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双屏闪烁的深夜凌晨两点零九分。
城市在这时刻显露出它最真实的模样——不是白日里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目光芒，
也不是傍晚时分车流编织的金色脉络，而是一种深沉的、均匀的呼吸。
二十八楼的书房像是漂浮在这片宁静海洋中的一座孤岛，两簇稳定的光晕是岛上仅存的灯塔。
夏时终于放下手中的压感笔，那支笔因为连续工作五个小时，笔身已经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手腕，听见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像生锈的机械开始重新运转。眼前是旧城街区的改造图纸，
错综复杂的管线网络如同城市的血管系统，需要她一笔一划地疏通、更新、注入新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下角。那里，婴儿监护器的屏幕上，女儿予安睡得正熟。
一岁七个月的小家伙已经褪去了新生儿的红皱，
皮肤在夜灯暖黄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她侧躺着，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鲸鱼玩偶的尾巴，另一只手枕在脸颊下，嘴唇微微嘟起，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夏时凝视着那小小的身影，胸腔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像是被温水浸透的海绵。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后传来椅子滑轮与地板摩擦的轻微声响。
周序的气息由远及近，带着他特有的、混合了松木图稿和淡淡茶香的味道。
一杯温度恰好的蜂蜜柚子茶轻轻落在她的鼠标旁，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屏幕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东向弧形玻璃的想法很好，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因为长时间沉默工作而略显沙哑，
却依然保持着建筑师特有的清晰逻辑，“但需要做双重考量：夏季晨光的热辐射峰值，
以及冬季清晨六点四十分左右的直射角度峰值。”他的手指越过她的肩膀，
虚点在平板电脑的草图上。夏时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指关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既能绘制精密的施工图，也能温柔地抱起女儿。
“这里，”他的指尖停留在她勾画的弧形区域，“我建议内侧预埋一道智能调光玻璃夹层，
外侧悬挂可调节角度的原木格栅。格栅的疏密可以设计成可变化的模块，
对应四季主题——春天的樱花疏影，夏天的藤蔓缠绕，秋天的枫叶间隙，冬天的雪花纹理。
这样，光影本身会成为房间的装饰，而不仅仅是功能性照明。”夏时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缓向后靠去，将整个后脑勺完全贴在他结实的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蜂蜜柚子的甜润在舌尖化开，柚皮那一丝恰到好处的清苦中和了甜腻，像极了生活的滋味。
熬夜带来的焦躁感被这杯茶和身后人的体温一点点熨平。“周工，”她开口，
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撒娇的依赖，“你这不只是解决了技术问题，
是直接给项目附赠了一套完整的美学和互动方案。”“方案总包，服务到位。”周序低下头，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那里有她常用的橙花洗发水的淡香，
“予安公主的‘梦幻城堡’项目，设计总负责人夏工亲自提案，我这‘结构及设备总工’，
自然要全力以赴。”书房重新陷入静谧。但这次的静谧与之前的孤独工作不同，
它被一种无声的、饱满的默契填满。夏时的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圈圈涟漪荡漾开去，
越散越远。周序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了细黑框眼镜，
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复杂的结构计算模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和专注时微蹙的眉头。予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呓语。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侧耳倾听，确认小家伙只是睡姿调整，又同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这就是他们此刻的生活。在深夜的书房里背对背工作，一个为城市绘制新的蓝图，
一个为女儿设计童年的城堡。中间是熟睡的孩子，周围是渐渐泛白的天光。
第二章：建筑系的夏天记忆被“项目”“总包”“公主城堡”这些词温柔地牵回七年前。
那时的空气里，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味。那是夏时进入建筑系的第三个秋天，
