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倒计时卡第一夜 倒计时卡离初试还有二十五天的时候,林晚收到了第一张倒计时卡。
不是邮件,不是短信。是卡片,实实在在的硬纸卡,
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从出租屋的门缝底下滑进来。她听见纸张摩擦地板的嘶啦声,睁开眼,
看见一张惨白的卡片停在拖鞋尖前三厘米处。卡片正中印着猩红的数字:25。
边缘整齐得像用手术刀裁过。林晚盯着那个数字,呼吸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粗重。
她没下床,只是伸手够到了卡片。纸面冰凉,触感奇怪地光滑,像涂过一层薄蜡。
她把卡片立在书桌正中央,紧挨着肖秀荣八套卷。窗外天色还是漆黑,对面楼的窗户都暗着。
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还在沉睡,
而她已经在梦里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金属摩擦的、缓慢的、试探性的转动。
不是第一次了。备考第三个月开始,几乎每个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她都会准时惊醒。
有时候门外是呼吸声,湿重地贴在门缝下;有时候是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从上到下,
像在丈量什么。她试过开门。上个月某个崩溃的夜里,
她猛地拉开门锁—门外只有空荡的走廊,声控灯因她的动作亮起,
投下她自己扭曲变形的影子。但关门后,刮擦声又响起来。后来她找到了规则纸条。
不是一张,是许多张,出现在各种地方:夹在政治书里,贴在冰箱门上,
有一次甚至从天花板裂缝飘落。打印的宋体字,
工整得不像人手所写:1. 若凌晨2:00-4:00听见门外异响,
查看猫眼2. 每日有效学习时间需达12小时3. 每周仅可与外界通话五分钟诸如此类。
她照做了。不是相信,是害怕不照做的后果——有次她故意在非通话时间给母亲打电话,
手机突然黑屏,重启后所有备考笔记消失了一小时。恢复时,
文档最上方多了一行红字:这是警告。从那以后,林晚学会了遵守规则。
2 时间变慢了第八夜 时间变慢了倒计时第十八天,林晚发现时间出了问题。
早晨六点半闹钟响时,她伸手去按,手指的运动轨迹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不是眼花,
是真的延迟。她的意识已经完成了“按掉闹钟”这个动作,但手臂还在缓慢移动,
像在胶水中游泳。整整两秒后,指尖才触到冰冷的塑料。这种延迟贯穿了一整天。
刷牙时水流凝固,牙膏挤出的速度变慢,翻书时纸张沉重如铁。
最恐怖的是背书时—她念“新思想”,念到“思想”时,嘴型已经做出,
声音却延迟了一拍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在学她说话。她去看倒计时卡。
数字在跳:17—18—17-18。“停下。”她哑着嗓子说。数字继续跳动。
林晚一巴掌拍在卡片上。掌心传来刺骨的冰凉,卡片表面渗出细密水珠,沾湿了她的皮肤。
数字终于稳定在18,但那一整天,她的学习效率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不是不想学,
是做不到。每个字都需要用力从纸面上抠出来,每道题都要与时间的黏稠度搏斗。
到晚上十一点,计时软件显示她只学了九个小时。第二天早晨,倒计时卡上的数字还是18。
惩罚。她盯着那个数字,胃部一阵抽搐。窗外天色灰白,像用脏的抹布。
她煮了燕麦片—这是她连续第四十七天吃同样的早餐—机械地咀嚼,吞咽,
然后翻开肖八第四套。选择题做到第十二题时,她听见门外有声音。不是呼吸,不是刮擦。
是说话声,和她一模一样的声音,
vividly depicted in the cartoon...”林晚停笔,
听着。声音很清晰,像就在耳边。但当她转头看向门板时,声音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回音。“你是谁?”她问。声音停了。过了大概十秒,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很轻,
很有礼貌,就像她平时点外卖时快递员的敲门方式。现在是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规则只说凌晨不要看猫眼,没说白天不能。她走到门边,踮脚凑近猫眼。猫眼里一片漆黑。
不是没开灯的暗,是纯粹的、密不透光的黑。但在那黑暗深处,
有个猩红的数字正在慢慢浮现:17。林晚后退一步,撞到鞋柜上。
她回头看书桌—倒计时卡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7。
3 肖四来了第十五夜 肖四来了倒计时第十天,肖秀荣四套卷寄到了。
快递员把包裹放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就离开了。
