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

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

作者: LengYue冷玥

穿越重生连载

《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LengYue冷玥”的创作能可以将萧景琰沈清歌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内容介绍:主要角色是沈清歌,萧景琰的宫斗宅斗,架空,先虐后甜,古代小说《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由网络红人“LengYue冷玥”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380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3 22:43:3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

2026-02-03 23:16:45

宫女谋:从冷宫到凤座第一章 血色相遇深秋的冷宫,连风都带着腐朽的寒意。

几株枯瘦的梧桐立在庭院一角,落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沈清歌握着半旧的竹扫帚,一下,又一下,机械地清扫着这片永远扫不干净的院落。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在漫长孤寂里磨砺出的麻木与坚韧。身上的粗布宫衣洗得发白,

袖口处磨出了毛边,颜色黯淡得如同这冷宫四壁剥落的朱漆。天色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枯叶腐败的气息。沈清歌抬起头,

望了一眼高墙外隐约可见的琉璃瓦顶,那里是另一个世界,繁华、喧嚣,却与她无关。

她收回目光,继续清扫。冷宫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

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等待。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打破了这惯常的死寂。不是风声,

也不是落叶声,而是某种沉重物体拖曳的摩擦声,夹杂着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喘息。

声音来自庭院西北角那丛早已荒芜的蔷薇花架后,那里是冷宫最偏僻的角落,

平日鲜少有人踏足。沈清歌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耳倾听,那微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带着濒死的挣扎。一丝警觉浮上心头。在这吃人的深宫,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

她本该立刻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可那喘息声里透出的痛苦,像一根细针,

刺破了她包裹在麻木外壳下的一点点柔软。她放下扫帚,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警惕的猫,

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杂乱的枯藤。绕过半倾的假山石,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一个男人倒卧在枯枝败叶之中。他穿着玄色的锦袍,但那华贵的衣料此刻已被撕裂多处,

被大片大片深褐近黑的污迹浸透——那是干涸的血。他的脸侧向一边,沾满尘土和血污,

看不清具体面容,但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昭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仍在缓慢地渗出暗红的血,

染红了身下的枯草。沈清歌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得这身衣料,非王公贵族不可用。

再看那男子腰间垂落的一块玉牌,虽然沾了血污,

但上面隐约可见的蟠龙纹饰让她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这绝非冷宫该出现的人,

更非她能招惹的存在。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救?还是不救?救他,风险巨大。

一旦被人发现她私藏外男,尤其还是这样身份不明、显然遭了重创的贵人,

等待她的只有杖毙或更惨的下场。冷宫虽冷,好歹还能活着。不救?任由他在这里流血至死?

这念头一起,沈清歌仿佛又听到了那微弱却执着的喘息声。她蹲下身,

指尖颤抖着探向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尚存。

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心和因失血过多而灰败的脸色上,沈清歌咬了咬牙。

她想起自己在这深宫最底层挣扎求生的这些年,想起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宫人。或许,

今日的选择,能为自己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决心已定,她不再犹豫。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沈清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他扶起。

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她几乎是半拖半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额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不敢走正路,只能沿着墙根最阴暗的角落,

借着荒草和断壁残垣的掩护,一步一步挪向自己那间位于冷宫最深处、最不起眼的小屋。

短短一段路,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终于将人拖进自己那间仅有一床一桌的简陋居所,

沈清歌立刻反身闩好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她顾不上喘息,

迅速将男人安置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看着他肩下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沈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打来一盆清水,又从自己仅有的几件衣物中,

挑出一件还算干净的中衣,撕成布条。水是冷的,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泥。动作间,

她注意到男人腰间除了那块蟠龙玉牌,还有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琰”字。七王爷,萧景琰!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沈清歌脑中炸开。

当今圣上的第七子,以冷峻铁血、不近女色闻名朝野的七王爷!他怎么会受如此重伤,

出现在这被世人遗忘的冷宫角落?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清洗伤口,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止血。

她不懂医术,只能凭本能处理。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湿。

她守在床边,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冷宫依旧死寂,

只有男人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灰暗转为墨黑。沈清歌点亮了桌上唯一的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

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沈清歌立刻站起身,紧张地望过去。萧景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起初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和警惕,但很快,

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便锁定了站在床边的沈清歌。他的眼神冰冷、审视,

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人心。即使重伤虚弱,

那股凛然的气势依旧让沈清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他动了动嘴唇,

声音嘶哑干涩:“你……是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沈清歌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奴婢沈清歌,

是这冷宫的洒扫宫女。”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奴婢……将王爷从庭院花架后救回来的。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随即扫视了一眼这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屋子。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安置在这种地方。肩下的剧痛提醒着他昏迷前的凶险,

也让他迅速理清了现状。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沈清歌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却又停住,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萧景琰喘息片刻,

重新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审视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与权衡的锐利。他沉默了几息,空气仿佛凝固。然后,

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救了本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说出你的要求。金银?还是……离开这冷宫?

