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旱灾与异客狗熊岭的夏天从未如此漫长。“这太阳要把林子烤干了!
”光头强拄着锄头,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缘滴落,
在他脚下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迅速消失的小坑。
他的菜园——曾经被戏称为“狗熊岭第一示范田”的那片地,此刻菜叶蔫黄卷曲,
像被火燎过似的。土壤龟裂的纹路如同老人干枯的手背,深深浅浅,蔓延到视野尽头。
“强哥,你歇歇吧。”熊二抱着个空木桶晃晃悠悠走过来,熊掌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俺们去河边看了,就剩河心还有点儿泥浆水,都不够小动物们喝的。”熊大跟在后面,
手里提着半桶浑浊的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树荫下。几只松鼠和小鸟立刻围上来,
他轻轻推开大家:“排好队,每人都能喝一口。”他们谁也不知道——或者说,
整个狗熊岭的居民都不知道——这场旱灾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百八十三天。而更远处,
整个东北地区,乃至更广阔的地方,都笼罩在这片诡异的、毫无降水迹象的干旱之下。
……“这鬼天气,巡林日志都没法写!”身穿制服的赵琳抹了把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留下一团墨迹。她抬头看了看护林站屋顶那面纹丝不动的风向旗,
又低头看看桌上摊开的气象报告:连续六个月,降水量为零。这在多雨的东北林区,
简直是天方夜谭。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赵琳眼睛一亮,
跑到窗边——不是她期待的气象局支援车,而是一辆沾满尘土的黑色越野车,
正沿着干裂的土路驶向护林站。车子停下。驾驶座下来一个穿深灰色户外装的男人,
约莫三十岁,戴着墨镜。他绕着车子检查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护林站的牌子上。
“请问——” 赵琳推开门。男人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眼睛——不是旅人也不是官员的眼神,那眼神太沉静了,
沉静得像古井,却又在深处闪着某种奇异的光。“我姓陆,陆青野。” 他递过来一个证件,
“国家异常气象调查组的。能进去说吗?”……同一时间,森林深处。
光头强终于放弃了他的菜园,瘫坐在树荫下。熊大熊二一左一右坐着,
三双眼睛望着明晃晃的天空。“你们说……” 光头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会不会是啥超自然现象?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啥是超自然?” 熊二问。
“就是科学解释不了的!”“那俺觉得是。” 熊大突然开口,熊掌指向西边的天空,
“你们看那片云。”确实有一片云——狗熊岭数月来唯一的一片云。但它不是白色,
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青金色的、近乎金属光泽的奇异颜色。它就悬在西山山顶,
一动不动,像一枚钉在天幕上的徽章。“俺们熊的祖先讲过故事,” 熊大的声音低沉下来,
“说山有灵,泽有神。当山泽的平衡被打破时,天象就会异常……”话没说完,
护林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被敲响的声音,
悠长而深邃,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三人——两人一熊——同时跳起来。“是赵琳那边!
” 光头强抓起他的旧背包,“走,去看看!”……护林站里,
赵琳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青野带来的设备。那是一个青铜色的、巴掌大小的罗盘状仪器,
此刻正悬浮在桌面上方半尺处,缓慢自转。刚才那声闷响就是它发出的。
罗盘的表面不是方位刻度,而是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光纹,像是活的一般。
“这是……”“灵脉探测仪。” 陆青野盯着罗盘,眉头微皱,
“狗熊岭地下有东西醒了——或者说,被惊动了。”罗盘中央,一道青金色的光柱投射出来,
在空气中形成一幅三维地形图。正是狗熊岭的全貌,但其中贯穿着数道发光的光脉,
像大树的根系,又像人体的血管。其中一条主要光脉,从西山深处延伸出来,
此刻正剧烈地脉动,发出警示性的红光。而这条光脉的“源头”,就在——“光头强家后院?
