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卖掉我的肾吗,爸爸?”“江家养你二十年,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1我叫江以宁,这是我死去的第七天。灵魂飘在江家别墅的客厅上方,
看着我的养父江振业在文件上签字。那份文件授权医院摘除我的双肾,
移植给他亲生女儿江以璇。江以璇穿着真丝睡衣,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
声音软糯:“爸爸,姐姐真的同意了吗?我有点害怕……”“她当然同意。
”江振业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以宁最懂事了,她知道该怎么做。”懂事。
这个词贯穿了我二十年的人生。六岁被领养进江家,我就知道要懂事。要让着妹妹,
要努力学习,要成为江家的骄傲——直到十八岁那年,江以璇查出肾衰竭,
我的血型配型完美吻合。“姐姐,你会救我的对吧?”她拉着我的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我点头说好。那时我以为,只是一个肾而已。
直到听见医生私下对江振业说:“供体年轻健康,双肾移植成功率更高。当然,
这不符合伦理……”“钱不是问题。”江振业说。所以现在,我飘在这里,
看着他们决定拿走我全部的生命。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我的尸体还停在医院太平间,
江家已经开始筹备江以璇康复后的庆功宴。请柬设计得很精美,
烫金字体写着“庆祝江以璇小姐重获新生”。真讽刺。重生的是她,死去的是我。
灵魂状态有种奇特的清醒。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浮现的文字——那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江振业头顶是:“公司上市,跻身真正的豪门。”江以璇头顶是:“成为顾临舟的妻子。
”顾临舟。这个名字让我心脏的位置抽痛了一下,尽管我已经没有心脏了。顾氏集团继承人,
江城最耀眼的年轻富豪。也是我暗恋了整整五年的人。去年江家酒会,我鼓起勇气请他跳舞。
他礼貌地接受,却在转身时对助理说:“江家养女,倒是挺会攀高枝。
”那句话让我在洗手间哭了半小时。现在想想,真傻。我飘到顾氏大厦顶层,
顾临舟正在开会。他穿着定制西装,侧脸线条冷硬,听下属汇报时手指轻敲桌面。
他头顶浮现的文字是:“找到她。”找到谁?我凑近了些,
看见他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档案。标题写着:十五年前福利院失踪儿童追踪报告。
会议结束,他独自留在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铅笔字:宁宁和妈妈。我的呼吸停滞了。那是我。六岁被领养前,
在阳光福利院的照片。“江以宁……”顾临舟的手指抚过照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在哪里。”下一秒,他接到电话。“顾总,江家养女江以宁确认死亡。
死因……手术并发症。”我看见他握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遗体还停在医院,江家已经签了器官捐献协议,明天移植手术。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顾临舟已经起身。他抓起车钥匙,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拦住手术。现在。”2再睁开眼时,我在医院病床上。消毒水气味刺鼻,左手打着点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被单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我抬起右手,看见手腕上的住院手环。
姓名:江以宁。时间:2023年9月12日。三年前。手机在枕边震动,
屏幕亮起:爸爸来电。我盯着那两个字,血液一寸寸冻结。接起电话,
江振业的声音传来:“以宁,听说你发烧住院了?严重吗?”温和,关切,完美父亲的模样。
“不严重。”我的声音沙哑。“那就好。对了,下周以璇的生日宴,你记得准备礼物。
她想要Tiffany新出的那条项链,我已经把链接发你了。”我点开微信,
看见江振业发来的商品链接。标价八万六。而我的银行卡余额,是三千七百块。
那是做家教攒下的全部生活费。“爸爸,我可能买不起——”“以宁。”江振业打断我,
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以璇是你妹妹。她身体不好,
你就不能多让着她点?”懂事。让着妹妹。我闭上眼,指甲陷进掌心。“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挂断电话,我盯着天花板。这不是梦。我真的回到了三年前,
江以璇肾衰竭确诊的半年前。一切都还来得及。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江小姐,量一下体温。”我配合地含住体温计,
状似随意地问:“我是怎么被送来的?”“你在学校晕倒了。送你来的那位先生可真帅,
穿着西装,一看就是精英。”护士眨眨眼,“他垫付了所有费用,还在病房外守了一夜。
”“他叫什么?”“顾临舟。顾氏集团的那个顾临舟。”我的心脏狠狠一跳。护士离开后,
我拔掉点滴,扶着墙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一个人。顾临舟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福利院的资料继续查。对,重点是1998年到2003年期间的所有女孩。
”他在找我。三年前的他,已经在找我了。为什么?前世直到我死,
他对我都是疏离冷淡的态度。偶尔在商业场合遇见,他的点头示意都带着公事化的距离感。
“醒了?”顾临舟转过身,看见我时怔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种专注的打量让我下意识想后退。但下一秒,他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医生说你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大学生活这么拼?”“要拿奖学金。”我说。这是实话。
江家给我的生活费只够基本开销,想买参考书、想报培训班,都得自己挣。
顾临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江家没给你钱?”“给了。”我垂下眼睛,“只是不够。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忽然说:“我缺一个生活助理,兼职性质,时间随你课程安排。
月薪两万,做吗?”我猛地抬头。两万。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为什么是我?
