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陆沉的“一条狗”。在他蜗居于城中村钻研菜谱时，我偷电瓶养他。
在他被餐厅后厨排挤时，我替他打架出头。然后，在他参加全国青年厨师大赛的前一晚，
我拿了五十万，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送我的定情信物——一把手工厨刀，
插进了他精心准备的佛跳墙里。我告诉他：陆沉，我腻了，跟着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如今，他成了身价上亿，摘星揽月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而我，一个臭名昭著的美食测评人，
接到了给他的餐厅写推广的单子。推开门，他正被众星捧月地接受采访，看到我，
他擦了擦手，笑得漫不经心。哟，这不是我那位，嫌我穷得叮当响的前女友吗？怎么，
终于混到能吃上我一顿饭了？01乔乐老师，久仰大名。陆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扯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微笑，迎向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五年不见，他脱胎换骨。
曾经洗得发白的T恤换成了剪裁精良的白色厨师服，
袖口绣着金线祥云和他名字的缩写LC。眉眼依旧锋利，但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孤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声名和财富浸润出来的从容与压迫感。他身边围着一群记者和美食博主，
众星捧月。而我，是那个被甲方爸爸硬塞进来，即将要为他这家新开的顶级餐厅揽月
写推广的“美食测评人”。一个因为嘴太毒，没少收律师函的测评人。陆主厨客气了。
我客套地回应。他一步步朝我走来，他强大的气场让我感到呼吸一窒。他停在我面前，
低头看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听说乔老师的评价，
向来是美食界的风向标。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就是不知道，今天的菜，
合不合乔老师的胃口？我心头一跳。周围的记者立刻嗅到了火药味，镜头纷纷对准我们。
毕竟，陆沉顿了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当年我做的饭菜，可喂不饱你。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五年前，
青年厨师大赛的前一晚，陆沉租住的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城中村小屋里，挤满了他的“兄弟”。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拍在桌上，然后拿起他送我的那把，
他亲手打磨了三个月的厨刀，狠狠插进了他为比赛准备的，熬了整整两天的佛跳墙里。
汤汁四溅，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我的皮肤灼穿。陆沉，我玩腻了。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跟着你，吃糠咽菜，我图什么？图你给我画饼吗？
他眼里的光，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我没敢再看他，转身就走，
背后是他兄弟们愤怒的咒骂。乔乐你个白眼狼！臭婊子！陆沉真是瞎了眼！
我没有回头。从那以后，陆沉销声匿迹了一年。再出现时，他以黑马之姿，
拿下了欧洲顶级厨艺大奖，一战封神。而我，
成了美食圈里最臭名昭著的毒舌博主乐色评论。思绪被拉回现实。怎么不说话？
陆沉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怕菜不合胃口，
还是怕……回忆不合时宜？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他，陆主厨多虑了。
我是个专业的测评人，只对菜，不对人。很好。陆沉冰冷地笑了笑，他打了个响指。
侍者立刻端上一道菜，放在我面前。那是一道汤。汤色清亮，内里却乾坤暗藏。
最上面飘着几片被雕成羽毛状的白萝卜，下面是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这道菜，叫凤穿云
。是我当年，在无数个夜晚，陪着陆沉一起构思，他专门为我做的。只是，当年他做的时候，
用的是最便宜的鸡骨架吊汤，豆腐也是菜市场两块钱一块的。而眼前这碗，
用的是顶级火腿和老母鸡熬制的高汤，豆腐丝在汤里根根分明，宛如艺术品。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天啊，这刀工！不愧是陆主厨！这道菜我只在传说中听过！
我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的鲜美在舌尖炸开，但……没有了当年的味道。
那股子藏在烟火气里的，独属于陆沉的温柔，不见了。如何？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我放下汤匙，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说出两个字。行活。
全场死寂。陆沉的脸，瞬间黑了。02“行活？
”一个跟在陆沉身边的年轻厨师当场就炸了，“你懂不懂啊？
这道‘凤穿云’是陆哥的招牌菜之一，光是吊汤就要12个小时，你居然说是行活？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陆沉，继续说：“汤底醇厚，但鲜味层次单一，
火腿的咸香盖过了鸡汤的清甜。豆腐丝刀工精湛，却失了豆子的本味，入口即化，毫无质感。
至于萝卜雕花……呵，炫技而已，除了让这碗汤看起来更贵，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陆沉的脸色，
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你！
”年轻厨师气得脸通红，想冲上来理论，被陆沉抬手拦住了。“说下去。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陆主厨现在功成名就，做菜自然是给懂得欣赏的人品尝。
只是这道菜，匠气太重，灵魂全无。”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或许，