!” 赵琳失声。陆青野猛地抬头:“谁住在那里?”“一个伐木工——啊不,
现在是护林员兼导游,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抠门……” 赵琳语速飞快,“但这不可能啊,
他家后院就一口枯井,早没水了!”罗盘的光纹突然剧烈闪烁。陆青野脸色一变,
抓起仪器就往外冲:**“带路!现在就去!”**第二章 枯井下的眼睛光头强家后院。
那口枯井确实已经干了很多年。井沿爬满枯藤,井口被一块破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半块砖头。
光头强自己都快忘了这口井的存在。此刻,三人围着井口。“所以那个调查员说,
这井有问题?” 光头强用棍子捅了捅木板。“他的仪器是这么显示的。” 赵琳蹲下身,
仔细观察井沿,“这些纹路……你们以前注意过吗?”井沿的青石上,
确实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因为常年被苔藓覆盖又被旱死,现在才隐约显露出来。不是文字,
更像是某种抽象的图案:波浪、山峦,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符号。熊大用熊掌轻轻拂过刻痕,
突然打了个寒颤:“凉……这石头是凉的。”在四十多度的高温下,这根本不可能。“让开。
”陆青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手里托着那个悬浮罗盘。
罗盘此刻疯狂旋转,光纹几乎要溢出表面。“都退后五米。”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等大家退开,
从背包里取出三枚玉片——赵琳发誓那绝对是上好的和田玉——按照三角方位摆在井口周围。
然后他咬破食指,在每枚玉片上滴了一滴血。“你在干什么——” 光头强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玉片亮了起来。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三道光束交汇在井口上方,形成一个光锥,照进漆黑的井中。也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了。井底有东西在反光。不是水,是某种更加致密、更加……活生生的东西。
它在光锥中缓缓蠕动,泛起青金色的、金属质感的涟漪。然后,涟漪中心,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冷漠、非人的眼睛。“跑!” 陆青野暴喝。但已经晚了。
井口爆发出青金色的光瀑,不是向上,而是向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恐怖的吸力席卷而来。光头强离得最近,第一个被扯向井口。“强子!
” 熊大熊二同时扑上去,四只熊掌死死抓住光头强的腿。赵琳抱住熊二的腰。
陆青野单手结印——赵琳发誓她看到了他指尖有光纹闪过——另一只手抓住最近的一棵树。
吸力越来越强。枯井像一张饥饿的嘴。木板碎裂,砖头飞入井中,连井沿的青石都开始崩解。
那只眼睛在井底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毫无情绪。“它要的不是人!
” 陆青野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是生命力!这旱灾就是它在汲取整片山林的生命力!
”**光头强的上半身已经被拖入井口。他向下看去,对上了那只眼睛。一瞬间,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冲进脑海:连绵的群山,奔流的江河。祭祀的人群围着篝火起舞。
青铜的祭器沉入深潭。一个承诺,一个封印。然后漫长的沉睡,
直到干渴将它唤醒……“山泽……之契……” 光头强无意识地吐出这个词。
陆青野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就在光头强即将完全坠入井中的刹那,
熊二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不是平常那种憨厚的吼声,
而是低沉、原始、仿佛从血脉深处唤醒的咆哮。熊大的眼睛也变了颜色,泛起淡淡的金色。
井底的吸力突然一滞。那只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惊讶,
然后是某种古老的、恍然的 recognition认出。吸力消失了。
光头强“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大口喘气。枯井恢复了平静,青金色光芒收敛,
那只眼睛也闭上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青野最先反应过来,他冲到井边向下看——井底空空如也,只有泥土和碎石。
但他手里的罗盘还在疯狂震动,指向井下深处。“它退走了,
” 陆青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因为你们俩。”他看向熊大熊二。两只熊茫然对视。
熊二挠挠头:“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觉得……很生气。特别生气。”“不是生气。
” 熊大低头看着自己的熊掌,“是熟悉。好像那东西……认识俺们。”陆青野沉默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我需要知道关于你们祖先的一切。还有,狗熊岭最老的传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光头强、赵琳、两只熊。“这不是普通旱灾。
这是一场古老的契约被打破后,山神的……报复。
”第三章 祖祠与记忆熊洞里出乎意料的凉爽。不是空调或风扇,
而是一种天然的、从岩石深处渗出的凉意。赵琳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了,
和井沿青石的那种凉一模一样。“这里以前更凉快。” 熊大领着大家往深处走,
“洞底有条暗河,今年春天干了。”洞穴深处,有一片相对平整的石壁。
借着陆青野带来的强光手电,他们看到了壁上的图画。非常原始的岩画,
用矿物颜料绘制:巨大的熊,人类,祭祀的场景,还有……一条龙?或者说,
一条有着龙首、蛇身、鱼尾的奇异生物,盘旋在山川之间。“这是俺们熊族代代传的故事。
” 熊大用熊掌轻抚岩画,“说很久以前,山里有灵,水里有神。熊族的祖先和人类的祖先,
一起和山泽之神立了契约。”“契约内容是?” 陆青野追问。
“俺记不全了……” 熊大努力回忆,“好像是说,人类和熊共享山林,
但也要共同守护某种平衡。如果平衡被打破……”“神就会收回馈赠。” 光头强突然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光头强自己也愣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就刚才看这画,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陆青野的眼睛亮了:“血脉记忆。
你的祖上很可能也是缔约者之一。”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古旧的卷轴——真正的羊皮卷,
边缘都磨损了。在熊洞中央摊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和图画。
“这是我家族传承的《山泽志异》,” 陆青野解释,“陆家世代调查异常地脉现象。
关于狗熊岭,这里有记载——”他指向其中一段。文字是篆书,
但配有插图:群山环抱的谷地,人类和熊共同跪拜,前方是一口深潭,潭中隐约有龙形生物。
旁边的文字记载:周显王年间,辽东有谷,名熊栖。谷中有灵潭,栖山泽之精,
人熊共奉之。缔约曰:人司伐植,熊司巡狩,共维山林之衡。灵潭司云雨,泽被一方。契成,
以血铭石,永世不移。“所以那口井……” 赵琳反应过来,“就是灵潭?
