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逻辑的裂缝市局七楼,特殊案件支援办公室,凌晨三点十七分。
空气里弥漫着过期速溶咖啡和机箱散热器沉闷嗡鸣混合的味道。林莫揉了揉干涩发胀的双眼,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监控视频快速切换留下的色块残影。面前三块曲面屏冷光流淌。
左侧是“天眼”系统的抽象化逻辑流界面,无数节点和线条延伸、碰撞、湮灭,
像一片疯狂生长的神经丛林。中间是本案所有已知物证、笔录、时空坐标的聚合沙盘,
三维时间轴贯穿其中。右侧,审讯室的实时画面静默无声——嫌疑人陈远坐在那里,
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四天前,他的妻子苏晚死于家中书房。尸检报告显示心脏骤停,
体内有微量致心律失常药物残留,但不足以致命。现场门窗完好,无入侵痕迹。
唯一可疑的是苏晚电脑里的离婚协议书草案,以及她暗中调查陈远海外资产的证据。
动机充分。但陈远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段,
他在六十公里外的邻市参加行业研讨会。
监控、人脸识别、高速卡口记录、人证合影——所有证据链闭合得严丝合缝,
物理上他不可能出现在犯罪现场。审讯室里,王队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
带着压抑的烦躁:“陈先生,七点二十分你离开主会场去洗手间,那四分钟——”“王队长,
”陈远打断,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十七楼,四分钟,我能做什么?瞬间移动?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悲痛。林莫盯着屏幕。“天眼”已经运行了十七次深度推演,
概率始终低于0.7%。系统建议放人。程序即将自动生成《解除强制措施建议书》。
但林莫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直觉,是细节。
言节奏、肢体反应——与“天眼”人格模型里“重大嫌疑人面临指控时的常见反应谱”比对,
相似度高达89%。太高了。高得不自然。就像照着教科书表演,每个刻度都精准,
反而暴露出排练的痕迹。林莫调出底层分析日志。
最后一次推演附带着一个被标记为“逻辑噪声”的数据包,通常这种碎片会被自动清理。
但这个包的标签很奇怪:冗余数据_潜在冲突_信息熵异常。点开,
里面是一串混乱的标识符。像是两套指令在描述同一事件时产生的摩擦。---审讯室,
王队合上笔录本。这个动作意味着放弃。陈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林莫深吸一口气,
元数据、苏晚离婚草案的每一个修改时间戳、甚至陈远车辆行车电脑的七十二小时状态记录,
打包拖入“天眼”终极推演接口。让AI在噪音里寻找“不和谐音”。进度条缓慢爬升。
处理器风扇发出高频嗡响。为了打破办公室的死寂,也为了最后试探,
林莫对着连接审讯室的麦克风,用汇报技术细节般的平静语气说:“王队,
‘天眼’最终轮跑完了,结论不变。不过底层有个无法解析的微小冗余包,
标识符显示跟‘备份删除’的验证遗留有关,可能是旧模板残留,没什么价值,我稍后清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画面里,陈远身体僵直了百分之一秒。血色从他脸上急速褪去,
瞳孔急剧收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墙角那个闪烁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仿佛要透过它看到林莫。一个失控的、尖锐到变调的声音冲破凝固的空气:“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删除了那个备份!彻底格式化了!怎么可能还有残留?!”死寂。然后,
是王队猛然站起时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林莫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标识。“天眼”界面里,
陈远的嫌疑概率从0.7%飙升至43.6%,并且还在持续上升。
系统正在重新构建逻辑路径——基于那句“备份删除”。完美的逻辑闭环,裂开了第一道缝。
林莫飞快敲击键盘,调出陈远过去三个月所有的数字足迹。
家用物联网设备访问历史、甚至是他手机里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健身APP数据同步时间戳。
“王队,”林莫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意外,“问他关于‘备份’的事。
不要具体指向,就问他平时用什么方式备份重要文件。”审讯室里,王队已经重新坐下。
搭档赵警官默契地递过一支烟,陈远摆手拒绝。
这个小动作在之前二十小时的审讯中重复了七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幅度。
但现在,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陈先生,”王队点燃自己的烟,吐出一口烟雾,
让问题显得随意,“你是做IT管理的,应该很重视数据备份吧?平时用什么方式?
