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数据失忆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周轶被手环震醒。
蓝光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不是闹钟，是医疗警报。他熟练地抬手看了一眼全息投影，
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所有数据都在绿色安全区，
除了最后一行小字：短期记忆存取异常：23:41-03:26他又失忆了。
这是本月第七次。每次都是几小时的空白，像个被精确裁剪的时间黑洞。去医院查过三次，
脑部CT、神经递质检测、遗传标记筛查——一切正常。
医生最终在病历上写下“心因性失忆”，开了些维生素B族和抗焦虑药。周轶知道不是。
他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唤醒主屏幕。自动备份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昨晚23:41，
他刚完成“灯塔”项目的代码调试，保存了最后一批神经网络参数；23:42，
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不明；23:43，他启动了深度数据擦除协议，
级别是最高级的γ级。而那个加密信息本身，被擦得干干净净。周轶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一名记忆架构师，在大数据公司“穹顶科技”工作，
职责是为客户设计定制化记忆存储方案。理论上，
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隐藏和恢复数据——包括自己的记忆。但这一次，
他留下的恢复密钥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Δ-7/镜像阶段。他打开工作台，输入字符。
系统检索了公司数据库、公共记忆云、甚至暗网黑市——没有匹配项。这不可能。
记忆架构的第一法则：每个擦除操作都必须有且只有一个恢复路径，
否则就是永久性数据死亡。除非，这个密钥指向的不是数据，而是……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大学时代的旧心理学教材，《拉康选集》，第三章标题正是“镜像阶段”。他抽出那本书，
书页自动翻到第47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所有记忆都是他者的语言。
”书页夹着一张早已停用的全息名片，属于他的导师，秦海教授。三年前，
秦海在“灯塔”项目启动前夜猝死，官方结论是过劳引发的心源性猝死。周轶参加了葬礼，
却想不起任何细节——准确地说，他想不起整个项目初期的所有事情。手环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推送新闻：穹顶科技宣布“灯塔”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
人类首次实现群体记忆的实时同步与编辑，公测将于明日启动。
配图是公司CEO林振宇笑容满面的全息影像。周轶盯着那张脸，
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偏头痛。
、秦教授苍白的脸、林振宇低沉的嗓音在说“必须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然后又是空白。
他走到窗边。这座名为“新长安”的城市正在醒来，
千万栋智能建筑的玻璃幕墙上流动着实时数据：股市指数、空气质量、公众情绪曲线。
每个人的手环都在与城市神经中枢交换信息，生产着每秒数PB的记忆数据。
而这些数据的中央处理器，正是“灯塔”。周轶调出昨晚擦除操作的日志残余。
γ级擦除需要三重生物认证：指纹、虹膜、脑波签名。也就是说，昨晚的他，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决定彻底删除某段记忆。为什么？他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件事与秦教授的死有关，与“灯塔”有关。手环第三次震动，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林振宇的名字。“周轶，看到新闻了吗？”林振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灯塔’终于要亮了。你是核心功臣，今天上午的发布会，
我需要你在场。”“林总，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发布会十点开始，
专车九点到你家楼下。”林振宇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不是请求，周轶。
这是项目需要。”通话结束。周轶看着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数据流，
在玻璃上折射出破碎的光谱。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林振宇的邀请，从来都是命令。
但他至少可以做好准备。他走到公寓的隐藏隔间，
输入一串十六年前的老密码他童年养过的狗的名字加上圆周率的前七位。隔间滑开，
里面不是先进的量子存储器，而是一台早已停产的离线记录仪，
秦教授在他博士毕业时送的礼物。“真正的记忆应该有个物理备份。”秦教授当时说，
眼睛里有种周轶当时看不懂的忧虑，“在一切都变成数据之前。”记录仪还在工作，
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色。周轶按下回放键。昨晚23:42的画面跳了出来。
屏幕上是他的脸，但眼神陌生——锐利、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疯狂。那个“他”直视镜头，
语速很快：“如果你在看这段录像，说明γ级擦除已经执行，你忘记了接下来我要说的一切。
听着，周轶，‘灯塔’不是记忆同步系统，是记忆编辑武器。秦教授发现了真相，
所以他们杀了他。现在轮到你发现了——你身体里被植入了‘体征标记’，
一旦你接近关键数据，就会触发失忆。”画面中的“他”举起一个透明的存储器，
里面浮动着微小的光点。“这是秦教授留下的钥匙，藏在镜像阶段。
用它找到‘灯塔’的核心协议，在公测启动前毁掉它。否则，明天之后，
所有人的记忆都将不再属于自己。”录像结束。周轶怔在原地。手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全息界面上，他的脑波图谱出现剧烈波动，一个红色的标记正在形成——Δ-7。
