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泛黄的笔录第一幕:泛黄的笔录老周把第三杯浓茶灌进喉咙时,
窗台上的仙人掌正掉第三片刺。七月的雨下得黏腻,像三十年前那个夜晚,
他蹲在“福安里17号”门口,鞋底沾着的血混着泥水,在台阶上踩出暗红的印子。“周队,
真要翻这案子?”年轻警员小林把一摞卷宗推过来,纸页边缘发脆,
“‘83年福安里灭门案’,早就结了。凶手赵大海拒捕被击毙,
凶器、指纹、目击证人全齐了,铁案。”老周没说话,手指划过卷宗里的现场照片。
林家四口倒在客厅,男主人林建军胸口插着把柴刀,女主人王秀莲脖颈有勒痕,
两个孩子——十岁的林晓和七岁的林亮,倒在卧室门口,致命伤都是后脑钝器击打。
照片里的血已经发黑,像干涸的河。他真正在意的,是夹在卷宗里的一张便签,
是当年法医的字迹:“林晓指甲缝里有微量蓝颜料,非现场物品。
”这个细节在最终报告里被抹去了。“铁案?”老周笑了声,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出火星,
“你看这份笔录。”他指着证人“张翠花”的证词,“她说案发当晚十点听见林家有争吵声,
可她隔壁住着个聋子,那天却在日记里写‘整夜无异常’——这聋子是我表叔,
日记现在还在我家抽屉里。”小林凑过去看,笔录上的字迹确实有些潦草,
像是仓促间补写的。“可能是记错时间了?”“再看这个。”老周翻到证物清单,
“现场提取到的柴刀,登记重量是0.8公斤,可赵大海的尸检报告里写,他右手骨折过,
根本挥不动超过0.5公斤的东西。”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像有人在外面数着时间。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
里面装着他退休时带走的“私人物品”——一枚生锈的弹壳击毙赵大海时留下的,
半块橡皮擦当年从林家孩子口袋里找到的,还有一张泛黄的班级合照。
照片是1973年拍的,小学三年级二班,三十多个孩子挤在教学楼前,
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老周的手指划过第三排左数第五个男孩,那是林建军,彼时还没长开,
嘴角沾着点墨水渍。“你查过吗?当年的证人,除了张翠花,还有四个。
”老周的声音沉下来,“开杂货铺的李老头,收废品的刘婶,送牛奶的王师傅,
还有住在对门的中学生赵强。这五个人,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三个了。
”小林的呼吸顿了顿:“周队,您怀疑……”“我怀疑当年的‘铁证’,是有人故意摆的局。
”老周拿起那张合照,指腹擦过照片边缘的折痕,“这张照片背面,写着所有人的名字。
你看,张翠花、李老头、刘婶、王师傅、赵强……他们都在这上面。”三十年前的雨,
好像顺着照片的纹路渗了出来,打湿了老周的指腹。他想起案发后第七天,
赵大海被击毙在废弃工厂,当时他是主射手,子弹从赵大海的眉心穿过去,溅在墙上的血,
和林家客厅的颜色一模一样。2 染血的橡皮擦第二幕:染血的橡皮擦找到张翠花时,
她正坐在养老院的轮椅上,对着窗外的雨发呆。八十岁的人了,眼神却亮得吓人,
看见老周手里的合照,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别拿这东西给我看……”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都过去了,
三十年了……”“张婆婆,您当年说听见林家有争吵声,具体是几点?
”老周把笔录复印件放在她面前,“您隔壁的聋子大爷,那天整夜没听见动静。
”张翠花的目光躲闪着,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那棵树和三十年前一样高,只是枝桠更粗了,
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我……我记不清了……人老了,
记性差……”“您还记得林建军吗?”老周拿出那半块橡皮擦,橡皮是天蓝色的,
一角缺了块,上面有个模糊的牙印,“这是从他儿子林亮口袋里找到的,
您孙子当年也有块一模一样的,对吗?”张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1973年的班级合照里,
张翠花的儿子就站在林建军旁边,两人手里都攥着块蓝橡皮擦——那是当年学校发的奖品,
全班只有五块。“案发前三天,您孙子偷了林亮的橡皮,两家吵过一架,对吗?
