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慌了他怎么不按套路争家产？

“DNA报告在这儿，你是我亲儿子。”李建军推过来一张纸，

A4纸在玻璃桌面上滑出轻微的响声。李铁柱没动，

视线落在纸上那个99.99%的匹配率上，停了三秒，抬眼看向对面。一男一女，

四十来岁，穿得讲究。男人西装，女人套裙，手腕上的表在快餐店的日光灯下反光。

“你叫了二十年爸妈的人，是人贩子。”女人红着眼眶，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找了你十二年。跟我们回家，儿子。”李铁柱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

想起这是室内，又塞了回去。他把烟盒放在桌上，塑料壳子发出脆响。“家？哪儿？

”“临州。”李建军说，“三层别墅，公司是我们自己的。你该过好日子，

不该在这儿……”他扫了一眼四周。快餐店下午人少，隔壁桌坐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

戴着耳机。收银台后，服务员在擦咖啡机。李铁柱笑了：“好日子？行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计算器，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先把这二十年抚养费结一下。”女人愣住：“什么？”“我养父母——按你们的说法，

是人贩子——他们把我拉扯大，花了钱。”李铁柱手指在屏幕上点，“吃穿用度，学费，

医疗费。我算过了。”他把手机转过去，数字朝外。“连本带利，二十八万七。

现金还是转账？”李建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向李铁柱，

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这是……”他顿了顿，“我们是你亲生父母。”“我知道。

”李铁柱收回手机，“所以你们更应该结这笔账。他们养了你儿子二十年，

你们总该表示表示。”女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不给钱，这事就别谈了。

”李铁柱站起身，“我还有夜班要上。”“等等！”李建军叫住他，“钱……我们可以给。

但你要跟我们回去。”“给了钱再说。”“你先跟我们回去看看。”李铁柱重新坐下，

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李老板，咱们别绕弯子。你们想要个儿子回去，我理解。

但我不是三岁小孩，你给颗糖我就跟你走。”他敲了敲手机屏幕：“这是我的条件。答应了，

我考虑跟你们去临州看一眼。不答应，你们就当没找到我。

”女人终于开口：“我们不是……不是要跟你做买卖。”“那你们想做什么？”李铁柱问，

“感情培养？抱头痛哭？我没那工夫。”快餐店的门开了，进来几个学生，

吵吵闹闹地去点餐。柜台后的机器嗡嗡作响。李建军深吸一口气：“二十八万七，

我们现在就转。”“现金。”李铁柱说。“银行下班了。”“对面有ATM，一次取两万，

多跑几趟。”李铁柱指了指窗外，“我在这儿等。”女人看向丈夫，眼神复杂。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钟，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取。”他起身往外走，

西装外套在身后掀起一阵风。女人留在桌对面，手指绞在一起。她想说什么，

但李铁柱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亮他半边脸。十分钟后，李建军回来，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二十八万七，你点点。

”李铁柱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钞票，银行封条还在上面。他抽出一沓，

手指飞快地捻过，然后放回去。“行。”他拉上袋口，“明天我跟你们去临州。

”“现在就走。”李建军说，“车在外面。”“不行，我今晚夜班。”李铁柱拎起袋子，

“明天早上八点，在这儿等我。迟到不候。”他起身往外走，黑色塑料袋在手里晃。

女人站起来：“铁柱……”“我叫李铁柱。”他回头，“你们叫什么？”“李建军，王秀琴。

”女人说，“我是你妈妈。”李铁柱点点头：“知道了。明天见，李老板，王女士。

”他推门出去，街上的热浪扑面而来。快餐店里，王秀琴跌坐回椅子，肩膀垮下来。

李建军看着窗外，李铁柱的背影在街角消失。“他跟我想的不一样。”王秀琴小声说。

李建军没说话。他从西装内袋摸出烟，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把烟盒塞了回去。柜台后，

咖啡机发出蒸汽喷涌的声音。收银员喊：“23号，您的拿铁好了。”没人应答。

李建军看着空了的座位，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两下。响声短促。王秀琴从包里拿纸巾，