”沈清歌的心猛地一跳。离开冷宫?这是她无数个暗夜里不敢深想的奢望。

她看着床上这个即使重伤也难掩尊贵与危险气息的男人,手心微微出汗。她救他,

确实存了私心,但此刻被他如此直白地点破,反而让她生出几分忐忑。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腾的心绪,缓缓摇头:“奴婢不敢奢求。救王爷,是……是奴婢的本分。

”这话半真半假。本分是假,但此刻的谨慎却是真。她深知,在这样的人物面前,

任何贪婪都可能招致祸端。萧景琰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恐惧,

有紧张,却唯独没有谄媚和贪婪。这让他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本分?

”他低低重复了一句,随即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本王从不欠人情。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敲在沈清歌心上,“今日之恩,本王记下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破败的屋舍,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许你一世荣华。”第二章 命运转折夜色尚未完全褪去,

冷宫灰白的院墙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蓝里显出几分鬼魅的轮廓。小屋内的油灯早已熄灭,

只余下窗外透进的一点惨淡天光。沈清歌蜷在墙角一张破旧的草席上,一夜未眠。床上,

萧景琰的呼吸已趋于平稳,但每一次轻微的翻身或压抑的闷哼,都让她的心弦骤然绷紧。

那句“许你一世荣华”带来的短暂悸动,早已被眼前巨大的危机碾碎。“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惊雷炸在死寂的冷宫上空。

紧接着是粗暴的呵斥:“开门!禁军搜查刺客!速速开门!”沈清歌猛地从草席上弹起,

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她下意识地看向床铺,萧景琰已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中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初醒的迷茫,只有冰冷的警惕和杀伐之气。

他无声地对她摇了摇头,目光扫向屋内唯一能勉强藏人的地方——那张破床底下狭窄的空隙。

门外的拍打声愈发急促,夹杂着不耐烦的催促:“磨蹭什么?再不开门,撞开了!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迅速走到床边,示意萧景琰藏好。

男人动作极快,忍着剧痛,一个翻身便悄无声息地滑入床底阴影之中,

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重伤之人。沈清歌立刻将草席胡乱铺回墙角,

又飞快地将自己那床薄被扯开,堆在床沿,尽量遮挡住床下的视线。做完这一切,

她才踉跄着扑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拉开了门闩。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寒气裹挟着铁甲兵刃的冰冷气息涌了进来。

两名身着玄色甲胄、腰佩长刀的禁军士兵堵在门口,

为首的小队长眼神如鹰隼般扫过狭小的屋子,

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沈清歌和她身后一览无余的简陋空间。“搜!”小队长一声令下,

身后的士兵立刻闯入。一人直奔床铺,用刀鞘粗暴地挑开那堆薄被,又俯身朝床下看去。

沈清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能感觉到床底传来的、极为压抑的呼吸声。

士兵的目光在床底那片浓重的阴影里停留了一瞬,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又直起身,

用刀鞘敲打着墙壁和地面,检查是否有暗格。另一名士兵则翻检着屋内唯一的破木箱,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小队长踱步到沈清歌面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苍白惊惶的脸:“叫什么名字?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沈清歌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卑微:“奴婢……奴婢沈清歌,是这里的洒扫宫女。

昨夜……昨夜风大,奴婢早早睡下了,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她语速放慢,

带着一丝被惊吓后的迟钝。小队长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沈清歌只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刺得她头皮发麻。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

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冷宫偏僻,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小队长冷哼一声,

目光再次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若有隐瞒,知情不报,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奴婢不敢!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清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另一名士兵从外面快步进来,在小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小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最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清歌,又环顾了一下这间实在藏不住什么人的陋室,

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去别处搜!”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渐渐远去,

消失在冷宫深处更破败的角落。沈清歌瘫软在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皮肤。她大口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

颤抖着重新敲好门。床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沈清歌连忙爬过去,

费力地将萧景琰从床底搀扶出来。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显然是刚才强行移动牵动了伤口。“王爷……”沈清歌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萧景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审视依旧,

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你应对得很好。”他的声音依旧嘶哑,

却比昨夜多了几分力气,“他们……为何搜查?”“说是……搜查刺客。”沈清歌低声道,

心有余悸,“昨夜王爷重伤至此,莫非……”萧景琰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骤然冷冽如冰,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让狭小的屋子温度骤降。沈清歌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问。

接下来的两天,冷宫风声鹤唳。禁军的搜查一波接着一波,范围越来越广,

手段也越来越粗暴。废弃的宫殿被翻得底朝天,荒草丛生的角落也被反复踏查。

沈清歌的小屋又经历了两次盘查,每一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她凭借着对冷宫每一寸土地、每一条隐秘小径的熟悉,

以及那份在底层挣扎多年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谨慎和伪装,一次次将禁军的注意力引开。

她会在士兵盘问时,“无意”间提及某处偏僻的废殿夜里常有异响,

或者引导他们去查看一处布满湿滑青苔、极易踩空摔跤的假山石洞。她表现得胆小、木讷,

却又在关键处透露出“有用”的信息,让搜查的士兵觉得这个宫女虽然愚笨,

但还算“老实”,并未起疑。萧景琰的伤势在沈清歌小心翼翼的照料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会询问一些宫中的琐事,沈清歌都一一谨慎作答。他看她的眼神,

