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军事禁区,擅闯者死。”我仰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男人,小声开口:“霍骁。”“我……是你女儿。”全场死寂。
第一章大雨如注。雷声在我头顶炸开,震得我小小的身子一抖。我跑不动了。
脚上的草鞋早就散了架,露出冻得发紫的脚指头。泥水裹着碎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死丫头!给我站住!”身后传来王老四的怒吼,夹杂着刘翠花的咒骂。“抓到你个赔钱货,
腿给你打断!”我死死护着怀里唯一一个发霉的馒头,这是我三天的口粮。不能被抓回去。
抓回去,会死的。我躲在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拼命喘息。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
又涩又疼。我从怀里掏出三枚用布包得紧紧的铜钱。这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师父说,
我是紫微星降世,命格贵不可言,只是早年多舛,需历经一劫。他在弥留之际,
为我卜了最后一卦,说我的生父尚在人世,是镇守一方的将星,方位正北。只要找到他,
我的劫数就解了。王老四他们快追上来了,不能再等了。我将三枚铜钱攥在手心,
默念寻路诀,然后猛地撒在泥地里。坎上,震下。解卦。生门在北,有险,但险中有大贵人。
就是那里。我抬头看向北方,那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连绵的铁丝网在闪电下泛着森冷的光。
师父说过,那是军事禁区,凡人禁行。可卦象不会错。我的生机,就在里面。我咬了咬牙,
把发霉的馒头塞进嘴里,也顾不上满嘴的泥,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补充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我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一头扎进了那片象征着死亡与秩序的铁丝网。
铁丝网下面有个狗洞。很小。刚好够我钻过去。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被刮得更烂了,
细密的铁丝划破了我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我顾不上。连滚带爬地钻了过去。“站住!
”一声暴喝,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打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光线从指缝里漏出来,我看到一个穿着军装,
身形笔挺的年轻哨兵。他脸上满是震惊和警惕。“哪来的小乞丐?不要命了!
”他的煞气不重,只是被吓到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滴着泥水,
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娃娃。“我……我找人。”我的声音又细又弱,几乎被雨声淹没。
“找人?这里是军事禁区!赶紧出去!”哨兵厉声喝道,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忍。我摇摇头,
倔强地看着他。“我找我爸爸。”哨兵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爸爸?
你爸爸是谁?能在这里的,哪个是你爸爸?”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报出了那个在我心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他叫,霍骁。”哨兵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
他的手电筒晃了一下,嘴巴微张,像是见了鬼。第二章“你……你再说一遍?你找谁?
”哨-兵的声音都在发颤,手电的光在我脸上晃来晃去。他很害怕。霍骁这个名字,
在这里是禁忌吗?我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一字一句地重复。“霍。骁。
”“他说他是这里的首长。”当然,后半句是我根据卦象加上去的。将星,自然是首长。
哨兵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疯了……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
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身,对着岗亭里吼了一嗓子。“快!快拉警报!
一级警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雨夜。“卧槽!敌袭吗?”“什么情况?!
”营房的灯一盏盏亮起,无数穿着背心的士兵从楼里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猎豹。很快,
我就被几十个手持钢枪的士兵团团围住。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震惊,
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兴奋。“就这?一个泥猴子?”“拉一级警报?小张是不是疯了?
”“这小孩儿怎么进来的?钻狗洞?”那个叫小张的哨兵已经快哭了,他指着我,
对一个看起来是班长的人结结巴巴地解释。“班长!她……她闯进来了!
还……还直呼咱们首长的名讳!”班长是个国字脸,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蹲下来,
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平齐。“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不能乱闯,你叫什么名字?
你家大人呢?”这个人的气息很正,是个好兵。我摇摇头,
小声但清晰地说:“我没有家,我来找我爸爸,他叫霍骁。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士兵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看一个走丢的小乞丐,变成了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这小孩嫌命长了?
”“敢直呼‘活阎王’的名字?”“还说是他女儿?我没听错吧?咱们首长不是不近女色吗?
