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蹲在垃圾桶边,吐第三回。午夜零点十七分,
啤酒混着烤串的肥油在柏油路上泼出一滩黄绿交加的玩意儿。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酒劲,
是数小时前李薇那婆娘戳在我鼻尖上的话,指甲盖上镶的水钻差点晃瞎我的眼:“江明,
你这方案狗屁不通,明天不用来了。”她是我前女友,现在是我顶头上司。
分手时我骂她靠睡上位,这仇她记了三年。手机在裤袋里震。摸出来,是条乱码短信,
中间夹着链接。底下有行小字:因果律便利店。专治不服,午夜营业。
我冲着屏幕啐了一口,唾沫混着酒气。现在的诈骗短信都搞这么玄乎?
手指却自己动了起来,戳了进去。界面黑底红字,丑得像二十年前街边录像厅的招牌。
就一行字:定制化因果覆盖服务说明:输入你想改变的“果”,系统评估“因”的代价。
下单即生效,骑手老刀配送。警告:代价随机,可能与愿望本身无关。一旦支付,概不退还。
当前状态:营业中00:00-05:00我咧嘴笑了,牙缝里还卡着刚吃的韭菜。
“行啊,玩这么大。”我在输入框里敲字,手指发飘:“让李薇现在摔一跤,门牙磕掉两颗。
”发送。页面转了三秒圈,
:目标人物李薇遭受物理损伤门牙缺失×2代价:使用者承受一次同等烈度的意外伤害,
部位随机如:严重崴脚、手腕挫伤、肋骨骨裂等,不危及生命。
配送员:老刀预计00:45送达确认支付?[是][否]“同等烈度?严重崴脚?
”我琢磨着这两个词,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脚踝。李薇那两颗门牙……换一次崴脚?值了。
拇指狠狠按在“是”上。手机屏幕瞬间全黑,按啥都没反应。操,中招了?
我骂骂咧咧想站起来,脚下一滑,正踩在自己吐的那滩秽物上,左脚踝猛地向外一拧。
咔嚓——嘣!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韧带撕裂般的剧痛从脚脖子直冲天灵盖。
我“嗷”一嗓子滚倒在地,抱着腿缩成虾米,冷汗瞬间湿透衬衫后背,酒醒了大半。
这他妈绝对不是普通崴脚,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是同时,黑掉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单号:001-20250823-0045内容:目标李薇于00:45在自家浴室滑倒,
上门牙缺失两颗,下唇撕裂伤。附送现场照片一张。[查看图片]我手抖得厉害,
指甲缝里还嵌着路边蹭的泥。点开。照片有点糊,但够清楚了。
李薇穿着真丝睡袍瘫在浴室瓷砖上,手捂着嘴,血从指缝往外渗,在白色瓷砖上泅开一片。
眼睛瞪得老大,全是惊骇和剧痛下的茫然。地上那滩血里,两颗白生生的东西格外刺眼。
我盯着照片,脚踝处火烧火燎的疼,和心里憋了三年的恶气搅在一起,
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值了。手机又震。李薇的电话。我接起来,
那头是极度痛苦、惊慌失措的呜咽和吸气声,声音因为漏风而模糊不清:“呜……江、江明?
我……我摔了,牙……牙掉了,好多血……好疼……我该怎么办?
叫、叫救护车吗……”她语无伦次,完全是个突遭横祸、六神无主的女人。“李总?
”我吸着冷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慢慢说,摔哪儿了?严重吗?
赶紧先打120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关切”。她只是哭,疼得直抽气,
电话那头传来她摸索手机的碰撞声和更多痛苦的呻吟。几秒后,电话被她慌乱中挂断。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垃圾桶。脚踝肿得发亮,一动就钻心地疼。
可那股报复成功的、黑暗的满足感,像毒品一样冲刷着神经。太他妈值了。
手机界面恢复正常了。底下多了个图标:我的订单。点开,第一条就是刚才那单,
状态“已完成”。旁边还有个评价按钮。我舔了舔开裂的嘴唇,给了一星。
“代价能自选吗?严重崴脚影响我明天搬砖。”刚提交,新消息弹出来:客服:亲,
代价随机是本店特色呢。但消费满三单可升级为VIP,享“代价三选一”权益哦!