也从最初的审视和冰冷,渐渐多了一丝探究和……思量。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冷宫斑驳的墙壁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萧景琰已经能够勉强下地行走。

他站在窗前,望着高墙外渐渐暗淡的天空,背影挺拔而孤峭。“本王该走了。”他转过身,

声音低沉。沈清歌的心猛地一跳,不知是失落还是解脱。她垂下眼:“王爷伤势未愈,

外面……”“无妨。”萧景琰打断她,走到她面前。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不大,雕刻着简洁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琰”字。“收好它。

”他将玉佩放入沈清歌冰凉的手中,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三日内,必有旨意。”他的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沈清歌无法完全理解的重量:“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拿着它,来找本王。”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残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在他玄色的背影上,很快,他便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冷宫迷宫般曲折幽暗的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歌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

温润的玉质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头发慌。那句“必有旨意”如同魔咒,

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冷宫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

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三日后。

当那纸盖着王府朱印、将她从冷宫调入七王府的诏书,由一名面无表情的内侍递到她手中时,

沈清歌看着上面“侍妾沈氏”四个冰冷的字,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几乎要将那枚玉佩的纹路刻进血肉里。一世荣华?她低头看着诏书上那刺眼的身份,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原来,这就是他许下的荣华。一枚玉佩,

一个最低等的侍妾身份,将她从深宫最底层的泥沼,拖入了王府更凶险的漩涡中心。

她攥紧了那枚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心底。

第三章 王府初入“侍妾沈氏”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深深扎进沈清歌的眼底。

诏书上的墨迹未干,朱红的王府印鉴却已凝固了她此刻的命运。前来宣旨的内侍面无表情,

递过诏书便转身离去,留下她独自站在冷宫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前,

手中薄薄的纸页重若千钧。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被攥得温热的羊脂白玉佩,

云纹环绕的“琰”字清晰依旧,却再也带不来一丝暖意。没有时间收拾,

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行李。一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便是她全部的家当。来接她的王府仆役眼神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催促着她上了一辆青布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冷宫熟悉的破败景象,

也隔绝了她过去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轿子颠簸着前行,沈清歌端坐其中,背脊挺直,

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枚玉佩被她贴身藏好,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肌肤,

提醒着她这场交易的起点。轿子停下时,帘外传来截然不同的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料和食物的混合气息,与冷宫终年不散的腐朽霉味判若云泥。

轿帘被掀开,刺目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映入眼帘的,

是两扇巨大的、漆着朱红兽首门环的府门,门楣上高悬的匾额,

龙飞凤舞地写着“敕造靖王府”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严而迫人。

门房仆役引着她,从侧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甫一踏入,便是另一番天地。雕梁画栋,

飞檐斗拱,奇花异草点缀着蜿蜒的回廊,假山流水间锦鲤悠然游弋。

王府的富贵气象扑面而来,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地位。

引路的婆子脚步匆匆,带着她穿过一道道月洞门,绕过几重游廊,

最终停在了一处宽敞华丽的正厅前。厅内熏香袅袅,上首端坐着一位盛装丽人。

她身着正红色云锦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钗,耳坠明珠,眉目如画,气质雍容华贵,

正是靖王正妃林氏。林氏身侧侍立着几位同样衣着光鲜的侍女,

下首还坐着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想必是府中的侧妃或侍妾,

此刻都带着或好奇、或审视、或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齐齐落在刚进门的沈清歌身上。

沈清歌垂首敛目,依着规矩,在厅中跪下,行了大礼:“奴婢沈氏,拜见王妃娘娘。

”厅内静了一瞬。林氏端起手边的青花缠枝莲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

并未立刻叫起。那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抬起头来。”林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沈清歌依言缓缓抬头,

目光依旧低垂,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林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

从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到她头上唯一的木簪,再到她那张虽清丽却难掩憔悴的面容。

半晌,才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个清秀模样。难怪王爷一时兴起,

从那种地方……把你带了出来。”她刻意在“那种地方”上加重了语气,

引得下首几位女子掩口轻笑。“能得王爷垂青,是奴婢的福分。”沈清歌的声音平静无波,

听不出丝毫情绪。“福分?”林氏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你初来乍到,又是从……冷宫出来的,更要谨守本分,安分守己,

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也莫要污了王府的清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首众人,

最后又落回沈清歌身上:“府中各处院落皆有定例。念你身份特殊,又是初来,

便先去‘听竹苑’住下吧。那里清净,也方便你……熟悉王府规矩。”“听竹苑?