但潭怎么变成井了?”“地质变化,或者人为改造。” 陆青野继续往下指,
“看这里——后百年,有外者入谷,窃潭底灵石,衡破。山泽怒,旱三年,疫五年,
谷中人熊几绝。后得异人调停,封灵于潭底,然契损,灵眠。
”光头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偷了东西?然后山神发怒,干旱三年瘟疫五年?
那这次——”“这次它又醒了。” 陆青野合上卷轴,“而且因为契约早已破损,
它这次的怒火,可能不止三年。”洞内陷入沉默。
熊二突然开口:“那俺们把偷的东西还回去不行吗?”“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被偷的是什么,
” 陆青野苦笑,“也不知道偷东西的是谁。记载太模糊了。
”“也许……” 赵琳犹豫着说,“也许本地县志有记载?或者老一辈人知道故事?
”就在这时,陆青野的罗盘再次震动。这次不是警示性的红光,
而是一种柔和的、脉动的青金色光晕,和井底那只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光晕在空气中投影出一行古老的篆文:契者血裔,可入灵境。偿旧债,续新约,云雨方归。
“它在邀请我们?” 光头强难以置信。“或者说,在下最后通牒。
” 陆青野盯着那行字,“‘可入灵境’——意思是,只有缔约者的后裔能进去。
‘偿旧债’——我们必须找到当年被偷的东西,或者至少查明真相。否则……”他不用说完。
否则,这旱灾将永无止境。狗熊岭会变成真正的死地,然后旱灾蔓延,直到吞噬一切。
“我和熊大熊二肯定是后裔,” 光头强站起来,“赵琳你呢?祖上是本地人吗?
”赵琳摇头:“我爷爷那辈才搬来的。” 她看向陆青野,
“那你——”“陆家是调停者的后裔,不算缔约方。” 陆青野收起罗盘,“但我必须跟去,
这是我的职责。”他环视众人:“今晚子时,月到中天,是一天中灵脉最活跃的时候。
我们在井边集合。”“进去之后呢?” 熊大问。
“之后……” 陆青野望向洞外明晃晃的烈日,“就只能靠你们血脉里的记忆,
和一点运气了。”“还有这个!” 光头强突然跑向角落,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背包,
“我以前的‘探险装备’——手电筒、绳子、小刀、压缩饼干……呃,过期三年了。
”熊二凑过来,从自己睡觉的草堆里扒拉出几个野果:“俺存着过冬的,先带上!