擦了擦眼角。“他这是……怨我们？”她声音发颤。“不像。”李建军说，“怨不是这样。

”他回想刚才李铁柱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是谈生意。眼神直接，语气干脆，

连讨价还价都省了。“二十八万七。”王秀琴重复这个数字，“他算得真清楚。

”李建军没接话。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慕白，我们见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样？”声音温和，带点紧张。“跟你想的不一样。

”李建军说，“他要钱。二十多万，现金，现在就要。我们给了。”又一阵沉默。

“那……他愿意回来吗？”“明天跟我们走。”李建军顿了顿，“慕白，你在家等着。

先别见面。”“好。”电话挂断。王秀琴看着丈夫：“慕白那边……”“再说。

”李建军起身，“先找地方住。明早八点，别迟到。”他看了眼窗外。街对面，

ATM机亮着蓝光。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李铁柱到了。还是那身衣服——灰色T恤，

牛仔裤，鞋帮有点开胶。他坐在昨天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李建军和王秀琴七点五十五进门，看见他已经在了，脚步顿了一下。“早。”李铁柱说。

黑色塑料袋还在他脚边，鼓鼓囊囊。王秀琴想说什么，李建军碰了碰她的胳膊。两人坐下。

“吃早饭了吗？”王秀琴问。“吃了。”李铁柱说，“走吧。车停哪儿？”“外面。

”李建军站起来，“行李呢？”“就这个。”李铁柱拎起塑料袋，“我的东西都在这儿。

”王秀琴盯着那个袋子：“你……不带点别的？衣服什么的？”“到地方再买。

”李铁柱往外走，“花你们的钱，对吧？”这句话说得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李建军开车，王秀琴坐副驾，李铁柱拉开后门，

塑料袋扔在座位上，人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空调冷风呼呼吹出来。车开出城区，上高速。

窗外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没人说话。开了半小时，王秀琴忍不住回头：“铁柱，

你这些年……”“挺好。”李铁柱打断她，“养父母对我还行。没饿着，没冻着，

书也念完了。”“他们……是做什么的？”“开小卖部。”李铁柱说，“前年关了。

我爸腿不好，我妈在饭店洗碗。”他说“我爸”“我妈”，没停顿。王秀琴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们会补偿你。”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他，“房子，车，工作，你随便挑。”“不用。

”李铁柱看着窗外，“按昨天说的，我就去看看。住两天，然后回来。”“回来？

”王秀琴转头，“回哪儿？”“这儿。”李铁柱说，“我在这儿有工作，有住处。

”“可这里……”王秀琴声音提高，“这里什么都没有！”“有。”李铁柱说，“有小卖部，

有饭店，有夜班。”李建军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养父母是人贩子。他们犯了法。

”“我知道。”李铁柱语气没变，“所以你们该报警抓他们，不该来找我。

”车内又安静下来。轮胎压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过了很久，

李建军开口：“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李铁柱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后视镜。

“我昨天说了。二十八万七，了结二十年的账。现在账清了，我跟你们去临州，

算是我对你们找了十二年的回礼。但就两天。”“两天后呢？”“我回来。”李铁柱说，

“你们过你们的，我过我的。”王秀琴肩膀开始发抖。“你是我们儿子。”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能……”“王女士。”李铁柱说，“咱们别演电视剧。你们缺儿子吗？不缺。

李慕白不是养了二十年吗？你们感情好得很。突然多我一个，你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何必呢？”“可你是亲生的！”“血缘重要吗？”李铁柱问，“重要的话，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十二年，够养大一个孩子了。”这句话砸在车里。