公司资料、个人文件什么的。”陈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普通的移动硬盘。
偶尔用云服务。”“哪个云服务?”“就市面上那些。”陈远试图恢复平静,
但语速比之前快了0.3秒,“我不太信任云,重要文件都是本地存储。”“本地存储,
”王队重复,“那就是硬盘了。有几个备份盘?”“两、两个吧。一个放家里,一个放公司。
”“最近有没有处理过旧的备份盘?比如格式化、销毁之类的?”陈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微表情被高清摄像头完整捕捉,放大在林莫右侧的屏幕上。瞳孔轻微放大,
下眼睑瞬间绷紧——典型的应激反应。“没有。”陈远说,“为什么要处理?数据又没坏。
”他在说谎。林莫已经找到了线索。在陈远某个几乎不用的旧网盘账号里,
有一个月前创建的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乱码。文件夹最后访问时间,是案发前三十六小时。
访问IP来自一家位于城西的连锁网咖。但真正关键的是,
在那个加密文件夹被创建的同一天,陈远的家庭NAS网络附加存储日志显示,
有一个名为“家庭财务备份_V3”的文件夹被永久删除。
删除操作来自陈远本人的手机设备,删除前没有进行任何迁移或复制操作。这不合常理。
一个重视备份的人,不会在没有任何替代方案的情况下删除唯一的财务数据备份——除非,
那个备份里有他必须销毁的东西。而那个网咖IP访问的加密文件夹,
很可能就是被转移后的“备份”。
但陈远刚才惊恐中脱口而出的是“我明明已经删除了那个备份”。他以为自己删干净了。
他不知道网盘账号有隐藏的版本快照功能——这是该服务商三年前就停止宣传的老旧特性,
但后台一直保留着。只要知道特定参数和旧版API接口,
仍然能调取被“彻底删除”的文件的历史版本。林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模拟旧版API请求,传入陈远账号的加密密钥从陈远手机镜像中提取的缓存数据,
尝试访问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历史快照。进度条缓慢推进。百分之十。百分之四十。审讯室里,
王队正在施加心理压力:“陈先生,你说你两个备份盘都在,能让我们技术人员检查一下吗?
包括你提到的云账号。”“这是侵犯隐私。”陈远声音发紧,“我需要律师在场。
”“当然可以,”王队说,“律师来之前,我们聊聊别的。你妻子苏晚,
最近在咨询离婚律师,你知道吗?”“我……知道一些。”“她有没有提过,
为什么要调查你的海外资产?”陈远沉默了。这个沉默持续了十二秒。太长。
正常人在被问及配偶的怀疑时,通常会立即否认或解释。超过三秒的沉默,
往往意味着在组织语言、权衡利弊、或者——回忆预先准备的剧本。林莫盯着屏幕。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请求成功。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历史快照被调取出来,里面有七个文件。
大多是家庭照片、苏晚的工作文档、购房合同扫描件之类的日常文件。但最后一个文件,
创建于两个月前,修改于案发前三天。文件名:“医疗记录_苏晚_2023”。
文件大小异常——比普通病历PDF大三十倍。林莫点开文件。不是PDF。
是一个经过伪装的容器文件,里面嵌套着多层加密压缩包。最内层,
是一系列注射器、药瓶、心电图监测设备的照片,以及一份手写的用药记录表。
记录表上详细标注了日期、时间、药物名称、剂量。药物名称里,
出现了警方在苏晚体内检出的那种致心律失常成分。但剂量,远高于检出的残留量。
足以致死。---## 二、嵌套的谎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队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熬夜的油光和压抑的兴奋。他递给林莫一杯新冲的咖啡,泡沫漫过杯沿。“有进展?