是我这种吃惯了路边摊的舌头，品不出您这阳春白雪的妙处吧。”我这话，
直接把当年我说他“吃糠咽菜”的梗，又翻了出来，狠狠地捅在了我们两人中间。杀人诛心。
陆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半晌，他忽然笑了。
“乔老师说得对。”他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鼓了鼓掌，“是我着相了。
忘了乔老师的嘴，比米其林的评委还刁钻。”他转身对一脸错愕的记者们说：“看来今天，
我们揽月餐厅是遇到真正的行家了。为了感谢乔老师的‘指点’，今晚乔老师的所有消费，
免单。”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看不懂。有愤怒，有嘲讽，
还有些许……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上了二楼的包厢。留下我，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
如坐针毡。甲方爸爸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几乎是在咆哮：“乔乐！我让你去写推广，
不是让你去砸场子！你知不知道陆沉现在是什么身价？你得罪他，
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王总，我只是实话实说。”“实话？实话能当饭吃吗？
我告诉你，这事你必须给我摆平，否则尾款你一分都别想拿到！”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看着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凤穿云”，心里五味杂陈。我没说谎，这道菜真的没有灵魂。
因为陆沉当年做给我吃的时候，他会在汤里偷偷放一点点陈皮，解腻提香。
他会在豆腐丝里混入几根更细的笋丝，增加口感。他说，
这些都是专门为我这个“刁嘴怪”准备的小心思。这些，眼前的这碗“凤穿云”里，
全都没有。正当我准备离开时，那个年轻厨师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餐盘。
“乔小姐，这是我们主厨让我给你的。”他语气不善地把餐盘放在我桌上，“他说，
怕你吃不惯我们这儿的‘行活’，特意给你准备了点‘家常菜’。”我皱了皱眉，
打开了盖子。盘子里，是一份普普通通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
几颗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钻入我的鼻腔。是陆沉炒饭的习惯。
他总会在出锅前，滴上几滴锅边醋，瞬间激发出米饭的香味。
他说这招是跟一个街边老师傅学的，能让炒饭的灵魂升华。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
他的小秘密。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03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吃了一口那盘蛋炒饭。
醋香、蛋香、米香，在口腔里完美地融合，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味道。那一瞬间，
我差点当场破防。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我拿出手机，对着那盘蛋炒饭拍了张照，
一句话没说，起身就走。回到我那个租来的小破公寓，我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到底什么意思？一边用“凤穿云”来羞辱我，
一边又用这盘蛋炒饭来动摇我。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点开了我的社交账号乐色评论。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炸了。
#毒舌博主硬刚米其林主厨# 这个词条，已经被顶上了热搜。大部分人都在骂我。
这女的是谁啊？疯了吧？敢说陆神的菜是行活？ 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罢了，
想红想疯了。 我查了，这个‘乐色评论’，黑料一大堆，
之前好几家餐厅都给她发过律师函。 心疼我陆神，遇上这种神经病。当然，
也有少数支持我的声音。虽然但是，我感觉她说的有点道理啊，现在很多高级餐厅的菜，
就是吃个形式，味道真的一言难尽。 感觉有瓜，蹲一个后续。我看着这些评论，
自嘲地笑了笑。红，确实是红了。黑红也是红嘛。我关掉手机，正准备去洗澡，
门铃突然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我透过猫眼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门口站着的，是陆沉。他换下了厨师服，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头发还有些湿，
像是刚洗过澡。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敢开门。“乔乐，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靠在门上，手心全是汗。
“我来，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他似乎猜到了我的顾虑，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只是……有些话想问你。”我犹豫了。理智告诉我，不能开门。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再纠缠下去，对我没好处。但情感上，
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五年前那个雨夜，我发高烧，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外，
提着一锅刚熬好的姜丝可乐鸡翅，笨拙地哄我开门。那是他唯一会做的，能哄我开心的菜。
我记得那个味道，甜中带辣，像极了我们当时的爱情。“你要是不开，我就在门口待一夜。
”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我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复杂。“先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我这个小小的、堆满了杂物的公寓，他微微皱了下眉。这局促的空间，