”赵琳哭笑不得,但心里那股紧张感稍稍缓解。
她摸了摸腰间的对讲机——虽然知道进了那种地方大概率没信号。陆青野看着这一幕,
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极淡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下井。
”……第四章 灵境之下子时,月如银盘。但今夜月光却透着青金色,
像井底那只眼睛的颜色。光头强家后院被这奇异的月光笼罩,一切轮廓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枯井静静立在那里,井盖早已不翼而飞,黑洞洞的井口对着天空,像等待献祭的嘴。
“都准备好了?” 陆青野检查着装备。他的背包里除了罗盘,
还多了几样东西:几枚铜钱串成的短剑、一叠黄符、几个小瓷瓶。
光头强看得嘴角直抽——这画风也太跳脱了,从科幻仪器直接跳到道士驱邪。“强哥,
你确定要下去?” 熊二抱着光头强的腿,“要不俺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没时间了。
” 熊大望向远处的森林,“今天下午,西山那片老松林也开始枯了。照这个速度,
不出一个月,整个狗熊岭……”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
赵琳调试着头灯:“我联系了李老板——就是光头强以前的老板。他说在公司的旧档案里,
找到一张民国时期狗熊岭的地图,已经传真到护林站了。等我们出来,也许能有线索。
”“前提是能出来。” 陆青野淡淡地说,将一根绳索固定在井边最粗的树上,“记住,
下去后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单独行动。灵境是山泽之神的意识空间,里面的规则和现实不同。
”他率先下井。绳索在井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青金色月光照进井口,
能看到井壁不是砖石,而是某种光滑的、仿佛玉石质感的材质,
上面同样刻满了那种抽象的波浪山峦纹路。光头强第二个下去。
井壁摸上去冰凉湿润——这让他一惊,外面可是旱了半年!“有湿气!” 他朝上喊。
“说明灵境和现实已经开始交错。” 陆青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回音,**“快下来,
井壁在变化。”**真的在变化。那些刻纹像活过来一样,在月光下缓缓流动、重组。
光头强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水声——不是现实中干涸的河床,而是丰沛的、奔腾的江河之声,
从井底深处传来。等所有人都下到井底,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呆立当场。井底不是泥土,
而是一个向下的、螺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散发着柔和的青金色荧光,照亮前路。
更奇异的是,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呼吸间能感觉到久违的湿润。
“这是……” 赵琳伸手触碰墙壁,指尖传来真实的、冰凉的触感。“灵脉通道。
” 陆青野的罗盘悬浮在前方引路,“山泽之神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条通道。它在等我们。
”他们沿着石阶向下。越走,水声越大。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哗啦啦的流水声。
空气中开始出现飘浮的、珍珠般的水滴,悬浮在荧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走了约莫十分钟,石阶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
是一个巨大的水潭——不,应该说,曾经是水潭。现在潭水已经干涸见底,
露出潭底龟裂的淤泥。但潭壁上残留的水痕显示,这个潭曾经深不见底,
水面至少比现在高出十几米。潭中央,卧着一具巨大的骨架。龙首,蛇身,
鱼尾——和熊洞岩画上的生物一模一样。只是这骨架已经石化,呈现青灰色,表面布满裂纹。
在骨架的心脏位置,有一个明显的、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这就是山泽之神?” 熊二小声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是它的遗骸。
” 陆青野走近骨架,罗盘的光纹剧烈波动,“神已死,或者说,陷入无法苏醒的沉眠。
现在操控旱灾的,是它残留的怨念和本能。”话音刚落,潭底那些龟裂的缝隙中,
渗出青金色的雾气。雾气在骨架上方凝聚,
逐渐形成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是他们在井底见过的那只。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意念:契者……后裔……“我们来履行契约!
” 光头强大声说,虽然腿在发抖,“告诉我们,当年被偷走的是什么?是谁偷的?
”眼睛的目光移向他。一瞬间,
光头强感觉自己被拖入了另一个时空——---他“看”到了。还是这个地方,但潭水丰沛,
波光粼粼。潭边跪着一群人,还有几只巨大的、毛发油亮的熊。他们在祭祀,
将新鲜的果实、猎物的头骨投入潭中。潭水中央,一条青金色的生物缓缓浮现。它很美,
鳞片像最上等的玉石,眼睛像深潭的倒影。它接受祭品,然后仰头,天空中便聚起云朵,
降下甘霖。山林繁茂,人熊和睦。画面快进。某天夜里,一队穿着异族服饰的人偷偷潜入。
他们带着古怪的工具,趁山泽之神沉睡时,潜入潭底,
挖走了它心脏位置的一块骨头——一块发着温润光芒的、仿佛浓缩了整个潭水精华的玉骨。
山泽之神惊醒,发出无声的哀嚎。潭水瞬间沸腾,但那些人已经逃远。
接下来的画面是灾难:天空再无云雨,河流干涸,植物枯死。
人类和熊开始争夺所剩无几的水源,冲突、死亡……然后,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出现。
他安抚了暴怒的山泽之神,将它引入深眠,又在潭边设下封印。但临走前,
他叹息着说:契已破,灵将眠。唯有寻回玉骨,或得同等灵物相替,方可唤醒。
---光头强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你看到了?” 陆青野扶起他。
“玉骨……他们偷走了一块玉骨!” 光头强急促地说,**“那个道士说,要么找回玉骨,
要么用同等灵物代替,才能唤醒它,结束旱灾!”**眼睛缓缓眨动。
玉骨……吾心……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情绪。“同等灵物是什么?” 赵琳问。
陆青野沉思片刻:“山泽之神是地脉精华所化。能替代它心脏玉骨的,
必须是同样凝聚了庞大‘水’或‘地’之灵的宝物。比如千年水精、龙脉石髓……”“等等!