”林莫把屏幕转向他。“陈远存了一份苏晚的‘医疗记录’,里面有毒物使用详单。
但他声称对妻子的用药情况‘完全不知情’。”王队盯着那些照片和表格,眼神逐渐锋利。
“这些照片里的注射器和药瓶,能找到实物吗?
”“我检索了陈远过去三个月的网购记录、线下药店消费、以及医院处方记录,
”林莫调出另一个窗口,“没有直接购买记录。但他名下有一张不常用的信用卡,
在两个月前有过三笔异常消费——分别是在三家不同的化工商贸公司,购买‘实验室耗材’。
”“金额?”“不大,每笔三五百。但三家公司的经营范围里,
都有‘医药中间体’和‘实验试剂’。”王队深吸一口气。“所以他是预谋的。
提前准备了药物和工具,然后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顿了顿,
“但那个不在场证明还是铁板一块。六十公里,四分钟空档,他怎么做到的?
”这也是林莫最困惑的点。即使陈远准备了毒物,即使他偷偷给苏晚下药,
时间、空间上的矛盾依然无解。除非——林莫突然调出案发当天陈远车辆的行车电脑数据。
“胎压监测、油耗曲线、门窗开关次数、甚至座椅压力传感器记录……”他快速滚动屏幕,
“如果陈远本人确实在邻市会场,那么他的车也应该在那里。但行车电脑数据显示,
案发时间段,车辆的电源系统有过三次短暂唤醒。”“什么意思?”“车辆熄火停放时,
某些模块会进入低功耗待机,但不会频繁唤醒。”林莫放大时间轴,“这三次唤醒,
分别发生在晚上七点十八分、七点二十三分、七点三十一分。每次持续十到三十秒不等。
”“那个时间段,车应该停在邻市会场地下车库。”“对。”林莫调出车库监控,
“监控显示车辆七点零五分入库后,直到九点四十分陈远离场,再没有移动过。
”“那唤醒记录怎么解释?”林莫没有说话。他调出车辆唤醒日志的详细信息。
每次唤醒都伴随着“遥控钥匙信号接收”和“车门锁状态检测”的记录条目。
就像有人在外面按了车钥匙,或者试图拉车门。但那个时间点,陈远在十七楼的会场。
除非……“除非车钥匙不止一把,”王队反应过来,“或者,有人复制了钥匙信号。
”“或者,”林莫说,“车辆本身就不在邻市。
”“可监控明明拍到了——”“拍到了一辆车驶入车库,一辆同型号、同颜色、同车牌的车。
”林莫调出车辆入库时的监控画面,一帧帧放大,“但你看这里,前保险杠右下角,
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这是陈远车上本来就有的特征,我们从小区监控里确认过。”画面里,
划痕清晰可见。“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划痕本来就在。”“对。”林莫打开另一个文件,
“但小区监控显示,案发前一天晚上,陈远开车回家时,那道划痕的边缘,
沾了一点红色的漆——应该是刮到别人车留下的。而邻市车库监控里的这辆车,
划痕处是干净的。”王队凑近屏幕。确实,小区监控画面里,
划痕边缘有米粒大小的红色漆点。而邻市的画面里,只有灰色的底漆。“他换了车?
”王队皱眉,“不可能,车牌一样,车型一样,连划痕都仿造了,但没仿造漆点?
这也太粗糙了。”“不是换车,”林莫说,“是换牌。”他调出交通部门的车辆登记系统。
输入陈远的车牌号。系统显示,该车牌号名下登记有两辆车。一辆是陈远现在开的黑色轿车。
另一辆,是三年前已经报废注销的同款车型。“陈远没有把那辆旧车完全报废,
”林莫指着屏幕,“他保留了车牌,然后私下复制了一副。案发当天,
他开着克隆车牌的旧车去了邻市——那辆车被他提前处理过,划痕是仿造的,
但没注意到漆点的细节。而他的新车,真正的作案车辆,可能早就用另一副假牌,
停在了某个更靠近现场的地方。”“然后呢?他中途溜出会场,
用某种快速交通工具赶到现场,完成下药,再返回?”“四分钟不够。”林莫摇头,
“但如果是团队作案呢?如果会场里的那个‘陈远’,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呢?