校园里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像是有人用蘸了金粉的画笔在绿意上轻轻点染。
《城市设计》专业课安排在每周三下午，
漫着一种复杂的混合气味：石膏粉的粉尘感、U胶的化学气味、熬夜学生带来的速溶咖啡香，
还有从模型室里飘出来的激光切割木板时特有的焦糊味。分组名单投影在幕布上时，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小的骚动。夏时眯起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位置，然后，
她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名字——周序。建筑系没有人不知道周序。大四的绩点怪物，模型狂人，
以绘制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施工图细节而闻名。
传闻他可以把一毫米的误差放大到整个立面系统进行推演，
也能为了一个节点的构造做法翻阅三十本中外文献。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
他似乎总是独来独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参与系里的社交活动。有学长开玩笑说，
周序的大脑里可能内置了CAD软件，思考时都在生成三维模型。夏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象中的小组合作应该是热烈讨论、灵感碰撞，而不是面对一个可能像冰山一样的搭档。
她甚至已经预见到了未来几周可能面对的、冰封般的合作氛围。
第一次小组会议在专业教室进行。周序准时出现，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
背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双肩包。他礼貌性地朝夏时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直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三本厚重的参考书和一叠已经做满笔记的A3草图纸。
“我研究了任务书，”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次的模拟城市游戏，评分标准中‘系统稳定性’和‘长期发展潜力’占40%，
‘创新性’和‘空间品质’占30%，‘经济平衡’和‘实施可行性’占30%。
”夏时挑了挑眉。她还没来得及细读任务书。“我建议我们采用分层推进的工作模式，
”周序继续，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已经初步建好的数据模型，
“先确定城市的核心定位和基础参数，然后——”“等一下，”夏时打断了他，
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某一页，“在讨论参数之前，
我想先聊聊这座城市应该给人的感觉。你看这个。”她推过去速写本。
那一页上用流畅的线条勾勒着一座奇异的城市：建筑不再是方盒子，
而是像从大地生长出来的有机形态，
表面覆盖着绿植；空中廊桥如藤蔓般串联起不同高度的平台，平台上有人群聚集，
有小型农场，有儿童游乐场；建筑之间留出的空隙形成风道，也形成了观景的窗口。
“我想做的是一座‘垂直森林之城’，”夏时的眼睛在日光灯下闪着光，
“每栋建筑都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
雨水收集、太阳能利用、食物生产都在建筑内部或社区层面解决。城市不是机器，
它是活的生命体，需要呼吸，需要温度，需要让人感到惊奇和归属。
”周序沉默了大约十秒钟。他的目光在速写和夏时的脸之间移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你的想法很有感染力，”他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
“但缺乏工程落地的骨架。垂直绿化的灌溉系统负荷是多少？
空中廊桥的结构安全系数如何保证？生态循环系统的维护成本与城市经济模型怎么匹配？
还有，你设想的这种非线性形态，在现有建造技术下，
每平米的造价可能是常规建筑的3到5倍。”夏时的脸颊微微发烫，一部分是因为被质疑，
更多是因为兴奋——终于有人不是在敷衍地夸她“想法很好”，而是在认真思考如何实现它。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只是空想？”她故意反问。“不，”周序摇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另一个页面，“我的意思是，它需要一个更强壮的骨架。
你看这里。”他展示的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分析图，
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表示交通流线、能源网络、水资源循环、信息传输。
“如果我们把你的‘生态社区’作为一个基本模块，
用高效的基础设施网络将这些模块像细胞一样串联起来，
那么每个模块内部可以保持你的‘有机’和‘温度’，
而模块之间的连接则保证整个城市的‘效率’和‘可持续’。”夏时凑近屏幕，
眼睛越来越亮。“你是说……嵌套式结构？模块化的生态单元，加上系统化的支撑网络？
”“对。”周序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0.5度，几乎难以察觉，“你的‘温度’，
我来提供‘恒温系统’。”那一刻，夏时明白了。她面对的不是一个冰冷的“图纸机器”，
而是一个拥有同样宏大想象力、却选择用不同语言表达的人。