期待再次光临!后面跟了个笑脸符号:^_^。我看着那个笑脸,后脊梁有点发麻。
但脚踝的剧痛和心里膨胀的快感,很快压过了那点疑虑。我单脚蹦到路边拦车。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我肿成球的脚脖子,啥也没问。这城市每天都有我这样的烂酒鬼,
不差一个。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像融化的塑料,黏糊糊地糊在玻璃上。我低头,
又点开那个黑色界面。商品列表刷新了,
了几条:“让欠钱不还的老赖体验急性肠胃炎24小时”——代价:使用者腹泻6小时。
“删除竞争对手电脑关键资料”——代价:使用者手机变砖三天。
“使辱骂你的网友手机爆炸”——代价:使用者家电保险丝熔断一次。明码标价,简单粗暴。
我闭上眼,李薇捂着嘴的样子又浮出来。脚踝一跳一跳地疼,像在催我。这才刚开始。
第2章接下来一周,我成了因果律便利店的常客。又一个午夜,
我下了第二单:让抢我车位的秃头邻居“体验车胎被扎”。代价是我自行车爆胎。
我看着他早上对着四个瘪掉的车胎跳脚骂娘,自己推着破车去修车铺,路上差点笑出声。
成为VIP前那个凌晨,
我下了第三单:让总在电梯里放屁的同事“接下来一周每次想放屁都会变成打嗝”。
代价是我自己也连打了三天的嗝。但听着他在会议室里“嗝!”一声,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也算值回票价。我升级成了VIP。代价可以三选一了。我越来越熟练,像在牌桌上算牌,
琢磨着用最小的代价,换对方最大的难堪。脚踝的肿慢慢消了,留下点酸胀。
李薇请了一周病假,回来时戴着口罩,说话闷声闷气,看我的眼神阴沉沉的,
但没再多说什么。我在公司走路,脚底下像装了弹簧。直到周五下午,
王胖子把我拎进办公室。王胖子是我顶头上司的上司,脑满肠肥,
手总“不小心”蹭女同事的腰。他扔给我一份文件,皮笑肉不笑:“江明啊,
李薇请病假这段时间,她手里那个‘蓝海’项目,你先临时帮着看看,维持日常。
”我心里刚松了口气,觉得是个机会。“不过嘛……”他往后一靠,椅子吱呀响,话锋一转,
“这项目一直是李薇全权负责,核心客户资源都在她手里捏着,连密码都不全交。
现在她这么一‘意外’……”他故意在“意外”上加了重音,小眼睛瞟着我。
“客户那边很不安,觉得咱们公司流年不利,甚至考虑暂停合作。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我心里一沉。“所以啊,”王胖子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
“公司管理层商量了,得有人出来,给客户一个交代,挽回点信心。你嘛,
毕竟在李薇出事前跟她有过‘工作摩擦’。”他用了这个和稀泥的词。
“现在临时接她的项目,最合适不过。
”他把一份空白的《检讨与岗位调整申请书》推到我面前。“写份检讨,
主要承认自己前期工作‘方式方法有待改进’,‘未能更好维护团队和谐与客户信心’,
‘自愿’调去后勤支持部沉淀学习一段时间,暂时回避项目一线。工资嘛,按后勤标准,
先打个七折。等这阵风头过了,李薇康复回来稳住客户,你再调回来嘛。
”我压着火:“王总,李薇出事纯属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写检讨调岗?
”“意外?”王胖子小眼睛一眯,压低声音,“江明,这儿没外人,我就直说了。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客户觉得不踏实,需要看到一个‘态度’。”他身体前倾,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李薇是在批评你工作之后出的事,不管有没有关系,
外界就会有联想。公司需要尽快消除这种‘不稳定因素’的印象。你去后勤,
是向客户表明我们严肃处理了‘潜在风险’,是舍卒保车。当然……”“你要觉得委屈,
不接受公司安排,也可以。按合同,你不服从合理工作调动,公司可以辞退你,
赔偿金嘛……可就没那么理想了。要是主动辞职,那就更干净了。”我懂了。我不是卒,
我是那个被选出来献给“客户安心”这个神的祭品。王胖子不在乎真相,他只想用最低成本。
我的职位和薪水,来平息可能的风波,保住他的项目和业绩。李薇的意外,
只是给了他一个顺手清理我或者打压我的完美借口。我摔门出去,冲到消防通道,摸出手机。
手因为愤怒和一种被出卖的冰冷而直哆嗦。我点开因果律便利店,
黑色的界面上却只有一行冰冷的灰字:非营业时间,服务暂停。操!
