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流量陷阱与血色预言林默把脸贴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像是要钻进去。数字又变了。
四十三万七千一百二十二个关注。比昨天少了八百零三个。比上周少了四千出头。
比一年前——他不敢算，但脑子里自动跳出来那个数字：二十二万六千。差不多一半的人，
觉得他不再值得占用手机里那点内存。窗外下着雨，廉价出租屋的窗户漏风，
把雨水斜斜地吹进来一块，正好打在他脚边的插座上。滋啦一声，小火花闪了闪。林默没动，
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粉丝通知，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3的账户余额为127.44元。本月房贷应还金额：3850元。
还款日：3天后。”又震了一下。“林先生，我是星耀传媒的王经理。
关于您提出的续约条件，公司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与您目前的数据表现不符。
解约协议已寄出，请注意查收。合作期间感谢您的付出。”林默把手机扔到床上。
塑料外壳撞在弹簧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水是锈黄色的，流了半分钟才变清。他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那个人，
二十五岁，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眼袋发青，嘴角因为长期熬夜直播起了干皮。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直播间里意气风发地喊“家人们点点关注，今晚抽十个苹果手机”，
现在呢？现在他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点开直播软件的后台。
昨天的直播时长：六小时四十七分钟。最高在线人数：322人。平均在线：87人。
打赏收入：41.5元，平台抽成后到手二十块零七毛五。够买两碗加蛋的牛肉面。不，
不够了。牛肉面涨价了，加蛋要十二块。林默关掉后台，点开浏览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敲字。敲得很慢，像是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
023年爆款直播内容”“灵异事件直播流量”最后一个关键词是他犹豫了几秒才打上去的。
前两个搜索出来的结果全是废话——做优质内容、保持更新频率、紧跟热点。废话。
他要是有能力做优质内容，还会坐在这儿看这些屁话？第三个关键词倒是有点东思。
论坛、贴吧、各种小众社区的链接跳出来。大多是标题党：“半夜直播探险废弃医院，
拍到白衣女鬼！”“凶宅过夜，凌晨三点钟走廊传来小孩哭声！”点进去，
要么是明显的剧本，要么是模糊不清的像素点配上阴间BGM，
评论区一水儿的“博主胆真大”“关注了”。胆大？林默苦笑。他胆子不大。
去年户外直播时遇到只野狗，他吓得差点把自拍杆扔了。
观众在弹幕里刷“主播怂了”“取关了”，那天他掉了两千粉。但胆子不大，就得饿死。
他滚动鼠标，页面不断下拉。深夜一点、两点、三点。窗外的雨停了，
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他点进一个深色背景的论坛。
界面很简陋，像是二十年前的网站。标题叫“暗巷”，分类板块都是些看不懂的缩写和符号。
林默本来想关掉，但瞥见一个帖子标题，手指停住了。“想知道谁会在明天死去吗？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发布时间是四小时前。
帖子内容只有一行字：“房间号77444。每晚零点更新。信不信由你。
”下面有三十多条回复。第一条：“楼主中二病犯了？”第二条：“77444？
这数字不吉利啊，像在说‘去死死死死’。”第三条点进去是个链接，林默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了。跳转到本地新闻网站，标题是“外卖小哥凌晨送餐途中意外坠河，
经抢救无效死亡”。发布时间是昨天中午。新闻配图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个年轻人，
旁边倒着一辆电动车。林默回到论坛页面，继续往下翻。
第七条回复：“昨晚预告的‘穿红裙子的女人，车祸’，今天早上中山路真出了车祸，
死者的确穿着红裙子。[链接]”林默点开链接。还是本地新闻，车祸报道，死者女性，
四十二岁，现场照片的一角能瞥见一抹红色。他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第十三条回复：“我蹲了三天，三天都中了。不敢看了。
[截图]”截图上是个简陋的直播界面：纯黑背景，正中一个白色倒计时器，
显示“23:47:12”。下方滚动着一行字：“预告对象：建筑工人张某，52岁，
高空坠落。倒计时：11小时22分08秒。”林默看了眼发帖时间，是三天前。
他搜索“建筑工人高空坠落”，筛选本地新闻，时间设定在截图日期之后。跳出来三条结果。
其中一条是昨天早上的：“某工地发生安全事故，一名52岁张姓工人从六楼坠落，
送医途中死亡。”年龄对得上。姓氏对得上。死因对得上。林默关掉搜索页面，
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
窗外的滴水声停了，也许是积水滴完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零点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今晚的预告，
应该已经出现了。林默的手指在鼠标上摩挲。去不去看？看了又能怎样？就算是真的，
他能做什么？报警？警察会信吗？说自己在某个阴暗论坛看到一个直播间，能预言死亡？
他们会觉得他疯了，或者更糟——觉得他是在为某种犯罪行为做预告。但那个数字，
77444，像是有某种魔力，在他脑子里盘旋。去死死死死。他深吸一口气，
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一串IP加端口号的格式——这是他从论坛某个老帖里看到的，
进入这类“特殊直播间”的方式。后面加上房间号77444。回车。页面加载得很慢。
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10%，30%，50%……卡在70%不动了。林默盯着屏幕，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过气主播，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捣鼓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就算看到了又怎样？就算预告是真的又怎样？他能靠这个翻身吗？
难道要去跟粉丝说“嗨家人们，我找到一个能预言死亡的直播间，快来看啊”？进度条动了。
75%，80%，90%。页面跳转。屏幕全黑。不是网络卡顿的那种黑，
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像素点发光的黑。林默甚至怀疑是不是显示器坏了，
