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三岁半的沈昭昭闯进军事禁区。“站住!什么人!”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她。
小小的身影在泥水里,像一团被丢弃的破布。她抬起头,
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向为首的那个男人,声音又奶又脆。“秦律,我来找你了。”全场死寂。
那个被誉为军区活阎王的男人,秦律,竟然有女儿?第一章雨很大。像天上破了个大窟窿。
冰冷的泥水顺着我破烂的裤管往上爬,脚上的草鞋早就散了架,露出冻得发紫的脚指头。
好冷。我死死护着怀里唯一一个发霉的馒头。这是我最后的口粮。身后,
王大壮的叫骂声被风雨撕扯得变了调。“小贱种!还敢跑!抓到你腿给你打断!”我不能停。
师父说过,我的生机在正北,那里有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用最后一点力气,
翻过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站住!”“什么人!
”十几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我。我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只能看到一群穿着绿色军装的高大身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煞气好重,
都是见过血的兵。卦象没错,就是这里。一个年轻的士兵快步走来,看到我的样子,
愣住了。“哪来的小乞丐?”他想伸手拉我,又嫌弃地缩了回去。“赶紧走赶紧走!
这里是军事禁区,不要命了?”我没动,目光穿过他们,看向最后方。那里,
一个男人撑着黑伞,从一辆军用吉普上下来。他很高,一身笔挺的军装,
肩上的星星在雨夜里也泛着冷光。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张脸,
俊美得像是冰雕,眼神比这雨夜还冷。帝王之相,龙行虎步,
但眉心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煞气,命中注定孤寡。不对,他命宫里有一颗子女星,
黯淡无光,摇摇欲坠。那就是我。我找到了。就是他。我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疼。
“秦律。”声音又奶又哑,几乎被雨声吞没。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年轻士兵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疯了吧?敢直呼阎王爷的名字?这小孩嫌命长?
男人的脚步顿住了。他冰冷的视线,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落在我身上。我迎着他的目光,
用尽全身力气,又喊了一遍。“秦律,我来找你了。”“我是你女儿,沈昭昭。”全场死寂。
连雨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秦律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身边的警卫员小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上前。“首、首长,这小乞丐胡说八道,
我马上把她赶出去!”秦律没说话,只是盯着我。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最可疑的敌人。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但我不能退缩。我从怀里掏出师父留给我的三枚铜钱,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秦律终于开了口,
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证明?”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好啊。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把你当成敌特,就地处理。”小张的脸都白了。
就地处理……首长是认真的?她才三岁半啊!我攥紧了手里的铜钱,
小声说:“三分钟后,营地东南角的旗杆会断。”秦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旗杆?
”他身后的士兵也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声。“小屁孩说什么胡话。”“那旗杆是钢做的,
台风都吹不断!”秦律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他朝小张偏了偏头,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扔出去。”第二章小张一个激灵,立刻朝我走来。他脸上带着不忍,
但更多的是对秦律命令的绝对服从。“小妹妹,对不住了。”不行,我不能被扔出去。
王家的人还在外面,我被扔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突然开口:“你左边口袋里,是不是有一张你和你对象的合照?照片后面,
写着‘等我回来’?”小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活见了鬼。
“你……你怎么知道?”这张照片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我没理会他的震惊,目光依然锁定着秦律。“还有两分三十秒。”秦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看我的眼神,从单纯的厌恶,多了一丝探究。周围的士兵们也停止了嗤笑,交头接耳起来。
“邪门了,她怎么知道小张的事?”“蒙的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自觉地飘向了东南角那根高耸的旗杆。雨还在下,旗杆在风雨中岿然不动。一分钟。
两分钟。秦律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眼中的讥诮更浓了。“时间到了。”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像是在宣判我的死刑。小张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来抓我。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衣领的瞬间——“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划破了雨夜!
