结巴,被李氏嘲笑。我可以把这个情节提前,主动说错,
错得轻一点,只被训斥两句?对。先避开“跪祠堂”这个死亡触发点。只要不跪祠堂,
就不会因为体力不支“失足”落水。3前厅比我想象的大。青石砖地面光可鉴人,
正中摆着两张紫檀木椅,空着。两侧各四张酸枝木椅,已经坐了好几位女子。
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气,甜得发腻。我跨过门槛,所有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目光有重量。
从头顶到脚底,一寸寸刮过去,评估你的衣服料子、头上簪子、走路姿势、甚至呼吸节奏。
我垂下眼,按记忆里陆仁佳的人设,缩着肩膀走到最末位的空椅前,没敢坐实,只挨着半边。
“陆妹妹今日来得倒巧。”左手边传来声音,娇滴滴的,拖着尾音。我抬眼看去。是李氏。
我写她“生得妩媚,一双丹凤眼含情带嗔”,此刻真人坐在那儿,穿着水红色缠枝莲纹褙子,
鬓边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美是美,但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李姐姐。”我小声应了,掐出怯懦的调子。“听说妹妹前几日身子不适,
”李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可大好?别是……心里存了什么事,郁结?”话里有话。
周围几道视线立刻变得玩味起来。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原著里没这段对话——第三章开场就是晨请,直接进入打翻茶盏情节。现在李氏发难,
是什么意思?“劳姐姐挂心,只偶感风寒,已经无碍。”“那好。”李氏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又等了一盏茶时间,门外传来环佩轻响。所有人齐刷刷起身。王妃沈清月进来。
月白色绣淡紫兰花褙子,乌发绾成端庄圆髻,只插一支白玉簪。脸上浅笑,眉眼温婉,
走路裙摆几乎不动——和我大纲里写的“白月光模板”一模一样。她目光扫过我,
我脊背骤然一凉。
那不是看陌生妾室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快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打量。太快,
快得像是我的错觉。下一秒,她已经收回视线,在主位坐下,声音柔和:“都坐吧。
”众人落座。晨请开始。无非是请安、回话、说些府中琐事。我低着头,
竖起耳朵听每一个字,大脑疯狂对比原著情节。对上了。王妃问李氏关于中秋宴席的安排,
李氏答得滴水不漏——和第三章第三段一致。王妃问赵姨娘小公子读书的事,
赵姨娘抱怨先生太严,说孩子手心被打肿——和第三章第五段一致,只是多了细节。轮到我。
原著里,王妃会随口问一句:“陆姨娘近日可还习惯?”陆仁佳紧张,打翻茶盏。现在,
王妃没问我。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忽然抬眼,
看向我:“陆姨娘。”我心跳漏一拍:“妾身在。”“听闻你父亲近日调任通判?
”她声音依旧柔和,“可还顺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没写没有这段!
陆仁佳的父亲只是个七品小官,连名字都没有,怎么可能调任?而且王妃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托王妃福,”我强迫自己冷静,按最稳妥的方式答,“家父一切安好。”沈清月点头,
没再问。她放下茶盏,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叩”一声。很轻。可我却看见,
坐在她下首的李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接下来的晨请,我如坐针毡。
每一个环节都和原著微妙地错位——对话多一句,少一句,眼神交换时机变了,
甚至丫鬟添茶顺序都不同。柳姨娘一直沉默,
只在提到针线房温声说了句“上月新进的苏绣料子,李姐姐选走大半,
说是要给王爷做寝衣”,语气温婉,话里却带着刺。这不是我写的那个按剧本走的世界。
这是个活的、会呼吸、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自己意志的深宅。而我那点“预知情节”的依仗,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失效。4晨请结束,我回到自己那间偏僻小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春杏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关上房门,我立刻扑到桌边,抓起毛笔——没有钢笔,
没有键盘,只有一支秃毛的狼毫和半块干裂的墨锭。我想写点什么,把记得的情节写下来,
把可能发生的变故列出来。笔尖悬在粗糙的宣纸上,颤抖着,一滴墨渍晕开。写什么?