直到他看见屏幕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文字。字很小，
像是用最简陋的记事本打出来的。“预告对象：便利店夜班店员，刘某，24岁，心脏骤停。
”文字下方，是一个倒计时器。
“71:59:58”“71:59:57”“71:59:56”秒数在跳。
规律、冷漠、不容置疑地跳。林默盯着那行字。便利店夜班店员。刘某。24岁。心脏骤停。
倒计时七十二小时，三天。他第一反应是截图。快捷键按下，图片保存到桌面。他点开图片，
放大看。文字清晰，倒计时数字也清晰。但除此之外，直播间没有任何其他元素。
没有弹幕功能，没有打赏按钮，没有主播头像，甚至没有房间标题。就是一个黑屏，一行字，
一个倒计时。他刷新页面。画面不变。倒计时继续：71:58:44。他又换了个浏览器，
重新输入地址。还是同样的画面。林默靠在椅背上，感觉喉咙发干。
他拿起旁边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喝下去却觉得冰凉。是真的吗？
那个刘某，现在正在某个便利店里上夜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被标上了倒计时。
也许他正在整理货架，也许在玩手机，也许在打瞌睡。他还有三天时间。七十二小时。然后，
心脏会突然停止跳动。林默关掉了网页。睡觉。他想。明天还要想办法搞钱，
没时间在这里瞎想。他躺到床上，闭眼。脑子里却全是那行白字在黑色背景上浮动的画面。
便利店夜班店员。24岁。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心脏骤停。为什么？有先天疾病吗？
还是过度劳累？倒计时现在应该是71:55:xx了。林默睁开眼，摸过手机。
屏幕亮光在黑暗中刺眼。他点开本地新闻APP，
设置关键词提醒“心脏骤停”“猝死”“便利店”。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强迫自己睡觉。一夜无眠。第二天中午，林默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房东。“小林啊，
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你之前说这几天给，今天都周五了，怎么样了？”林默揉着太阳穴，
哑着嗓子说：“王姨，再宽限两天，周末一定。”“周末周日可不算工作日，
银行转账到不了账。最晚周一中午，不然我真得请你搬走了。我这房子紧俏着呢，
后面排队的人好几个。”电话挂断。林默坐起来，看着满地狼藉的房间。
泡面盒、矿泉水瓶、皱巴巴的衣服。电脑还开着，屏幕休眠了，一片黑。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黑屏。心脏猛地一跳。他爬起来，冲到电脑前，晃动鼠标。屏幕亮起，
是他昨晚截的图。便利店夜班店员，刘某，24岁，心脏骤停。
倒计时显示截图时间是03:21:17。
现在时间是……他看电脑右下角：12:44:22。倒计时应该还剩六十多个小时。
鬼使神差地，他又输入了那个地址。77444。页面加载，黑屏浮现。文字变了。
“预告对象：公园晨练老人，陈某，78岁，突发脑溢血。”倒计时：23:41:08。
不是昨晚那个了。更新了。每天零点更新，就像那个帖子说的。林默盯着新预告，
脑子飞快地转。晨练老人。脑溢血。今天凌晨零点更新的，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那就是今晚午夜之前会发生。他该做什么？报警？没用。自己验证？怎么验证？
去全市所有公园蹲点，找一个姓陈的78岁老人？但另一个念头，
像是藤蔓一样从心底爬出来。如果……如果这个预告是真的呢？如果他能提前知道谁会死，
在哪里死，怎么死——流量。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去年他最火的时候，
一场直播最高在线八十万人。那时候他播什么？游戏技术？没多厉害。唱歌？
也就KTV水平。聊天讲段子？比他好笑的人多了去了。他能火，纯粹是因为赶上风口，
加上那么点运气。但现在运气没了。风口转向了。人们喜欢看什么？刺激的。猎奇的。
超出日常经验的。死亡预告——还有比这更刺激的吗？林默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一种黑暗的、罪恶的、但又无法抑制的兴奋。他打开另一个干净的浏览器，
注册了一个全新的社交平台小号。头像用默认灰色，名字随机生成，IP地址用代理切换。
然后他开始写。“深夜路过某便利店，听到店员抱怨胸口闷，脸色也不太好。希望他没事。
”发出去。定位选在西城区——他瞎猜的，全市便利店最多的区域。
然后他切换到自己的主播大号，发了一条动态：“最近睡眠不好，老做怪梦。
昨晚梦见一个穿便利店制服的年轻人倒下了。有没有家人认识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朋友？
提醒他们注意身体，别太拼。”模棱两可。留有后路。就算没发声，也能说是关心粉丝健康。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出门。他需要钱，需要马上来钱。直播暂时是播不动了，
得想别的办法。他去了以前合作过的一个线下活动策划公司，求负责人给他点活儿干。
哪怕是最低级的商场路演主持，一天五百块他也干。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以前还挺欣赏林默的。“小林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你现在这状态，黑眼圈比眼睛都大，
嗓子也是哑的。商场活动要的是阳光活力，你这样子上去，顾客都绕着走。”“李姐，
我只要五百，不，四百就行。我最近真的——”“真的困难我知道。”李姐叹了口气，
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这钱你先拿着，算我借你的。活儿真没有，现在经济不好，
甲方预算砍得厉害，我们自己人都排不上班。”林默接过钱，手指捏得发白。“谢谢李姐，
我会还的。”“先顾好自己吧。”李姐拍拍他肩膀，“主播这行吃青春饭，你得想想后路。
”后路。林默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穿西装的上班族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学生背着书包打打闹闹，老人推着购物车慢慢走。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有自己要过的生活。他的生活在哪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号有新回复。
一个用户评论：“楼主说的是不是中山路那家711？我昨晚去买烟，
那店员确实看起来不太舒服。”另一个用户回复：“我在西城区的全家打工，
昨晚有个同事突然说心慌，早上下班直接去医院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默心跳加速。他点开大号的主页，那条动态下面也有了几十条评论。有关心他身体的，
有分享自己噩梦的，也有少数人提到便利店店员的话题。流量开始流动了。
虽然只是涓涓细流，但它在动。林默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泡了碗面，坐在电脑前。
晚上八点，他鬼使神差地点开本地新闻APP。没有更新。九点，没有。十点，没有。