李建军脸色变了。王秀琴捂住嘴，眼泪掉下来。李铁柱不再说话，重新看向窗外。车继续开。

又过了二十分钟，李建军开口，声音发干：“如果……我们想让你留下来呢？”“加钱。

”李铁柱说。“什么？”“留下来可以，按月付钱。”李铁柱转回头，“一个月五千，

包吃住。我配合你们演出父子情深，家庭和睦。逢年过节，亲戚面前，我给你们撑场面。

但私下里，咱们各过各的。”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这是合同草案，

我昨晚写的。你们看看，同意就签。”手机递到前面。李建军靠边停车。他接过手机，

王秀琴凑过来看。

：李建军、王秀琴 乙方：李铁柱条款： 1. 乙方以甲方亲生儿子身份居住在甲方家中，

期限暂定一年。 2. 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劳务费5000元，每月1号结清。

3. 乙方需在公开场合配合甲方维持家庭形象，

包括但不限于家庭聚会、亲友拜访等场合。 4. 私下时间乙方自由支配，甲方不得干涉。

5. 乙方不参与甲方家族企业经营，不涉及财产分配。 6. 一年期满，

协议自动终止，双方关系解除。签字：李建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王秀琴小声说：“这……这像什么话……”“像生意。”李铁柱说，“清清楚楚，

谁也不欠谁。”李建军把手机递回去：“你早想好了？”“昨晚想的。”李铁柱收起手机，

“你们想清楚。要签，现在就可以。不签，我到临州转一圈，明天回来。”车停在应急车道，

后面有卡车呼啸而过。李建军重新发动车子，并入车道。“我们考虑考虑。”他说。“行。

”李铁柱靠回座位，“到了叫我。”他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王秀琴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脸，

那张脸和李建军年轻时有七分像。但眼神完全不像——李建军的眼睛里有算计，有压力，

有欲望。这孩子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车继续往南开。远处，

临州的高楼轮廓已经能看见了。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天刚擦黑。路灯亮起来，

照着两边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别墅区安静，偶尔有车进出，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声音很轻。

李建军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铁艺大门自动打开，里面是石板铺的院子，

角落里有棵桂花树。李铁柱拎着塑料袋下车，看了一眼房子。“比照片上大。”他说。

王秀琴已经先一步去开门。屋里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李铁柱跟着进去。

玄关铺着大理石，头顶吊灯亮得晃眼。他弯腰换鞋，鞋柜里摆得整整齐齐，没有空位。

“穿这双。”王秀琴递过来一双新拖鞋，塑料标签还没剪。李铁柱接过，撕掉标签，穿上。

鞋有点大。客厅宽敞，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茶具。墙上挂着大幅山水画，

角落里有架钢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李铁柱抬头。一个年轻人从二楼下来，白衬衫，

卡其裤，头发梳得整齐。他走得慢，手扶着楼梯扶手，眼睛一直看着李铁柱。

李建军说：“这是慕白。”李铁柱点头：“你好。”李慕白走到客厅，停在沙发边，没坐。

他打量着李铁柱，从脸看到脚，又看回来。“你好。”他说，“路上辛苦了。”“还行。

”李铁柱说。王秀琴去倒水。李建军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你的房间在二楼。

”李慕白说，“我带你去看看？”“行。”李铁柱跟着他上楼。楼梯铺着地毯，

踩上去没声音。二楼走廊很长，两边有好几扇门。李慕白推开其中一扇。房间不小，

有床有桌有衣柜，带独立卫生间。窗帘是新的，床单也是新的，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缺什么就说。”李慕白站在门口。李铁柱把塑料袋放在床上：“不缺。”两人对视了几秒。

“爸说……”李慕白开口，又停住，“算了。你先休息。”他转身要走。“李慕白。

”李铁柱叫住他。李慕白回头。“你不用紧张。”李铁柱说，“我不抢你东西。

”李慕白脸色变了变：“我没……”“你有。”李铁柱打断他，“但你放心。这房子，这车，

这家里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我待两天就走。”“为什么？”李慕白问，“这里是你的家。

