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高二，打记事起，我家就穷得叮当响。不是抖音上那种哭穷卖惨的剧本，
是真真切切能抠出灰、渗着潮气的穷。住的是老城区最破的筒子楼，墙皮掉得像斑秃，
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厨房的水管一开水就吱呀叫，跟唱大戏似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梅雨季墙角还会长出一层毛茸茸的霉斑，散着一股呛人的味道。我睡的小房间只有五六平米，
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掉漆的书桌就满了，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后墙，
每天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天空。我爸是个“走鬼”摊贩，
每天凌晨三四点就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小推车去菜市场门口卖煎饼，
傍晚七八点才拖着一身油烟味回来，鞋子上永远沾着泥点，裤脚磨得发白，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面粉和油污。他的煎饼摊是菜市场里最简陋的，一块破旧的帆布搭着，
刮风下雨就东倒西歪，我见过好几次，大雨把他的煎饼面糊冲得稀烂，他蹲在路边，
一边捡被风吹跑的塑料袋，一边抹眼泪。我妈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当收银员，
一个月工资三千块，要管一家三口的吃喝，还要给我攒学费和资料费，
所以家里的饭菜永远是清炒青菜、白粥配咸菜，偶尔炒个鸡蛋，都是小心翼翼地分着吃，
我妈总把蛋黄夹给我，说：“晓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补补。”我爸则扒拉着白粥，
含糊地说：“我吃青菜就行，油腻的东西吃了不舒服。”我穿的衣服，
不是表姐剩下的旧校服，就是我哥淘汰下来的运动服，洗得发白起球，袖口磨得透亮，
有件外套的拉链坏了，我妈用针线缝了又缝，硬是让我穿了三年。
同学都穿公主裙、运动鞋的时候，我永远是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久而久之，
我养成了低头走路的习惯，生怕别人盯着我的衣服看。我哥比我大五岁，在外地上大学，
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自己在勤工俭学，食堂的饭菜便宜又管饱，生活费够花，
可我好几次看到他给我妈发的微信，偷偷转了五百块，备注里写着“妈，
给晓晓买两本辅导书，别让她舍不得”。有一次视频通话，我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
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笑着说：“没有，就是最近考试多，熬夜复习呢。”挂了电话，
我妈偷偷抹了眼泪，说：“你哥太懂事了，自己省吃俭用，还惦记着你。”我也懂事，
从不跟家里提要求。同学课间分享薯片、巧克力，我就假装看书，
把口水咽下去；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两百块钱，我找借口说肚子疼不去，其实心里馋得不行，
想看看郊外的油菜花；看到同桌新买的《火影忍者》漫画书，我只敢趁她不注意翻两页，
手指都不敢碰到书页，生怕弄脏了。有一次，班主任让交五十块钱的资料费，
我回家跟爸妈说的时候，我爸正在修他的煎饼车，闻言愣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十元、五元的零钱，
他数了三遍，才凑够五十块，递给我的时候，他说：“晓晓，好好学，别辜负这钱。
”我攥着那五十块钱，手心都出汗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好大学，
让爸妈过上好日子。日子就这么苦哈哈地过着，我以为等我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
一切就会好起来。可命运这玩意儿，偏要跟我开玩笑。高二上学期刚开学没多久，
我开始频繁地心慌、胸闷。上体育课跑八百米，才跑一半就喘得不行，眼前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差点栽倒在跑道上，还是体育老师扶着我到树荫下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
有一次数学课，我突然心脏绞痛，疼得我蜷缩在桌子底下，冷汗把校服都浸透了，
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师赶紧打了120，把我送进了附近的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
医生皱着眉，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严肃地说：“同学，初步判断是先天性心脏病加重，
心室缺损比之前大了，需要进一步做心脏造影检查，后续可能要手术，
保守估计费用大概要一百万左右。”一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我心上，
让我瞬间懵了。我攥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手指都在发抖，纸边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我太清楚家里的情况了，我爸卖一个煎饼赚两块钱，一天最多卖两百个，
一个月也就赚一万二，除去成本，剩下的不到八千；我妈一个月工资三千块，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才一万一，就算不吃不喝，一辈子也攒不下一百万。我不敢告诉爸妈，
怕他们崩溃。回到家，我把化验单藏在枕头底下，用书本压住，强装镇定地吃饭、写作业。
可夜里一闭眼，就是医生严肃的脸和那串天文数字，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我常常在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看着窗外筒子楼的灯光，心里一片绝望。从那以后，
我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走路走着就头晕，手里的笔都拿不住，
掉在地上好几次；晚上睡觉，经常被憋醒，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只能坐着靠在床头，熬到天亮。我不敢跟爸妈说，只能自己偷偷吃止痛药，
可止痛药根本不管用，疼得厉害的时候，我就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开始偷偷攒钱，把爸妈给我的零花钱一分一分存起来，
放学路上捡塑料瓶、废纸壳、易拉罐，卖给废品站。废品站的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大爷，
知道我家里穷，每次都会多给我五块十块，说：“小姑娘，不容易，拿着买文具。
”我攥着那些零钱，心里又酸又暖，虽然这点钱对于手术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我总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有一次，我放学路上捡瓶子的时候，
被同班的张倩倩和她的几个朋友看到了。张倩倩是我们班的富家女，每天穿着名牌衣服，
背着限量版书包，平时就喜欢嘲笑别人。她捂着鼻子，阴阳怪气地说：“林晓，
你家这么穷啊？连废品都要捡，怪不得春游都不敢去呢，
是不是连五十块钱的资料费都交不起？”她的朋友也跟着起哄：“就是啊，
穿的衣服都起球了，真土气。”“听说她哥在外面打工，是不是也赚不到钱啊？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天我没捡完瓶子就跑回了家，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心里又委屈又自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我妈看出我不对劲，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进我的房间，
