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妈寄来的车厘子呢？她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屏幕上滑。 分给亲戚了，
冰箱放不下。我站在门口没动。 五箱呢，一箱都没留？她终于抬头，眉头皱得很紧。
你烦不烦？一家人吃什么不是吃？我没再说话，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水果格空着。
我关上门，拿出手机，点开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联系人页面。照片里，桌上摆着一堆车厘子，
红得刺眼。 配文只有一句。晓敏太疼我了，全给我了。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脸色瞬间变了，却下意识把手机推回来。 你翻这些干嘛？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她不是怕我生气。她是没想过，我会看见。我转身进屋，拉开衣柜，
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她站在门口，声音发紧。 你至于吗？我拉上拉链。
不至于。01我是在下班回家后，想起那五箱车厘子的。那天不算早，
我从单位出来时，天已经黑透。冬天的风钻进领口，冷得人清醒。我在电梯里站了一会儿，
突然想到母亲前两天打电话，说车厘子已经寄到，让我记得放冰箱里，别坏了。
那是她托人从外地买的，专门挑的，贵不贵她没说，只说一句：你们俩都忙，吃点好的。
我开门进屋，客厅灯亮着，电视声音不大。张晓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腿搭在茶几边缘，
姿态松弛。我换了鞋，随口问了一句。老婆，我妈寄来的车厘子呢？她没抬头，
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分给亲戚了，冰箱放不下。我愣了一下。分完了？嗯。
我站在玄关那儿，外套还没脱，过了两秒，才又问。五箱呢。一箱都没给我留？
她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手机扣在腿上，看了我一眼。一家人吃什么不是吃？
又不是金子，你计较这个干嘛？那一眼里有嫌烦，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理所当然。
我没接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我往厨房走，
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里面整整齐齐，水果区空着。那一刻，说不上愤怒，
更像是胃里突然空了一块。我和张晓敏结婚六年，算不上热烈，但一直觉得日子是往前走的。
她爱精致，讲体面，我性子偏冷，做事习惯按规矩来。很多小事，我都让着。
我以为她至少会留一箱。我关上冰箱门，站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回到客厅，
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开朋友圈。也许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在提醒我，这事没那么简单。朋友圈往下滑了几条，我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周永信。
张晓敏的初恋。我认识这个名字，是在结婚前她提过一次，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各自都有生活，让我别多想。我当时没追问。那条朋友圈刚发不久。照片拍得很随意，
桌子上摊着一堆车厘子，红得发亮，旁边还摆着一瓶酒。配文只有一句。——晓敏太疼我了，
五箱车厘子全给我，赵子诚肯定气死哈哈哈~我的手指停住了。那一刻，心里不是炸开，
是慢慢凉下去的。原来不是分给亲戚。是分给了他。我往前走了两步，
把手机递到张晓敏面前。你看这个。她先是不耐烦，接过手机的动作很快。
可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住了。那种反应太熟悉了。不是被冤枉的错愕，
是来不及收回的心虚。她很快把手机推回来，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翻我朋友圈干嘛？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继续说，语速快了。那是他自己乱说的，
你至于这么较真吗？你一个大男人，盯着这点东西不放，有意思吗？她一句解释都没有提。
没有说为什么五箱车厘子会在周永信那儿。没有说为什么他能这样发朋友圈。只有指责。
我突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的，是一直替别人找理由的那种消耗。我没再跟她争。
我转身进了卧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衣服叠进箱子里时，我的动作很慢，却很清楚。
衬衫，外套，证件，还有平时放在抽屉里的那几样日用品。张晓敏跟了进来，站在门口，
看着我。你什么意思？我没抬头。出去住几天。她明显没料到我会这样，
声音一下子变了。你至于吗？不就是点水果？我拉上箱子的拉链，
声音在屋里显得很清楚。不是水果的事。她沉默了几秒，又冷笑了一声。你就是爱闹。
这句话，她以前也说过。每一次，我都会停下来解释，讲道理，把事情摊开，
希望她能明白我在意的是什么。这一次，我没有。我拎起箱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又很快放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我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
听见她在背后说。赵子诚，你别后悔。我没回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站在楼道里，
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发凉。我叫赵子诚，在纪委工作，第八个年头。
每天看的都是边界和后果，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一旦越过去，就再也回不来。
我一直以为，婚姻里不会走到那一步。可那天晚上，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选择，
不是大张旗鼓做出来的。而是像那五箱车厘子一样，在你没注意的时候，被人整整齐齐地，
递到了别人手里。02我没有回父母家。那天晚上，我把行李放进车里，在车里坐了很久。
发动机没开，车窗起雾，路灯的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我给单位附近的酒店打了电话，