她的语言是线条、形态、空间感受；他的语言是数据、系统、结构逻辑。
但他们指向的是同一个目标：建造更好的世界。接下来的三周，
建筑系的学生们见证了一个传奇小组的诞生。每天傍晚，
周序和夏时会准时出现在专业教室的角落，
那个位置逐渐被他们的图纸、模型材料、参考书和外卖盒子占领。他们争论每一个细节，
从主干道的宽度到社区花园的植物配置，从能源配比到公共空间的座椅材质。
夏时记得一个深夜，为了“空中廊桥是否需要栏杆以及栏杆的形式”这个问题，
他们争论了一个半小时。夏时认为栏杆会破坏流动的视觉感受，
建议用绿植和灯光进行软性区隔；周序坚持必须符合安全规范，
并且要考虑到儿童、老人和残障人士的使用需求。“安全不是限制创造力的枷锁，
而是让创造力得以实现的保障。”周序当时说，语气少有的严肃。
最终他们找到了一个折中方案：符合安全高度的透明玻璃基座，上面种植低矮的攀援植物，
既满足了规范，又保持了视觉的通透和生态的概念。
那个方案后来被教授作为“如何在约束条件下创新”的典型案例，在课上讲了整整一节课。
最难忘的是提交截止前的最后一夜。距离系统关闭只剩不到十二小时，
他们的城市在游戏里已经初具规模，但还需要最后的优化和渲染。夏时负责最后的视觉呈现，
周序在做全系统的压力测试。凌晨三点，夏时完成了最后一张鸟瞰图的渲染。屏幕上，
一座光影流动、绿意盎然的城市悬浮在晨曦中，建筑形态自由舒展，
空中廊桥如银色丝带般轻盈，整个城市看起来既充满未来感，又带着童话般的温柔。“命名。
”周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
里闪过无数华丽的词汇：“新绿之城”“未来栖居”“生态乌托邦”……但都觉得不够贴切，
要么太直白，要么太矫情。她转头看周序，发现他也正在思考，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然后，周序俯身，
在控制台的命名栏里，输入了四个字：周夏之城。夏时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紧接着又狂跳起来，像是要冲出胸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序直起身，
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表情依然平静：“可以吗？”“……可以。
”夏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成果展示那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
当“周夏之城”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全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这座城市不仅拥有惊艳的视觉效果，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系统数据：能源自给率达到85%，
交通拥堵指数为同类城市最低的23%，人均公共绿地面积是标准值的三倍，
经济模型显示它可以实现150年的可持续增长。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转向周序和夏时：“这座城市的名字很有意思。能解释一下吗？”周序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日光灯从他头顶洒下，
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周’，”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代表城市的循环系统、支撑骨架和运行秩序。是水如何流动，电如何传输，人如何移动，
信息如何交换。它确保城市的稳固与效率。”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夏时的方向。“‘夏’，代表城市的生长形态、活力内核与情感温度。
是建筑如何拥抱阳光，街道如何容纳生活，公共空间如何激发相遇，
每一个角落如何让人感到归属。它赋予城市个性与梦想。”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两个字不是简单的并列，”周序继续说，
语气里有一种建筑师特有的、将抽象概念具象化的能力，“它们是共生关系。
秩序为活力提供轨道和庇护，没有秩序的活力是混乱；活力为秩序注入意义和进化可能，
没有活力的秩序是僵化。‘周夏之城’想探讨的，就是这种动态的、相互成就的平衡。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夏时坐在台下，看着他被光影勾勒的侧影，感觉眼眶微微发热。
那不是因为感动于一个浪漫的命名，而是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有一个人，用他独特的语言，
完全理解了她的梦想，并且有能力、也愿意为这个梦想构建实现的路径。游戏结束了。
但某种更真实、更深刻的东西，在那个秋天的下午，刚刚破土而出，
向着阳光伸展出第一片嫩芽。第三章：战略合作会议从“周夏之城”到谈婚论嫁，
过程顺利得近乎梦幻。而这梦幻的底色，是来自两个家庭坚实而明亮的支撑，
像是最优质的地基，让他们的爱情大厦可以安心地向上生长。双方父母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订在一家位于老城区的淮扬菜馆。餐厅是由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造而成，
保留了原有的花砖地面和彩色玻璃窗，庭院里有一棵百年桂花树，正值花期，
细碎的金黄色小花缀满枝头，空气里浮动着甜而不腻的香气。去之前，