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问：“晓晓，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跟妈说说。”我摇摇头，
把眼泪咽回去，挤出一个笑脸：“没有妈，就是有点累了，考试没考好。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我不能让她为我操心。我爸已经够累了，每天起早贪黑，
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头发也白了不少；我妈也不容易，超市的工作枯燥又辛苦，
每天要站八个小时，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腰也不好，经常疼得直不起来。
我要是再告诉他们我得了重病，需要一百万手术费，他们会不会被压垮？我不敢想。夜里，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底下的化验单硌得我心慌。我想起医生说的话，如果不及时手术，
我的心脏可能撑不了多久，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没了。与其拖累爸妈，让他们背上巨额债务，
一辈子翻不了身，不如……不如就这样走吧。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想，我死了，爸妈就不用为了我的手术费发愁了，他们可以把钱留着自己养老，
我哥也不用再偷偷给我寄钱了，还能安心完成学业。这样对大家都好。我开始写遗书，
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告诉爸妈我很爱他们，感谢他们养育我这么多年，
让他们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为我伤心，要多注意身体，我哥也要好好读书，
将来找份好工作。写着写着，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把纸都浸透了。那天早上，
我像往常一样跟爸妈说再见，背着书包走出家门。但我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里有一片樱花树，春天的时候樱花会开得很漂亮，我一直想去看，可从来没机会。
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那是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
就着矿泉水，一口咽了下去。药片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我却觉得很解脱。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爸妈，对不起，还有，我爱你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了重量，
也没有了心脏的疼痛感。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药片的痕迹，已经没有了呼吸。我死了。心里没有害怕，
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可下一秒，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向了我家的方向。
我想最后再看看爸妈，看看他们是不是一切都好。可当我飘到筒子楼附近时，
却看到了让我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一幕——我爸没有推着他的煎饼车去摆摊，而是站在路边，
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闪闪发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车一看就价值不菲，绝对不是我那个卖煎饼的穷爸爸能买得起的。更让我懵的是，
我爸平时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发胶，脸上的油烟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古龙水味，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气度不凡，完全不是我印象中那个疲惫不堪、弯腰驼背的摊贩。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说：“林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夫人在别墅等您。”我爸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车里。我飘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我爸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车？他为什么要穿西装？别墅又是什么东西？
无数个问号冒了出来，我下意识地跟着劳斯莱斯，飘向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别墅区。
这里我只在电视上见过，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绿树成荫，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保安站岗，戒备森严。车子开进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
里面是一栋气派的三层别墅，米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里有喷泉、花园，
还有一个露天泳池，泳池旁边摆着躺椅和遮阳伞，
几个穿着佣人服装的人正在修剪草坪、打理花园。我爸下车后，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恭敬地迎了上来：“林先生，您回来了。夫人已经在客厅等您，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嗯，”我爸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晓晓那边怎么样了？今天有没有按时去学校？”“回先生，小姐早上七点半就出门了，
按照惯例应该是去学校了。”管家回答道。我跟着我爸走进别墅，
里面的装修奢华得让我眼花缭乱。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能映出人的影子，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
客厅里放着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和真皮沙发，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壁炉，看起来温暖又气派。
这哪里是我那个家徒四壁、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的穷爸爸能住得起的地方？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我妈的声音，从餐厅传来：“老林，你可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事？”我飘过去一看，我妈也变了样。
她没有穿那件洗得发黄的超市工作服，而是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名牌连衣裙，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手上戴着钻戒，
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头发烫成了优雅的波浪卷，
完全不是我印象中那个朴素节俭、满脸沧桑的家庭妇女。她坐在餐桌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