紧接着。“轰隆——!”巨大的旗杆,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中断裂,重重地砸在地上,
溅起冲天的泥水!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截断掉的旗杆,
再看看我这个小不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质疑。错愕。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妈呀!真断了!真断了!这是妖怪吧!秦律那张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二道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剖析个干净。不可能。巧合。
一定是巧合。我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知道这还不够。我迎着他的目光,再次开口,
声音虽然虚弱,但无比清晰。“这不是巧合。”“你今天有血光之灾,与金相关,与西有关。
”“一个小时内,西边训练场的枪械库会出事,有人会因此受伤,血流不止。”说完这句话,
我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我好像落入了一个冰冷但坚实的怀抱。鼻尖,是淡淡的硝烟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赌对了……第三章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
身上破烂的衣服被换掉了,换上了一件明显是成年人尺寸的干净衬衫,
松松垮垮地套在我身上,像个布袋。伤口被处理过,涂上了清凉的药膏。旁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记录着什么。“醒了?”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递给我一杯温热的糖水。“你已经睡了一天了,严重营养不良,还有低血糖。
先喝点糖水。”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甜甜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
这是军区的医务室。我安全了,暂时。医生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新的旧的都有。家里人怎么照顾你的?”我垂下眼,没有回答。
王大壮和李桂芬,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医生见我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只是眼里的同情更浓了。“对了,你昨天说的话……真神了。”他压低了声音,
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后怕。“昨天你刚晕倒,西边训练场那边就传来消息,
枪械库的枪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倒了。小王为了抢救一批新枪,被砸到了腿,
当场就见了血,还好送来得及时……”医生说到这里,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可怜的小孩,
变成了看一个……小神仙?卦象应验了。秦律这下该信我了吧?正想着,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秦律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湿透的军装,穿着简单的常服,
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丝毫未减。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医生见状,
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秦律拉了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这个距离,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情绪。怀疑,震惊,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uc察到的……烦躁。他还在怀疑。
认为我是某个势力派来故弄玄虚的棋子。“你到底是谁?”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我叫沈昭昭,是你女儿。”我重复道。“我没有女儿。”他回答得斩钉截铁。“你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七零年的冬天,你在云省边境执行任务,受了重伤,
被一个采药的姑娘救了。你走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你的孩子。”秦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是最高机密。除了他自己和当年牺牲的几个队友,绝不可能有第六个人知道!
“你把孩子托付给了山下的一户姓王的人家,留下一块刻着‘平安’两个字的玉佩。
”我继续说,“但是,那户人家转手就把玉佩卖了,把我当成免费的劳动力,用我换来的钱,
给他们自己的儿子娶媳G妇。”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每说一个字,
秦律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愤怒。
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漏洞。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uc察的沙哑。
“我算出来的。”“算?”秦律嗤笑一声,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一个三岁半的孩子,会算命?”“我还会算,你贴身放着的那块黑色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它来自陨石,有安神的效果,但三年前它出现了裂纹,从那天起,
你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闭嘴!”秦律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里的风暴几乎要将我吞噬。那块陨石,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寄托。
裂开的事情,连他最亲近的警卫员都不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却一语道破。恐惧,
一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第一次攫住了这位铁血将领的心。
第四章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僵持到冰点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同志!解放军同志!
我们是来找我女儿的!”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营区的宁静。“我女儿叫王丫蛋,
三天前从家里偷了钱跑了!听说你们这儿收留了个小女孩,肯定就是她!你们快把她交出来!
”是李桂芬的声音。我身体一僵。他们找来了。秦律的眉头狠狠一皱,
眼中的风暴暂时被不耐取代。他大步走出去,我也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跟了上去。医务室外,
王大壮和李桂芬正被两个哨兵拦着,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他们那个痴肥的儿子王宝根。
李桂芬叉着腰,唾沫横飞。“你们部队了不起啊?凭什么扣着我女儿不放?
她偷了我们家一百块钱!那可是我们宝根娶媳妇的彩礼钱!”王大壮在一旁帮腔:“就是!
赶紧把那小贱……小丫头交出来,不然我们去公社告你们!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对着王家三人指指点点。“这就是那小神仙的家人?