”老周的声音很轻,“您说听见争吵声,是不是把三天前的事,记成案发当晚了?
”雨突然下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张翠花突然尖叫起来,
指着窗外:“不是我!我没说谎!是他们逼我的!
赵大海那畜生……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她的话没说完,突然捂住胸口,头歪向一边,
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着老周手里的合照。养老院的护工冲进来时,张翠花已经没气了,
法医检查后说,是急性心梗。但老周看见,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位置和当年王秀莲的勒痕,一模一样。“太巧了。”小林看着张翠花的死亡报告,脸色发白,
“刚跟您聊过就出事,而且……”“而且死法和当年的受害者对上了。”老周接过话,
指尖捏着那半块蓝橡皮擦,橡皮缺角的地方,隐约能看见点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下一个,该找李老头了。”李老头的杂货铺还开在福安里街口,只是改成了便利店,
由他儿子打理。老头住在后屋,每天坐在躺椅上,对着墙上的旧挂历发呆。
挂历停留在1983年10月17日,正是案发那天。“周警官啊,稀客。
”李老头看见老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浑浊,“那案子不是结了吗?
还提它干啥。”“您当年说,案发当晚看见赵大海从林家出来,手里还提着个血袋子。
”老周拿出照片,放在桌上,“可您杂货铺的监控当年是老式摄像头,拍得模糊显示,
那晚赵大海根本没从您门口经过。”李老头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洒在桌上,
浸湿了照片的一角。“我……我老眼昏花,看错了不行吗?”“您没看错,只是记错了时间。
”老周指着照片里第三排的一个胖男孩,“那是您儿子,当年和林建军是同桌,
因为抢座位打过架。案发前一周,您儿子把林建军的课本撕了,林建军他爹找到您家,
闹得差点动手,对吗?”李老头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挂历上的10月17日,
被人用红笔圈了一圈,圈里画着个小小的刀叉。“赵大海拿您儿子的前途威胁您,
让您作伪证,对吗?”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您儿子偷偷挪用了工厂的公款,
只要他捅出去,您儿子就得坐牢。”突然,后屋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货架倒了。
李老头的儿子冲进来,脸色煞白:“爸!您怎么了?”李老头趴在桌上,胸口插着把水果刀,
刀柄露在外面,位置和林建军胸口的柴刀印,分毫不差。他的手指向前屋的货架,
那里摆着一排蓝橡皮擦——是现在的新款,和当年的样式几乎一样。
3 合照里的影子第三幕:合照里的影子李老头的死,让案子彻底变了味。“连续两个人,
死法和三十年前的受害者完全一致,绝不是巧合。”小林把尸检报告拍在桌上,
“张翠花颈部勒痕,李老头胸口中刀,下一个该是……”“钝器击后脑。”老周接过话,
指腹按着照片上的一个名字——刘婶。当年的证物里,有一块带血的砖头,
法医说可能是击打孩子的凶器,而刘婶当年是收废品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砖头。
找到刘婶时,她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胃癌晚期,只剩最后一口气。看见老周手里的合照,
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挣扎着要坐起来。
“周警官……我知道你会来的……”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枯瘦的手抓住老周的手腕,
“那照片……背面……”老周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所有人的名字,字迹稚嫩,
是当年班长的手笔。刘婶的手指划过“林建军”三个字,又划过“赵强”“王师傅”,
最后停在一个被墨点盖住的名字上。“这个……是凶手……”刘婶的呼吸越来越弱,
“当年……我们都怕他……他手里有我们每个人的……把柄……”“谁?”老周追问,
“那个名字是什么?”刘婶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头歪向一边。护士进来时,
发现她的后脑有个血肿,像是被人用枕头闷过——和当年林晓、林亮的致命伤,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被墨点盖住的名字,成了唯一的线索。老周把照片拿到警局的技术科,
用特殊药水处理后,模糊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孙志国”。“孙志国?”小林查着档案,
眉头皱起来,“这个人在1983年就死了,溺水,就在林家案发后第三天。
当时定论是‘意外’。”老周的手指重重敲在桌上:“查他的档案,
看他和林家、和其他证人是什么关系。”档案显示,孙志国当年是小学老师,
正是1973年那班的班主任。案发前,他因为“作风问题”被停职,
据说和一个女学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女学生?”老周的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