写“今晚我会淹死”?可情节已经变了?杀我的方式也变了?我扔下笔,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阳光慢慢爬上窗棂,又慢慢西斜。我听着更夫报时的梆子声,数着时间。酉时。
原著里,陆仁佳在酉时三刻被罚跪祠堂。现在酉时,没有人来传话。我是不是……躲过去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半是侥幸,
一半是更深的恐惧——如果死亡flag换了触发方式呢?“姨娘,”春杏在门外敲门,
“晚膳送来了。”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送膳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低着头,
把食盒放在桌上就匆匆退下。春杏摆出两菜一汤:一碟清炒豆芽,油星都少见;一碟焖豆腐,
看着寡淡;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清汤寡水。寒酸,符合陆仁佳的地位。我拿起筷子,
又放下。“春杏,你先吃。”小丫头愣住了,瞪大眼睛看我。“我没什么胃口,
”我把筷子推过去,“你辛苦一天,吃了吧。”春杏扑通跪下:“奴婢不敢!姨娘,
这、这不合规矩——”“我让你吃。”我盯着她。春杏慢慢抬起头,看着我。那一刻,
她眼里那种敷衍的恭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挣扎,
最后变成破罐子破摔的狠意。她没有碰菜。她的手伸向那碗汤。端起,送到嘴边。
我猛地站起身,打翻汤碗。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浑浊的汤水泼一地,
几片菜叶粘在砖缝里。春杏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端碗的姿势。我看着地上那滩液体。
几秒后,靠近碗底碎片的那一小块青砖,发出了极轻微的“滋”声。
砖面泛起了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沫。有毒。不是原著里的“失足落水”。是直接毒杀。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春杏。小丫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看着我,
嘴唇翕动着,眼泪忽然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姨娘……”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姨娘饶命……奴婢、奴婢……”我没说话。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瘫跪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是二小姐……是二小姐逼奴婢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她说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留不得……奴婢娘亲病着,需要银子抓药,
二小姐说事成之后给十两……十两银子够抓半年的药了……”二小姐?原著里靖王没有妹妹。
王府里哪来的二小姐?“哪个二小姐?”春杏抬起头,
满脸泪痕:“就是、就是王妃的妹妹……沈家二小姐,沈清霜……”沈清霜。
我的文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她说了什么?”我蹲下身,平视春杏,
“我‘知道’了什么?”春杏拼命摇头:“奴婢不知道……二小姐没说具体,
只说您听见不该听的……会坏大事……姨娘,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汤里有毒,
二小姐只说是让您昏睡的药……”我盯着她看了很久。清霜说的“不该知道的事”。
可到底是什么?“收拾干净。”我站起身。春杏愣住。“把地上收拾干净,”我重复,
“然后,告诉二小姐——”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汤,我喝了。”春杏眼睛瞪得极大,
没听不懂我的话。“照我说的做。”我转身,背对她,“今晚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明天一早,我会‘病重’。明白吗?”“……明、明白。”小丫头连滚带爬地收拾碎瓷,
手抖得厉害,划破了手指也不敢吭声,血珠滴在碎瓷片上,迅速晕开。我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夜色已经浓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着枝桠,影子投在墙上,
张牙舞爪。远处传来梆子声,亥时。这个世界要杀我。不是按我写的剧本,
是用它自己的方式。而我,必须用比它更狠的方式活下去。5春杏天亮前回来。
她推门时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脸色在昏暗的晨光里白得像鬼。我坐在桌边,一夜未睡,
手里攥着那支秃笔。“姨娘……”她声音嘶哑,“二小姐那边……信了。”我没说话,
只抬眼看她。她扑通跪下来:“奴婢按您说的,去禀报说您喝了汤后腹痛难忍,
呕了血……二小姐赏了奴婢五两银子,说、说让奴婢这几日警醒些,等您咽气,
就送奴婢出府,剩下五两……事成再给。”五两银子。王府一等丫鬟月钱一两,
五两相当于五个月工钱。买一条命,还分两次付清。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起来。
”春杏没动。“我说,起来。”我把笔搁下,笔杆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哒”一声。