”班长也被我的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煞气扑面而来。雨水仿佛都在躲着他。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肩上扛着闪亮的将星,踏着军靴,一步步走来。他很高,
我需要把头仰到最高才能看到他的脸。那是一张英俊到极点的脸,却也冷到极点。剑眉入鬓,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扫过之处,
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他就是霍骁。好强的煞气……比师父说的百战将军还要浓烈。
这就是……我的爸爸?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是害怕,也是一种莫名的血脉牵引。
所有士兵在他出现的瞬间,全都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喘。“报告首长!
发现一名不明身份女童,擅闯禁区!”班长高声报告。霍骁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物件,一块石头,或者一个……麻烦。
他甚至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我。
“处理掉。”霍骁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冷。第三章“处理掉”三个字,像三根冰锥,
扎进我的耳朵。处理掉?像处理垃圾一样吗?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警卫员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大,很有力,像一把铁钳。“首长,
是送去招待所,还是……”警卫员请示道。霍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
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不。不能被带走。一旦被带走,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警卫员的手,冲着那个冰冷的男人大喊:“霍骁!你左肩胛骨下面,
是不是有一道三寸长的旧伤疤!是十三年前,在南境丛林里被流弹划伤的!”我的声音尖锐,
划破了雨幕。整个世界,再次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霍骁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警卫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这件事,是军中绝密。当年的任务,所有资料都已封存,
知情者寥寥无几,更别提伤疤的具体位置和时间。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怎么可能知道?
霍骁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鹰隼,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你是谁?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信了一点。
我的心稍微安定下来。“我叫沈未,小名丫丫。”我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妈妈叫沈清月。她说,如果你不要我,就把这个给你。”我颤抖着手,
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块小小的,
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羊脂玉佩。玉佩已经很旧了,边角都被磨得光滑,但依旧温润。
霍骁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那块玉佩……是他当年送给她的。一模一样。“首长!”一个穿着白大褂,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匆匆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我听说……”他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我,
也愣住了。“陈医生,你来得正好。”霍骁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仔细听,
能听出一丝不易察ucai的紧绷。他指了指我。“带她去做个检查。全身检查。”“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玉佩,又移到我脸上,声音冷得掉渣,“做个亲子鉴定。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亲子鉴定?是什么?我虽然不懂,
但能感觉到,这是关键。我被陈医生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人抱。我忍不住把头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叔叔,我饿。
”陈医生的身体一僵,抱着我的手,更紧了。路过霍骁身边时,
我听到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问:“你还知道什么?”我抬起头,
看着他刀削般的侧脸,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我还知道,你今晚子时,会有血光之灾。
”霍骁的脚步,停住了。第四章我被带到了医务室。这里干净,明亮,温暖。
和王老四家那个漏雨的柴房,是两个世界。陈医生先是给我拿来了一套干净的小衣服,
又让勤务兵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没有馊味。是香的。我捧着碗,狼吞虎咽,
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陈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慢点吃,孩子,别噎着。
”他给我做了检查。当他解开我破烂的衣服,看到我身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时,
他的手都抖了。“这……这是怎么弄的?”新伤,旧伤,纵横交错。最严重的是背上,
一道长长的,已经结痂的鞭痕。不能说实话,说了会给爸爸惹麻烦。我低下头,
小声说:“自己摔的。”陈医生沉默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药箱,
开始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药膏凉凉的,很舒服。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首长。
”陈医生拿着一份报告,走进了霍骁的临时办公室。霍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手里摩挲着那块羊脂玉佩。“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孩子……三岁半左右,
严重营养不良,体重只有二十斤,不到同龄孩子的一半。”陈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新旧交替。背部有一条鞭伤,至少是半个月前的。
还有一些陈旧性骨折的痕迹,应该是没经过正规治疗,自己长好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霍骁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陈医生跟了他这么多年,
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风暴正在酝酿。“亲子鉴定的样本,
我已经送去军区总院了,加急处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有结果。”霍骁“嗯”了一声。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接保卫处,让张振立刻来见我。”挂了电话,
他对陈医生说:“派两个人,去她说的那个村子,查。把那户姓王的人家,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陈医生立正敬礼,转身离开。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霍骁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检查报告。“营养不良”。“新旧伤痕”。“陈旧性骨-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泥猴子一样的小东西,仰着头对他说“我……是你女儿”时的样子。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沈清月。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不可能。
清月当年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怀孕。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是敌人的阴谋?