我狠狠一拳砸在墙上。那股恶气堵在胸口,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整个下午和晚上,
我都像一头困兽。王胖子油腻的嘴脸、那份空白的检讨书,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我掐着时间,看着窗外天色变黑,霓虹亮起,再一点点沉寂下去。
当手机时间跳转到00:00时,我早已蹲在出租屋的墙角,
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点开了那个图标。界面瞬间亮起,黑底红字,仿佛一直在等待。
我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让王胖子负责的‘巅峰’项目核心实验室,发生意外电气火灾。
烧掉所有实验数据和原型机。”“巅峰”是王胖子的命根子,公司今年押宝的重头戏。
烧了它,够这老混蛋喝一壶。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停住了。点开VIP特权,
选择“代价三选一”。
评估完成愿望:目标项目遭受重大物质损失火灾可选代价:穷鬼附身:未来五年,
你赚不到任何一笔计划外的钱。投资必亏,抽奖谢谢参与,捡钱都带厄运。
所有存款总会因为各种倒霉事花光,永远存不下钱。
母病缠身:你母亲会立刻得一场重病,要进ICU抢救,有生命危险。就算救活,
以后也要一直吃药住院,痛苦不堪,拖垮全家。孤家寡人:从此以后,
你再也感受不到“爱”,也无法让别人真正爱你。父母会对你冷淡,朋友会离开你,
所有感情都会变质。你会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一切温暖,却无能为力。
我盯着这三个选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第一个选项,是经济上的慢性死刑,
五年?也许是一辈子。我将永远活在贫困和倒霉的阴影里。第二个选项,是把我妈,
把整个家,直接拖进地狱。不仅仅是病痛,还有后续无穷无尽的折磨和负担。
第三个选项……它不伤害身体,不立刻伤害家人。但它抽走的是我作为“人”活着的滋味。
没有爱,没有牵绊,没有温度,在人群里永远是个冰冷的异类,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哪个都像要我的命。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王胖子油腻的嘴脸,
我妈在电话里说“好多了别惦记”的声音,还有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
在我脑子里疯狂打架。穷死绝对不行,那比杀了我还难受。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妈妈的病……至少,那是“病”。病有可能治好,
对吧!是有可能扛过去的!我在绝望中拼命抓住这根稻草,
用它来说服自己:我选一个“有可能恢复”的,而不是选两个“永久毁灭”的。
在这种极端自私、被恐惧逼到角落的逻辑驱动下,我闭着眼,选中了第二条。确认支付。
手机黑屏。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这次没有立刻生效的代价,
但那种等待灾难降临的寂静,更让人发疯。大约半小时后,手机响了。是我爸,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带着哭腔:“小明!你妈……你妈突然喘不上气,咳得快昏过去了!
脸都紫了!救护车刚到,说要送ICU!医生说不明原因,很危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真的来了,而且一来就是最坏的情况——ICU。
“爸,你们去哪家医院?我、我马上……”话没说完,我自己都僵住了。我身在外地,
ICU我也进不去,而且……我能做什么?钱呢?“你先别慌,
来了也帮不上忙……”我爸努力想镇定,但声音里的恐惧藏不住,
“就是告诉你一声……这病太邪门了,医生都说不清。”挂了电话,我手脚冰凉,
胃里一阵阵痉挛。几乎同时,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炸了:“卧槽!郊区‘巅峰’实验室着火了!
”“真的假的?王总刚才脸都绿了冲出去了!”“消防车去了十几辆!听说烧光了!
”“完了,这项目得上亿吧?王胖子这次死定了……”王胖子的项目完了,他死定了。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巨大的恐慌和沉甸甸的负罪感,像冰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报复快感。
我妈在急救室生死未卜的画面,和我爸崩溃的声音,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这是我选的。
这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灵魂上。手机震了一下。
成订单号:004-20251014-0006内容:目标实验室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
主要实验区焚毁率97%,数据无法恢复。项目负责人王XX已被停职审查。
附:健康代价已生效。因果律遵循等价原则,“毁灭性”愿望对应“危及生命”之代价。
请知悉。“等价原则”……“危及生命”……我看着这些冰冷的字,浑身发冷。
我许愿要一场“毁灭”,所以代价就是我母亲一场“危及生命”的病。我蹲在消防通道里,
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外面办公室里,同事们还在兴奋议论那场大火,猜测王胖子的下场。
而我,蹲在阴影里,被我自己的选择拖进了更黑的深渊。那天晚上,
我在网上查遍了“突发性呼吸道衰竭”、“不明原因ICU”的信息,越看越冷。
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我进不去,只能不停刷新我爸可能发来信息的窗口。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代价不再是隔靴搔痒,它开始露出獠牙,直接撕咬我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微光,因果律便利店的图标,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冰冷的眼睛。
第3章王胖子果然滚蛋了。公司查出一堆烂账,据说还要吃官司。李薇没了靠山,又破了相,
越发阴郁沉默。我暂时安全了,但心里压着一块巨石,沉得我直不起腰。
我妈在ICU里住了五天,才勉强脱离生命危险,转到普通病房。病因始终不明,
诊断书上写着“重症肺炎合并急性呼吸衰竭,病因待查”。她在医院一共住了将近一个月,
人瘦脱了形,咳嗽成了习惯,说话有气无力。医生说,这病根可能落下了,以后要格外小心,
离不开药。电话里,她的声音虚弱沙哑,却还反过来安慰我“没事了,别耽误工作”。
我爸苍老了一大截,背似乎更驼了,电话里不再问我工作,只是反复念叨“钱像流水一样花,
医院的账单……”因果律便利店,我没删。恐惧和愧疚之余,
那种畸形的依赖感反而像毒藤一样缠绕得更紧。它证明了我拥有一种扭曲的“力量”,
能让我痛恨的人付出代价。VIP的三选一,像是我在悬崖边跳舞时唯一的保险绳,
让我产生还能控制的错觉。我开始更“精明”地使用它,
解决一些不那么致命但烦人的“麻烦”。尽量挑选代价明确、能在短期内承受的选项。
账户里的数字因为少了些意外支出和多了点“小运气”而慢慢爬升,工作似乎也顺了。毕竟,
潜在的绊脚石总在刚出现时就被我用“特殊方式”悄悄挪开。我活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赌徒,
一边心惊胆战地享用着便利店的“馈赠”,一边提防着它下一次索取。直到我遇上周天豪。
周天豪是我大学同学,家里有钱,自己开了家投资公司,人模狗样。上月他找到我,
唾沫横飞地描绘一个“千载难逢”、“内部消息”的项目,拍着胸脯保证稳赚不赔,
拉我入股。我被他说得热血上头,把攒了好久、原本想付个小公寓首付的钱全砸了进去,
还跟风借了一笔网贷,想博个大的。结果他妈就是个设计精巧的庞氏骗局!