体征标记被激活了。他抓起那枚存储器，冲向门口。电梯下降的二十七秒里，
他脑中的画面开始破碎：录像内容、秦教授的脸、Δ-7的含义……像沙堡般崩塌。
电梯门开时，周轶只记得三件事：他要去发布会。他身体里有东西让他失忆。
他必须找到某个叫“镜像阶段”的东西。专车已在等候。无人驾驶系统确认了他的生物ID，
车门滑开。后座上放着一套熨好的西装和一份演讲稿，
第一页用加粗字体写着：“灯塔将照亮人类共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周轶系上安全带，
车向城市中心驶去。后视镜里，他的瞳寓迅速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知道，忘记本身，就是线索。
第二章：镜像阶段发布会在穹顶科技的总部大楼“光塔”举行。
这座高达800米的建筑表面覆盖着动态显示屏，此刻正流动着金色的数据瀑布，
汇聚成灯塔光束的图案，照亮了清晨的天空。周轶在休息室里整理领带时，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敲门进来。“周工，林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研究员递来一枚透明的记忆芯片，“是‘灯塔’核心协议的最终版，
发布会后需要您签字确认。”周轶接过芯片，指尖触碰到表面的瞬间，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
他强作镇定地点头，等研究员离开后，立刻将芯片插入手环的离线端口。
芯片内容并不多：五层加密协议、神经网络架构图，
以及一份签署于三天前的生物特征授权书——上面有他的指纹、虹膜和脑波签名。
授权书允许“灯塔”系统访问他的全部记忆数据，作为“初始校准样本”。
他从未签署过这份文件。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签署过。休息室的全息镜面映出他的脸，
略显苍白的皮肤下，能看见颈部微微发光的体征标记——那是一个Δ形的微型植入体，
三年前“灯塔”项目组以“健康监测”为名要求所有核心成员植入。当时秦教授激烈反对，
但最终妥协，条件是只接受基础版本。周轶突然明白了。Δ-7不是密钥的一部分，
是标记的型号。第七代体征标记，具备主动记忆干预功能。镜子里的他突然开口说话。
“你发现了。”周轶猛地后退一步，但镜中的影像并未同步移动。那张脸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嘴唇开合：“别紧张，我是镜像协议，秦教授留在你标记里的应急程序。
当体征标记被激活时，我会出现。”“秦教授……他还活着？
”“他的生物体征在三年前已经终止。”镜像说，“但他的意识备份，
在标记里存活了287天，直到完成对我的编码。时间不多，听好：体征标记有两个功能，
一是监测，二是编辑。当你的记忆接近被标记为‘威胁’的内容时，标记会释放神经阻断剂，
造成短期失忆。”“标记谁控制的？”“林振宇拥有最高权限，但系统是自主学习的。
”镜像的声音开始出现杂音，“过去三年，它已经建立了完整的威胁模型，
任何质疑‘灯塔’的行为都会被判定为威胁。你的失忆频率越来越高，
是因为你越来越接近真相。”“什么真相？”“‘灯塔’的第一阶段确实是记忆同步，
但第二阶段——”镜像的影像开始闪烁，“——是记忆统一。
林振宇要消除所有‘不必要’的记忆差异，创造绝对和谐的社会。
秦教授发现了第二阶段协议，所以他必须消失。”周轶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你需要完成‘灯塔’的最后调试。你是最优秀的记忆架构师，林振宇需要你的技术。
”镜像几乎完全透明了，“但今天之后，你也会成为威胁。发布会有一个隐藏环节，
林振宇会现场演示记忆编辑——以你为样本。”门外传来脚步声。“记住，
镜像阶段不仅是拉康的理论，也是协议的名字。”镜像最后说，“在‘灯塔’里，
有一个只属于你的镜像服务器，存储着所有被删除的记忆。找到它，你就能找回自己。
”镜像消失了。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林振宇走了进来。五十多岁的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
步伐稳健，笑容温和如长辈。“准备得怎么样了？”他拍拍周轶的肩膀，“紧张是正常的，
但记住，我们今天在创造历史。”周轶强迫自己微笑：“林总，我突然想起一个技术问题。
‘灯塔’的镜像服务器集群，我记得还有一个冗余节点没关闭，需要我处理一下吗？
”这是他根据镜像提示的即兴试探。林振宇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一秒，
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那个啊，已经处理了。你现在只需要专注于发布会。
”他的目光落在周轶的手环上，“芯片看过了吧？签个字就行，都是走流程。
”“我想再仔细看看协议。”“当然可以，发布会后我们慢慢讨论。
”林振宇的手轻轻按在周轶肩上，力道恰到好处地传递着压力，“但别让媒体等太久，好吗？
你是我们的明星。”周轶知道不能再坚持了。他点点头，跟着林振宇走向会场通道。
成长经历而消除偏见；抑郁症患者通过编辑痛苦记忆而获得新生……每一帧画面都温暖动人，
伴随着激昂的交响乐。但在周轶眼中，这些画面有了不同的意味。如果记忆可以任意编辑，
那么愧疚、愤怒、悲伤——所有推动人类改变的情感基础，是否也会被抹去？
一个没有冲突的社会，是否也是一个没有进步的社会？他们走到主会场入口。
门后传来数千人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最后提醒一下。”林振宇转过头，
眼神深邃，“发布会是全程直播的，全球超过二十亿人在观看。无论发生什么，
记住我们是站在人类福祉这一边的。”这句话听起来像鼓励，也像警告。大门滑开。
声浪和光线同时涌来。主会场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全息舞台，
四周环绕着层层上升的观众席。
政府代表、科技巨头、媒体人、学者……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穹顶是一整块环形屏，
显示着“灯塔照亮共同未来”的字样。周轶跟在林振宇身后走上舞台。聚光灯让他短暂失明，
他眯起眼睛，看到前排观众席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投资方代表，
还有三位穿着军装的人——国防部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主持人的开场白过后，
林振宇开始了演讲。他讲述了记忆科技的历史，从最早的脑电图到今天的‘灯塔’，
言辞恳切，充满理想主义情怀。周轶在座位上假装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