”审讯室画面适时切换回来。陈远正在喝水,喉结有规律地滚动。他的右手小指,
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哒、哒哒、哒。很有节奏。像某种习惯。
林莫突然调出陈远在过去所有公开场合被拍到的影像资料,从公司年会到朋友聚餐,
一共十七段视频。逐帧比对。他发现一个细节:陈远在紧张或思考时,
右手小指会无意识地敲击物体。但敲击的节奏模式,有两种。一种是不规则的随意敲击。
另一种,就是现在这种:哒、哒哒、哒。三短一长,重复循环。
林莫把所有出现这种节奏模式的视频挑出来,一共五段。时间跨度两年。这五段视频里,
陈远的其他行为模式、微表情细节,与另外十二段相比,有细微但可统计的差异。比如,
他眨眼的平均频率慢了0.2次/分钟。比如,他说话时头部倾斜的角度固定偏向左侧5度。
比如,他在笑时,眼角皱纹的分布形状有差异。这些差异单独看都很微小,
但集中出现在这五段视频中,就形成了某种“模式”。就像……“就像有两个陈远。
”王队声音发沉。“至少,有人在某些场合冒充他。
”林莫调出那五段视频的拍摄时间、地点、场合,“全都是非正式的社交场合,
没有需要验证身份证件的情况。
严格核验身份的场合——比如机场安检、酒店入住、医院挂号——都没有出现这种节奏模式。
”“双胞胎?兄弟?”“户籍记录显示他是独生子。”林莫说,“但有一种可能:整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箱风扇在嗡鸣。林莫开始搜索近年来国内外的整形外科案例库,
寻找与陈远面部结构相似、且接受过大幅度调整手术的男性患者。这是一个大海捞针的工作,
但“天眼”系统可以快速进行面部骨点比对。同时,
他让王队去查陈远的成长记录:小学、中学、大学的毕业照,
看看每个阶段的脸部特征是否有突变。一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陈远高中时期的毕业照上,
他的脸型更方,鼻梁较低,眼距稍宽。而大学之后的照片,
面部轮廓明显变得更加精致、对称。“他大学期间出过车祸,”王队指着一条记录,
“大二暑假,面部多处骨折,住了两个月的院。病历上写着‘进行了面部重建手术’。
”“手术医院?”“本市第一人民医院,整形外科。
”林莫调出那家医院当年的手术记录档案。陈远的手术主刀医生姓郑,已经退休。
但档案里保存了术前术后的CT扫描对比图。术前CT显示,陈远的面部骨骼结构,
与高中毕业照一致。术后CT……林莫把术后CT的面部骨点数据导入“天眼”,
与现在陈远的面部特征进行比对。匹配度:97.3%。但有3.7%的差异,
集中在颧骨弧度、下颌角角度、眉弓高度这几个关键辨识点上。差异很小,
小到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但足以让AI识别出,这不是同一个人。“手术后,
他的脸被‘优化’了,”林莫说,“或者说,被‘标准化’成了某个模板。”“模板?
”林莫没回答。他在搜索栏输入几个关键词:“面部重建”“标准化模板”“批量手术”。
弹出来的结果,大多是一些整形医院的广告。但其中有一条,
来自一个隐秘的医疗技术论坛的存档页面,发布于八年前。
帖子的标题是:讨论基于黄金比例的面部骨骼重建标准化方案,在创伤修复中的应用。
发帖人ID:郑医生实名认证为第一人民医院整形外科副主任。帖子内容专业性很强,
但核心观点是:对于严重面部创伤的患者,可以基于一套“理想面部比例参数”,
进行骨骼重建。这样既能恢复功能,又能提升外观,且手术方案可复制性强。下面跟帖中,
有人问:“如果多个患者使用同一套参数,会不会长得太像?