夏时和周序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夏时在衣柜前试了四套衣服，
最后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
周序则少见地征求了夏时的意见，该穿西装还是休闲装。“你平时那样就很好，”夏时说，
帮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子，“就是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又不是去答辩。”话虽如此，
当两人并肩走进包厢时，夏时还是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周序似乎察觉到了，
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又松开。包厢里，四位长辈已经先到了。
夏时的父母和周序的父母正站在窗边欣赏庭院里的桂花，气氛看起来轻松自然。
夏时的母亲首先转过身，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住夏时的手：“来了？路上堵车吗？
”“妈，爸，”夏时依次打招呼，然后转向周序的父母，“叔叔，阿姨。”周序跟着问好。
他的父亲身材挺拔，气质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是某大型国企的高管；母亲则温婉知性，
退休前是市立医院的儿科主任，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显得格外亲切。“这就是周序啊，
”夏时的父亲走过来，拍了拍周序的肩膀，“小伙子挺精神。夏时总在家里夸你，
说你画图画得好，做事特别认真。”周序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叔叔过奖了。
”“一点都不过奖，”夏时的母亲笑着说，眼睛却看着周序，“夏时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她小学时候用乐高搭的房子就不按说明书来，
非要自己设计；中学时候画的设计图，把她的房间画成了树屋，
还要有滑梯直接从二楼通到花园。我和她爸当时就想，这孩子将来怕是要学建筑。
”大家都笑了。周序的母亲接话道：“有想法是好事啊。周序小时候倒是特别规矩，
玩具拆了会原样装回去，积木永远搭得横平竖直。我和他爸还担心他太死板，没想到长大了，
这份认真反倒成了优点。”众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一道道端上来：清炖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羹……但很快夏时就发现，
没有人把注意力真正放在食物上。
她的父亲和周序的父亲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当下的宏观经济趋势，从产业升级聊到科技创新，
又从科技创新聊到了绿色建筑和可持续发展。两位父亲都不是建筑行业的，
但显然都做过功课，聊起BIM技术、装配式建筑、低碳材料时头头是道。
“未来城市的发展，一定要走智能化、绿色化的路子，”周序的父亲说，
语气里带着企业管理者特有的前瞻性，“这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战略选择。
像你们建筑行业，现在推的被动式建筑、零能耗建筑，就是很好的方向。
”夏时的父亲点头：“是啊，建筑行业能耗占全社会总能耗的比例不小。
我最近看了一些资料，欧洲有些城市已经在推行‘十五分钟生活圈’的概念，减少通勤需求，
这也是从城市规划层面降低能耗。”另一边，夏时的母亲和周序的母亲也找到了共同话题。
从西湖龙井的采摘时节和冲泡方法，聊到最近热播的历史纪录片，
又自然地过渡到养生煲汤的心得。“夏时工作忙，经常熬夜画图，”夏时的母亲说，
语气里有关切但无抱怨，“我就经常给她炖些滋阴润肺的汤，银耳雪梨啊，百合莲子啊。
你们周序呢？听说建筑师也经常加班。”“可不是嘛，”周序的母亲笑着摇头，
“他上学时候就经常通宵做模型。现在工作了，项目忙起来更是没日没夜。
我就给他备些枸杞菊花茶，让他带到办公室喝。对了，我有个润肺的汤谱特别好，
回头我写给你。”夏时和周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松。
预想中的尴尬场面没有出现，没有查户口式的盘问，也没有挑剔审视的目光。
两对父母像是早已熟悉的朋友，自然而然地交流着，关心着，也尊重着。话题不知何时，
又转回了两个孩子身上。夏时妈妈笑着嗔怪：“我们家这个丫头，主意大得很。
当初高考填志愿，我和她爸建议她学金融或者法律，她偏要学建筑，
说‘我要建造能让人们幸福的空间’。得，谁也拗不过她。她啊，优点是创意多，有热情，
缺点就是有时候太理想化，不够脚踏实地。以后在一起，周序你得多帮她把把关，拉一拉。
”周序爸爸立刻笑着接话：“亲家母可别这么说。夏时这孩子灵气逼人，想法多才是创造力！
周序这小子，别的长处不明显，就是做事还算稳妥，考虑问题喜欢多想几步。正好，
以后夏时负责‘创意发电’，周序负责‘稳定输电’，这不是绝配嘛！
”这个比喻让大家都笑了。周序端起茶杯，向来沉稳的他，
耳根在柔和的灯光下泛起不易察觉的红：“叔叔阿姨，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支持夏时做她想做的事，照顾好她。”他说得认真，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夏时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用力地回握了她一下。周序的父亲闻言，
朗声大笑，举杯向夏时的父母示意：“哈哈，亲家，你看，
咱们这像不像给‘周夏之城’这个未来最具潜力的项目，召开战略合作会议？”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支持：“我们两家，