她这才颤巍巍站起来,垂着头,肩膀缩着。“从今天起,我‘病重’。你去厨房要些米汤,
说我什么都吃不下。有人来探,一律挡了。
”“可、可若是王妃那边派人来……”“说我昏睡着,见不得人。春杏,
你现在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死了,二小姐会留你这个活口?”她抬头,
眼里最后一点犹豫被恐惧彻底碾碎。“奴婢明白。”“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春杏退出去后,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
我盯着桌上那叠粗糙的宣纸,忽然伸手抽出一张。笔尖蘸了水——没磨墨,只是清水。
我在纸上写:今日午时,春杏在院角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字迹很快晕开,
在宣纸上洇成一片模糊的水痕。我盯着那张纸,直到纸上的水迹彻底干透。我起身,
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春杏正在扫地。她动作很慢,心事重重。
扫到东南角那丛半枯的月季旁,她停了。弯腰,伸手。再直起身时,
她手里捧着一团灰褐色的东西。一只麻雀。翅膀耷拉着,在她掌心微微抽搐。我后退一步,
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是真的。那支笔,那张纸,我写下的字——变成了现实。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兴奋。是恐惧。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如果我能“写”出受伤的麻雀,
那别人呢?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人也有这种能力?那个“二小姐”沈清霜,
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才非要我死?我冲到桌边,重新抓起笔。这次,我磨了墨。
浓黑的墨汁在砚台里化开。我铺开纸,笔尖悬停,脑子里飞快地过——写什么?
直接写“二小姐暴毙”?不,太明显。写“王妃失宠”?牵扯太大。写“靖王立刻回府”?
时机未到。笔尖落下。明日辰时,西苑假山洞里会出现三条花斑蛇西苑假山偏僻,
是李侧妃常去赏花之处。三条蛇既能吓退她,制造混乱,又不会造成致命伤害,风险可控。
最后一笔写完的瞬间,我眼前猛地一黑。像是有人用重锤砸在后脑。剧痛炸开,
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牙根。我扶着桌子才没倒下,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咬紧牙关咽回去。再睁开眼时,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血雾。
而纸上那些字——墨迹在变化。不是干涸,是……渗进去。黑色的笔画活了过来,
在纸纤维里蠕动、扩散,最后整张纸的颜色都深了一层。字还在。纸变得脆弱,
轻轻一碰就会碎。代价。我明白了。“书写现实”需要代价——我的体力,我的精神,
或许……还有寿命。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里衣,黏在背上。
窗外传来春杏的声音:“姨娘?您没事吧?我听见动静……”“没事。”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去忙你的。”脚步声远去。我盯着那张纸,慢慢攥紧了拳头。三条蛇。够了。
6我“病”了三天。这三天里,春杏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忠心又惶恐的丫鬟。
米汤一天送三次,药渣倒在院角的沟里,有人来探,她就红着眼圈说“姨娘刚睡下”。
第四天早上,王妃派人来了。是个面生的嬷嬷,姓周,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把我屋里扫视了一遍,最后落在床上——我裹着被子,脸色是我用灶灰和米浆调的苍白,
嘴唇干裂。“陆姨娘这病,”周嬷嬷开口,声音平板,“来得倒是突然。”我咳嗽两声,
气若游丝:“劳嬷嬷挂心……是妾身自己不争气。”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要剥开皮肉,
直接看到骨头里去。“明日府里办赏花宴,王妃体恤,说姨娘若实在起不来,便不用去。
好生养着。”她转身要走。“嬷嬷。”我忽然开口。她回头。我撑起身子,
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妾身……听说李侧妃最爱那盆绿珠牡丹,
明日定会去赏。只是西苑假山那边……近日似乎有蛇虫出没,还请嬷嬷提醒各位主子,
小心些。”周嬷嬷眼神微动。“姨娘从何听说?”“春杏前日去领月例,
听扫洒婆子闲聊提起。”我垂下眼,“妾身病着,也帮不上什么,只盼着各位主子平安。
”她没说话,又看我几眼,走了。门关上。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饵,撒出去了。
7赏花宴在次日午时。我依然“病着”,让春杏去。“你去看看热闹,回来讲给我听。
”春杏回来,太阳已经偏西。她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
“姨娘……”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出、出事了!”我坐直身子:“慢慢说。
”“西苑假山……真的有三条花斑蛇!李侧妃今日穿那身鹅黄裙子,
非要去看假山后面那丛菊花,结果刚走到洞口,蛇就蹿出来!”“她怎么样了?”“没咬着!