十一点，他洗了个澡出来，擦头发时瞥了一眼手机。
推送通知：“突发：西城区某便利店员工夜班时昏厥，送医后宣告死亡。疑似过劳猝死。
”林默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点开新闻。报道很短，没有具体姓名，
只说是24岁男性员工，凌晨在店内整理货架时突然倒地，同事发现后拨打120，
送医抢救无效。医院初步诊断为心脏骤停。年龄对上了。死因对上了。
区域对上了——西城区。刘某。林默坐回电脑前，手指冰凉。他打开那个黑屏直播间，
地址77444。画面还停留在晨练老人的预告上，倒计时还剩不到一小时。他该怎么做？
警告那个老人？怎么警告？去公园举牌子“78岁姓陈的老人今天会脑溢血”？
还是……再试一次？那个黑暗的念头又浮上来。更清晰，更强烈。他切换回小号，
又发了一条：“今天早上在人民公园散步，看到一位老爷爷独自练太极，动作有点不稳，
差点摔倒。希望他家人多关心一下。”发出去。定位人民公园——全市最大的公园，
晨练老人最多的地方。然后他切换大号，转发了一条关于老年人健康养生的科普文章，
配上文字：“家人朋友们多关心家里老人，定期体检，注意血压。”做完这些，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00:14:3300:14:3200:14:31午夜将近。
林默没关电脑。他坐在黑暗中，看着秒数一秒一秒减少。像在看一个人的生命，
从沙漏里一点点漏走。00:00:0100:00:00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屏上的文字消失了。倒计时消失了。整个屏幕回归最纯粹的黑色，
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新的文字缓缓浮现。“预告对象：外卖员李某，28岁，
电动车刹车失灵，坠桥。”下方，
新的倒计时开始：“71:59:59”“71:59:58”林默愣愣地看着。新的预告。
新的死亡。而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开始震动。不是电话，是社交平台的通知。
他点开大号主页。粉丝数：43万7千122。不，数字变了。43万8千905。
涨了一千八百多个。评论区和私信里，新的消息不断跳出来：“主播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昨天那个便利店店员的事，主播梦到了对吧？”“关注了，期待后续。
”“主播能帮我看看吗？我最近也老做噩梦。”林默看着那些消息，看着不断上涨的关注数，
看着屏幕上那行关于外卖员李某的死亡预告。他该感到恐惧吗？该感到罪恶吗？
但他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忘记的滋味。希望的滋味。接下来的六天，
林默陷入一种疯狂的循环。每天零点，他准时打开77444直播间，记录下新的死亡预告。
然后他用小号发布模棱两可的“预感”或“目击”，再切换大号进行看似无关的关心或提醒。
每次预告兑现，他的粉丝数都会跳涨一波。第七天晚上，他的关注数突破了五十万。
直播平台官方甚至给他发了推荐邀请：“您的社会关怀类内容引发广泛共鸣，
平台拟将您的主页加入‘正能量主播’推荐池，敬请关注后续通知。”正能量。
林默看着那三个字，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第七天午夜，他像往常一样打开直播间。
黑屏出现，文字浮现——但这次，文字出现的速度很慢，很卡顿，像是网络延迟。
他刷新页面。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刷新后，画面终于清晰了。
但文字不是关于陌生人的。“预告对象：主播林默，25岁。”林默眨了眨眼，
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凑近屏幕。文字继续浮现，一个词一个词地跳出来：“死因：待定。
”“倒计时：71小时59分58秒——”然后，笔记本电脑的内置摄像头指示灯，
突然亮起了红光。镜头自动开启。屏幕上，黑屏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实时画面。
那是他自己的脸。苍白、惊愕、瞳孔放大的脸。倒计时在画面下方开始跳动。
71:59:5771:59:5671:59:55林默猛地合上电脑。黑暗中，
他剧烈地喘息，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冲到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把整个头埋进水池里。冷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25岁的主播，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那是猎物发现自己掉进陷阱的眼神。他回到房间，盯着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它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通知的那种震动，是整个机身都在桌上微微颤动的震动。
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挣扎，想要出来。林默后退一步。电脑又震了一下。然后，
屏幕自己掀开了。摄像头指示灯的红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屏幕上，
那个直播画面还在。他的脸还在。倒计时还在跳。
71:48:3371:48:3271:48:31林默冲过去，想强制关机。
长按电源键——没反应。拔电源线——笔记本电脑内置电池还有电。他想把电池抠出来，
但这款电脑的电池是内置不可拆卸的。他最后抓起电脑，用尽全力砸向墙壁。
塑料外壳碎裂的声音。屏幕黑了。摄像头指示灯的红光终于灭了。林默瘫坐在地上，
喘着粗气。结束了。都结束了。然后，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那个他卸载了又重装了无数次的直播APP，自己启动了。界面跳转。黑屏。
白色文字：“预告对象：主播林默，25岁。死因：待定。
倒计时：71小时47分19秒——”手机摄像头自动开启。小小的屏幕上，
映出林默瘫坐在地、满脸绝望的脸。倒计时，继续跳。
71:47:1871:47:1771:47:16窗外，夜深如墨。
距离他的死亡预告兑现，还有不到三天。而这一次，再也没有“小号”，
再也没有“模棱两可的提醒”，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五十万粉丝，很快就会看到这个预告。
他们会相信吗？他们会期待吗？他们会像他曾经期待别人的死亡那样，期待他的死亡吗？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突然明白了那个直播间名字的含义。77444。去死死死死。
原来不是指那些被预告的人。是指所有观看的人。包括他自己。
第二章：规则探索与首个牺牲者林默盯着手机屏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这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直播间预告的是别人，
一直都是别人。便利店店员、晨练老人、外卖员——那些陌生人，