”“看你顺眼。”顾临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缺钱,我需要人。
各取所需。”太草率了。顾临舟不是会凭一时兴起做决定的人。除非……他认出了我。
可这不可能。六岁前的记忆我已经模糊,只记得福利院的老槐树,
和总是唱儿歌的保育员阿姨。“我考虑一下。”我说。“今天之内给我答复。
”顾临舟递来名片,纯黑卡纸,只有烫金的姓名和电话,“过期不候。”他离开后,
我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掌心全是汗。重活一次,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而是活下去。
健康地、完整地活下去。但顾临舟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一切。前世这个时候,
我们根本没有交集。直到一年后的商业论坛,我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见到他。蝴蝶效应吗?
还是说,我的重生改变了某些因果链?3我没有立刻联系顾临舟。出院后,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体检中心做了全套检查。结果出来那天,
我拿着报告单在诊室门口坐了半小时。一切正常。双肾健康,血常规指标完美。
我把报告单锁进银行保险箱,钥匙贴身携带。这是我最硬的底牌——证明我身体健康,
不需要为任何人“捐献”器官的证据。第二件事,是搬出江家。“你要搬去宿舍?
”江振业坐在书房红木桌后,手指敲着桌面,“家里住得不舒服?”“学校课业忙,
住宿舍方便。”我低着头整理行李箱。其实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
还有我亲生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个褪色的布娃娃。六岁被领养时,
我死死抱着它不放手。江振业当时说:“这么旧的东西,扔了吧。”我哭了一整夜,
最后是江以璇的母亲,我名义上的养母林婉柔说:“孩子喜欢就留着吧。”现在想来,
那大概是她对我仅有的善意。“以宁。”江振业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对爸爸有什么意见?”他的影子笼罩着我。前世临死前,
就是这个影子站在病床边,对我说:“以宁,别怪爸爸。江家需要以璇。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抬起头。“没有意见。只是我长大了,该独立了。”“独立?
”江振业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知道独立需要多少钱吗?你的学费、生活费,
哪一样不是江家出的?”来了。经济控制,情感绑架。前世这套对我很管用。每次我想反抗,
都会被愧疚感压垮——江家养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能不懂事?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会申请助学贷款。”我说,“至于之前的花销,等我工作后会还清。
”江振业的脸色终于变了。“江以宁,你——”“爸爸。”我打断他,声音平静,
“我记得领养协议里写着,江家有义务抚养我到十八岁。今年我二十了,法律上,
我已经不欠江家什么。”“法律?”他像是听到了笑话,“你跟我谈法律?没有江家,
你早就死在福利院了!”“那真是遗憾。”我拉出行李箱拉杆,“我活下来了。
而且会活得很好。”转身离开时,我看见江以璇站在楼梯口。她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装,
拎着和我同款的行李箱——当然,她的是正品,我的是淘宝两百块买的仿货。
“姐姐要搬出去?”她歪着头,一脸天真,“是因为我吗?我是不是哪里惹姐姐不高兴了?
