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念，二十五岁，成都新媒体编辑，敲过千条爆款标题，怼过无数封建迷信论调，
在写字楼的冷光里活成了彻底的唯物论者。
我坚信山精鬼怪、巫蛊邪祟都是底层民众的精神臆想，是信息闭塞年代的巧合加工，
直到爷爷在川东万源竹溪沟离世，那栋悬在半山腰的百年吊脚楼，
和他临终前歪歪扭扭写在病历本上的三句遗言，
把我拖进了这辈子都逃不脱的噩梦 ——别碰阁楼竹笼，别砍屋后慈竹，别接深夜纺线声。
竹溪沟是被川东丘陵彻底藏起来的村子，地图上连缩略名都找不到，全村依山凿坡，
全是百年松木吊脚楼。楼底立着被潮气泡得发黑的杉木柱，
悬空楼板踩上去会发出绵长的 “吱呀” 声，像濒死老人的喉间痰响，
终年不散的山雾裹着慈竹的腥甜气，往骨头缝里钻。我六岁那年跟着爷爷回过一次，
夜里总被阁楼传来的纺车声吵醒，爷爷骗我是风擦竹枝，可我趴在门缝里，
清清楚楚看见一道昏黄灯光里的佝偻身影，手指枯瘦如竹枝，在纺车上反复拉扯，
影子缠在斑驳土墙上，像一条活蛇盘绕。那趟返程后，爷爷再也没带我回过老家，
只每年偷偷寄来晒干的慈竹叶，说能压惊避邪，我全当成垃圾丢在阳台角落。
直到殡仪馆的人打来电话，说爷爷在吊脚楼里端坐离世，面容安详，
手边只压着那张写满遗言的纸，我才不得不放下手里的选题报表，踏上返乡路。
山路只通到村口碎石坪，剩下一里地全是湿滑青石板，两侧慈竹长到遮天蔽日，
竹枝交错成暗绿色穹顶，阳光透不进来，只有竹露顺着叶尖滴落，砸在脖颈上冰得人一哆嗦，
像有指尖轻轻刮过皮肤。竹丛里静得反常，没有鸟鸣、没有虫爬，只有我踩碎落叶的声响，
偶尔风卷竹叶，会传来细碎的 “沙沙” 声，回头望去，只有晃动的竹影，
枝桠间挂着几缕破旧蓝布，风一吹就飘，像有人藏在竹丛里探头。走到半山腰，
那栋吊脚楼撞进眼底。木质外墙被风雨剥得发黑，墙缝嵌着枯草与蛛网，
屋檐下的玉米串干瘪发黑，像一排排风干的指骨，墙角青苔厚得黏脚，
屋后慈竹疯长到二楼窗台，竹梢勾着窗棂，仿佛要把整栋楼拖进竹海里。楼门是老式杉木门，
铜门环锈成深绿色，门轴处结着半透明的蛛网，上面粘着几只青黑色死虫，虫身细长，
长着细小翅膀，纹路和爷爷挂在堂屋的朱砂符文一模一样。接待我的是王婆婆，七十三岁，
村里仅剩懂巫祝门道的老人，左眼浑浊如雾，右眼亮得像山涧寒水，
掌心常年沾着朱砂与艾草灰，指节粗大，是常年捏符纸、握桃木剑磨出的厚茧。
爷爷在世的最后十年，全靠她隔三差五上楼照看，她攥住我的手腕时，力道大得捏疼骨头，
语气沉得像压着山雾：“念念，你爷爷走的前三天，整夜坐在阁楼门口念经，说封印松了，
就等你回来，千叮咛万嘱咐，阁楼的竹笼碰一次，就要勾走一条命，你千万记死。
”我笑着抽回手，把这话归为老人的迷信执念：“王婆婆，我就是收拾遗物卖房子，
不动老东西，您放心。”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混合着霉味、竹腥气与甜腻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弯腰咳嗽。
堂屋陈设极简：开裂的八仙桌，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粉末，
捻开是甜腻的腥气；两把磨穿的竹椅，
椅面下藏着干瘪竹虫尸；正墙挂着爷爷年轻时的黑白照，他手握桃木剑，眉骨凌厉，
旁边是一幅朱砂符文，线条扭曲如蛇，盯着看久了，符文仿佛在缓缓蠕动，
像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纸下游动。吊脚楼两层结构，陡峭木梯贴在堂屋角落，梯级被踩得发亮，
边缘开裂，踩上去的吱呀声能穿透整栋楼。楼梯口挂着一块褪色红布，
上面绣着蜷缩的竹虫纹样，布面黏着黑绿色污渍，摸上去黏腻冰凉，
凑近闻是和八仙桌缝隙一致的甜臭，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 竹蛊脓液干涸后的痕迹。
我从一楼开始收拾，擦桌时指尖划过裂痕，黏上一层湿滑的暗红色粉末，洗了三遍手，
那股甜腥气还粘在指腹；扫地时扫出半捧青黑竹虫，翅膀完整，触须纤细，
堆在簸箕里像一小团蠕动的黑线；灶台铁锅倒扣，锅底粘着干枯的绿色竹丝，扯下来时，
竹丝末端带着细小倒钩，勾住掌心划出细痕，瞬间泛起青黑色，半天不退。天色一黑，
山雾就灌进屋里，灯光昏黄如豆，水珠顺着窗棂滴落，节奏均匀的 “嗒嗒” 声，
像有人踮脚站在窗外，用指尖敲玻璃。我躺在爷爷的硬板床上，被子潮得能拧出水，刚阖眼，
阁楼就传来细碎的声响 —— 不是风声，是纺车转动的嗡嗡声，混着竹条摩擦的干涩声响，
从楼板缝隙里渗下来，细若游丝，却精准扎进耳朵里。六岁那年的记忆瞬间翻上来，
加上爷爷的遗言，好奇心压过了所有忌惮。我抓起手机开手电，攥紧衣角摸上楼梯，