”“不是。”李铁柱说，“这里是你的家。我住的是小卖部楼上那间十平米的屋子。

”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李慕白沉默了。他手指抠着门框边缘，关节发白。

“我知道你怨我们。”他说，“换了我也会怨。但爸妈这些年……”“打住。”李铁柱抬手，

“咱们别聊这个。你们一家三口感情好，我看见了。继续保持，当我不存在就行。

”他走过去，把门关上。隔着一层木板，能听见李慕白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去。

李铁柱打开塑料袋，把钱一沓沓拿出来，码在床上。二十八万七，厚厚一堆。他数了一遍，

重新装好，塞到床底下。卫生间有热水，他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皮肤黑，眼角有细纹，

头发剪得很短。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下楼的时候，晚饭已经摆上桌了。长条餐桌，

六把椅子。李建军坐主位，王秀琴坐左边，李慕白坐右边。李铁柱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

在桌子另一端坐下。菜很多，有鱼有肉有汤。没人动筷子。“吃吧。”李建军说。

李铁柱先动。他夹了块鸡肉，放进碗里，扒饭。王秀琴给他夹菜：“多吃点。”“我自己来。

”李铁柱说。李慕白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吃到一半，李建军开口：“铁柱，

明天我带你去公司看看。”“不用。”李铁柱说，“我对公司没兴趣。”“那你想做什么？

”“逛逛。”李铁柱说，“临州我没来过。”王秀琴放下筷子：“让慕白陪你。他熟悉。

”李慕白抬头：“好。”“不用麻烦。”李铁柱说，“我自己走。”“一起吧。”李慕白说，

“我也想……跟你聊聊。”李铁柱看他一眼，没说话。饭后，李铁柱要洗碗，王秀琴不让。

李铁柱没坚持，转身上楼。他在房间待了半小时，有人敲门。开门，李慕白站在外面，

手里端着杯牛奶。“妈让我送的。”他说。李铁柱接过：“谢谢。”他没关门，

李慕白也没走。“有事？”李铁柱问。李慕白犹豫了一下：“我们能谈谈吗？就我们俩。

”“谈什么？”“家。爸妈。还有你。”李铁柱喝了口牛奶。温的，有点甜。“行。”他说，

“楼下？”“院子里吧。爸妈在看电视。”两人下楼，穿过客厅。电视开着，

李建军和王秀琴坐在沙发上，没转头。院子里有藤椅，李慕白坐下，李铁柱站着。

“你想说什么？”李铁柱问。李慕白双手握在一起，手指绞紧。“我知道我没立场说这些。

”他开口，“但爸妈真的很想你。从我有记忆起，他们就在找你。每年你生日，妈都会哭。

爸书房里有个柜子，里面全是找你的资料。”李铁柱没说话。“我不是要你感动。

”李慕白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不是故意的。当年医院搞错了，他们以为你死了。

后来发现不对，已经晚了。”“所以呢？”李铁柱问。“所以……你能不能试着接受他们？

”李慕白抬头看他，“至少别这样……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李铁柱把牛奶杯放在藤椅扶手上。“李慕白。”他说，“我问你，如果今天查出来，

你才是亲生的，我是抱错的，你还会说这些话吗？”李慕白愣住了。“你会。

”李铁柱替他回答，“因为你善良，你懂事，你是好儿子。但心里呢？你会不会松一口气？

”“我……”“你会。”李铁柱说，“人之常情。我不怪你。”远处有狗叫，

隔壁院子传来的。李铁柱接着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怕我抢你爸妈，抢你家产，

抢你二十年的人生。但我不抢。我的人生就是那样，我认了。你的还是你的，明白吗？

”李慕白脸色发白：“我没那么想。”“你有。”李铁柱弯腰，凑近一点，“你脸上写着呢。

”两人对视。李慕白先移开视线。“那你为什么回来？”他低声问。“还债。

”李铁柱直起身，“他们找我十二年，花时间花钱花心思。我来露个脸，算两清。

”“然后呢？”“然后我回去上我的夜班。”李铁柱说，“你们继续当幸福一家人。

”他说完，拿起牛奶杯，转身进屋。李慕白坐在藤椅里，没动。楼上，李铁柱房间的灯亮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铁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听见楼下有动静。厨房传来水声，