看着不像好人啊。”“听他们说,那孩子偷了钱?”“不可能吧,
昭昭那么乖……”我出现后,李桂芬眼睛一亮,立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扑了过来。
“好你个小贱种!还真躲在这儿!看我不打死你!”她枯瘦的手眼看就要抓到我的头发。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
牢牢地攥住了李桂芬的手腕。是秦律。他甚至没有看李桂芬,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的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垃圾。“拿开你的脏手。”他的声音不大,
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李桂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那“一百块钱”,
又壮起了胆子。“你谁啊你!这是我女儿,我教训她天经地义!你放手!”“你女儿?
”秦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叫什么?”“王、王丫蛋!”李桂芬眼珠子一转,
脱口而出。“她多大?”“五、五岁!”“她身上有什么特征?
”“她……她屁股上有块红色的胎记!”李桂芬越说越顺溜,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我心里一片冰凉。他们为了把我带回去,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秦律松开了手,李桂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没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身看向我,
目光深沉。“你叫什么?”“沈昭昭。”我小声回答。“你多大?”“三岁半。
”“你屁股上,有胎记吗?”我摇了摇头。真相,一目了然。李桂芬脸色一白,
还想狡辩:“她……她是我们养大的!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也是我们家的人!
我们养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偷了我们家的钱,你们得让她还回来!
”王宝根也在一旁嚷嚷:“对!还我彩礼钱!”秦律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你们说,她偷了你们一百块钱?”“对!一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王大壮挺着胸膛说。“好。”秦律点点头,对身后的警卫员小张说,“去,
取一百块钱给他们。”王家三口顿时喜上眉梢。周围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首长这是什么意思?要花钱买下这孩子?这不就等于承认这孩子是他们家的了吗?
我也不解地看着秦律,心里涌起一阵委屈。他还是不信我。他宁愿相信这群骗子,
也不信我。第五章小张很快取来了一百块钱。崭新的十元大钞,厚厚的一沓。
王大壮和李桂芬的眼睛都直了,像是两只看到了肉的饿狼。李桂芬一把抢过钱,塞进怀里,
还不忘在舌尖上舔一下手指,一张一张地数。那副贪婪又丑陋的嘴脸,
让周围的士兵们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钱货两清。”秦律看着他们,淡淡地开口。
“从现在起,这个孩子,和你们王家,再无任何关系。”“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桂芬数完了钱,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这种赔钱货,白送我们都不要了!”说完,
她拉着王大壮和王宝根,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我是一件他们终于脱手了的垃圾。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首长真把她买下来了?”“这下怎么办?
总不能真在部队里养个孩子吧?”“这孩子也太可怜了,
被亲生父母就这么卖了……”我站在原地,小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师父说过,修道之人,不能轻易动情,更不能流泪。可心口那里,
还是像被针扎一样,又酸又疼。秦律蹲下身,第一次与我平视。他的眼神依旧复杂,
但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为什么不哭?”他问。哭有什么用?
哭能让他们良心发现吗?哭能让你相信我吗?我摇了摇头,闷声说:“不想哭。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最后还是落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跟我来。”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很简洁的房间,除了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一个巨大的文件柜,再无他物。
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你说的那些事,关于云省,关于玉佩,还有……陨石。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我需要验证。”我点了点头。他终于肯迈出这一步了。
“我已经派人去你说的那个村子调查了。”秦律看着我,“也取了你的血样,
送去省城做鉴定。”我的心猛地一跳。亲子鉴定?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吗?不对,
师父说过,天道自有其运转的规律,有些事,是注定的。“结果,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来。
”秦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在这三天里,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在我确认你没有撒谎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他这是,在软禁我。我明白,
他依然没有完全信任我。他把我留下,一半是因为我的“预言”,
一半是因为那一丝不确定的血缘可能。更多的是,
他要将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控制在视线范围之内。“好。”我答应得很干脆。因为我知道,
三天后,一切都将真相大白。而那一百块钱……秦律,
你以为那一百块是买断我和王家的关系吗?不,那是买他们命的钱。
我沈昭昭的因果,沾上了,就得用命来还。第六章接下来的三天,
我被安排住在了医务室旁边的一间空置的宿舍里。一日三餐,都有人准时送来。白米饭,
红烧肉,还有我从未见过的苹果。这是我记事以来,吃得最好的三天。
身上的伤在医生的精心照料下,也渐渐好了起来。小张成了我的“专职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