”下首一位身着桃红撒花裙的侧妃赵氏故作惊讶地掩口,“娘娘,

那地方……不是靠近后墙马厩,最是偏僻阴冷么?听说夏日蚊虫多,

冬日又灌风……”林氏淡淡瞥了她一眼:“偏僻些才好。沈妹妹刚从冷宫出来,

想是习惯了清静。再者,新入府,总要有个适应过程。本宫如此安排,也是为沈妹妹着想。

”她看向沈清歌,唇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沈妹妹,你可有异议?”“奴婢不敢。

谢王妃娘娘恩典。”沈清歌再次叩首,声音依旧平稳。“嗯。”林氏满意地点点头,

“王嬷嬷,带沈侍妾去听竹苑安置吧。一应用度,按最低等侍妾的份例即可。

”一位面容严肃、眼神精明的老嬷嬷应声出列,对着沈清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听竹苑,果然名副其实。位于王府西北角,紧邻着高大的后墙,

墙外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和草料的气味。院子不大,几竿稀疏的翠竹在风中摇曳,

更添几分萧索。三间低矮的房舍,墙壁斑驳,窗纸破损,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到了极点: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旧桌,

两把摇晃的椅子,角落里甚至还有未扫净的蛛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马粪气息。

嬷嬷面无表情地交代了几句“每日需按时向王妃请安”、“无事不得随意走动”之类的规矩,

便留下一个看起来同样木讷的小丫鬟,转身离去。小丫鬟名叫小桃,约莫十三四岁,

怯生生的,手脚倒是麻利,很快帮着沈清歌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沈清歌没有多言,

只安静地整理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窗外,

是王府连绵的屋脊和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内里的风光。远处,

正院方向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与这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歌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凝滞。每日清晨,她需早早起身,步行近半个时辰,

穿过大半个王府,到正院去向林氏请安。林氏心情好时,会让她在门外站上半个时辰再叫进,

随意问几句话便打发她离开;心情不好时,连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的冷风里干等。

其余时间,她便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听竹苑,除了小桃,几乎见不到旁人。王府等级森严,

规矩繁多。沈清歌像一个无声的影子,默默观察着这座庞大府邸的运转。

她记下每日送饭仆役的轮值时间,记下巡夜护卫经过听竹苑附近的路线,

记下偶尔从院墙外经过的、不同等级仆役的服饰和神态。她冷眼看着王府的繁华与喧嚣,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次偶然,她去领份里的冬炭,路过王府花园的暖阁附近。

暖阁内,萧景琰正与几位幕僚模样的人议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清歌隐在一丛茂密的冬青后,屏息凝神。“……太子那边盯得紧,此次江南盐税亏空案,

他必会借机发难。”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无妨。”萧景琰的声音传来,

带着惯有的冷冽和掌控力,“让他们查。账目早已处理干净。倒是北境军饷一事,

需得寻个稳妥的人递上去……不能是我们的人。”“王爷的意思是?”“找个不起眼的。

身份越低微越好,最好……让人查无可查。”萧景琰的声音顿了顿,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算计,“比如,新入府的那个……冷宫出来的侍妾?身世清白,

无依无靠,即便事发,也牵连不到本王头上。”暖阁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沈清歌却已悄然退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了然。她慢慢走回听竹苑,推开那扇破旧的房门。

屋内寒气逼人,桌上放着的,是今日份例里那几块劣质的黑炭。她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摇曳的枯竹。原来如此。一枚玉佩,一个侍妾的身份。

将她从冷宫的泥沼拖入王府的旋涡。不是因为什么“一世荣华”的承诺。仅仅是因为,

她足够“不起眼”。一个完美的、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沈清歌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她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冰冷而锐利,

映在破旧窗棂模糊的倒影里,像一把无声出鞘的刀。棋子么?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那就看看,这枚棋子,最终会落在棋盘上的哪个位置。

第四章 暗流涌动听竹苑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破败的窗纸挡不住凛冽的寒气,

沈清歌在硬板床上睁开眼,呼出的气息凝成一片白雾。她起身,

动作利落地穿上那身半旧的靛蓝棉布裙袄,这是侍妾份例里最厚实的一件了。

小桃已经端来了温水,盆里的水只堪堪温热。“姑娘,今日风大,您多穿些。

”小桃怯生生地提醒,将一块干硬的杂粮饼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沈清歌点点头,

用冷水净了面,一丝不苟地绾好发髻,只插着那根唯一的木簪。她拿起杂粮饼,

小口却迅速地吃着。每日清晨去正院请安的路途遥远,她需要体力。冷宫的十年,

早已教会她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保存体力,积蓄力量。穿过偌大的王府,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正院门口,已有几位侍妾在寒风中等待。她们裹着厚实的斗篷,

抱着暖手炉,低声交谈着,偶尔瞥向沈清歌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怜悯。

沈清歌垂首站在最角落,像一株沉默的芦苇,任由那些目光在身上扫过,仿佛毫无知觉。

她只是专注地盯着脚下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

上面清晰地倒映着廊檐的彩绘和匆匆走过的仆役衣角。林氏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并未过多刁难,很快便让她们散了。沈清歌依着规矩,沿着固定的路线返回听竹苑。

这条路她已走了数日,闭着眼也能摸清。何处有拐角,何处有花木遮挡,

何处巡夜的灯笼会留下短暂的阴影,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今日,

当她行至连接后花园与西侧院落的月洞门附近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随风飘来,

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殿下未免太过心急!此事若被王爷察觉……”“哼,

他萧景琰如今自顾不暇!江南的烂摊子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你只需按计划行事,

将东西送出府……”沈清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仿佛只是被路边的枯枝绊了一下。她甚至没有抬头张望,只是微微侧身,

