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镯子，给你妹订婚用。”婆婆从我首饰盒里拿出那只金镯子。我妈陪嫁的，68克，
两万三。“妈，那是我……”“你妹订婚没首饰，你一个当嫂子的，忍心看着？
”周建军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我看着婆婆把镯子塞进小姑子手里。
小姑子笑着往手腕上套。“嫂子，谢啦。”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借了我一支笔。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录音键，三分钟前就按下了。01镯子被拿走的时候，我没拦。
不是不想，是拦不住。周建军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吵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婆婆已经把首饰盒翻了个底朝天，那只镯子在灯光下晃了晃，就到了小姑子手腕上。“嫂子，
这镯子真好看。”周小敏转了转手腕，“我订婚正好缺个像样的首饰。”我盯着那只镯子。
我妈从我十八岁开始攒的，一克一克攒了六年。我结婚那天，她红着眼眶给我戴上，
说这是给我的底气，以后日子不顺了，这是我的退路。现在它在小姑子手腕上，晃来晃去。
“小云，你妹订婚，方家那边催得紧，说女方连个像样的金器都没有，传出去不好听。
”婆婆理所当然地说，“你嫁过来三年了，这点忙都不帮？”“妈，那是我嫁妆。”“嫁妆？
嫁进我们周家，什么嫁妆不嫁妆的？都是一家人！”周建军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小云，我妹订婚是大事，先借她用用，回头再说。”借？我结婚时，
婆婆说让我把嫁妆存折放她那里“保管”，我没多想就给了。去年小姑子要换手机，
婆婆说“从嫁妆里拿五千，回头还你”。没还过。今年年初小姑子学驾照，又拿了八千。
现在连实物都要拿走了。我张了张嘴。周建军已经低头继续刷视频了。外放声音更大了，
像是故意的。我把话咽回去，转身进了卧室。身后传来小姑子的声音：“妈，
我就说嫂子好说话嘛。”门关上，我靠在门板上，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三年前存的。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清单——金镯子68克，23800元。
钻戒1.2克拉，52000元。现金存折500000元。其他首饰若干，
约50000元。加上结婚时陆续添置的，总共六十八万。三年过去，还剩多少？
我划开计算器，一笔一笔算。手机五千，驾照八千，小姑子生日两万，
婆婆娘家侄子结婚一万，去年过年给婆婆五万“孝敬钱”……我算了三遍。
存折里应该还剩三十九万二。应该。我摸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镯子，给你妹订婚用。”我把文件保存好，
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起名叫“2024”。02晚饭是我做的。四菜一汤，
婆婆爱吃的红烧肉，小姑子爱吃的糖醋里脊，周建军爱吃的啤酒鸭，还有一盘清炒时蔬。
我自己爱吃什么？不重要。“小云，这肉盐放少了。”婆婆夹起一块红烧肉，皱着眉，
“你做了三年饭，怎么还是学不会？”我没吭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嫂子，
你是不是故意的？”小姑子放下筷子，“方明下周要来我家吃饭，你这手艺，拿得出手吗？
”方明是小姑子的未婚夫，开了家小超市，月入两三万。在婆婆眼里，这是找了个金龟婿。
“小敏，嫂子做饭已经很辛苦了。”周建军难得开口。我以为他在帮我。“下周方明来，
要不叫个外卖？或者去外面吃？”婆婆筷子一拍：“去外面吃多贵！方明家条件好，
咱家也得撑撑场面，在家吃才有诚意！”“那……”周建军看了我一眼，“小云，
下周你多用点心？”我咽下嘴里的青菜。“行。”“对了。”婆婆突然想起什么，
“下周宴客，家里该添置点东西了。茶具旧了，餐具也该换换，小云，你明天去挑一套。
”“要多少钱的？”“这你还问我？往好了买，别给我省钱，丢人。
”周建军在旁边插嘴：“妈，我下个月发工资……”“你那点工资够什么？让小云出，
她工资高。”我的工资是一万五。这是明面上的数字。“好。”我点点头。饭后，
我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婆婆和小姑子在客厅看电视，周建军回卧室打游戏。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已经快十点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群的消息。
@全体成员：年底股东大会定在12月28日，届时将公布上市进程及分红方案，
请各位合伙人准时参加。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合伙人。
我是公司创始团队七个人之一，持股15%。这件事，周家没有任何人知道。结婚前，
我妈问我要不要告诉男方家。我说再看看。这一看，就是三年。现在看来，没说，是对的。
我退出群聊，打开备忘录，记下今天的支出：茶具+餐具，预算3000。
然后又加了一行：金镯子68克，被拿走。03茶具和餐具，我花了两千八。
婆婆验收的时候，把每一件都拿起来翻看，最后撇撇嘴：“就这？方明家可是做生意的，
这种档次的东西，人家能看上？”“妈，这是景德镇手工瓷，我专门挑的。
”“手工的又怎样？不上档次。”我没再说话。该说的说了，她不信，那是她的事。晚上，
周建军难得早回家，进门就说：“小云，你白天是不是惹我妈不高兴了？