就是来提供最优质的‘基础设施’——物质基础、精神支持，
和最好的‘营商环境’——无限的理解、绝对的自由！政策支持，全力到位！来，
为了孩子们更好的未来，我们做父母的，干杯！”四个晶莹的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某种仪式完成的钟鸣。夏时看着父母和周序父母脸上真诚的笑容，
看着周序眼中坚定的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知道，她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
还有一个完整、开明、愿意为他们托底加油的“后方基地”。在这个基地里，
没有控制和干预，只有支持和祝福；没有传统的条条框框，
只有对他们独立人格和自主选择的尊重。那顿饭吃了很久。离开时，桂花香更浓了，
甜丝丝地缠绕在夜晚的空气里。周序的父亲坚持要送夏时一家回家，在车上，
两位父亲还在聊着某个新兴科技产业的投资前景。夏时和周序坐在后排。
车窗外的街灯流水般滑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夏时把头轻轻靠在周序肩上，
小声说：“你爸爸说的‘战略合作会议’，比喻得真好。”周序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我爸做事一向这样，喜欢用项目管理思维。不过他说得对，
好的家庭就是最好的支持系统。”“我爸妈好像特别喜欢你。”夏时说，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那是因为你，”周序的声音很低，在她耳边，
“因为你让他们看到了，和我在一起，你很快乐，也在成为更好的自己。
”车在夏时家楼下停下。告别时，夏时的母亲拉着周序的手，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常来家里吃饭”。
周序的父母则邀请夏时一家下周去他们那儿尝尝周序父亲珍藏的好茶。回到公寓，
周序送夏时到门口。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今天……很好。”夏时说，
抬头看他。“嗯。”周序点头，然后俯身，很轻地吻了她的额头，“下周见，
我的‘创意总设计师’。”门在身后关上。夏时靠在门上，听见周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她走到窗前，看着周序的车驶出小区，
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手机震动，是周序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
今天很高兴。晚安，夏时。”她回复：“晚安，周序。我们的‘周夏之城’，会很好的。
”发送。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厚厚的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开始画。不再是城市的规划，也不是建筑的草图，
而是一个简单的场景：两对父母举杯相碰，四个杯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最好的地基，是理解与自由。最坚实的结构，是爱与支持。
”第四章：双核系统升级予安的到来，是一个计划之中的惊喜。
她和周序在结婚前就讨论过孩子的问题，都希望能在三十岁左右成为父母，
那时事业应该已经初步稳定，也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
他们甚至做过一个详细的“五年规划”：周序在现在的设计院积累大型公建项目的经验，
争取在三十岁前成为项目负责人；夏时的工作室则要在三年内做出几个有影响力的作品，
确立自己的设计风格和市场定位。然后，在规划的第四年，迎接新生命。
但生活往往不按图纸施工。予安在规划的第二年末就来了，恰好撞上了两人事业的加速期。
夏时的工作室正在参与一个极具社会意义的旧城社区微更新竞标。
那是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小区，基础设施老化，公共空间缺失，
居民以老人和外来租户为主。政府希望在不进行大规模拆迁的前提下，
通过微改造提升居住品质，重塑社区活力。这是夏时工作室成立以来最重要的机会。
如果中标，不仅意味着可观的设计费，更是工作室理念的一次重要实践——她一直相信，
设计应该服务于人，特别是那些容易被忽视的普通人和弱势群体。
她的方案聚焦于“包容性设计”：为老人增设无障碍设施和休憩场所，
为儿童创造安全有趣的游戏空间，为外来租户提供共享厨房和社交区域，
甚至设计了社区菜园和手工作坊，促进邻里交往。而周序那边，他刚刚被委以重任，
负责一个大型文化地标建筑的项目管理。那是一栋造型独特的市民文化中心，
拥有复杂的曲面屋顶和悬挑结构，技术难度极高。作为项目团队中最年轻的专业负责人，
他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予安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宣布她的存在的。
验孕棒上的两道杠清晰无比，夏时坐在卫生间里，看着那小小的塑料棒，
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惊喜，有期待，有爱意汹涌，但也有隐隐的焦虑和担忧。
她走出卫生间，把验孕棒递给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周序。周序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