跟他那窗明几净、宛如宫殿的揽月餐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保温桶放在我的小餐桌上，说：“给你带的。你晚饭没吃多少。”我没作声。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为什么？”他突然开口问。“什么为什么？”我装傻。
“为什么要回来？”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是钱花完了，
还是……又找到新的目标了？”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陆主厨说笑了，”我抬起头，强迫自己笑出来，“我回来，自然是为了工作。毕竟，
像您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推广费给得也多，不是吗？”我看到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所以，还是为了钱。”他像是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嘲讽，“乔乐，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他转身就要走。“等等！”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陆沉，”我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背影，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和遥远，“你……恨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恨？”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凉意，
“乔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对现在的我来说，你，”他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都不是。”04陆沉走了，留下那桶还温热的“姜丝可乐鸡翅”和一室的沉默。
我打开保温桶，那股熟悉的甜辣味瞬间涌了上来。他记得我的口味，记得我的喜好，
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小秘密。但他不记得，他不能记得。因为在他心里，
我是一个为了钱可以抛弃一切的女人。我一夜没睡。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陆沉的助理打来的。“乔小姐，陆主厨有一个公开挑战，想邀请您参加。”我愣住了，
“什么挑战？”“一个直播厨艺秀。”助理的语气公事公办，“陆主厨会现场制作三道菜，
邀请您作为唯一的品鉴官，进行现场点评。全程向全网直播。”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疯了吗？”这不就是把我的“毒舌”和我与他的恩怨，彻底摆在台面上，
让全国人民来看热闹吗？“这是陆主厨的原话，”助理说，“他说，
既然乔老师觉得我的菜是‘行活’，那就请乔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点一下，我的‘活’，
到底差在哪。”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战书。是鸿门宴。他要用这种方式，
要么让我当众出丑，要么逼我说出违心的好话，来挽回他“米其林三星主厨”的面子。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陆主厨说，他会把你当年拿了五十万分手费的事，捅出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在逼我。用我最不堪的过去，来逼我跳进他设好的陷阱。“好。
”我听见自己说，“我答应。”挂了电话，我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没有退路了。直播当天，揽月餐厅被清空了，只留下直播团队和我们两个人。
巨大的摄影机对着我们，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陆沉依旧穿着那身雪白的厨师服，神情冷峻，
站在他那价值百万的厨台后，像一个即将要上战场的将军。而我，坐在他对面，
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直播一开始，弹幕就疯了。我靠！世纪对决啊！ 陆神牛逼！
直接正面刚！ 这女的今天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顺着网线过去削她！ 前排吃瓜，
感觉有大料。陆沉没有看弹幕，他甚至没有看我。他只是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处理食材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我发现了他那个小习惯，在拿起主厨刀之前，他会用刀柄，轻轻地在案板上敲两下。
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他在紧张。第一道菜，是开水白菜。一道看似简单，
实则极其考验功力的国宴菜。汤清澈见底，一颗白菜心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亲自把菜端到我面前。“请。”我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汤头鲜美绝伦，却清淡如水，
白菜软烂，入口即化，保留了最原始的清甜。无可挑剔。“怎么样？”他问。
直播镜头给了我一个特写，我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等着我的答案。“汤，
是用云腿、老母鸡、排骨、干贝和金华火腿，吊了至少八个小时，
再用鸡肉蓉和猪肉蓉反复扫汤三次以上，才得到的顶级清汤。”我平静地说。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卧槽，她怎么知道的？。陆沉的眼神也闪过一抹惊讶。“白菜，
只取了最嫩的菜心，用针在上面扎了无数个看不见的孔，再用清汤反复浇灌，
让鲜味渗透到每一丝纤维里。”我放下汤匙，看着他。“从技术上说，这道菜，完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