碗碟碰撞声，还有王秀琴压低声音说话。他起身，洗漱，换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下楼时，

王秀琴正在煎鸡蛋。李建军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李慕白在倒牛奶。“早。”李铁柱说。

王秀琴回头，手里的锅铲停了停：“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习惯了。

”李铁柱拉开椅子坐下。早餐摆上桌：煎蛋，面包，火腿，牛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报纸翻页的声音。吃到一半，李建军放下报纸。“今天有什么安排？

”李铁柱咽下嘴里的面包：“出去转转。”“让慕白……”“不用。”李铁柱说，

“我一个人就行。”李慕白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那晚上早点回来。”王秀琴说，

“我炖了汤。”李铁柱点头。吃完饭，他回房间拿了点钱，下楼出门。没打招呼。

临州街上人不少，车流密集。李铁柱沿着人行道走，漫无目的。他经过商场，书店，咖啡馆，

都没进去。走了半小时，他在一个公交站停下，看站牌。“去哪儿？”旁边有个老头问，

手里拎着菜篮子。“随便看看。”李铁柱说。老头笑了：“临州就这么大，能看的地儿不多。

博物馆，公园，再就是商场。”“谢谢。”“不是本地人？”“嗯。”公交来了，

老头上了车。李铁柱没上，继续往前走。中午，他找了个路边面馆。

招牌上写着“正宗牛肉面”，店里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娘过来：“吃什么？”“牛肉面，

大碗。”“十五。”李铁柱付钱。面端上来，汤很油，肉片薄。他吃得快，五分钟解决。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铁柱？”是李建军，“你在哪儿？”“外面。

”“中午回来吃饭吗？”“吃过了。”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那你晚上……”“六点前回去。

”李铁柱说，“挂了。”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下午三点，他回到别墅区。没直接进去，

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店员是个年轻姑娘，扫码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新搬来的？

”她问。“串门。”“哦。”姑娘把烟递给他，“这小区里住的都有钱，你亲戚？”“算是。

”李铁柱点烟，站在店门口抽。太阳斜照，影子拉得很长。一支烟抽完，他过马路，进小区。

开门的是李慕白。“爸在书房等你。”他说。李铁柱换鞋：“有事？”“不知道。

”书房在二楼尽头。门关着，李铁柱敲门。“进。”李建军坐在红木书桌后，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坐。”李铁柱没坐沙发，

拉了把椅子到桌前。“你今天去哪了？”李建军问。“街上。”“看了什么？”“没什么。

”李铁柱说，“就走路。”李建军看着他，眼神复杂。“铁柱。”他开口，“咱们谈谈。

”“谈什么？”“你的态度。”李铁柱等他说下去。“我知道你有情绪。”李建军说，

“换成谁都会有。但我们是你亲生父母，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没想改变。”李铁柱说。

“那你为什么……”“李老板。”李铁柱打断他，“咱们直接点。你想要什么？

一个听话的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还是外面人看你们一家团圆的面子？

”李建军脸色沉下来。“我是你爸。”他说。“血缘上是的。”李铁柱点头，

“但感情上不是。你明白，我也明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院子里，王秀琴在浇花，

动作很慢。“这样。”李铁柱转身，“我提个方案。”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昨晚那份协议。李建军扫了一眼，没说话。“签了，我住满一年。

”李铁柱说，“一年里，对外我是你儿子。家庭聚会，朋友饭局，亲戚走动，我配合。

你要照片，我给你拍。你要视频，我给你录。保证自然，保证像真的。”他顿了顿。

“一年后，我走。从此咱们两清。”李建军的手指敲着桌面。敲了三下。“你要多少钱？

”他问。“协议里有。一个月五千，包吃住。”李铁柱说，“别的不要。”“为什么？

”“不为什么。”李铁柱说，“五千够我花。多了拿着烫手。”书房里安静下来。

楼下传来王秀琴的声音，在叫李慕白。李慕白应了一声。李建军重新戴上眼镜，

仔细看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你昨晚写的？”他问。“嗯。”“考虑得很周全。

”“应该的。”李建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不同意呢？”“那我明天就走。

”李铁柱说，“钱我退你们一半，算这两天食宿费。”“你养父母那边……”“那是我的事。

”李铁柱说，“你们报警也行，不报也行。他们老了，经不起折腾。但你们要是想动他们，

我也会动你们。”他说得平静，但眼神很硬。李建军盯着他，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像你爷爷。”他忽然说。“是吗。”“性格像。”李建军说，“他当年也是，说一不二。