”郑医生的回复是:“参数可以微调,形成差异。但基础框架相同,
有利于手术的精准和效率。”这条回复后面,
有一个匿名用户的提问:“如果我想让两个人看起来‘几乎一样’,
但又要有法律意义上的可区分性,能做到什么程度?”郑医生没有公开回复。但系统显示,
他给这个匿名用户发送了私信。私信内容不可查。但时间戳显示,私信发送后的第三个月,
郑医生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来自海外公司的汇款,金额五十万美元。汇款备注:技术咨询费。
---## 三、倒置的时间审讯室的门开了。不是王队,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律师证别在口袋上,反着冷光。
陈远的律师到了。“我的当事人已经被连续讯问超过二十四小时,
”律师的声音平稳而具有压迫感,“如果你们没有新的、实质性的证据申请延长羁押,
我现在就要带他离开。”王队看了林莫一眼。林莫轻轻摇头。他们现在掌握的,
的疑点:那个“备份”、网咖IP、行车记录异常、面部手术疑云……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能将陈远与苏晚的死紧密连接起来。毒物来源不明。作案时间无法解释。
甚至连那个“可能存在的替身”,都还只是一个基于视频分析的推测。“我们需要十二小时,
”王队说,“有一些新的线索需要核实。”“什么线索?”律师问。
“关于陈远先生面部手术的一些细节。”陈远猛地抬起头。这个动作幅度太大,
连律师都侧目看了他一眼。“我的手术有什么问题?”陈远的声音紧绷,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跟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需要确认一些医疗记录的真实性,”王队保持平静,“毕竟,
如果有人在某些场合冒充你,那可能会影响你的不在场证明。”“冒充?”陈远笑了,
但这个笑有些僵硬,“王队长,你们警察现在办案都靠想象了吗?谁冒充我?为什么冒充我?
”“这正是我们要查的。”王队说,“所以,十二小时。”律师刚要开口,
陈远却突然说:“好。”律师惊讶地看他。“我配合,”陈远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但我要求全程在我的律师陪同下进行。而且,十二小时后,如果没有确凿证据,
我必须离开。”“可以。”律师皱了皱眉,但当事人已经同意,他也不好再反对。
王队离开审讯室,回到七楼办公室。“他同意了?”林莫有些意外。“太干脆了,”王队说,
“干脆得不正常。他应该知道,我们查手术记录,可能会挖出更多东西。但他还是同意了。
”“除非,”林莫说,“他有信心我们查不到关键的东西。或者,他已经提前处理干净了。
”“比如?”“比如当年手术的真正档案。”林莫开始搜索郑医生退休后的行踪。系统显示,
三年前郑医生移民去了新西兰,此后几乎没有回国记录。但他在国内的医疗执业档案,
按规定应该由医院保管三十年。林莫联系第一人民医院的档案室。对方回复:郑医生离职前,
经申请,
手的部分“研究性手术”的原始档案包括影像资料和手术记录作为个人科研资料带走了。
这是当时医院特批的,符合规定。“带走了?”王队骂了一句,“这么巧?”“不是巧,
”林莫说,“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调出郑医生移民前三个月的通讯记录。通话最多的,
是一个归属地为海外的号码。短信记录已经被清理,但基站定位显示,在郑医生离开前一周,
这个海外号码的持有者曾出现在本市。林莫尝试反向追踪这个海外号码。
号码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匿名登记。但通过通信公司的国际漫游记录,
可以锁定该号码在过去一年内使用的终端设备IMEI码。再通过IMEI码,
备连接过的Wi-Fi网络、蓝牙配对记录、甚至是在某些APP后台悄悄上传的位置信息。
这是一个复杂的数字拼图。但“天眼”擅长这个。二十分钟后,系统锁定了一台平板电脑。
该设备曾在新西兰、澳大利亚、新加坡和本市区被检测到。最后一次在本市出现,
是在郑医生离开前三天,连接过机场贵宾厅的Wi-Fi。而该设备的蓝牙配对记录里,
有一个很特殊的设备名称:“Biotracker_002”。生物追踪器?