那些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怎么会轮到他？凭什么轮到他？“假的。”他对着空气说，
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肯定是假的。”肯定是有人黑了他的手机。
可能是竞争对手，可能是那些看他笑话的黑粉。他们搞了个恶作剧，
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吓唬他。对，一定是这样。那些深网论坛里黑客多的是，花点钱就能办到。
他手指颤抖着去按关机键。长按，没反应。强制重启组合键，没反应。
最后他猛地将手机往地上一砸——手机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滑到墙角，屏幕朝下。
世界突然安静了。林默瘫坐着，背靠着床沿，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部手机。黑暗中，
它就像一块黑色的砖头，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声音。他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像破了的风箱。他就这样坐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慢慢爬过去，
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蛛网状的裂痕从右上角蔓延到左下角，但还没完全黑掉。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裂痕像一道道黑色的血管，贯穿了画面。但画面还在。黑屏。
白字。他的脸。倒计时。
71:32:1871:32:1771:32:16林默盯着那些数字，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他现在自杀呢？
如果他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自己结束生命，那预告不就错了吗？
那不就证明这玩意儿是假的了吗？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求生本能压下去了。
他想活。妈的，他才二十五岁。他还没红够，还没赚够钱，
还没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他不能死。他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王宇。
这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网络安全公司工作。去年林默直播账号被盗过一次，
就是王宇帮忙找回来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喂？”王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林默？我去，这都几点了大哥——”“王宇，”林默打断他，声音绷得很紧，
“我手机好像中病毒了。有个直播间自己弹出来，关不掉。”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王宇坐起来了。“直播间？什么直播间？”“就……一个黑屏，上面有字。
”林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你能不能远程帮我看看？”“现在？”王宇打了个哈欠，
“不是，兄弟，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三点半。我明天早上九点还要开会——”“王宇，
求你了。”林默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事……这事很邪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吧。”王宇说，“你把手机画面共享给我。我发你个链接，
你点开。”林默照做。他点开王宇发来的远程协助链接，授权，
然后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出现一个小小的共享图标。“好了，我能看到了。”王宇说，
“你点开那个直播间我看看。”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忽然不敢点。“林默？”“嗯。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直播APP。黑屏。白字。他的脸。倒计时。
71:28:4571:28:4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就这？”王宇说，
语气里明显带着失望和不耐烦，“这不就是个静态图片吗？配上计时器特效。
这种玩意儿网上模板一堆，我一天能做十个。”“但它关不掉。”林默急促地说，
“强制关机都没用。而且……而且它之前预告了好几个人的死亡，都中了。”“预告死亡？
”王宇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林默，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明天出来喝一杯，
聊聊？”“我说真的！你查查后台，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进程——”“我在看呢。”王宇说，
键盘敲击声从听筒里传来，“你这手机干净得很。除了直播APP自带的几个服务，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你说的这个直播间，我查了包名和签名，
就是官方直播APP的正常版本。至于你说的预告……”键盘声停了停。“林默，
你实话告诉我，”王宇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是不是在搞什么……灵异直播之类的？
最近这种内容挺火的，但玩过头容易出问题。”“我没有！”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他妈自己都快被吓死了！”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你先别急。”王宇说，
语气变得敷衍，“明天你来我公司一趟，我带你去检测一下手机硬件。但说真的，
从我这边看，你这手机一切正常。那个直播间界面，百分之百是本地渲染的，
不是什么远程控制。换句话说——”王宇顿了顿。“——如果这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那就是有人物理接触过你的手机，提前安装好了程序，设置在这个时间触发。”物理接触？
闪过这几天去过的地方：便利店、公园、活动策划公司、路边摊……手机离身的时间太多了。
任何一个瞬间，都可能有人做手脚。“还有，”王宇补充道，“你刚才说预告都中了。
你怎么知道中了？”林默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因为他每天都在关注那个直播间，
并且用预告来给自己涨粉。“我……看新闻。”他最后说。“看新闻。”王宇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行吧。总之你先冷静，明天过来找我。别再砸手机了，