借着身旁一丛高大冬青的掩护,目光迅速扫过声音来源。月洞门后的假山旁,

两个身影紧挨着。一个是侧妃赵氏,她今日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锦缎袄裙,

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格外扎眼。她对面站着的,却是一个身着王府低级仆役灰褐色短打的男子,

帽檐压得极低。

但沈清歌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人腰间悬挂的一枚不起眼的铜牌——样式普通,

边缘却有一道极细微的、象征东宫侍卫的云雷纹暗刻。太子的人!沈清歌心头猛地一跳,

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甚至放缓了脚步,微微弯下腰,装作整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风中断续传来的话语。

“……东西在……老地方……小心尾巴……”赵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急切。

“明白。娘娘放心。”那“仆役”的声音低沉沙哑。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要分开。

沈清歌立刻直起身,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从未停留。

就在她即将转过前方回廊的拐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赵氏从假山后转出,

脸上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潮红和警惕。赵氏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自然也落在了沈清歌的背影上。沈清歌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

她保持着原有的步速和姿态,甚至微微缩了缩肩膀,显露出几分在寒风中瑟缩的畏怯。

她听到身后传来赵氏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带着惯有的轻蔑,

随即脚步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直到确认赵氏走远,沈清歌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回到听竹苑那间冰冷的屋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方才的惊险并未让它失控,反而激起一种冰冷的兴奋。赵氏与太子暗通款曲……这王府的水,

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冷风灌入,

吹散了屋内沉闷的霉味。远处正院的方向依旧一派祥和景象。她望着那片富丽堂皇的屋宇,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佯装不知?她当然会。这秘密,

或许会成为她在这盘棋局中,第一枚真正属于自己的棋子。接下来的日子,

沈清歌更加谨小慎微。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冷宫侍妾,

每日请安、困守听竹苑,安分得近乎透明。只是,她观察得更加细致入微。

她留意赵氏院落的动静,记下她身边心腹丫鬟的轮值和去向,甚至从送饭仆役偶尔的闲谈中,

捕捉关于赵氏娘家——吏部侍郎赵家——的零星消息。

她的“安分”似乎终于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这日午后,沈清歌正跪在冰冷的地上,

用一块半湿的旧布擦拭听竹苑唯一一张桌子腿下的积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小桃那种细碎慌张的步子,而是沉稳有力。她停下动作,抬头望去。

只见王府总管高顺站在门口,这位在王府中地位仅次于几位主子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

眼神精明。他身后没有跟着随从。“沈侍妾。”高顺的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王爷书房近日堆积了些旧文书,需要人手整理誊抄。王妃娘娘那边人手一时抽调不开。

王爷吩咐,让你即刻过去。”沈清歌心中微动。整理书房?这绝非一个低等侍妾该干的活计,

更不该由总管亲自来传话。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受宠若惊的茫然,

连忙放下抹布,站起身,垂首应道:“是,奴婢遵命。”她跟着高顺,

第一次踏入了王府的核心区域——萧景琰的书房所在的外院。书房位于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门口有侍卫把守,院内陈设简洁却透着威严。高顺将她带到书房门口,并未进去,

只道:“进去吧,王爷在里面。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沈清歌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纸张和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极大,

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和卷宗。

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堆放着一些摊开的文书和笔墨。萧景琰并未坐在书案后,

而是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奴婢沈氏,参见王爷。

”沈清歌在门口跪下,声音清晰而恭谨。萧景琰缓缓转过身。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衬得面容愈发冷峻。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她低垂的眼帘,

看进她心底深处。“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桌案左侧那一摞,是积年的旧档,

多为各地风物志和无关紧要的邸报。你将其分门别类,整理清楚,若有破损或字迹模糊的,

单独挑出。”“是。”沈清歌起身,走到书案旁。她并未立刻动手,

而是先快速扫视了一眼整个书案。右侧堆放的几份文书,

封面赫然写着“北境军情摘要”、“江南盐务司密呈”等字样,墨迹尚新。而左侧,

确实如萧景琰所言,是厚厚一叠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的旧文书。她敛目,伸出双手,

小心翼翼地捧起最上面几本旧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

她能感觉到萧景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听说,

你前几日在花园,撞见了赵侧妃?”萧景琰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无波,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沈清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依旧专注地将手中的旧档轻轻放在一旁空处,才抬起头,

眼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回忆:“回王爷,奴婢前日去领份例的炭火,

确实在花园月洞门附近远远瞧见了赵侧妃娘娘。娘娘似乎……在赏梅?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仿佛只是模糊的印象。萧景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只有纯粹的疑惑,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闪躲或惊慌。他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道:“嗯。赵氏素来喜欢那几株老梅。你眼神倒好,离得远也能看清。”“奴婢不敢。

只是娘娘衣着鲜亮,在园中很是显眼。”沈清歌低下头,继续整理旧档,动作轻柔而专注,

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萧景琰不再说话,重新转过身去,望向窗外。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带着试探与防备的空气。

沈清歌的心跳平稳。她知道,这场试探才刚刚开始。整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旧档?

她一个字也不信。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边角破损的《陇西风物志》,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

目光沉静如水。棋子已经放在了棋盘上。下一步,该由谁来落子?