林莫搜索这个设备型号。结果显示,这是一种医用级别的皮下植入式生命体征监测器,
通常用于术后病人或慢性病患者的远程监护。
它可以实时监测心率、体温、甚至某些血液指标,并通过蓝牙将数据同步到接收设备。
“植入式监测器……”林莫喃喃道。他猛地调出苏晚的尸检报告。在“体表检查”一栏,
写着:左肩胛骨下缘有一处陈旧性微小疤痕,长约0.5厘米,疑似既往注射或穿刺痕迹,
无法确定具体成因。当时法医认为可能是疫苗注射或抽血留下的。
但如果……林莫联系法医实验室,要求对那个疤痕组织进行更精细的病理分析,
特别是检查是否有微型异物残留。同时,他让王队去申请搜查令,
对陈远的家进行第二次彻底搜查,
能存在的医疗设备、药物残留、以及——任何能与“皮下植入监测器”配对接收数据的装置。
---陈远的家已经被查封,但之前的搜查主要集中在书房、卧室等明显区域。这一次,
王队带着技术队,用了更专业的设备。
金属探测器、热成像仪、甚至带了能检测微弱无线电信号的频谱分析仪。三个小时后,
他们在客厅电视墙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被铅盒屏蔽的小型电子设备。铅盒打开,
里面是一台造型奇特的接收器,屏幕已经黑了,
但接口处还连着电源线——电源是从墙壁电路里单独分接出来的,隐藏得非常巧妙。
技术员接通电源,设备屏幕亮起。显示的是某个生命体征监测曲线,
最后记录时间停留在四天前的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心率曲线在七点三十一分开始急剧上升,
七点三十八分达到峰值,然后陡降,七点四十五分变成一条直线。
设备编号:Biotracker_002。配对记录显示,
该接收器曾与两个监测器配对过。一个是002号。另一个,是001号。
“001号在哪里?”王队问。林莫已经想到了。
他调出陈远案发当天在邻市会场的行为录像,逐帧慢放。陈远在茶歇时与人交谈,
偶尔会不经意地用手按一下自己的左侧锁骨下方。那个位置,如果植入监测器,
刚好被衬衫衣领遮住。“他也植入了,”林莫说,“这样,
他就可以远程监控苏晚的生命体征。甚至可能……远程触发某种机制。”“什么机制?
”林莫没有立即回答。他重新梳理时间线。苏晚的死亡时间推定在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
而陈远在邻市会场,七点二十分离席去洗手间,七点二十四分返回。四分钟。
但如果在洗手间里,他通过接收器监看到苏晚的心率已经开始异常上升呢?
如果他不需要“亲自”下药,而只需要在特定时间,
远程激活某种已经提前植入苏晚体内的药物释放装置呢?“皮下植入式药物泵,
”林莫调出医疗设备数据库,“一种可以远程控制释放药物的小型装置,
通常用于糖尿病患者的胰岛素注射。但如果被改装,
换成其他药物……”“可苏晚体内检出的药物残留,是口服摄入的代谢产物,不是注射。
”“如果药物泵释放的不是原液,而是一种能刺激胃黏膜、加速口服药物吸收的催化剂呢?
”林莫快速检索药理学文献,“有些化合物本身无毒,但能改变其他药物的代谢速度。
如果苏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某种常规药物——比如她平时吃的维生素片,
而陈远提前将其中几片替换成了含致心律失常成分的假药……那么,当远程催化剂被释放,
就会让她体内的药物在短时间内被急速吸收,达到致死剂量。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尸检测出的药物残留量很低——因为大部分已经被代谢了。
也能解释为什么陈远需要精确的时间控制——他必须确保自己在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
触发催化释放。而那个“备份”文件里的用药记录,很可能就是他的实验数据。
他提前在苏晚身上测试过不同剂量、不同组合的效果,记录下反应时间和强度,
然后制定出最终的方案。“可他还是需要面对那个根本问题,”王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