这玩意儿是证据。”“王宇，你信我吗？”林默突然问。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林默，
”王宇说，声音变得认真了些，“大学的时候你帮我挡过酒，我记得。
所以我现在跟你说实话：从技术角度看，你这手机没问题。从逻辑角度看，
能预言死亡的直播间——那不可能存在。所以要么是你在搞事情，
要么是你最近状态真的不好，产生了幻觉或者……”“或者什么？”“或者有人在整你，
而且手段很高明。”王宇说，“但不管哪种情况，你明天先来我这里。现在太晚了，
我也看不出更多东西。”电话挂断了。林默握着发烫的手机，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王宇不信他。那种敷衍的语气，那种“你压力太大”的潜台词，他太熟悉了。
去年他数据下滑的时候，经纪人也这么说过：“林默啊，你是不是太焦虑了？
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休息。休息就等于彻底消失。他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已经跳到了71:24:33。还有三天。如果这不是恶作剧呢？
如果那些预告都是真的呢？如果那些便利店店员、晨练老人、外卖员，
真的都像预告里那样死了呢？那他现在看到的这个预告——也会成真。林默突然站起来，
冲进卫生间，打开所有的灯。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25岁。
他今年才25岁。去年这个时候，他还站在年度盛典的领奖台上，
举着“年度新人主播”的奖杯，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那时候他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得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三天。“冷静。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冷静下来。想一想。”他回到房间，
捡起地上已经摔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彻底黑了，开不了机。也好，
至少摄像头不会突然自己打开。他拿出纸笔——这种古老的工具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全感。
他在纸上写下：已知信息：直播间77444，每晚零点更新死亡预告。
预告对象信息：姓名/姓氏、年龄、死因、倒计时通常是72小时。
前七次预告全部应验。我现在是第八个预告对象。倒计时：约71小时。
待验证：预告是否必然发生？是否可以干预或阻止？干预的后果是什么？直播间运作机制？
谁在背后操控？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条上。是否可以干预或阻止？如果他能阻止一次预告发生，
哪怕就一次，那就证明命运不是注定的。证明他还有机会。而现在，今晚零点更新的预告，
就是最好的试验品。林默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今晚的预告应该已经更新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自己”还在倒计时，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它，
打开了那个直播APP的游客小号他之前特意注册的，用来观察直播间而不留下记录。
黑屏。新文字。“预告对象：哮喘患儿，女，9岁，突发性呼吸衰竭。
”倒计时：23:42:11林默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窒。孩子。这次是个孩子。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利用这个预告再赚一波流量？用小号发“我侄女有哮喘，
昨晚梦见她呼吸困难”？然后等新闻出来，再收割一波关注？但下一秒，
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那是个九岁的孩子。他闭上眼睛，
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半夜里突然喘不上气，小手抓着喉咙，脸色发紫，
父母惊慌失措地打电话叫救护车……不。他睁开眼睛，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目标：救她。
第二天一早，林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了门。
他先去ATM机取出了李姐借他的三百块——这是他全部现金。
然后他去了本市最大的儿童医院。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孩子的哭声。
林默站在大厅里，茫然地看着指示牌。呼吸内科在四楼。他坐电梯上去，
走廊里挤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他该怎么找？预告只说了“哮喘患儿，女，9岁”，
没给名字，没给具体地点。全市有哮喘的孩子成百上千，他怎么知道是哪一个？“让一让！
让一让！”急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林默回头，看见几个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冲过来，
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戴着氧气面罩，胸口剧烈起伏。家属跟在后面哭喊。
人群让开一条路。林默看着病床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抢救室，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荒谬。
他在干什么？凭一个来路不明的直播间预告，就想扮演救世主？但他没有退路。救这个孩子，
就是救他自己。如果他能证明预告可以被改变，那他自己的预告也可能被改变。
他走到呼吸内科的分诊台。护士正在接电话，很忙。他等到护士挂断，才开口：“您好，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一个九岁左右的女孩，哮喘比较严重，最近可能……情况不太好？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你是家属？”“我……我是她远房表哥。
”林默编了个理由，“听说她住院了，但不知道具体信息。”“名字？
”“我……只知道小名叫妞妞。”林默硬着头皮说。护士皱了皱眉，
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没有叫妞妞的。而且我们这边住院患者都是实名登记的，
你连大名都不知道？”“我很久没联系了……”林默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打电话问清楚再来吧。”护士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儿。林默走开，靠在墙上，