要了一个普通标间。前台问我住几天。我说先住着。房间不大，很干净。关上门后，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把箱子放在墙角，没有立刻收拾，只是坐在床沿，解开外套扣子。
手机响了几次，我没看。我知道是谁。张晓敏的性子我太清楚了。她不会立刻追出来，
更不会低声下气。她会等，等我冷下来，等我自己觉得不值当，然后回去。以前，
每一次都是这样。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单位。同事看不出异常，我也没有多话。
中午休息时，我才看了一眼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长串信息。内容都差不多。
——你至于闹成这样吗？——外面住着不难受？——你要是真走了，亲戚朋友怎么看？
我没回。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姑的电话。她一向喜欢管事，说话也直。子诚，
你跟晓敏怎么回事？她都跟我说了，说你为点小事闹离家。我站在走廊尽头，窗户开着，
风吹进来，有点凉。姑，这事不方便说。她叹了口气。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
你是做正经工作的，别这么拧。我应了一声，没有争。电话挂断前，她又补了一句。
她说你就是脾气上来了，过两天就好了。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反而清楚了一点。
在她那边的叙述里，我已经被安排好了位置。下午下班，我刚走出单位，
就看见张晓敏站在路边。她换了一身衣服，妆也化过，看起来比昨天冷静。见到我，
她先皱了下眉，像是在不满我让她等。你到底住哪儿了？我没回答这个问题。有事吗？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语气。你这样有意思吗？一句话不说就走，
把事情闹大，对谁有好处？我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她抿了抿唇，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那事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周永信最近遇到点事，我就是帮个忙。
我没接话。她继续往前一步。你别这样冷着，我也难受。回去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她以为我会顺着这句话下台。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我们谈谈吧。她松了一口气。
行，回家谈。不回家。她脸色立刻变了。我们在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后，
她先看了看四周，像是担心被人看见。你想谈什么？我把手放在桌面上。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就因为那点事？不是那点事。她笑了一声，带着点讥讽。赵子诚，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你不就是觉得丢面子吗？我看着她，没有反驳。她越说越顺。
你平时不是挺能忍的吗？现在倒装起清高来了。我打断她。财产按法律来，各走各的。
她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来真的？我点头。她靠在椅背上，
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我。你不会拖着我吧？不会。也不会折腾？
不会。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她语气笃定，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可以攻击的点。我看着她。没有。她冷笑。
那你急什么？我没有解释。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我不打算把每一句话都掰开给她看。
从咖啡馆出来，她没有再拦我，只是站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晚上，
我接到了她母亲的电话。语气比白天柔软许多。子诚啊，晓敏性子急，说话不中听，
你多担待点。我听着，没有插话。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不可能说散就散。
我答得很简短。这事我已经想清楚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挂断电话后，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一旁。这一整天，她一直在找人替她说话。却没有一次，
直接对那件事本身作出解释。第三天，她给我发了条信息。只有一句话。——你真要这样？
我回了四个字。——尽快处理。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你别后悔。我看着那行字，
心里没有波动。她大概还在等。等我像以前那样，撑不了多久，就会回头。可这一次，
我很清楚。我不是在闹。我是在退出。03张晓敏消失了两天。不是不联系，是不再纠缠。
她像是忽然换了一种策略，不再逼我回去，也不再反复确认离婚的真假。这种安静，
反而让我更警惕。第三天下午，我刚从单位出来，就接到她的电话。晚上回家吃顿饭吧。
她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有事？我爸妈在，让你过来把话说清楚。我停下脚步。
她用的是“说清楚”，不是“商量”。我答应了。不是为了回头，
是不想把事情拖成一团乱麻。晚上七点，我到家。门一开，屋里灯全亮着，
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熟得过分。餐桌边坐着三个人。张晓敏的父母，还有一个男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永信。比我想象中要张扬。穿着剪裁合身的外套，手腕上戴着表，
坐姿很松，看见我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笑得很自然。子诚吧？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得很熟络，像我们本来就该认识。我点了下头，没有伸手。你怎么在这？
话是对张晓敏说的。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语气轻描淡写。他刚好过来看看我爸，
顺便一起吃个饭。她母亲立刻接话。永信这孩子挺懂事的，还带了东西来。
我看了一眼茶几，确实放着几盒礼品。周永信笑着摆手。小意思。他转头看向我，
语气带着点关切。听晓敏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脱下外套，