第五章 智破困局书房里的墨香似乎凝固了。沈清歌指尖拂过泛黄的《陇西风物志》书页,

纸张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萧景琰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窗外是王府冬日萧瑟的庭院,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方才那句关于赵侧妃的试探,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重归平静,只余下沉沉的寂静。“王爷若无其他吩咐,

奴婢便着手整理了。”沈清歌的声音不高,打破了沉寂。“嗯。”萧景琰没有回头,

只从喉间应了一声。沈清歌不再言语,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堆积如山的旧档中。

她动作轻缓,指尖灵巧地翻动书页,目光沉静地扫过一行行或清晰或模糊的字迹,

将涉及山川地理的归为一类,风土人情的另置一旁,无关紧要的邸报则单独摞起。

她的动作专注而高效,仿佛这真的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情。萧景琰的目光偶尔从窗外收回,

落在那个跪坐在书案旁、脊背挺直却姿态恭顺的身影上。靛蓝的旧棉袄衬得她身形单薄,

低垂的颈项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肤,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冷宫深处救了他,又在王府花园撞破了赵氏的秘密后,表现得滴水不漏。是伪装得太好,

还是真的懵懂无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整理文书的手法,严谨、细致,

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条理。没有好奇地窥探右侧那些崭新的、涉及机密的卷宗,

也没有试图拖延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做着她被吩咐的事,

像一个真正被遗忘在角落、只求安稳度日的低等侍妾。时间在沙沙的翻页声中流逝。

书房角落的铜漏滴答作响,记录着时辰的推移。不知过了多久,高顺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并未进来,只是隔着门槛躬身禀报:“王爷,赵侧妃娘娘院里的管事嬷嬷求见,

说是有急事。”萧景琰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何事?

”“说是……赵侧妃娘娘心爱的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不见了,疑是遭了内贼。娘娘震怒,

正着人搜查各院。”高顺的声音平板无波,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异样。

沈清歌整理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她依旧低着头,

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与她毫无干系。萧景琰转过身,目光扫过沈清歌沉静的侧脸,

又看向高顺。“知道了。既是内务,按规矩办便是。”“是。”高顺应声退下。

书房内再次陷入安静。萧景琰踱步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沈清歌整理好的风物志翻看,

状似无意地问:“赵氏素来骄纵,丢了心爱之物,怕是整个王府都不得安宁了。

”沈清歌将最后一本旧档归置整齐,这才抬起头,眼神清澈,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娘娘贵重之物失窃,确是大事。

只是……如此大动干戈搜查各院,恐有损王府清誉,也易生误会。”她语气温顺,

话里却点出了赵氏此举的莽撞。萧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只道:“你今日做得不错,先回去吧。”“谢王爷。”沈清歌恭敬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院门时,迎面一阵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扑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袄。

王府的空气里,已然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回到听竹苑,小桃正急得团团转,

见到她回来,几乎是扑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不好了!

赵侧妃娘娘院里的人来过了,说……说怀疑咱们这儿……”话音未落,院门已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簇拥着赵氏身边的心腹大丫鬟翠浓走了进来。

翠浓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袄裙,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地扫过简陋破败的院落,

最后落在沈清歌身上。“沈侍妾,”翠浓的声音又尖又利,

“我们娘娘的赤金点翠凤尾簪丢了,那可是御赐之物!

有人瞧见你前两日在娘娘院外鬼鬼祟祟张望。奉娘娘之命,要搜一搜你这听竹苑!

”沈清歌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显露出一种受惊后的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声音也带着怯意:“翠浓姐姐明鉴,奴婢……奴婢怎敢觊觎娘娘的御赐之物?

前日奴婢只是去后厨领份例,路过娘娘院外,绝不敢停留张望……”“有没有,搜过便知!

”翠浓冷哼一声,根本不容她辩解,手一挥,“给我仔细搜!角角落落都别放过!

”几个婆子如狼似虎地冲进狭小的屋子,翻箱倒柜,动作粗鲁。

本就简陋的家具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沈清歌仅有的几件旧衣被扔在地上践踏,

连那床薄薄的被褥也被抖开撕扯。小桃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沈清歌站在院中,

寒风卷起她的裙摆,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无助。她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恐惧。她知道,赵氏出手了。这支簪子,

就是冲着她来的。“找到了!在这里!”一个婆子兴奋的叫声从屋内传来。

只见她手里高举着一支金光灿灿、点翠工艺精湛的凤尾簪,正是赵氏丢失的那支!

那婆子从沈清歌唯一一个破旧妆匣的最底层翻了出来。翠浓一把夺过簪子,

脸上露出得意又狠厉的笑容,将簪子举到沈清歌眼前:“人赃并获!沈清歌,

你还有什么话说?来人,给我拿下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婢,押去娘娘面前发落!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扭住沈清歌的手臂。“等等!”沈清歌猛地抬起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两个婆子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她脸上的恐惧似乎更深了,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翠浓姐姐,”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仿佛强忍着巨大的委屈,

“这簪子……这簪子确实是在奴婢妆匣里找到的,

可奴婢……奴婢实在不知它是何时、被何人放进去的。奴婢位份低微,

平日里连娘娘院门都靠近不得,如何能偷得御赐之物?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陷害?