感到一阵无力。他太天真了。医院怎么可能随便透露患者信息？他在医院里转了两个小时，
像没头苍蝇一样。他盯着每一个经过的女孩，看她们的年龄，听她们有没有咳嗽或喘息。
但大多数孩子看起来都很正常，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吃零食，有的靠在妈妈怀里睡觉。
中午十二点，他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啃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设置的关键词提醒。“哮喘 儿童 急救”他点开，
是一条本地育儿论坛的帖子，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求助：女儿哮喘突然加重，
市儿童医院没床位，有没有其他医院推荐？在线等，急！”发帖人ID叫“小雨妈妈”。
帖子下面有几条回复，建议去其他医院试试，或者去急诊留观。林默的心跳加快了。
他点开发帖人的头像，是个年轻女人的自拍，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但脸色有些苍白。他给这个ID发私信：“您好，
看到您昨晚的帖子。请问您女儿现在情况怎么样？找到医院了吗？”发出去后，
他紧张地等待。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林默站起来，在花园里踱步。
下午一点，他决定再去呼吸内科看看。刚走进住院部大楼，
他就听见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从楼上传来。是心电监护报警的声音。他几乎是跑着冲上楼梯。
四楼，警报声从走廊中段的一间病房里传出。门口围了几个医护人员，正在快速进出。
林默挤过去，透过人缝往里面看。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正是照片里那个。她脸色发紫，
胸口剧烈起伏但似乎吸不进空气，小手在空中乱抓。护士在给她戴面罩吸氧，
医生在准备注射器。“血氧掉到80了！”“肾上腺素准备！”“家属请在外面等！
”一个年轻女人被护士劝出病房，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林默认出她就是“小雨妈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干涩。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你是……？”“我是……”林默大脑飞速转动，“我是志愿者。
儿童哮喘关爱协会的。听说有孩子情况不好，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女人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渴望。
“我女儿……小雨……她从小就哮喘，但从来没这么严重过……”女人语无伦次，
“昨晚突然就喘不上气，我们跑了两家医院都没床位，
最后来这儿急诊留观……今天早上明明好点了，刚才又突然……”林默看向病房。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女孩的胸口还在起伏，但似乎平缓了一些。
“她今年几岁？”林默问。“九岁。”女人说，“再过两个月就十岁了。”九岁。哮喘。
突发性呼吸衰竭。全对上了。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就是她。这个叫小雨的女孩，
就是今晚午夜之前会死的那个预告对象。而现在，她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她会没事的。
”林默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医生都在。”女人点点头，
眼泪又流下来：“都怪我……昨晚她说不舒服，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哮喘发作，
喷了药就让她睡觉了……要是早点来医院……”“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默说，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虚伪——如果不是为了验证预告，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你需要什么？
喝水吗？吃饭了吗？”女人摇头：“吃不下。”“那至少喝点水。”林默站起来，
“我去买瓶水。你在这儿等着，有任何情况就叫医生。”他下楼，在医院超市买了两瓶水。
付钱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倒计时：08:47:22。还有不到九小时。他回到四楼，
把水递给小雨妈妈。女人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林默。”“林先生，谢谢你。”女人看着他，“现在愿意主动帮忙的人不多了。
”林默感到一阵羞愧。他想说“我不是好人，我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小雨的情况时好时坏，
但总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下午四点，医生出来说血氧稳定在92左右，算是脱离危险了。
“但还是要密切观察。”医生说，“这种突发性严重哮喘发作很危险，今晚是关键。
”“今晚……”小雨妈妈声音发颤。“我们会加强监护。”医生说，
“护士会每半小时查一次房。你们家属也要注意，有任何异常马上按铃。”医生走后，
小雨妈妈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应该没事了。”她对林默说，
“医生都说脱离危险了。”林默点点头，但心里那根弦还绷着。预告说“突发性呼吸衰竭”，
时间在午夜之前。现在才下午四点，还有八个小时。“你累了吧？”小雨妈妈说，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我没事。”林默说，“我再待一会儿。
”他不能走。他要亲眼看到小雨活过午夜。晚上七点，小雨醒了。她看起来很虚弱，
但意识清醒。护士给她喂了点水，她又睡着了。“她睡了就好。”小雨妈妈小声说，
“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平稳些。”林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
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心率98，血氧94，呼吸频率22。一切正常。
也许……也许这次真的能改变？晚上八点半，林默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走到楼梯间接通：“喂？”“林默先生吗？这里是西城区派出所。”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们接到报警，说您涉嫌散布谣言、扰乱公共秩序。请您现在来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什么谣言？
我没——”“是关于您在社交平台发布的所谓‘预感’和‘预言’。”对方语气严肃，