派一个小孩子来扰乱他的心神?可那道伤疤,那块玉佩……还有那句“血光之灾”。
霍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小时。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他戎马半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只信手里的枪,不信鬼神之说。他倒要看看,
今晚能有什么血光之灾。第五章我被安排在一个干净的单人病房里。床很软,
被子有太阳的味道。我吃饱了,身上也上了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但我不敢睡。
我怕一觉醒来,这只是一场梦。我又回到了那个阴冷潮湿的柴房。一个年轻的士兵,
就是之前那个叫小张的哨兵,被派来看护我。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坐得笔直,
但眼神总是不住地往我这边瞟。“那个……小妹妹,”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你真的是我们首长的女儿啊?”我点点头。“那你妈妈呢?
”我摇摇头:“我没见过妈妈。”小张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那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我抱着被子,小声说:“有个师父养我,师父死了,
我就来找爸爸了。”小张“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偷偷从枕头下摸出我的三枚铜钱。我又起了一卦。是关于霍骁的。卦象显示,大凶。
就在子时,应在“金”与“火”之上。金是金属,火是爆炸或者电。他有危险。
我心里很着急。可是,他不会信我的。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孩。怎么办?我掀开被子,
光着脚丫下了床。小张吓了一跳,赶紧拦住我:“哎,你去哪儿?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我要找霍骁。”我仰头看着他,眼神很坚定,“他有危险。”小张一脸为难:“小妹妹,
首长在开会,不能打扰的。你听话,快回床上去。”“来不及了!”我急得快哭了,
“真的有危险!会死人的!”我的声音很大,引来了走廊里的护士。“怎么了怎么了?
”“这孩子非要找首长,说首长有危险。”小张无奈地解释。护士笑了,
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小朋友,做什么噩梦啦?首长在我们军区,安全得很,
怎么会有危险呢?”他们都不信我。我急得团团转,忽然,我看到了墙上的电源总闸。
“金”与“火”!电!我指着那个铁盒子,大声说:“那个!那个会爆炸!
”小张和护士对视一眼,都笑了。“傻孩子,那是电闸,怎么会爆炸呢?”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首长出来了!”我看到霍骁和几个军官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着什么。他们正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而他们的头顶,
正是一个老旧的线路检修口。我眼尖地看到,检修口的盖子边缘,
有几缕不正常的黑烟冒了出来,还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卦象里的画面瞬间在我脑海里炸开!
“危险!”我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小张的阻拦,猛地冲了出去。我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像一颗小炮弹,狠狠地撞在了霍骁的腿上。“趴下!
”第六章霍骁正在和几位参谋讨论演习方案,冷不防被一个小东西撞在腿上。他身形一晃,
下意识地低头。是那个小泥猴。她现在洗干净了,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更显得瘦小可怜。
她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小脸煞白,冲着他尖叫:“趴下!”搞什么鬼?霍骁眉头紧锁,
心中升起一股怒意。“胡闹!放手!”他厉声喝道。“来不及了!快趴下!”我哭喊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拖拽他。周围的军官和士兵都看傻了。这小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敢对活阎王动手动脚?“快把她拉开!”警卫员急忙上前。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轰!!!”一声巨响!霍骁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那个老旧的线路检修口,猛地炸开!电流短路引发的爆炸,带着火花和烧焦的石膏板,
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霍骁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掀倒在地。因为我刚才那一下奋不顾身的冲撞,
他倒下的位置,恰好偏离了爆炸核心区一米。但即便如此,
飞溅的碎片和火花还是覆盖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如果他刚才没有被我撞得后退那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混乱。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