”翠浓嗤笑一声,“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谁吃饱了撑的来陷害你一个冷宫出来的下贱侍妾?”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目光直视着翠浓手中的簪子,声音清晰了几分:“翠浓姐姐,奴婢斗胆,

能否……能否再看一眼那簪子?”翠浓只当她是垂死挣扎,不屑地将簪子往前一递:“看吧!

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样来!”沈清歌小心翼翼地接过簪子,指尖冰凉。她将簪子举到眼前,

借着冬日午后惨淡的天光,仔细端详着。簪体是赤金打造,凤尾部分镶嵌着翠鸟羽毛,

工艺繁复,华贵非常。她的目光在簪身上一寸寸移动,最终,

落在了凤尾末端一片不起眼的点翠羽毛上。“翠浓姐姐请看,”沈清歌的声音依旧带着怯意,

却异常清晰,“这凤尾末端第三片点翠羽毛的边缘,是否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翠浓一愣,凑近细看。果然,在那片深蓝色的点翠羽毛边缘,

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白色划痕,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这又如何?”翠浓皱眉。

“奴婢前日去后厨领份例,路过凝香院赵氏居所外时,

远远瞧见翠浓姐姐你正从院中出来。”沈清歌语速平缓,仿佛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姐姐当时……似乎有些匆忙,下台阶时,

裙裾拂过院门旁那丛新移栽的、枝干嶙峋的腊梅树。奴婢记得,姐姐裙角挂了一下,

当时姐姐还低头整理了片刻。”翠浓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确实记得那天出门时裙角被树枝挂了一下,但……这贱婢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沈清歌继续道,声音越来越稳:“那丛腊梅枝干坚硬锋利,姐姐的裙角被挂破了一道小口子。

而这簪子……”她将簪子那处细微的划痕展示给众人,“这划痕的痕迹,与腊梅枝干的棱角,

似乎……颇为吻合。若姐姐不信,可派人去查看那腊梅枝干,

或比对姐姐当日所穿裙衫的破损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婆子,

最后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翠浓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再者,

这簪子既是娘娘心爱之物,又是御赐,想必娘娘日常佩戴时,姐姐作为贴身大丫鬟,

定是小心呵护,断不会让它轻易受损。这划痕如此新鲜,显然是近日才造成的。

而奴婢这几日,除了去正院请安和王爷书房,从未踏出听竹苑半步,

如何能接触到凝香院外的腊梅,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簪子‘偷’来,

还让它被树枝划伤?”一番话,条理清晰,丝丝入扣。她不仅指出了簪子上的细微证据,

更利用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精准还原了翠浓当日的行踪和细节,将栽赃的破绽一一挑明。

她没有直接指控翠浓或赵氏,

却将矛头巧妙地引向了“有人利用翠浓当日的疏忽进行陷害”这个方向。院中一片死寂。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眼神闪烁。翠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簪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懦弱可欺的冷宫侍妾,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心思!

她更没想到,自己当日的疏忽,竟成了对方反击的利器!“你……你血口喷人!

”翠浓色厉内荏地喝道,却明显底气不足。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沉喝:“何事喧哗!”众人回头,只见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

身后跟着总管高顺。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目光如寒星般扫过院内狼藉的景象,

最后落在沈清歌手中那支赤金点翠簪上。“王爷!”翠浓和几个婆子慌忙跪下。

沈清歌也立刻屈膝行礼,将簪子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委屈:“王爷明鉴。

”萧景琰没有接簪子,只冷冷地看向翠浓:“怎么回事?”翠浓额头渗出冷汗,

支支吾吾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自己可能的疏忽,只强调簪子在沈清歌处找到。

萧景琰听完,目光转向沈清歌:“你方才所言,可有凭据?”“回王爷,”沈清歌垂首道,

“簪子上的划痕清晰可见。凝香院门外的腊梅枝干,以及翠浓姐姐前日所穿裙衫的破损处,

皆可查验。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萧景琰沉默片刻,眼神深邃难测。

他看了一眼高顺。高顺会意,立刻低声吩咐了身边一个小厮几句,小厮飞快地跑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格外煎熬。翠浓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沈清歌安静地垂首站着,

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坚韧。很快,小厮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件水红色的裙衫,

正是翠浓前日所穿,裙角处果然有一道被利物勾破的小口子。高顺又亲自去凝香院外查看,

回来禀报:“王爷,院门外那丛腊梅,其中一根朝外的枝干上,确有细微的金粉残留,

与簪子材质吻合,且棱角处锋利,足以造成簪尾的划痕。”铁证如山!翠浓脸色惨白,

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萧景琰的目光落在沈清歌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

这个女子,不仅心思缜密,胆识过人,更在绝境中展现了惊人的冷静和反击能力。

她就像一块蒙尘的美玉,稍加拂拭,便光华灼灼。“赵氏御下不严,身边人行事荒唐,

竟至栽赃陷害,搅得王府不宁。”萧景琰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顺,

将翠浓及一干涉事人等,交由刑房严加审问!务必查清是个人所为,还是受人指使!”“是!