”“我买的茶具她不满意。”“那你就不能买好点的？”“两千八已经是中高档了。
”“我妈说外面店里有一套要五千多的。”我看着他：“你出？”他噎住了。
过了几秒：“你工资比我高，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我工资一万五，
扣掉五险一金和房贷，到手一万出头。房贷是婚房的贷款。婚房写的是周建军的名字。
首付三十万，婆婆出了十万，我们小两口出了二十万。我那二十万，是我妈嫁妆里的。
现在每个月房贷六千，我还四千，周建军还两千。因为“我工资高”。“建军，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嗯？”“我妈那个镯子……能不能跟小敏说一声，订婚完还给我？
”周建军皱眉：“那是你嫁妆，给我妹用用怎么了？一家人，这么计较干什么？
”“那是我妈给我的。”“都结婚了，还分什么你妈我妈的？我妈不也是你妈？”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神，低头刷手机。“小云，我妈说订婚宴的酒席钱，也从你嫁妆里出。
”“什么？”“二十桌，一桌一千五，三万块。”我站在原地。他继续说：“我妈说了，
你嫂子当得那么久，这点钱出得起。”“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你怎么老是这句话？
”他有点不耐烦了，“都是一家人，回头我们有钱了还你。”回头。这两个字我听了三年。
“行。”我说。他松了口气，凑过来想搂我肩膀：“就知道你最懂事。”我往旁边让了让。
他愣了一下，讪讪收回手，转身去洗澡了。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通讯录。
翻到“李律师”那一栏，看了很久。最后，我发了一条微信：“李哥，嫁妆被婆家动用，
但存折上的名字是我，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两分钟后，
回复来了：“婚后动用需要双方同意。保留好证据，包括存折、转账记录、录音录像。
方便的话，我给你详细说说。”04方明来吃饭那天，我在厨房忙了一整天。八个菜，
两个汤，婆婆还是不满意。“汤炖得太淡了。”“肉切得太厚了。”“盘子摆得不好看。
”小姑子化着精致的妆，挽着方明的胳膊进门。方明长相普通，但穿了身名牌，
手腕上戴着块表，我看了一眼，欧米茄海马系列，三四万的样子。婆婆殷勤得不像话。
“方明啊，快坐快坐，小云！倒茶！”我端着茶壶出来。“嫂子好。”方明客气地叫了一声。
“你好。”“小云，给方明用新茶具！”婆婆特意强调。我把新买的茶具端上来，
婆婆脸色才好了点。“这是小云买的，说是景德镇的。”婆婆一边说一边观察方明的反应。
方明看了一眼，礼貌性地点点头：“挺好的。”婆婆满意了。饭桌上，话题绕来绕去，
最后绕到了订婚的事。“方明啊，小敏订婚那天，场面一定要撑起来。”婆婆拍着胸脯保证，
“酒席我们家包了，首饰也备好了，绝对不会委屈你。”方明笑笑：“阿姨客气了，
我们家也会准备礼金的。”“礼金就不用了，我们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婆婆说得大方，
“聘礼我们一分不要，直接给小敏带过去当嫁妆。”我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聘礼当嫁妆带回去。那三万酒席钱呢？我妈给我的镯子呢？“对了。”婆婆突然看向我，
“小云，你那个钻戒平时也不戴，不如也给小敏订婚用，成套好看。”钻戒。
那是我妈给我的订婚礼物，1.2克拉，五万二。我放下筷子。“妈，那是我妈给我的。
”“我知道是你妈给的，我让你给我了吗？借小敏用用，订婚完还你。
”“镯子也是这么说的。”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方明有点尴尬地低头喝汤。
小姑子脸色变了：“嫂子，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问清楚，订婚完是还，还是不还？”“你——”“小敏。”方明按住她的手，
“先吃饭。”婆婆的脸阴沉下来。周建军踢了我一脚。我没理他。“妈，钻戒我不借。
”我说完，起身回了厨房。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建军，
你媳妇什么毛病？当着亲家面让我下不来台！”周建军没出声。我站在厨房里，
看着水池里泡着的碗。油腻腻的，和这个家一样。05那顿饭之后，婆婆三天没跟我说话。
不是冷战，是冷暴力。该使唤我的时候还是使唤，但语气变了。“碗洗了。”“地拖了。
”“衣服收进来。”不加主语，不带称呼，像在使唤一条狗。
周建军劝我：“你去跟我妈道个歉，服个软就过去了。”“我没错。”“你就不能让一步？
”“我让了三年了。”他愣住了。我继续说：“结婚三年，我让了多少步你心里清楚。
首付二十万，我出的。房贷每个月四千，我还的。你妈生病住院，一万八，我出的。
你妹换手机学驾照过生日，加起来三万多，从我嫁妆里出的。现在镯子拿走了，
酒席钱要三万，钻戒还想要。建军，我还能让到哪一步？”他被我说得有点心虚，
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那些钱回头会还你的。”“什么时候？”“……等我们有钱了。
”“你月薪八千，你妈不上班，你妹不上班，请问什么时候能有钱？
”他脸涨红了：“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我在说事实。”“事实就是你工资比我高，
多付出一点怎么了？”“我工资高，所以我的嫁妆就该被你们全家花？
”“你——”“周建军。”我打断他，“我再说一遍，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
不是周家的财产。”他愣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行，你这么算计，还过什么日子？