” 熊大突然开口,“俺记得……熊族传说里,提到过一样东西。”他走到潭边,
指着某个方向的岩壁:“传说山泽之神沉睡后,它的眼泪化成了三颗‘泽泪珠’,
散落在狗熊岭三处水脉源头。如果有人能找到,就能暂时平息神的怒火。”眼睛突然睁大。
泽泪……尚在?“在!” 熊大肯定地说,“虽然只是传说,
王都会告诉下一代这三处地点:西山月牙泉底、北谷黑龙潭、还有……还有……”他卡住了。
“还有哪儿?” 光头强急问。熊大苦思冥想,熊掌拍着脑袋:“俺……俺想不起来了!
最后一个是禁忌之地,连提都不能提,
所以传承时总是含糊……”陆青野却眼睛一亮:“不需要三个!
泽泪珠是山泽之神的精华所化,一颗就足够暂时平息怨念,为寻找玉骨争取时间!
”他转向那只眼睛:“我们可以去找泽泪珠。但作为交换,
你需要停止汲取山林的生命力——至少延缓。否则不等我们找到,狗熊岭就毁了。
”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意念再次传来:十日……吾予尔等十日……若不得泽泪,
或玉骨音讯……吾将彻底苏醒,收回一切馈赠……话音落下,眼睛开始消散。
但在完全消失前,一缕青金色的光丝从眼中射出,分成四股,
分别没入光头强、熊大、熊二和陆青野的眉心。“这是什么?” 赵琳惊呼。“印记。
” 陆青野摸了摸额头,“也是通行证。有了它,我们才能进入那些被灵脉保护的地方,
比如……泽泪珠的藏处。”他顿了顿,看向熊大:“西山月牙泉,现在应该已经干了。
但泉底有暗流,顺着暗流,能找到藏珠的密室——这是印记告诉我的。”“那还等什么?
” 光头强爬起来,“赶紧出发!十天,听着挺长,在这种鬼天气里找东西……”“先上去。
” 陆青野收起罗盘,“我们需要准备潜水装备。
而且——”他看向那具巨大的骨架:“——得有人守着这里。万一在我们离开期间,
有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进来……”“我留下。” 赵琳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护林员,这是我的职责。” 她拿出对讲机——果然没信号,但还有电量,
“而且我可以试着联系外界,查查那个‘异族服饰’的线索。民国时期的盗宝案,
总该有些记载。”熊二蹭到她身边:**“那俺也留下陪赵琳!两个人有个照应!
”**陆青野看着赵琳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和光头强、熊大去找泽泪珠。
你们守在这里,有任何异常,立刻用这个——”他递给赵琳一枚玉符:“——捏碎它,
我会感应到。”---当他们沿着石阶返回时,发现井壁上的水汽更重了。
甚至有些地方渗出了细细的水流。“它在履行承诺。” 陆青野说,“虽然只是暂时的缓和,
但足够让一部分植物撑几天。”爬到井口,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光头强爬出井,
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自己的菜园——那些蔫黄的菜叶上,竟然挂着几滴露珠!
在旱了半年的狗熊岭,这简直是奇迹。“有用……真的有用!”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
陆青野却神色凝重:“这只是开始。十天后若找不到泽泪珠,反噬会更猛烈。
”他看向西山方向:“准备潜水装备、绳索、照明。月牙泉的暗流,恐怕不好走。
”熊大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湿润:**“俺知道泉眼的位置。小时候,
俺爹带俺去过。”**就在这时,光头强的手机突然响了——在井下完全没信号,
上来才接收到。是李老板打来的。“强子!那张地图我仔细看了,上面有标注!