”李铁柱没接话。“协议我签。”李建军说，“但有两个条件。”“说。”“第一，

这一年里，你要叫我们爸妈。公开场合，私下都要。”李铁柱想了想：“行。”“第二，

你要跟慕白好好相处。不能这样冷着。”“可以。”李铁柱说，“但我跟他不是兄弟，

是室友。这一点先说清楚。”李建军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笔，在协议上签字。字迹潦草，

但有力。李铁柱也签了。他的字工整，一笔一划。两份协议，一人一份。“钱怎么给？

”李铁柱问。“现金。每月一号。”李建军说，“还有，明天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你现在这身不行。”“行。”李铁柱收起协议，“那我回房了。”他走到门口，

李建军叫住他。“铁柱。”李铁柱回头。“你恨我们吗？”李建军问。李铁柱沉默了几秒。

“不恨。”他说，“恨太费力气。我忙，没空。”他开门出去。走廊里，

李慕白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像在等什么。李铁柱经过时，李慕白开口。

“爸跟你说什么了？”“签合同。”李铁柱说，“接下来一年，我住这儿。

”李慕白愣住：“合同？”“雇佣合同。”李铁柱说，“我演儿子，他们付钱。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等等。”李慕白追过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铁柱转身，“从今天起，咱们是同事关系。你演你的孝顺儿子，

我演我的失散亲儿。互相配合，互不干扰。”李慕白的脸白了又红。

“你怎么能……”“怎么不能？”李铁柱反问，“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吗？一个表面完整的家。

”他关门，把李慕白关在外面。门外站了很久，脚步声才离开。李铁柱从床底下拖出塑料袋，

数出五千块钱，放进抽屉。剩下的重新塞回去。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楼下传来王秀琴的声音：“吃饭了——”李铁柱下楼，走到餐桌前坐下。

王秀琴给他盛汤：“尝尝，炖了四个小时。”李铁柱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他说。

王秀琴眼睛亮了：“好喝多喝点。”李建军也坐下。李慕白最后来，坐在李铁柱对面。

四个人吃饭，只有碗筷碰撞声。吃到一半，李建军开口：“明天周末，都别出去。

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李铁柱点头：“好。”王秀琴看看他，又看看李建军，像是想问什么，

但没问出口。饭后，李铁柱主动洗碗。王秀琴要帮忙，他拒绝了。水龙头哗哗响，

泡沫堆满水池。李慕白站在厨房门口。“你真的……签了合同？”他问。“嗯。”“为什么？

”“公平。”李铁柱说，“谁也不欠谁。”李慕白不说话。李铁柱洗完碗，擦干手，

从他身边经过。“对了。”李铁柱停步，“从明天起，我会叫他们爸妈。你也别叫我哥，

叫我名字就行。”他上楼，脚步声很稳。李慕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了的客厅，站了很久。

楼上，李铁柱房间的灯亮到半夜才熄。周一早上七点，李建军要去公司。李铁柱下楼时，

他已经穿好西装，在玄关系领带。“早。”李建军说。“早。”李铁柱走进厨房，倒水喝。

“今天跟我去公司看看。”李建军说，“熟悉熟悉环境。”“协议里写了，

我不参与公司经营。”“只是看看。”李铁柱喝了口水，看向李建军：“你想让我看什么？

”李建军系领带的手停住。“慕白也在公司。”他说，“你们多接触。”“行。

”车开到一栋写字楼下。二十多层，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李建军带李铁柱进电梯，

按了十五楼。“这一层是我们的。”电梯上行时，李建军说，“主营建材，

这两年扩展了家装业务。”电梯门开，前台姑娘站起来：“李总早。”“早。”公司不小，

开放式办公区坐了十几号人，格子间里键盘声噼里啪啦。李建军领李铁柱往里走，

经过的人都抬头看。总经理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李慕白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爸。”他站起来，看到李铁柱，“……你也来了。”“来看看。