周天豪卷着所有人的血汗钱,人间蒸发,据说跑去了某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岛国,逍遥快活。
留下我们这群被贪婪蒙住眼的傻子,天天被催债电话轰炸,通讯录被爆,威胁短信塞满手机,
尊严被踩进泥里。二十万!我的全部积蓄,加上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债务!愤怒、悔恨、恐惧,
还有对自己愚蠢的痛恨,像一群毒蛇昼夜不息地啃咬着我。走投无路。
又是一个被逼疯的凌晨。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扭曲的脸。时间显示:02:58。
我像条被逼到墙角的野狗,蹲在廉价出租屋楼下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边,不是醉酒,
是被穷途末路逼出的疯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被怒火烧得通红的念头:毁了周天豪!
让他比我惨一万倍!在时间跳向03:00的瞬间,我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指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异常稳定。点开因果律便利店,在输入框里,
用尽全身力气戳下:“让周天豪失去他这辈子最在乎、最赖以生存的东西!
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发送。系统评估的圆圈转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手机终于要彻底报废。终于,
现:订单评估完成高危愿望愿望:对目标人物进行核心价值与生存根基的彻底剥夺。
可选代价:负债共生:你从此和周天豪的命运反向绑定。他每多一分钱,
你就背一笔债;他每倒霉破财一次,你才能喘口气。你这辈子都别想真正有钱,
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为他打工还债。
至亲献祭:你的一位至亲父亲或母亲将在三个月内,因“意外”去世。
过程未必痛苦,但结果不可更改。你连挽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情感剥离:关于“父亲”的一切记忆和感情,将从你生命里彻底消失。
你会忘了他样子、声音、所有事,连“爸爸”这个词对你都将失去意义。
你看着他就像看陌生人,并且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我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冰冷,
牙齿都开始打颤。这三个选项,每一个都像是恶魔的低语。第一条,
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经济奴役,和最恨的人绑在一起,比死还难受。第二条,
是直接献祭一位至亲的生命!爸爸还是妈妈?不!绝对不行!第三条……忘掉爸爸?
忘掉那个沉默寡言、撑起这个家的男人?忘掉他粗糙的手掌,笨拙的关心,
忘掉“父亲”带来的所有归属感和支撑?这也不是能选的路啊!可是……二十万的窟窿,
催债人那句“再不还钱,卸你条腿”,
周天豪在社交网络上疑似炫耀的游艇阳光……恨意和不甘像沸腾的岩浆,再次淹没了理智。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尖叫:他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他!凭什么只有我下地狱?!绝对不选一,
那比杀了我还屈辱!绝对不选二,那等于我亲手杀了爸或妈!只剩下三……记忆,
只是记忆而已,对吧?我像个溺水将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带刺的浮木,
疯狂地自我催眠:爸爸人还在,身体还好。我忘了他,但他还是我爸,他还能活得好好的。
以后……以后我还可以用别的办法补偿他,对他好。现在,我要先活下来,我要周天豪死!
在这种被逼到绝境、彻底自私和疯狂的逻辑驱动下,我眼睛血红,颤抖着,选中了第三条。
确认支付。手机屏幕瞬间漆黑,机身烫得几乎握不住,像一块烧红的炭。与此同时,
一种无法形容的、并非疼痛却远比疼痛更可怕的“抽离感”袭击了我。
仿佛大脑里有一块专门存放“父亲”的区域,被无形的橡皮擦,精准、彻底、无情地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