”他摔门出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结婚三年，这是他第一次摔门。我拿出手机，
打开录音。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我把文件保存，放进那个叫“2024”的文件夹里。
里面已经有十二个文件了。06第二天，婆婆的态度突然变了。她开始跟我说话了，
而且语气比之前还客气。“小云，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小云，家里水果没了，
我去买点回来。”“小云，晚上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我警觉起来。反常必有妖。晚上，
周建军也回来得特别早，还带了一束花。“小云，昨天是我不对，跟你道歉。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接过花，“这花挺好看的，多少钱？”“九十九，花店买的。
”九十九。他上一次给我买花，还是追我的时候。“小云。”婆婆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
“这是我炖的鸡汤，你尝尝。”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确实挺鲜的。“好喝。”婆婆笑了，
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然后她坐到我旁边，语重心长地说：“小云啊，前几天的事，
是妈不对。妈也是急糊涂了，小敏订婚是大事，你也知道……”“妈，过去了就过去了。
”“小云，你大度，妈知道。”婆婆拍拍我的手，“不过有件事，妈想跟你商量一下。
”来了。“什么事？”“小敏订婚，方家那边说要十八万聘礼。”“嗯。
”“咱们家……你也知道，条件不太好。”婆婆叹了口气，
“聘礼肯定要给小敏带回去当嫁妆的，但妈想着，咱们家是不是也得准备点东西？
不能让人家看笑话。”“妈想准备什么？”“我想着……把你那个嫁妆存折上的钱，
先借一部分给小敏。”我放下汤碗。“多少？”“三十万。”存折上总共三十九万二。
她开口就要三十万。“妈，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我知道，借嘛，又不是不还。
小敏结婚后，日子过好了，慢慢还你。”“镯子呢？什么时候还？
”“镯子……小敏说那镯子她戴着正合适，要不你就送她了？她是你小姑子，一家人，
一只镯子而已。”一只镯子而已。我妈攒了六年。“妈，我再想想。”“这有什么好想的？
”婆婆脸色变了，“建军，你说句话！”周建军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最后说：“小云，
这件事你确实应该帮忙。”我看着他。他说：“我妈说了，借的钱会打欠条，你放心。
”欠条。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行，让小敏打个欠条，写明还款时间和利息，我就借。
”婆婆愣住了。周建军也愣住了。“你……你跟自家人要利息？”婆婆的声音高了起来。
“借钱打欠条，天经地义。不是妈你说的吗，借的钱会打欠条？那就打呗。
”“你——”“三十万，年息5%，五年还清。每年还六万本金加利息。打不打？
”婆婆气得脸都白了。“建军！你看看你娶的什么媳妇！”周建军一脸为难。
我站起来：“妈，打欠条的话，钱我可以借。不打的话，恕我办不到。”我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周建军的安慰声。我关上门，打开手机。录音，保存。
然后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欠条的模板，麻烦发我一份。”07欠条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婆婆不肯打，我也不松口。僵持了一个星期，小姑子的订婚宴还是如期举行了。酒席钱三万，
最后还是从我嫁妆存折里扣的。婆婆去银行取的。存折在她手里，密码她也知道。
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取走了。“妈，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取钱？
”“取个钱还要跟你报备？我是你婆婆！”“那是我的嫁妆！”“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没再争。争有什么用？当天晚上，我给银行打了电话，
挂失了存折，重新办了一张新卡。密码只有我知道。存折里还剩三十六万二。不，
减去那三万酒席钱，是三十三万二。小姑子订婚那天，我没去。我请假在家“身体不舒服”。
实际上我去了一趟银行，把所有转账记录都打印了出来。三年，一笔一笔。手机五千。
驾照八千。生日两万。孝敬钱五万。……加上酒席三万，总共被动用了三十四万八。
将近三十五万。我盯着那些数字，突然觉得可笑。我妈省吃俭用攒了六年的嫁妆，
被周家三年就花了一大半。回头会还？怎么还？我把那些单子拍照保存，发给了李律师。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离婚，这些钱能要回来吗？”08答案是：能，但有条件。第一，
要证明那是我的嫁妆，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这点没问题，我有我妈当初的转账记录，有清单，
有照片。第二，要证明钱是被对方私自动用的，不是我同意的。这点有点麻烦。
有些钱是婆婆直接取的，有些是周建军来找我要的，我口头答应了。“口头答应不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