把它搭在椅背上，坐下。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有点紧。张晓敏的父亲咳了一声。子诚啊，
你们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年轻人，有点摩擦正常。我放下筷子。叔叔，
这事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张晓敏立刻接话。你考虑清楚什么了？你考虑过这个家吗？
她的声音有点急。周永信适时插进来。别急，有话慢慢说。他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调解。可那种位置，本不该是他来站。饭桌上很快变成了你一句我一句。
张晓敏的母亲在劝，说夫妻一场不容易。张晓敏在指责，说我太较真。周永信时不时补一句，
语气都很客气。子诚，其实男人有时候退一步，日子会好过很多。我听着，
慢慢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之间的配合，不是临时起意。每一句话，都有人接。每一个情绪点，
都有人顺着往下推。我夹了一口菜，没吃。周先生。我第一次正眼看他。他笑着看我。
你说。这是我和我妻子的事。他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我明白，
我就是朋友立场，说两句公道话。张晓敏立刻接上。他是为我们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语气太自然了。像是早就习惯了。我突然明白，
为什么那天她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五箱车厘子给他。不是一时顺手。是顺位本就在那里。
饭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这顿饭，我吃不下去。张晓敏的父亲皱眉。子诚，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站起身。只是有些话，不该在这个场合说。
张晓敏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不给面子？我看着她。你给过我吗？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周永信轻咳了一声。要不，我先回避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点“识趣”。可没人接。张晓敏甚至没看他一眼。她盯着我。赵子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我没回答。我已经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消耗力气。我拿起外套，
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她母亲的声音。子诚，你这样，事情只会更难看。我停了一下。
已经够难看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走到楼下，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僵。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顿饭。我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这不是谁插足的问题。而是他们早就站在同一边。回到酒店，我刚坐下没多久，
张晓敏的电话就打来了。我没接。又打了一次。我还是没接。第三次，她发来信息。
——你今晚什么意思？我回了一句。——你心里清楚。那边很久没再回。第二天上午，
我在单位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是周永信。子诚，有时间聊聊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有些误会，其实可以解释。我靠在椅背上。没这个必要。
他沉默了一下。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我打断他。你也别把位置站得太靠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这话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我挂断电话。那一刻，
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确认。确认我之前的判断，没有偏差。有些人出现，
不是为了修补关系。是为了证明，裂缝早就存在。04周永信那通电话之后，
张晓敏彻底坐不住了。她开始频繁联系我，不再绕着别人转。电话、信息，一条接一条，
语气却一天比一天急。一开始还是质问。后来变成催促。再后来，夹着指责和不安。
我都没有回应。不是刻意冷处理，是不想再把精力花在重复的对话上。很多话，
我以前已经说过，只是她从没真正听进去。第四天下午，我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
就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她显然是直接找过来的，没提前说一声。身上穿得很正式，
头发也打理过，可脸色并不好看。同事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压着声音。你不接电话，我只能来找你。我点了点头。下班后说。
她没再纠缠，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想从我脸上找点什么。下班后，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不是她平时会选的地方。桌椅旧，灯光偏暗，人也杂。她坐下后，
眉头一直皱着。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我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想说什么？
她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继续说。那天吃饭，你给我爸妈难堪，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放下水杯。
你考虑过我的位置吗？她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你的位置怎么了？
你不是好好的吗？我没有再接这个问题。她的情绪开始上来。你现在一句话不说，
是想逼我认错？我摇头。不是。那你想怎样？我看着她。我不想怎样。
她盯着我，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不管我们吵得多凶，只要她抛出一个问题，
我都会接住。要么解释，要么反驳，总归会给她一个对话的出口。这一次，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