”又来了。这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前世我看过太多次。每次她这样,不管谁对谁错,
最后道歉的都是我。“你想多了。”我说,“只是宿舍离图书馆近。”“可是爸爸会伤心的。
”她走下楼梯,拉住我的袖子,“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啊。”我抽回手。动作不大,
但她顺势向后踉跄,跌坐在楼梯上。“以璇!”林婉柔从厨房冲出来,扶起女儿,转头瞪我,
“江以宁,你推她干什么?”江振业也走过来,脸色铁青。完美的陷阱。和前世无数次一样。
只要江以璇表现出一点委屈,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的错。“我没有推她。”我说。
“我亲眼看见的!”林婉柔提高音量,“以宁,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以璇身体不好,
你怎么能——”“她身体不好,”我缓缓重复,“所以呢?”客厅突然安静。
我看向江振业:“所以我要一辈子让着她?她要我的东西,我给。她要我的肾,我也给。
是不是有一天她要我的命,我也得双手奉上?”“你胡说什么!”江振业厉声喝道。
但我在他眼底看见了慌乱。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江以璇的病需要肾移植,也早就打算用我的。
只是现在时间还早,他没想到我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我有没有胡说,爸爸心里清楚。
”我拉起行李箱,“对了,下周以璇的生日宴,我就不参加了。毕竟——”我看向江以璇,
微微一笑。“我这种不懂事的人,去了只会惹妹妹不高兴。”走出江家别墅时,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手机震动,收到顾临舟的短信:“考虑好了吗?
”我回复:“明天可以面试吗?”“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层。
”4顾临舟的办公室大得离谱。整面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江水蜿蜒穿过城市,
在夕阳下泛着碎金。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简历我看过了。”他说,
“GPA 3.9,专业排名第一,奖学金拿到手软。为什么还需要兼职?
”“因为我想买的东西很贵。”我如实回答。“比如?”“自由。”顾临舟抬起眼睛。
他的瞳色很特别,在光线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质感。此刻那里面映着我的倒影,小小的,
却异常清晰。“江家对你不好。”这不是疑问句。“顾总调查我?
”“生活助理需要背景干净。”他放下钢笔,“说说看,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可以处理你的日常行程,整理文件,安排会议。我还会三门外语,可以翻译商务邮件。
”我停顿一下,“而且我学得快,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能学会什么。”“很自信。
”顾临舟靠向椅背,“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需要这份工作?”“钱是其次。”我说,
“我想接触真正顶尖的商业世界。江家那个圈子太小了,小到让人窒息。”这是真话。
前世我被困在江家的价值观里,以为讨好他们就是人生的全部。直到死前飘在空中,
看见顾临舟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看见那些真正掌控命运的人是如何生活的。我才知道,
自己错过了什么。顾临舟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说:“明天开始上班。
工作时间发你邮箱。”“我通过了?”“试用期一个月。”他按下内线电话,“陈秘书,
带她去办入职手续。”走出办公室时,我脚步发飘。这么简单?陈秘书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
带我办完手续后,递来一张门禁卡。“顾总吩咐,给你开通了顶层权限。
”她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江小姐是第一个获得这个权限的助理。
”“以前的生活助理不能上来?”“顾总没有生活助理。”陈秘书微笑,“你是第一个。
”我捏着门禁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顾临舟到底想做什么?工作比想象中忙碌。
顾临舟是个工作狂,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是常态。作为他的生活助理,
我需要协调他的三餐、行程、甚至健身时间。但渐渐的,工作内容开始越界。
“这份并购案的分析报告,明天早上给我初步意见。”“顾总,这超出助理职责了。
”“所以呢?”他从文件里抬头,“学不会?”我接过文件夹:“明天九点前发您邮箱。
”加班到凌晨两点,我终于啃完了那份三百页的英文报告。写完分析摘要时,天已经蒙蒙亮。
顾临舟的邮件在六点整准时到达:“咖啡,双份浓缩,送到办公室。”他也在通宵。
我煮好咖啡送进去时,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晨光熹微,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价格可以再压百分之五。对,告诉他们,这是最后报价。”挂断电话,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起。“太甜。”“您没说要加糖。”“也没说不加。
”他把杯子递回来,“重做。”我盯着他。前世听说顾临舟难伺候,没想到这么难伺候。
“顾总,我只是生活助理,不是您的专属咖啡师。”“现在你是了。”他坐回办公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