” 李老板的声音很激动,“西山月牙泉旁边,有个小记号,写着‘倭寇藏宝处’!
民国那时候,确实有一队日本人来狗熊岭勘探过,
后来莫名其妙消失了……”光头强和陆青野对视一眼。日本人?异族服饰?盗宝?“还有,
” 李老板继续说,“地图背面有行小字,说‘北谷黑龙潭,深不可测,
曾有黑龙升天之传说’。但第三个地方被墨水污损了,只能看到一个‘洞’字。
”“洞……” 熊大喃喃重复,突然熊掌一拍,“俺想起来了!
第三个地方是——‘老矿洞’!狗熊岭最深的老矿洞,已经封闭几十年了!”线索开始串联。
但时间,也在一点点流逝。青金色的朝阳升起,照在狗熊岭干渴的土地上。
……第五章 月牙暗流西山月牙泉,因形似弯月而得名。往年这时候,泉水会从山缝渗出,
汇成浅浅一池,倒映着天上的真月。但此刻,光头强眼前只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石坑。
“水呢?” 他看向陆青野。陆青野正蹲在泉眼边缘,手掌贴着石壁。
他眉心那个青金色的印记微微发光:“在下面。岩层深处还有暗流,但入口被落石堵住了。
”熊大走过来,用熊掌扒拉了几下碎石:“俺们熊以前来喝水时,记得泉底有个小洞,
水流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三人开始清理碎石。太阳渐渐升高,温度飙升。
虽然山泽之神暂时缓和了旱情,但酷热依旧。光头强的衣服很快湿透,
熊大熊二的毛发也耷拉下来。“等等。” 陆青野突然叫停。他从背包里取出罗盘,
悬浮在泉眼上方。罗盘的光纹不再混乱,而是稳定地指向泉底某个位置。
“这里有封印的痕迹。” 陆青野用手指拂去石面上的泥土,
露出下面浅浅的刻纹——和井壁上一样的波浪山峦纹,但更复杂,
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孔洞。“需要钥匙?” 光头强凑过来看。“或者……血。
” 陆青野看向熊大,“试试你的掌印。”熊大犹豫了一下,将熊掌按在那个凹陷处。
大小正合适。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形态,是血脉。” 陆青野割破自己的手指,
滴了一滴血在刻纹上。血珠渗入石缝,刻纹亮了一瞬,又熄灭了。“我不行,
我是调停者后裔,不是缔约者。” 他看向光头强,“你来。”光头强咽了口唾沫,
也割破手指。血滴落。这一次,刻纹持续亮起青金色的光。石面开始震动,
发出低沉的、仿佛石门开启的隆隆声。裂纹从刻纹中心向外蔓延,不是崩裂,
而是有规律地重组——形成了一个向下的、螺旋形的阶梯入口!“开了!
” 熊二兴奋地就要往下跳。“慢着。” 陆青野拉住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三粒药丸,“含在舌下。下面空气稀薄,还可能瘴气。”他自己也含了一粒,
率先踏入阶梯。---阶梯潮湿得超乎想象。石壁上凝结着水珠,脚下湿滑,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但越往下,水声越清晰——不是潺潺细流,
而是奔涌的、充沛的地下暗流声。走了约莫五分钟,阶梯尽头是一个天然溶洞。溶洞中央,
一条地下河汹涌而过。河水是奇异的青金色,泛着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河岸两侧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和菌类,有些像小伞,有些像灯笼,
将这个地下世界点缀得如同幻境。“这水……” 光头强蹲下身想碰。“别碰!
” 陆青野厉声制止,“这是灵脉之水,活人触碰会魂魄离体。”他指了指河里——仔细看,
水中有无数细小的、透明的影子在游动,像是鱼,又没有实体,只是光的凝聚体。“水精。
” 陆青野解释,“山泽之神沉睡后,它的灵力逸散,形成了这些东西。它们无害,
但会本能地附着在活物上,吸取阳气。”熊大环顾四周:“泽泪珠会在哪儿?
