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的画笔断在裴烈指尖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得满地狼藉。
防盗门被踹开的巨响还萦绕在耳边,灰尘里混着男人身上冷冽的烟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像一把裹着冰的刀,直直扎进这个逼仄又破败的小画室里。他蹲在地上,
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钛白颜料,
看着那截被硬生生折断的红貂毛画笔——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稿费买的,
也是他这个美院大三学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体面。面前的男人很高,
一米九的身形裹在黑色风衣里,寸头下的眉骨有道狰狞的断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大汉,瞬间把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连呼吸都变得局促。“江伟民的儿子?”裴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每一个字都砸在江念心上。江念没站起来,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他跑了。”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他早就知道,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
迟早会把这个家拖进深渊。母亲去世那年,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
让他离这个烂泥一样的家越远越好,可他终究没能逃掉。裴烈挑了挑眉,
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眉眼清秀的少年,会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迈开长腿,走到江念面前,高大的影子将少年完全笼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他随手拿起江念画架上那幅只画了一半的素描——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
线条细腻,光影柔和,与这个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裴烈的指尖摩挲着画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五十。
”江念实话实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画布加颜料的钱。”这是他平时接小画稿的定价,
便宜得可怜,却能勉强维持他的学费和生活费。裴烈嗤笑一声,
抬手将那截折断的画笔扔进旁边的颜料桶里,彩色的颜料溅出来,弄脏了他昂贵的黑皮鞋,
他却毫不在意。“江伟民欠我三百万,”他俯身,视线与江念平齐,
断眉下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他把你抵押给我了。从今天起,你归我,
画三万张画,债就算清了。”江念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传来一阵刺痛。他看着裴烈那张冷漠的脸,忽然觉得可笑。“我是个人,不是你的抵押物。
”“在我这儿,规矩我说了算。”裴烈直起身,语气不容置喙,“要么画画抵债,
要么卸条胳膊抵十万,你自己选。”他身后的大汉往前迈了一步,气势逼人,江念知道,
他没有选择。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看着掌心的红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画。
”裴烈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身后一个光头大汉吩咐道:“大熊,把东西搬进来,
收拾一下主卧,我住这儿。”大熊应了一声,转身带着人出去搬东西。江念坐在地上,
看着裴烈在他的画室里肆无忌惮地踱步,指尖划过他的画稿,眼神复杂。
他早就听过裴烈的名字,这一片最大的放贷公司老板,手段狠辣,传闻中他心狠手辣,
从不讲情面,手上沾过不少血。可这样一个人,刚才在摩挲画布时,
指尖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没有像对待其他东西那样肆意破坏。没过多久,
大熊就带着人搬来了一大堆东西——真皮沙发、双开门冰箱、高端洗衣机,
还有一个巨大的箱子。裴烈指了指那个箱子,对江念说:“打开看看。”江念迟疑着起身,
走到箱子旁边,缓缓打开。里面全是进口的高级颜料、画布,还有十几支红貂毛画笔,
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画材,一套下来,恐怕要好几千块。他愣住了,转头看向裴烈,
眼里满是疑惑。一个逼债的流氓,为什么会给他买这么贵的画材?“别多想。
”裴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靠在刚搬来的真皮沙发上,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模糊,“我裴烈的东西,就算是抵债,也不能太寒酸。画得不好,
我一样要你好看。”江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画材整理好,放回箱子里。他知道,
裴烈只是不想让自己画出来的画太过廉价,丢了他的面子,仅此而已。他不能有任何奢望,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债主,不是他的救世主。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了诡异的同居生活。
裴烈占了主卧,江念睡侧卧,大熊则在客厅打地铺,名义上是保护裴烈,实际上,
更像是在监视江念,防止他逃跑。裴烈很忙,每天早出晚归,
身上总是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血腥味,有时候回来,还会咳嗽几声,脸色苍白得吓人。
只要裴烈在家,就会指挥江念做各种事情——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
甚至让他手洗自己的内裤。江念一开始很抗拒,可每次反抗,
裴烈都会用“停画抵债”来威胁他,他只能妥协。他从小就会做饭,母亲去世后,
为了照顾自己,他练就了一手好厨艺。第一次给裴烈做饭时,他做了红烧牛排和清炒时蔬,
裴烈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没说话,却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大熊更是吃得狼吞虎咽,一个劲地夸赞江念的手艺好。江念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画画。
他把画室收拾出来,放在阳台旁边,那里光线好,适合画画。裴烈偶尔会站在画室门口,
静静地看着他画画,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一次,江念画到深夜,
转头却看见裴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冷漠。
“喝了,早点休息。”裴烈把牛奶递给他,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画画也不用这么拼命,
三万张,我没让你一天画完。”江念迟疑着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裴烈的手,冰凉刺骨。
他抬头看向裴烈,发现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裴烈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好。”他说完,
转身回了主卧,关门的声音很轻,没有平时的粗鲁。从那以后,
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变得缓和起来。裴烈不再刻意刁难江念,不再让他手洗内裤,
甚至会主动帮他收拾画室里散落的画稿。江念也不再对裴烈充满敌意,
有时候会主动给晚归的裴烈留一盏灯,做一碗热汤。他发现,
裴烈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他冷漠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颗脆弱又温柔的心。有一次,
裴烈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很重的血腥味,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江念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受伤了?
”裴烈无所谓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平淡:“小伤,不碍事。”“都流血了,还说不碍事。
”江念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卧室拿医药箱。他的动作很轻,
很认真,小心翼翼地给裴烈消毒、包扎,生怕弄疼他。裴烈坐在沙发上,
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江念的眉眼清秀,睫毛很长,神情专注,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那一刻,裴烈的心猛地一暖,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
“你为什么要做放贷这一行?”江念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问道。他很好奇,
裴烈看起来气质不凡,不像是天生就做这种勾当的人。裴烈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我妈得了重病,没钱治病,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世。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
再也不要因为没钱,而失去自己在乎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后来,我误入歧途,做了放贷这一行,手上沾了不少血,也得罪了不少人,
可我没有回头路了。”江念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裴烈这样冷漠狠厉的人,
竟然有这样悲惨的过往。他看着裴烈眼底的痛苦和无奈,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松开裴烈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没事。”裴烈摇了摇头,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些。
”他转头看向江念,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江念,你和我不一样,你有才华,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