“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请您主动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林默挂断电话，
手心全是汗。有人报警了。是谁？竞争对手？看不惯他的黑粉？
还是……那些被他“预告”过死亡的家属性？他回到病房门口。小雨妈妈正在给小雨擦脸，
动作很轻。“我……有点急事，得先走。”林默说，“但你放心，小雨现在情况稳定，
医生护士都在。我会尽快回来。”“你去忙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女人感激地说。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今晚很重要。你最好不要离开病房，一直守着她。
如果有任何不对劲，马上叫医生，不要犹豫。”小雨妈妈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提醒。
”林默走出医院，但没有去派出所。他找了个附近的网吧，开了台机子，
查了一下是谁报的警。果然，在一个本地论坛里，
有人发帖指名道姓：“揭露‘预言主播’林默的真面目！
他所谓的‘预感’全是抄袭一个神秘直播间的预告！他利用别人的死亡来涨粉赚钱，人渣！
”帖子下面附了好几张截图，对比了林默小号发的“预感”和直播间预告的内容，
时间线清清楚楚。评论已经几百条了：“卧槽，真的假的？”“如果这是真的，
那也太恶心了吧？”“难怪他最近涨粉那么快！”“报警了没？这算不算造谣传谣？
”林默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曝光了。终于曝光了。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但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倒计时还剩两个多小时。
他离开网吧，在医院附近找了个24小时快餐店坐下。
每隔十五分钟就给小雨妈妈发条微信：“小雨怎么样？”“很好，睡着了。
”“监护仪数据正常吗？”“正常的，护士刚查过。”“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说情况稳定。”一切正常。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晚上十一点，林默坐不住了。
他离开快餐店，往医院走。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哆嗦。手机震动。是王宇。“林默，
你白天怎么没来？”王宇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有点事。
”“我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直播间。”王宇说，“77444，对吧？
我用技术手段追踪了一下信号源……结果很有意思。”林默停下脚步：“什么结果？
”“信号源就在本市。”王宇说，“而且不止一个。有几十个，分布在全城各个角落。
更奇怪的是，这些信号源都在……废弃或者半废弃的建筑里。
广播塔、老厂房、停用的地铁站……”“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要么有人在全城布了一个巨大的局，要么……”王宇顿了顿，
“要么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网络信号。林默，你到底惹上什么了？”林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有，”王宇继续说，“我查了那个直播间的历史记录。
它存在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长。最早能追踪到的记录是……1998年。
”“1998年？那时候网络都不普及——”“所以这不可能是普通的直播平台。
”王宇的声音压低了，“林默，听我一句劝：别碰这东西了。不管它是真是假，别碰了。
”电话挂断了。林默站在街边，看着不远处的医院大楼。1998年。
那直播间存在了二十多年？他想起那些打赏的匿名用户，那些“想看你怎么死”的留言。
如果直播间存在了二十多年，那这些观众……看了二十多年的死亡预告？他感到一阵恶寒。
晚上十一点半，他回到医院。刚走进住院部大楼，就听见楼上传来的嘈杂声。他冲上四楼。
抢救室门口围满了人。小雨妈妈瘫坐在地上，两个护士正在扶她。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
脸色沉重。林默挤过去：“怎么了？”一个护士看了他一眼：“突发呼吸衰竭，正在抢救。
”“怎么可能？刚才不是说稳定吗？”“突发状况。”护士简短地说，然后转身进了抢救室。
林默看向小雨妈妈。女人已经崩溃了，
：“都怪我……我不该打瞌睡的……我就闭了一下眼睛……就一下……”“什么时候发生的？
”林默问。“十一点二十……”女人哭着说，
“我突然听见监护仪报警……她就喘不上气了……”林默看了眼手机。
倒计时：00:39:22。还有三十九分钟。他冲到抢救室门口，想推门进去，
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让我进去！我知道怎么回事！”“请您冷静！
”“她不能死！”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死了就证明——”证明什么？
证明预告不可改变？证明命运是注定的？证明他三天后一定会死？手机震动。最后半小时。
00:29:5900:29:58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医生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对不起，”医生说，
“我们尽力了。”小雨妈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晕了过去。护士赶紧扶住她。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感觉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他低头看手机。倒计时还在跳。
00:28:1700:28:1600:28:15等等，不对。如果小雨已经死了，
那预告应该结束了。倒计时应该归零，然后出现新的预告。但倒计时还在继续。
他猛地意识到：预告的死亡时间是午夜零点之前。现在还没到零点。那小雨……抢救室里，
护士正在撤掉监护设备。医生在填写死亡证明。小雨的妈妈被扶到旁边的房间。
林默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她看起来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倒计时：00:15:33。还有十五分钟。他突然明白了。
预告说的是“突发性呼吸衰竭”，但没说她一定会死在医院。也许……也许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推开抢救室的门冲进去。“你干什么！
”护士拦住他。“她还有呼吸！”林默指着小雨，“你看！她胸口还在动！
”护士看了一眼：“那是呼吸机的残余效应。她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再抢救一次！