”陆青野的罗盘指向河流上游:“那边。但路不好走。”确实不好走。河岸狭窄,
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岸,只有湿滑的钟乳石柱可以攀爬。熊二好几次差点滑进河里,
幸好被熊大拽住。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口。主河道继续向前,
但左侧岩壁上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罗盘的光纹直指那道缝隙。“里面。
” 陆青野说。缝隙内伸手不见五指。光头强打开头灯,光柱照进去——缝隙很深,
岩壁上布满水渍,尽头隐约有反光。他们侧身挤进去。缝隙越走越宽,最后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小溶洞。但这个溶洞不一样。洞中央没有河流,只有一个小小的、乳白色的水潭。
潭水静止如镜,水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而潭心,一块凸起的石笋顶端,托着一颗珠子。
鸡蛋大小,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有流动的、青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旋转。珠光柔和,
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浸在水底。“泽泪珠……” 熊大喃喃道。光头强激动地就要过去拿。
“等等!” 陆青野再次制止,“你看潭水。”光头强定睛细看——潭水表面,
倒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影子,而是……另一幅景象!那是一间日式风格的房间。
榻榻米上跪坐着一个穿和服的老者,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锦盒里,正是那颗泽泪珠!
但珠子旁边,还有一块青灰色的、布满裂纹的玉骨——山泽之神的心脏玉骨!
老者对着玉骨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画面没有声音,
但光头强读懂了唇语:山神之力……尽归天皇……“日本人!果然是日本人偷的!
” 光头强脱口而出。画面闪烁,切换到另一个场景:老者带着锦盒登上火车,
车厢上写着“奉天—新京”。然后画面模糊,最后定格在一座西式建筑前,
门牌上隐约可见“地质研究所”字样。“伪满时期的地质研究所……” 陆青野眉头紧锁,
**“玉骨和泽泪珠,都被带到了长春?”**画面突然剧烈波动!潭水开始沸腾,
倒影破碎。那颗泽泪珠光芒大盛,内部的青金色液体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它感应到我们了!” 陆青野急道,**“快取珠!但要小心,泽泪珠有灵性,
可能会反抗!”**熊大率先走向水潭。他的熊掌刚踏入潭水范围,水面突然炸开!
不是水花,而是无数青金色的光丝,像触手一样缠向熊大!“吼——!” 熊大怒吼,
熊掌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和在井边时一样。光丝触碰到金光,犹豫了一瞬,但没有退缩,
反而缠得更紧。光头强冲上去帮忙,用手去扯那些光丝。触手的瞬间,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来:战场、炮火、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在林间穿梭……然后是实验室,
穿白大褂的人用仪器扫描玉骨……最后是爆炸,火光冲天,
玉骨和泽泪珠被埋进废墟……“玉骨……还在长春!但具体位置……看不清!
” 光头强头痛欲裂,但还是死死抓着光丝。陆青野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他眉心的印记光芒大盛,投射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压向潭水。光丝开始退缩。熊大趁机向前,
巨大的熊掌探向石笋顶端——碰到了!泽泪珠入手冰凉,内部旋转的液体瞬间平静。
缠绕熊大的光丝全部缩回潭中,水潭恢复了平静,倒影也消失了。
“拿到了……” 熊大喘着粗气,将珠子递给陆青野。陆青野没有接:“你拿着。
泽泪珠认可了你的血脉。”确实,珠子在熊大掌中散发着柔和的、温顺的光,
不像刚才那样狂暴。光头强揉着太阳穴:**“我刚才看到……玉骨在长春,
但被埋在某个废墟下了。还有那颗泽泪珠,原本和玉骨在一起,后来怎么回到这里的?
”**陆青野沉思:“也许有人把它送回来了。伪满倒台时,很多日本学者仓皇撤离,
可能有人良心发现,或者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性,偷偷送还了一部分。
”他看向泽泪珠:“但至少我们现在有筹码了。一颗泽泪珠,
足够让山泽之神再宽限一段时间。”“那还等什么?” 熊二早就想离开这个潮湿的地方了,
**“赶紧回去给那个大眼睛看!”**他们原路返回。走出缝隙时,
光头强回头看了一眼——水潭的倒影又出现了,但这次映出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他看到一个身影,模糊不清,正从废墟中挖出那块玉骨。然后画面一闪,
玉骨被带回了狗熊岭,放回山泽之神骨架的缺口处。骨架开始发光,血肉重生,
潭水奔涌……但没等他看清,头灯的光扫过,倒影消失了。“强子,快跟上!
” 熊大在前面喊。光头强甩甩头,跟了上去。也许只是幻觉。也许……是泽泪珠给的提示。
---回到井边时,已经是下午。赵琳和熊二守在井口,看到他们安全返回,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