林晚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开门取—规则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她已经养成习惯,
尽量减少与“外面”的接触。包裹很轻。拆开时,塑封膜异常坚韧,
她用剪刀划了三次才切开。抽出第一套卷子,纸面是湿的。不是受潮的那种湿。
是实实在在的水渍,指尖按上去会留下清晰的压痕,像是纸张本身在渗水。她摊开试卷,
开始做选择题。第一题:“马克思主义的根本特征是...”选项A还没看完,
她就注意到纸面在渗色。鲜红的、类似血液的液体,从字里行间渗出,
沿着纸张纤维缓慢扩散。“根本特征”的“征”字已经被染红半边。林晚停下笔,
抽出纸巾轻轻按压。液体被吸收,但字迹也模糊了。她只能凭记忆和残留的笔画猜出题目。
那天下午她做完了第一套选择题。对答案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红笔。41分。很好的分数。
比肖八的任何一套都好。她应该高兴,应该松一口气,
应该给自己一点奖励—比如晚餐加个鸡蛋。但她盯着那个分数,突然弯腰呕吐。
没有反胃的过程,就是直接、猛烈地吐出来。透明的黏液里混着细小的黑色颗粒,
她眯起眼辨认,看见有“矛盾”,有“规律”,有“必然性”——都是政治术语的碎片。
吐完后她擦嘴,在卫生纸里看见一个完整的词:崩溃。倒计时卡显示:10。
门外传来啜泣声。不是伪装,是真的、绝望的啜泣,和她去年查分那天晚上的哭声一模一样。
她考了378分,离分数线差7分。那天晚上她就是这样哭的,脸埋在枕头里,
声音闷成呜咽。林晚站起来,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板坐下。“我也怕。”她轻声说。
啜泣声停了。“但我得考完。”她说,“不管结果。”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她感觉到,
门板另一侧,也有一个身体靠坐下来。位置正好对应她的后脑勺。她们就这样背靠背,
坐了一整夜。林晚没有学习。这是备考以来第一次,她整晚没有碰书。
天亮时她发现自己睡着了,头歪在门板上,脖子僵硬地疼。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
看向倒计时卡:9。数字没有因为她的“懈怠”而停滞。反而正常前进了。
4 镜子里的两个人第二十三夜 镜子里的两个人倒计时第三天,镜子规则崩溃了。
不是林晚违反规则,是规则自己失效的—早晨六点半她揭开盖住镜子的浴巾,
看见镜子里有两个影像。一个穿着她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眼圈乌黑,嘴唇干裂。另一个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扎着利落的马尾,
脸色红润,眼睛明亮。两个都是她。影像重叠在一起,像照片的双重曝光。衬衫林晚在微笑,
家居服林晚在哭。“考上的你,”家居服林晚说,“和考不上的我。”“都是你,
”衬衫林晚说,“取决于三天后。”林晚伸手触摸镜面。指尖传来异常的温热,
像是镜子有生命,有体温。镜中的两个影像也同时伸手,六只手的指尖在镜面两侧相抵。
然后镜子开始说话。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声音从镜面传出,
带着金属共振的质感:“你知道吗,如果你现在打开门走出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去哪里?”林晚问。“不知道。但比这里好。”“那考试呢?”“考试不重要了。
”林晚看着镜中的两个自己。她们的表情逐渐同步,都变成一种麻木的平静,
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贝壳。“不,”她说,“我要考完。”她重新盖上浴巾。布料落下时,
镜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会后悔的。”倒计时卡显示:3。数字的边缘开始融化,
红色的墨迹顺着卡片流下,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她用纸巾去擦,纸被染得通红,擦不干净,
反而越擦扩散得越大。最后她放弃了,任由那滩红色液体在桌面上慢慢凝固,
变成暗红色的痂。5 归零第二十五夜 归零考试前一晚,林晚没有睡。不是失眠,
是清醒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从黑暗隐入更深的黑暗,再到晨光初现时重新浮现。
倒计时卡放在枕边。数字已经消失,卡片变成纯白,中央有一行小字:请书写至最后一秒。
早晨五点,她自然醒来。镜子上盖着的浴巾掉在地上。
镜中的她穿着干净的衣服——她不记得自己换过衣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也洗过了,
甚至涂了点润唇膏。她盯着镜中人看了很久,然后说:“走吧。”考场在城东的一所中学。
她坐地铁去,车厢里挤满了考生,每个人都低着头,有的还在最后翻看笔记。
她看见一个女生手里的肖四,纸页边缘有熟悉的暗红色污渍。那女生察觉她的目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