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顾泽白月光替身的第七年，他让我在暴雨里等了整夜。只为给她买一碗馄饨。
我流产那天，他在陪她看婚纱。后来我死在手术台上，灵魂飘回他身边。
听见他红着眼对医生说：保大人。可医生沉默很久：顾先生，她没怀孕。
而且……这是您第三次签病危通知书了。雨砸下来的时候，
我正站在那家馄饨店对面的屋檐下。招牌的霓虹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漾开一片模糊的红。
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淌成小河。顾泽的电话又响了，我低头看屏幕，
亮起的名字是“晚晚”。林晚晚。他的白月光，心尖上的朱砂痣。我按下接听键，
他的声音混着背景音乐传过来，有点不耐烦：“拿到了吗？”“还在等，老板说快了。
”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平，几乎被雨声吞没。“嗯，晚晚胃不舒服，突然想吃这口，你快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雨大，路上小心。”最后这句罕见的关切让我指尖蜷了一下。
随即是电话挂断的忙音。我盯着熄灭的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头发黏在脸颊，
很狼狈。七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我像一件精心保养的替代品，
活着就是为了在某些时刻，让顾泽透过我，看见林晚晚的影子。我的眉眼有三分像她，
他醉酒时抚过，会喃喃喊她的名字。馄饨终于好了。滚烫的汤碗用塑料袋层层裹好，
我抱在怀里，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单衣，只有胸口那一点滚烫，固执地暖着。
顾泽的别墅灯火通明。我按指纹锁的手有些抖，滴一声，门开了。暖气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站在玄关，水渍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迅速洇开一片污迹。客厅里，林晚晚窝在沙发上，
身上裹着顾泽的羊绒毯。她脸色有点白，更显得楚楚可怜。顾泽就坐在她旁边，
正低头给她剥橘子，橘络剔得干干净净。听到动静，两人抬头。
顾泽眉头立刻皱起：“怎么搞成这样？地毯都弄脏了。”“对不起，雨太大了。
”我声音发涩，把馄饨递过去，“林小姐，您的馄饨。”林晚晚接过，
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冰凉。她冲我笑了笑，带着歉疚：“谢谢你啊，小愿。
这么大雨还麻烦你跑一趟。阿泽也是，非要你去买。”“没事。”我垂下眼，
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脚。“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顾泽语气缓和了些，
注意力又回到林晚晚身上，“尝尝看，是不是以前那家？我让老板多放了虾皮和紫菜。
”我转身往楼上走，踩在楼梯上的脚有些软。浴室里水汽蒸腾，我站在花洒下，
热水冲刷着冰冷的皮肤，却感觉不到暖。小腹隐隐传来一丝坠痛，很轻，像错觉。
大概是冻着了。我想。下楼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厨房亮着灯，我走过去倒水喝。垃圾桶里，
那碗几乎没动的馄饨静静躺在里面，汤汁和食物混作一团。“晚晚说没胃口，
吃了两口就腻了。”顾泽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没回头。
“下周末晚晚生日宴，你陪她去试条裙子，挑你平时不会穿的那种款式。”他走近几步，
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着林晚晚的香水。“我不去。”我听见自己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你说什么？”顾泽的声音沉下来。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很冷。“顾泽，我不是林晚晚的陪衬，更不是她的丫鬟。
”他忽然笑了，带着嘲弄：“许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
准确捅进我心脏最深处，然后缓慢地搅动。是啊，我是谁。
我是他用钱和一点虚假温情养了七年的金丝雀，是林晚晚不在时，聊解相思的赝品。“没忘。
”我听见自己声音很轻，“所以，我不去。”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最后只剩不耐。
“随你。”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下周末，别让我在晚晚的生日宴上看到你。
你脸色不好，晦气。”门被轻轻带上。我靠着冰冷的料理台，
小腹的坠痛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一阵一阵，绵密地往下扯。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柜门。疼痛越来越鲜明，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腹腔里攥紧、撕扯。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后背的衣衫再次湿透，这次是冷的。不对劲。这感觉……我猛地想起，
迟了快两个月的生理期。心底骤然漫上一片冰冷的恐慌。不会的，
每次都有措施……除了上个月他喝醉那次。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通讯录里滑过顾泽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最终移开。拨了另一个号码。“喂，
周医生……是我，许愿。我现在……不太舒服，能麻烦您……”电话那头是我的私人医生，
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我断断续续说了情况，冷汗已经流进眼睛，一片模糊的刺痛。“你别动！
我马上叫救护车，把定位发给我！”周医生急声道。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没力气去捡。疼痛像海潮，一波比一波猛烈，几乎要将我吞噬。
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远处隐约的礼花声。对了，
下周末才是生日宴，今天……是顾泽特意为林晚晚安排的小型庆祝，提前暖场。
他应该在为她点燃仙女棒吧。火光映亮她带笑的脸，他眼里一定满是温柔。不像看我时，
总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黑暗彻底淹没了我。醒来时，满眼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我在医院。喉咙干得冒火，想动，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醒了？”周医生疲惫的声音传来。她走到床边，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有重重的青黑。
“孩子……”我哑着嗓子，问出最害怕的问题。周医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得不到答案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没保住。
送来的时候已经……你淋了雨，情绪剧烈波动，
加上本身着床就不算很稳……”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耳朵里像塞满了棉花，
只有嗡嗡的鸣响。心脏那块地方，先是麻木，然后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不是剧痛，
是那种冰冷的，无休无止的钝痛。我的孩子。我甚至没来得及确切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没了。
在我为了他父亲的白月光，在暴雨里站了半夜之后。“顾泽呢？”我听见自己平静地问。
周医生眼神闪躲了一下。“在……在忙。我通知他了。”我点点头，没再问。他当然在忙。
忙着陪林晚晚，庆祝，试婚纱——林晚晚离婚回国，他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我这个拙劣的替身，连同我肚子里那个不该存在的意外，都该被彻底清理干净。
病房门被推开，不是顾泽，是林晚晚。她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穿着香家当季的套装，
精致得和这惨白的病房格格不入。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歉疚。
“小愿，你感觉怎么样？阿泽他……临时有点急事，实在抽不开身。他很担心你，
让我先来看看。”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这次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你还年轻，
养好身体最重要。阿泽说了，所有费用你不用担心，后续的营养和调理，他都会安排最好的。
”“出去。”我说。林晚晚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我说，出去。”我转过头，
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带着你的花，滚出去。”她的脸红了又白，最后站起身，拎起包。
“许愿，你别不识好歹。阿泽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认清自己的位置，对谁都好。
”高跟鞋的声音哒哒远去。病房里重新恢复死寂，只有那束百合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甜得发腻，令人窒息。仁至义尽。好一个仁至义尽。我在医院住了一周。顾泽一次也没出现。
只有他的助理来过，送了一张卡，留下一些昂贵的补品，
公式化地转达了顾泽的“关心”和“歉意”，以及希望我“安心静养”。静养。我摸着小腹，
那里已经平坦，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了。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我却觉得冷。
周医生送我出来，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许愿，离开他吧。
为自己活一次。”我笑了笑，没回答。为自己活？我的“自己”早就在这七年里，
被磨得一点不剩了。回到那栋别墅，一切如常，却又处处不同。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林晚晚的香水味。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七年时光，
最后能带走的，不过如此。我把钥匙留在玄关的柜子上，环顾这个我住了七年的“笼子”。
然后，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