求你们了！再试一次！”医生走过来，皱眉看着他：“先生，请冷静。
我们已经宣布临床死亡了。”“还没到零点！”林默抓住医生的手，“还没到预告的时间！
她还有机会！”医生愣了一下：“什么预告？”林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已经顾不上了：“再抢救一次，就一次！我求你了！”医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医生说，“再做一轮心肺复苏。但如果还是没反应，
请你接受事实。”“谢谢！谢谢！”医生和护士重新围到病床前。心肺复苏开始。按压，
人工呼吸，电击。林默站在门口，盯着监护仪。那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倒计时：00:07:44。最后七分钟。“没反应。”医生说。“继续！”林默嘶吼。
“先生——”“继续！”医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按压。倒计时：00:03:12。
最后三分钟。林默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念：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倒计时：00:01:00。最后一分钟。医生停下来，摇摇头：“不行了。”“不！
还有时间！”“先生，请你冷静——”倒计时：00:00:10。9。8。7。
监护仪上的直线，突然跳动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跳了一下。6。5。又跳了一下。4。
3。心跳恢复。很慢，但确实在跳。2。1。0。倒计时归零。
00:00:00屏幕闪烁了一下。黑屏上的文字消失了。
新的文字开始浮现：“干预行为将被计入代价。”“您的倒计时加速：剩余47小时。
”下方，他自己的那个预告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从68小时多，
一路减到47:00:00，
然后重新开始正常倒计时：46:59:5946:59:58与此同时，
抢救室里传来医生的喊声：“心跳恢复了！血氧在上升！快，继续抢救！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着抢救室里忙碌的医护人员，突然笑了出来。他成功了？
他救活了小雨？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倒计时加速了？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上，显示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和他自己那张苍白、绝望、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笑意的脸。
走廊里传来小雨妈妈苏醒后喜极而泣的哭声。那哭声和他无声的笑，在这个深夜里，
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入账通知。
“您尾号8873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元。转账人：匿名。
”紧接着又是一条：“您尾号8873的账户收到转账：30,000.00元。
转账人：匿名。”第三条：“您尾号8873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元。
转账人：匿名。”短短一分钟内，五笔转账，总额二十八万七千元。
每一笔的留言都是同一句话：“想看你怎么死。”林默看着那些数字，笑得更厉害了。
他终于明白了。直播间的规则不是“预告死亡”，而是“预告死亡时间”。在那个时间点，
死亡必然会发生。你可以推迟它，可以干预它，但代价是——你自己的时间会加速流逝。
你救的人活下来了，但你离死亡更近了。多么公平的交易。多么讽刺的规则。他捡起手机，
看着屏幕上那个只剩下47小时的倒计时。还有两天。他站起来，走到抢救室门口。
透过玻璃，他看到小雨的心跳已经稳定，医生正在给她调整呼吸机参数。她活下来了。
但他只剩下两天。“值得吗？”他轻声问自己。没有答案。他转身，慢慢走出医院。
夜风吹在脸上，很冷。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银行通知，是社交平台的消息。
他的大号账号，被封禁了。理由：散布不实信息，扰乱公共秩序。他所有的粉丝，
所有的直播记录，所有的收入——全都没了。但他口袋里，有二十八万七千元。
用一条人命差点换来的钱。用自己四分之一寿命换来的钱。林默站在空荡荡的街头，
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像某种野兽的哀嚎。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还有47小时。他要找出直播间的真相。他要找出那些“观众”是谁。
他要找出——怎样才能活下去。哪怕代价是，让更多人死。
第三章：同盟与更深层的狩猎游戏凌晨三点，林默坐在网吧最角落的机子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惨白的尸蜡。二十八万七千元。这笔钱安静地躺在他银行卡里，
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新买的二手手机登录暗网——之前那个已经彻底砸碎了，
连SIM卡都掰成两半——在“暗巷”论坛里找到了那个帖子。
还是那个标题：“想知道谁会在明天死去吗？”他往下翻。帖子已经更新到第87页。
最新几条回复就在十分钟前：“77444又更新了，今晚是个老太太。
”“有人知道这个直播间的来历吗？我查了IP，全是跳转。”“劝你们别看，我看了三天，
昨晚开始做噩梦。”林默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叫“倒数47”。
他在帖子下面回复：“被预告对象，剩余47小时。寻找其他受害者。私信联系。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网吧里很吵，
隔壁在打游戏的小年轻骂骂咧咧，远处有人公放短视频，笑声尖锐刺耳。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模糊不清。他会收到回复吗？如果真有其他受害者，
他们会愿意联系吗？还是说，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躲在自己的恐惧里等死？十分钟后，
私信图标亮了。林默点开。第一条：“你还有47小时？我剩62。怎么证明你不是钓鱼的？
”ID：老吴_1988。林默想了想，回复：“我的预告界面左上角有个很小的水印，
像是数字‘7’的变形体。你的有吗？”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有。在右下角。
”第二条私信也来了，另一个ID：晓晓不哭。“我剩89小时。你在哪个城市？
”林默回复了所在城市。对方很快回：“我也是。见面？”林默犹豫了。见面意味着风险。
如果对方是直播间的操控者怎么办？如果是陷阱呢？但他还有选择吗？下午两点，
城西废弃的纺织厂仓库。林默提前半小时到了，躲在对面居民楼的楼梯间里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