红布被风掀起一角，一股比楼下浓烈十倍的甜臭扑面而来。阁楼门虚掩，
门缝里漏出淡绿色微光，推开门的刹那，我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阁楼堆着旧竹篮、破衣物、发霉的纺车，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慈竹笼，竹条细密如织，
上面刻满黑色符文，符文线条里嵌着竹虫壳与干涸血渍，笼身被厚黑布裹得严实，
布面不停鼓起细小凸起，又瞬间平复，像里面有无数小虫在顶撞。纺车声就来自竹笼旁，
节奏均匀，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坐在地上摇纺车。我鬼使神差伸手去掀黑布，
指尖刚碰到布料，刺骨的冰意顺着血管窜遍全身，比冰窖里的尸体还要冷。下一秒，
纺车声戛然而止，阁楼陷入死寂，手机手电毫无征兆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浓稠的黑暗裹住我，连月光都被彻底隔绝。一股带着甜臭的寒气从后颈贴上来，没有呼吸，
只有阴寒的风，刮得我头发根根竖起。我能清晰感觉到，一双青黑色的手正朝我后颈伸来，
指尖带着竹刺，刮得皮肤生疼，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竹丝。“谁？” 我嘶吼出声，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转身就往楼下跑，脚下一滑摔在梯级上，膝盖磕得骨裂般疼，
手掌被木刺扎穿，鲜血滴在楼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我连滚带爬冲回卧室，反锁房门，
用竹椅抵死门板，缩在床角发抖，冷汗浸透衣服，后颈的寒意久久不散。缓过神时，
我才发现右手食指多了一道深口，是被竹笼边缘的竹刺划开的，伤口边缘发黑，
血痂呈暗红色，周围皮肤迅速红肿发烫，一股甜腥气从伤口里渗出来，怎么洗都散不去。
我翻出碘伏消毒，棉签刚碰到伤口，钻心的刺痛传来，像有无数小虫在伤口里啃咬，
我以为只是普通外伤，贴好创可贴就缩上床，却不知道，这道细口，
是竹蛊钻进我身体的闸门。第二天清晨，敲门声震得门板发颤，王婆婆端着玉米粥站在门口，
目光第一时间钉在我的创可贴和膝盖淤青上，原本凝重的脸瞬间惨白，
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你碰了阁楼的竹笼？！”我没法隐瞒，
只能把昨夜的经历和盘托出，刻意淡化了背后的寒意与那双手的触感，
可王婆婆只看了一眼我的伤口，就掰开我的眼皮，盯着我的眼白看了半分钟，
声音发颤：“眼白起青丝，伤口泛黑肿，你被竹蛊缠上了，那是刘阿婆的本命蛊，
你爷爷守了五十二年，就怕后人破封印。”我强装镇定反驳，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从指尖到小臂，皮肤下传来细密的痒意，不是愈合的痒，
是小虫在血管里蠕动的痒，越抓越痒，抓破皮就流出淡绿色脓液，沾到哪里，
哪里就起青黑色斑痕。夜里的噩梦清晰到极致：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
头发枯白贴在青黑脸上，双眼没有瞳仁，只有漆黑一片，皮肤开裂，缝隙里钻着细竹丝，
双手枯如竹根，指甲泛着寒光，她坐在竹笼旁摇纺车，嘴里反复念：“还我竹蛊，抵我性命，
取你血肉，养我竹灵……”王婆婆从蓝布包里掏出艾草朱砂药汁，棉签擦上伤口的瞬间，
我疼得浑身抽搐，像是烧红的针插进血管，无数小虫在皮肤下疯狂挣扎，从手腕窜到肩膀，
再钻进胸腔。王婆婆一边擦药，一边说出那段被竹溪沟人封存五十年的真相，没有一句重复，
完整还原刘阿婆的悲剧。五十年前，刘阿婆是村里最手巧的纺线娘，丈夫周老根是赶山匠，
能在深山里追獐子、驱野猪，夫妻俩恩爱和睦，是村里的模范夫妻。那年深秋，
周老根上山赶山，撞见村霸周老三偷砍集体林木、倒卖山货，还害死了邻村的货郎，
埋在慈竹林里。周老根要去公社揭发，被周老三骗进竹丛，用柴刀劈死，
伪造成被熊瞎子袭击的假象。刘阿婆等了七天七夜，只在竹丛里找到丈夫的半只布鞋，
和布鞋上不属于野兽的刀痕。她哭遍全村，求村长查案，可周老三买通了村干部，
反咬刘阿婆私通外人、谋害亲夫，要把她浸猪笼。刘阿婆跳河逃生，
被一个云游的苗地蛊师救下，蛊师见她怨气冲天，传她慈竹蛊术—— 以自身精血养蛊，
以慈竹汁为引，能寻人、能复仇，可此蛊阴毒，养蛊者最终会被蛊虫反噬，魂附竹身，
变成不人不鬼的竹蛊婆。刘阿婆回到竹溪沟，在自家吊脚楼阁楼养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