”李铁柱说。李建军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慕白，把上季度的报表给他看看。

”李慕白怔了怔：“给谁看？”“铁柱。”李铁柱没动：“我说了，我不参与经营。

”“只是看看。”李建军重复，“没让你参与。”李慕白从文件柜里抽出几份文件夹，

放在茶几上。李铁柱走过去，坐下，翻开第一页。数字密密麻麻，图表一堆。他看了三分钟，

合上文件夹。“看完了？”李建军问。“嗯。”“有什么想法？”“没想法。

”李铁柱站起来，“我看不懂这些。”李建军看着他：“你没学过财务？”“学过。

”李铁柱说，“但你们的账做得太复杂，我不想看。”李慕白脸色变了变。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摆手：“行，那你出去转转。慕白，你陪他。”两人走出办公室，

李铁柱在前，李慕白在后。穿过办公区时，有人窃窃私语。“那是谁？

”“李总另一个儿子吧？听说刚找回来。”“长得像。”李铁柱目不斜视，走到电梯口，

按了下行键。“你去哪儿？”李慕白问。“楼下便利店。”李铁柱说，“买烟。

”“公司有吸烟区。”“那儿人多。”电梯来了，两人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们。

沉默了一会儿，李慕白开口：“你为什么那样跟爸说话？”“哪样？”“不客气。

”李铁柱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我跟他签的是雇佣合同，不是卖身契。客气不在条款里。

”“你就不能……稍微好一点？”电梯到一楼。门开，李铁柱走出去。便利店在写字楼转角。

他买了烟，站在门口抽。李慕白跟出来，站在旁边。“其实公司最近不太顺。

”李慕白忽然说。李铁柱吐了口烟：“嗯。”“你知道？”“猜的。”李铁柱说，

“你爸眼里的红血丝，你妈半夜还在打电话，公司前台姑娘的笑很勉强。”李慕白不说话了。

抽完烟，李铁柱把烟蒂摁灭，扔进垃圾桶。“回去吧。”他说。回到公司，

李建军不在办公室。秘书说他在会议室开会。李铁柱在办公区转了转，走到财务部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两个会计在说话。“……这个月供应商催得紧，王姐都快急死了。

”“李总不是去谈贷款了吗？”“还没下来。再拖，工资都发不出了。”李铁柱转身离开。

中午，李建军带他们去楼下餐厅吃饭。包厢里，服务员上完菜就出去了。

“贷款的事怎么样了？”李慕白问。“还在谈。”李建军说，“银行那边卡得紧。

”“还是因为去年那笔坏账？”“嗯。”李铁柱夹菜，吃饭，没插话。吃到一半，

李建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皱眉，起身出去接。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慕白放下筷子：“你听见了？公司有困难。”“听见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李铁柱看他，“我帮不上忙。”“你可以劝劝爸，让他别太拼。

”“他会听我的？”李慕白语塞。李建军回来时，脸色更沉了。他坐下，没再动筷子。

“银行那边要加抵押。”他说，“房产证已经押了，还能押什么？

”李慕白小心翼翼：“我的车？”“你那辆不够。”李建军揉太阳穴，“得想别的办法。

”李铁柱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他走出包厢，没去洗手间，

而是走到餐厅前台。“能开发票吗？”前台姑娘点头：“可以。抬头写什么？

”“临州市税务局。”李铁柱说，“餐费。”姑娘愣了愣：“您是……”“税务局的。

”李铁柱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之前在街上看见的税务宣传栏，上面有举报电话，

“最近查得严，例行检查。”姑娘脸色变了：“我、我叫经理来。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您好，有什么问题吗？”“看看你们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