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江野的声音很平静。我织围巾的手停在半空。“什么送了？”“那封情书。
”他看着我，“你写给我的，我送给校花了。”我放下针线。“你说什么？
”“她在收集情书打赌，差一封就赢了。”江野理直气壮，“反正咱俩这么熟，
帮个忙怎么了。”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昨天我鼓起全部勇气塞给他，
想结束这漫长的七年暗恋。他怎么说的来着？“我会认真看的。”“那是我的尊严。
”我把围巾扔进垃圾桶，“那以后，别见面了。”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没什么，
我答应去国做交换生了。”1客厅里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综艺节目里的笑声罐头一阵接一阵。江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
橘子皮被他随手扔在地毯上。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的毛线针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那是条深灰色的围巾，织了半个月，还差最后一点收尾。“送了。”江野突然开口。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嘴里嚼着橘子。我手里的动作停住。针尖戳到了指腹，
有点疼。但我没动。“什么送了？”我问他。江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那封情书。
”他转过头，眼神坦荡，“你昨天给我的那封，粉色信封那个”我看着他。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你送给谁了？”“苏瑶”江野说出一个名字。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也是江野最近正在追的女生。“她在跟隔壁班打赌，看谁收到的情书多。她差一封就赢了。
”江野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聪明的事。“我寻思反正我也看了，留着也没用，
就给她凑个数”我放下手里的针线。那团深灰色的毛线滚落到地上。直到这一刻，
我才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刺痛。“你说什么？”我声音很轻。江野皱眉。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别这种表情行不行？多大点事。”他重新抓起一个橘子。“反正咱俩这么熟，
帮个忙怎么了？苏瑶赢了挺高兴的，还夸我讲义气。”讲义气。用我的尊严，
去成全他的义气。去讨好他喜欢的女孩。我看着江野。那张脸我很熟悉。看了七年。
从初中到大学。我给他带了七年的早餐。帮他写了七年的作业。替他挡了无数次桃花，
又帮他追了无数个女孩。昨天。我鼓起全部勇气，把那封写了整整三天的情书塞进他手里。
我说：“江野，我有话对你说。”他当时急着去打球。随手把信塞进兜里，敷衍我：“行，
我会认真看的。”原来这就是他的认真。我站起身。拿起那条快要织好的围巾。
江野瞥了一眼。“织好了？正好这几天降温，拿来我试试。”他伸出手。理所当然。
我走到垃圾桶旁。手松开。围巾落了进去。连带着那团毛线，还有那根戳破我手指的针。
江野的手僵在半空。他愣住了。随后猛地站起来。“沈听，你发什么神经？”他指着垃圾桶。
“捡起来。”我没理他。转身往房间走。“那是我的尊严。”我背对着他开口。“江野，
那以后，别见面了。”江野几步跨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你什么意思？”他眼神凶狠，“就因为一封破信？我不是说了吗，苏瑶就是拿去凑个数，
又不会打开看。”“她看了。”我说。江野一愣。“刚才刷朋友圈，
她把信里的内容拍下来发了动态。”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图片，举到他面前。
配文是：笑死，这种老土的情书也有人写。照片里，我字斟句酌写下的喜欢，
被红色的记号笔画满了圈。像老师批改差生的作业。江野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松开手。“她就是开个玩笑。”他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理直气壮。
“大不了我让她删了。你至于吗？还要绝交？”我收回手机。看着这个我喜欢了七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陌生。也许我从来没看清过他。“没什么至于不至于。”我推开他的手。
“我答应去M国做交换生了。”2房间里很乱。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只带当季的。剩下的全部扔进黑色的大垃圾袋。
江野靠在门口。他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差不多行了。”他看着我忙碌。“演给谁看呢？
M国那个项目你不是早就拒了吗？”我没说话。继续折叠一件白色毛衣。那是大二那年，
江野说喜欢看女生穿白色，我买的。现在看来，领口已经有些发黄。我把它扔进垃圾袋。
江野走进来。一脚踢在垃圾袋上。“沈听，我跟你说话呢。”他有些恼火。
“我都说了会让她删朋友圈，你还要怎么样？非得让我跪下求你？
”我把护照和签证夹进文件袋。“不用。”我把文件袋放进随身背包。“那是你的事，
跟我没关系。”江野气笑了。“行”他点点头，把烟摔在地上。“你要走是吧？
走了就别回来。”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今晚苏瑶生日，在‘夜色’订了包厢。
大家都去，你也来。我不说话。把最后几本书装进箱子。“听到没有？”江野提高声音。
“别让我在朋友面前丢面子。苏瑶说了，想当面跟你道个歉。”道歉？我看了一眼手机。
苏瑶的那条朋友圈还在。底下的评论全是嘲讽。江野还在下面回了一条：别太过了，
她就是一根筋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我的可笑。“我不去”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有事”“你能有什么事？”江野转过身，盯着我。“除了围着我转，你还有什么事？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是啊。这七年，我确实活得像他的附属品。