”春杏吸了口气,“吓得不轻,当场软了腿,是丫鬟扶着才没瘫地上。赵姨娘离得近,
尖叫着往后躲,踩了裙子,摔一跤,手肘磕破,血流了一袖子。”赵姨娘。原著里,
她是李侧妃的跟班,第三章里帮着李侧妃嘲讽陆仁佳的那个。“然后呢?”“王妃怒了,
”春杏眼睛睁得圆圆的,“下令彻查,说西苑每日都有人清扫,怎么会有蛇?查来查去,
最后查到管西苑扫洒的孙婆子身上——从她床底下搜出了一包雄黄粉,
还有、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一支鎏金簪子,是李侧妃上个月丢的那支。
”我指尖微微蜷缩。原著里,李侧妃确实丢过一支簪子,是王妃赏的。
后来在赵姨娘的丫鬟房里找到,赵姨娘因此失宠。现在,簪子出现在孙婆子那里。
“孙婆子怎么说?”“她喊冤!”“哭天抢地,说雄黄粉是她孙子长痱子,讨来擦身的,
簪子她见都没见过。可人赃并获,王妃直接让人打她二十板子,发卖出府。”我沉默一会儿。
“李侧妃呢?”“气坏了,”春杏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
“她说簪子定是有人偷了栽赃,要王妃继续查。王妃说今日是赏花宴,不宜大动干戈,
先把孙婆子处置了,其余的事容后再说。”“赵姨娘呢?”“包扎了伤口,脸色难看得很,
”“李侧妃后来看她的眼神都不对,觉得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簪子又塞给孙婆子。
”我点点头。三条蛇,搅乱一池水。李侧妃和赵姨娘生了嫌隙,
王妃顺手拔个可能不干净的婆子。而我,一个“卧病在床”的透明人,完美地置身事外。
甚至,还因为“提前提醒”而可能落个好。“春杏,你做得很好。”小丫头愣了愣,
脸上泛起一点红:“奴婢、奴婢只是按姨娘吩咐的去做……”“去歇着吧。今晚,
我们吃顿好的。”我让春杏去厨房要了半只鸡,一碗粳米饭。这是我穿过来后,
第一次吃上像样的东西。鸡肉炖得烂,汤汁浓郁。我慢慢吃着。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事。
蛇出现——我的“书写”生效。孙婆子床下的簪子呢?不是我写的。是谁?
是这个世界自发的“情节修正”?还是……有人顺水推舟?如果是后者,那个人是谁?王妃?
李侧妃?还是那个神秘的二小姐?我放下筷子。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我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有几件原主的旧衣服,压着一只小木匣。我打开,里面是几支不值钱的素银簪子,
还有一对褪色耳环。最底下,有一小叠纸。我抽出来。原主笔迹,工整,稚嫩,
写了一些闺中诗词,还有几句零散的日记:三月十二,晴。父亲说,进了王府要好生伺候,
莫要给家里丢脸。四月廿一,阴。今日见王爷从廊下过,侧脸真好看。五月初五,
端阳。李侧妃说我穿的绿裙子扎眼,罚我跪了半个时辰。膝盖好疼。翻到最后一张。
纸上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笔画深深陷进纸里,几乎要戳破:六月十七,雨。我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的。他们会杀了我吗?日期是……半个月前。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凉。
原主听见了什么?她听见的,就是二小姐说的“不该知道的事”?窗外刮过一阵风,
吹得窗棂“咯吱”一响。我回头。屋子里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我把那张纸折好,
塞回木匣最底层,合上抽屉。回到桌边,我重新铺开纸,磨墨。笔尖悬停。这一次,
我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三日后,
李侧妃会在花园撞见赵姨娘与护院王五私语写完瞬间,剧痛再次袭来。比上次更狠。
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一片,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纸上,迅速晕开,和墨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肮脏的褐色。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张纸。墨迹和血渍一起,慢慢渗进纸里。纸变得脆弱,边缘开始卷曲。
我笑了。嘴角还挂着血。那就看看。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修正到什么程度。
8李侧妃撞见赵姨娘“私语”,在第三日傍晚爆发。春杏跑回来报信:“撞见了!