”高顺应声,挥手让人将面如死灰的翠浓和那几个婆子拖了下去。

萧景琰的目光再次回到沈清歌身上,她依旧垂首站着,

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刚才那番犀利的反击耗尽了她的力气。

“你受委屈了。”萧景琰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当,明察秋毫,

为本王分忧,亦为王府肃清了宵小。”沈清歌微微屈膝:“奴婢不敢当,只是据实以告,

不敢让王府蒙受不白之冤。”萧景琰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沉吟片刻,

对高顺道:“传本王令:侍妾沈氏,秉性端方,明察秋毫,有功于王府。即日起,晋为侧妃,

赐居‘揽月轩’。”这道旨意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听竹苑炸响!不仅小桃惊得捂住了嘴,

连高顺眼中都闪过一丝愕然。从最低等的侍妾,直接晋为侧妃?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破格擢升!沈清歌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砸懵了。她看着萧景琰,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却最终只是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谢王爷恩典。

”萧景琰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翻卷,留下一个冷峻挺拔的背影。

高顺上前一步,态度已变得恭敬许多:“沈侧妃,请随老奴去揽月轩吧,那边一应物事,

老奴会即刻安排人置办妥当。”沈清歌缓缓站起身,看着萧景琰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尘的靛蓝旧棉袄。寒风依旧凛冽,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拢了拢衣襟,指尖冰凉。侧妃之位?揽月轩?这突如其来的荣宠,究竟是奖赏,

还是将她推上更高、更险的棋局?她抬起眼,望向王府深处那片依旧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眼底的震惊和茫然渐渐褪去,沉淀下来的,是比寒冰更冷的清醒。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心墙初裂揽月轩的窗棂透进初春的微光,沈清歌坐在临窗的绣墩上,

指尖抚过新送来的锦缎衣料。料子触手生凉,光滑如镜,映出她沉静的眉眼。窗外庭院里,

几株早开的玉兰缀满枝头,洁白花瓣在风中轻颤,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香气。

自那日从听竹苑搬来,已有半月余。侧妃的份例、仆从的恭敬、轩内的陈设,

一切都与从前天壤之别。她每日晨昏定省,向正妃林氏请安,处理些无关紧要的内务,

谨守本分,不越雷池半步。可这份突如其来的荣宠,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刻提醒着她棋子的身份。萧景琰的擢升是恩赏,更是试探——试探她的忠诚,

试探她的价值。她必须更谨慎,更清醒。午后,沈清歌正对着一本《北地风物志》出神,

书页上描绘的边塞孤烟与连绵雪山,让她想起冷宫那些寂寥的冬日。小桃轻手轻脚地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娘娘,高总管来了,说王爷请您即刻去前院书房。”沈清歌心头微凛。

自晋封后,萧景琰并未单独召见过她。她放下书卷,理了理鬓角,

换上那身新制的月白色暗纹襦裙。镜中人影清丽,眼底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警惕。

书房的路她已熟悉,穿过回廊时,脚步不疾不徐,裙裾拂过青石板,未发出半点声响。

书房门虚掩着,高顺守在门外,见到她,躬身低语:“王爷在里面,娘娘请进。

”他的态度比从前更恭敬几分,眼神深处却依旧带着审视。沈清歌推门而入。

萧景琰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舆图前,那舆图绘着王朝疆域,北境一带被朱砂笔重重圈出。

他身形挺拔如松,玄色蟒袍衬得肩背宽阔,周身却笼罩着一股沉郁的戾气。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紧绷的肃杀感。书案上散落着几份摊开的军报,火漆印已被撕开。

“王爷。”沈清歌屈膝行礼,声音平稳。萧景琰缓缓转过身。他眉峰紧锁,眼底布满血丝,

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北狄犯边。”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三日前,连破两座边城,屠戮军民,兵锋直指雁门关。

”沈清歌心头一震。边境告急!她目光飞快扫过书案上最上面一份军报,只一眼,

便捕捉到关键:“雁门关守将……殉国了?”那军报末尾一行小字,

写着“主将张焕力战而亡”。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她能如此敏锐地抓住重点。

“不错。”他走到书案后,手指重重按在军报上,“父皇急诏,命我三日内点齐兵马,

驰援雁门。”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王府诸事,暂由林氏主理。

你……安分守己,莫生事端。”“奴婢谨记。”沈清歌垂首应道,指尖却悄然蜷缩。

北狄凶悍,雁门关若失,中原危矣。萧景琰此去,凶险万分。

飞速闪过方才惊鸿一瞥的军报内容——关隘分布、驻军兵力、粮道走向……那些冰冷的字句,

在她过目不忘的记忆里烙下清晰的印记。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接下来的两日,

王府陷入一种压抑的忙碌。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号令声不绝于耳。

揽月轩仿佛成了风暴边缘的孤岛。沈清歌闭门不出,只吩咐小桃留意前院动静。

她铺开素白宣纸,研磨松烟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白日里惊鸿一瞥的军报内容,

此刻在她脑中纤毫毕现。她闭目凝神,北境的山川河流、关隘要塞、驻防要点,

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笔尖落下,从雁门关的险峻地势,到周边烽燧的分布,

再到几条隐秘的粮草补给小道……线条由生涩到流畅,细节逐渐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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