随叫随到。毫无自我。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我要赶飞机。”我把箱子立起来。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赶飞机？沈听，你撒谎能不能打个草稿？
”他指着窗外。“现在是晚上八点。最早的国际航班也是明天早上。你今晚赶什么飞机？
”他笃定我在闹脾气。笃定我离不开他。“十点，‘夜色’V8包厢。”江野看了看表。
“别迟到。你要是不来，那咱们就真完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大门被重重关上。
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其实他是对的。飞机是明天早上八点。
但我今晚就要走。不想再待在这个充满他气息的地方。一秒钟都不想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消息。手续都办好了，那边学校安排了人接机。沈听，这是个好机会，
别被感情绊住脚。我回了一个字。好拉杆箱滚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公寓。墙上还贴着我和江野的合照。照片里他笑得灿烂，
我看着他，满眼都是光。我走过去。把照片撕下来。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和那条围巾在一起。3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司机帮我把行李搬进后备箱。“去哪？
”“机场。”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
路过那家便利店，江野半夜给我买过关东煮。路过那个公园，江野教我骑过自行车。
路过那所高中，我们在操场上看过星星。现在。这些记忆都在一点点剥离。手机一直在震动。
是江野。还有几个共同好友。听听，你怎么还不来？江哥生气了。苏瑶都喝了两杯了，
说是等你来赔罪。别作了，赶紧来吧，大家都在等你。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我在候机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哭着拥抱，
有人笑着挥手。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两个箱子。十点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江野的电话。
我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以前每次看到，心都会快跳两拍。现在只觉得疲惫。电话自动挂断。
又打进来。我不接。他就一直打。大概打了有十几个。终于停了。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背景音很嘈杂，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江野的声音带着醉意，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沈听，你行”“你真不来是吧？”“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出现，这辈子都别想我再理你。
”“三”“二”“一”语音结束。我看着屏幕。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以为这还是以前那个沈听。只要他一皱眉，就会慌乱地跑过去哄他。只要他说一句狠话，
就会哭着求他原谅。可惜。那个沈听已经死了。死在那条朋友圈里。
死在他把我的真心当垃圾送给别人的那一刻。我打开微信。找到江野的头像。
那是我们大一时的合照。他截掉了我，只留下了自己。我点击右上角。删除好友。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那个名字消失了。连带着七年的聊天记录。几万条消息。全部清空。
世界清静了。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提示。“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我站起身。
拉起行李箱。走向安检口。再见，江野。再见，我的七年。4安检口排起了长队。
前面是一对小情侣。男生背着女生的包，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女生在撒娇，说不想走。
男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放假就飞过去看她。我移开视线。不想看。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沈听？
”那边传来苏瑶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挑衅。“江野喝多了，一直喊你名字呢。
”背景里有人在起哄。还有江野含糊不清的吼声：“别管她！让她滚！”苏瑶笑了一声。
“听到了吗？他说让你滚。”“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江野这人就是这样，玩心重。
”“他把你的情书给我，其实也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毕竟，咱俩这差距，
你也该有自知之明。”我握着手机。不知不觉，指甲明显泛白。“说完了吗？”我问。
苏瑶顿了一下。“你什么态度？”“说完了就把电话给江野。”那边安静了几秒。
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江野粗重的呼吸声。“沈听？”他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酒气。“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在哪？赶紧滚过来接我。我胃疼。
”以前他胃疼。不管多晚，不管我在哪。我都会第一时间带着胃药和热粥出现。他习惯了。
但我不会再惯着他。“江野”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我在机场”那边愣住了。
背景里的音乐声似乎都小了一些。“什么？”“我在机场。还有半小时登机。
”江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突然。他笑了一声。
“行啊”“演得还挺像”“为了气我，连机场音效都搞出来了？”“沈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