他接过验孕棒，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钟，煎锅里的蛋都快焦了。然后他关掉火，转过身，
一把将夏时拥入怀中。抱得很紧，紧得夏时能听见他心脏狂跳的声音。
“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有些发颤，但满是喜悦。
夏时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油烟味，忽然就哭了。
说不清为什么，眼泪就那么涌出来，止都止不住。周序慌了，松开她，
手足无措地找纸巾：“怎么了？不高兴吗？还是不舒服？”夏时摇头，又点头，
眼泪掉得更凶：“高兴……但我也怕……工作室的竞标，你的项目，
都正好在关键时候……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拖累你，我怕……”“怕什么，”周序打断她，
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怕我们会搞不定吗？夏时，我们是建过‘周夏之城’的人。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清晨阳光下的湖面，平静而深邃。
“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建筑师陈述方案时特有的那种确定感，
“孩子是我们的新项目。就像所有项目一样，它需要规划，需要资源调配，需要团队协作。
我们有彼此，有双方父母的支持系统，有我们的专业能力——相信我，
时间管理和多任务处理是我们的强项。”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而且，
这个项目最棒的地方在于，它没有deadline，没有甲方改需求，
只有无限的成长和惊喜。我们会做好的。我保证。”夏时看着他，眼泪渐渐止住。是啊，
他们是建过“周夏之城”的人。他们曾把虚拟的梦想变成具体的方案，
也一定能把这个突如其来的美好计划，变成现实的生活。早孕反应来得剧烈且持久。
嗜睡、孕吐、情绪像坐过山车。最难受的是晨吐，每天早上准时造访，吐得她头晕眼花，
胆汁都要吐出来。食欲也变得古怪，以前爱吃的现在闻着就想吐，
却突然疯狂想吃某种小时候吃过的、早已停产的水果糖。
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压力让夏时一度陷入更深的焦虑。竞标方案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她需要带领团队深化设计、制作汇报文件、准备答辩。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下午开会时会突然困得睁不开眼，对着电脑屏幕久了会头晕恶心，
情绪波动时会对团队成员发火，事后又愧疚不已。一个深夜，
她又因为方案中一个儿童活动空间的安全性设计反复修改而不满意。
那个空间是她方案的核心亮点之一，她设想的是一个多层次的游戏结构，
孩子们可以攀爬、滑行、躲藏、观察。但如何保证每一个环节的安全，
如何让不同年龄、不同能力的孩子都能参与，
如何平衡趣味性和防护性……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烦意乱。孕反就在这时袭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吐完后，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感觉全身虚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只是因为身体难受，
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害怕自己无法胜任，
害怕因为怀孕而失去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害怕这会影响她和周序刚刚步入正轨、齐头并进的事业节奏。脚步声靠近。
周序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水，然后蹲下身，
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和汗。“去躺一会儿，”他说，声音平静，
“我帮你看看方案。”夏时摇头，
：“不行……那个儿童空间……我总觉得不够好……但又不知道问题在哪……”周序扶起她，
半抱半扶地将她带到客厅的沙发上，给她盖上薄毯，又把一直温在厨房的小米南瓜粥端过来。
“先吃点软的，暖胃。”他把勺子递给她，“你来说，想要什么效果，关注哪些细节，
我来操作建模。别担心，你工作室那边竞标需要的所有技术图纸和模拟动画，
我这边可以同步支持。我那个文化中心项目，最复杂的节点我已经提前一周完成了。
”夏时愕然，鼻尖发酸：“你怎么可能提前完成？
那个异形曲面屋顶的施工模拟不是最难的吗？你们团队不是天天加班到半夜吗？
”周序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粥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递到她嘴边：“优化工作流程，并行处理任务，以及，”他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眼里有细微的血丝但目光清亮，“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睡眠时间。
你现在是‘双核并行’系统，负载大增，我这边作为主要外部协作和支持系统，
自然需要同步升级算力，优化资源配置，确保整个‘家庭-事业联合体’不卡顿、不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