就在花园的葡萄架后面!李侧妃当场扇了赵姨娘一巴掌,说她不检点,
赵姨娘哭喊着说只是碰巧遇见,说了两句话……”“护院王五呢?”“被李侧妃的人押着了,
说要等王爷回府发落。”王爷。靖王萧靖。原著里,他应该在五日后才回府。现在,
情节歪了。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半温的药碗——现在是真病。连续两次“书写”,
我的身体被掏空,高烧反复,咳嗽不止。“姨娘,”春杏担忧地看着我,“您脸色好差,
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不用。”我把药喝完,碗递给她,“王妃什么反应?
”“王妃把李侧妃和赵姨娘都叫去,说等王爷回府定夺,让她们各自禁足。”春杏压低声音,
“奴婢回来,听见几个丫鬟嚼舌根,说……说赵姨娘怕是要完。”我点点头。
赵姨娘是李侧妃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两人反目,李侧妃绝不会留情。
而王妃乐见其成——后宅越乱,她这个正室的位置越稳。“春杏,你去打听一下,
王爷何时回府。”小丫头应声去了。我躺下来,盯着床帏上那些缠枝莲。
离原著里陆仁佳的死亡节点,已经过去七天。我还活着。用一场病,换一条命。
三次“书写”,搅乱了后宅。代价是这具身体快垮了。每次提笔后的反噬都在加剧,
上次吐血,我现在看东西都时常模糊,耳边总有细微的耳鸣。但我停不下来。站在悬崖边上,
身后是追兵,我只能往前跳——跳下去可能会死,不跳,一定会死。靖王回府。
比原著提前一天。消息是午时传来的,整个王府瞬间沸腾。各院都动了起来,扫洒的扫洒,
备茶的备茶,连我院子里那丛半枯的月季,都被春杏紧急浇了两瓢凉水。我没有动。
依旧“病着”。傍晚时分,周嬷嬷又来。这次她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王妃挂心姨娘的病,特意请王大夫来给姨娘瞧瞧。”我靠在床头,垂下眼:“谢王妃恩典。
”老大夫搭上我的手腕。手指粗糙,带着药材味。他诊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
“姨娘这病……”他沉吟着,“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像是……耗损过度。”“耗损?
”周嬷嬷问。“就是精气神耗得太厉害,”老大夫收回手,“久病之人,或是……思虑过重,
伤了根本。”周嬷嬷看了我一眼。“可有大碍?”“要好生将养,”老大夫写方子,
“切忌再劳神伤心,否则……恐成痼疾。”他们走后,春杏拿着方子去抓药。我坐在床上,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虑过重。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活下去,怎么能不思虑过重。
夜幕完全降临,前院传来隐约的丝竹声。靖王设家宴。我没有去——一个“病重”的妾室,
自然没资格上桌。亥时初,春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都白了:“姨娘!
王爷……王爷往这边来了!”我心脏猛地一缩。“到哪儿了?”“已经过月亮门,
马上到院门口!”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时一阵发软,赶紧扶住床柱。“点灯,
把最亮的那盏点上。”春杏手忙脚乱地点亮油灯。我走到桌边坐下,
顺手把写了一半的纸塞进抽屉。刚坐稳,院门被推开。脚步声。很稳,很沉,
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像敲在人心上。门被推开。烛火跳了一下。靖王萧靖站在门口。
他穿着墨蓝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挺拔。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那股压迫感已经漫进屋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和原著里描写的一样——“眉目深邃,
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着,看人时眼神淬了冰”。文字是死的。真人站在面前,
那种冰冷不是浮在表面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像是常年握刀的人,身上自带杀气。
他跨过门槛,走进来。春杏已经跪在地上。我起身,想行礼,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王爷恕罪……”我低声说,“妾身……实在无力起身。”他没说话。走到桌边,停下。
目光扫过屋子——简陋的家具,斑驳的墙壁,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最后落在我脸上。
“陆姨娘,”他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病几日?”“回王爷,七日。”“可好些?
”“谢王爷挂心,好些了。”他没走。反而在桌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椅子老旧,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凉,
指甲盖因为贫血而泛着白。“本王回府,听了些有趣的事。”我没接话。“西苑的蛇,
李侧妃和赵姨娘的争执,”“还有……你病前,提醒周嬷嬷小心蛇虫。”我心跳如鼓。
“妾身只是……偶然听说。”“偶然。还真是巧。”屋里安静下来。烛火爆出灯花,
“噼啪”一声。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我脸上。“抬起头。”我慢慢抬起头。第一次,
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烛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却照不进深处。
那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的打量。看一件……出了问题的器物?
“陆仁佳,”他叫我的全名,“你是陆家送进来的第七个女儿。”我一怔。这个,我也没写。
“前面六个,”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两个病死,三个犯了错被发卖,
还有一个……投井。”我后背冒出冷汗。“你父亲把你送进来时,说你好拿捏,听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你现在这样,算是听话吗?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妾身……”我张了张嘴,“只是想活下去。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太直白。太露骨。收不回来了。靖王看着我,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他笑了。不是温和的笑,是嘴角扯起一点弧度,
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的那种笑。“想活下去,是好事。”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烛光,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就好好活。”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回头:“你的病,明日会有人送补药来。
”脚步声远去。院门关上。我瘫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春杏从地上爬起来,
脸色惨白:“姨娘……王爷他……”“没事。去睡吧。”她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浓重,
靖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我盯着那片黑暗,慢慢攥紧窗棂。他想干什么?试探?
警告?还是……别的什么?补药。那碗补药,我敢喝吗?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我打寒颤。
我关紧窗,回到桌边,拉开抽屉。那张写了一半的纸还在。上面只有一行字:五日后,
王妃会送来一碗燕窝后面还没写。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抓起笔,
在下面续写:我会当众吐出血沫写完的瞬间,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这次,我早有准备。
我咬紧牙关,把喉咙里的腥甜咽回去,撑住桌子,没倒。纸上的墨迹开始渗入。窗外,
更夫敲响梆子。三更。夜还很长。9补药次日清晨送到。丫鬟送来的,丫鬟说,
是王爷特意吩咐厨房熬的,用的是上好的老参。春杏接过药碗。“姨娘……”她看向我,
眼神里全是担忧。“放着吧。”药碗放在桌上,热气从碗盖缝隙里袅袅升起,
带着浓重的药材味。我没喝。让春杏倒在院角的月季根下——那丛月季第二天就枯了大半。
补药之后的第三天,王妃的燕窝送到。和我在纸上“写”的一模一样。午时刚过,
周嬷嬷亲自端着一个红漆食盒来了。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盏白瓷炖盅,盅口冒着热气。
“王妃听说姨娘病体未愈,”周嬷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血燕,
给姨娘补补身子。”我靠在床头,垂下眼:“谢王妃恩典。”“姨娘趁热喝,
”周嬷嬷把炖盅端出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王妃说了,要看着姨娘喝下,她才放心。
”要看着我喝。我慢慢坐直身子,伸手去端炖盅。手指碰到瓷壁,烫。我缩回手,
看向周嬷嬷:“有些烫,晾一晾再喝,可以吗?”她笑了笑:“自然可以。奴婢等一等。
”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摆明要亲眼看我喝下。我端起炖盅,用勺子慢慢搅动。
燕窝炖得晶莹剔透,汤汁浓郁,香气扑鼻。搅了十几下,我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张嘴,
含进去。温热的燕窝滑过喉咙。我继续舀第二勺。第三勺。吃到第四勺时,我动作一顿。
勺子掉回炖盅里,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我捂住嘴,肩膀颤抖。“姨娘?”周嬷嬷站起身。
我抬起头,脸色煞白。弯下腰——“哇!”一口暗红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出来,
溅在床前的青砖地上。周嬷嬷脸色大变:“这、这是——”我趴在床沿,继续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