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出车祸抢救,我疯了一样往医院跑。老公却一把拽住我,
慢条斯理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今天是我妈六十岁大寿,你是长媳,必须磕完头才能走。
我急得眼泪直流,跪下来求他让我去见我爸最后一面。他却冷笑一声,
直接扇了我一巴掌:你爸那是天灾,我妈这是喜事,别拿死人的晦气冲撞了活人的福气。
当初你家收了我五万彩礼,你这条命就是我家的,哭丧也得等我妈过完生日再哭!
我捂着红肿的脸颊,反手操起桌上的水果刀:行,那我就给咱妈助助兴。
1刀尖的寒光映着我通红的眼。周明轩脸上的斯文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沈念,你敢!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手腕用力一拧。
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如同我心中最后一根弦,断了。紧接着,
又一巴掌狠狠扇在我另一边脸上。反了你了!还敢动刀!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婆婆张翠兰从主位上站起来,满脸的褶子都透着刻薄和得意。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明轩,跟这种女人废什么话。把她给我按住,就在这儿磕!今天这么多亲戚看着,
我倒要看看,她沈念的骨头有多硬!周明舟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疼得我钻心。客厅里坐满了周家的亲戚,他们交头接耳,
对着我指指点点。那些目光,混杂着鄙夷、看戏和幸灾乐祸,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我爸还在医院,生死未卜。而我,却要在这里,给一个害我至此的家庭,磕头贺寿。
快磕啊,长嫂。周明轩的堂弟周浩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磕完头我们好开席,
肚子都饿了。就是,别耽误大家时间。拿了五万块彩礼,磕个头怎么了?
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一句句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尊严。我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着周明轩,这个我爱了三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周明轩,我爸会死的……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让我去医院。他蹲下来,
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残忍。沈念,
你最好祈祷你爸赶紧死。不然,他要是瘫了残了,那笔医药费,
我周家可一分钱都不会出。你和你那个死鬼老爹,就等着流落街头吧。我的心,
在那一刻,被彻底冻住了。婆婆张翠翠兰不耐烦地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背上。磨蹭什么!
磕!剧痛让我蜷缩起来。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听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我爸在抢救室里,
而他的女儿,却在这里被人当成狗一样作践。我慢慢地,一下,一下,将头磕在地上。咚。
祝妈福如东海。咚。祝妈寿比南山。咚。……每一下,都像磕在我的心上,
血肉模糊。直到第九个头磕完,我额头已经一片青紫,渗出了血丝。
周明轩这才满意地松开我。行了,滚吧。记得哭完丧早点回来,
别忘了你还是周家的媳妇。我像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木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周明轩的表妹林婉,正端着一杯茶递给我婆婆。她对着我,
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得意的笑。我冲出那个地狱般的大门,疯了一样地跑。
风在我耳边呼啸,眼泪被吹得干涸。我只剩下一个念头。爸,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2当我浑身冰冷地冲进医院时,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走廊尽头,
几个护士正在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不……
我冲过去,掀开了那块白布。那是我爸。他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几个小时前,他还打电话给我,
笑着说他买了最新鲜的鱼,晚上给我做我最爱喝的鱼汤。爸!我扑在推车上,
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哭喊。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不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不起,
我们尽力了。伤者送来得太晚了,失血过多……
送来得太晚了……太晚了……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如果不是周明轩,如果不是那场荒唐的寿宴,如果我能早一点到……我爸是不是就不会死?
是他们!是周明轩,是张翠兰,是周家的每一个人!是他们杀了我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理完所有手续的。我像一具行尸走肉,守在太平间外,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周明轩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还带着宿醉的酒气。他看到我,皱了皱眉,满脸嫌恶。哭什么哭?晦气!
人死不能复生,赶紧把后事办了,别给我丢人。我慢慢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周明轩,是你害死了我爸。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沈念,你脑子坏掉了?你爸自己出车祸,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我好心让你过来,你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赶紧把这事处理干净,我妈说了,头七一过,你就得回家!回家?那个地方,
还是我的家吗?我站起来,一步步向他走去。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明轩,我们离婚吧。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离婚?沈念,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离婚?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爸死了,
你现在连个能回去的娘家都没有了。离了婚,你睡大街去吗?他凑到我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忘了,你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房产证上可是你的名字。只要你还是我周明舟的媳妇,那房子,就有我的一半。
想离婚?可以啊,先把房子卖了,钱分我一半。我浑身发冷。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终于明白,他昨天为什么会说出那样恶毒的话。原来,
他们早就惦记上了我爸的房子。甚至……我爸的死,都可能和他们有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爸的车祸,是不是你们干的?
周明舟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笑出了声。你疯了吧?沈念,
我劝你安分点,乖乖当你的周太太。不然,我可不保证,还会发生什么‘天灾’。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那句“天灾”,他说得意味深长。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3我爸的葬礼,
办得极其冷清。周家一个人都没来。周明轩只在第一天露了个面,扔下一沓钱,
便以“工作忙”和“家里有喜事,不宜沾染晦气”为由,再也没出现过。来吊唁的,
只有几个我爸生前关系好的老邻居。他们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念念,
苦了你了。我没有哭。从那天在医院哭过后,我的眼泪好像就流干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意,在胸口燃烧。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进门,就看到婆婆张翠兰和林婉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电视。茶几上,
还摆着我爸葬礼上周明轩扔下的那沓钱。张翠兰眼皮都没抬一下。哟,还知道回来啊?
我还以为你打算给你那死鬼老爹守一辈子孝呢。林婉立刻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站起来拉住我。嫂子,你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快坐下歇歇,这几天累坏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接那杯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我爸的死,跟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张翠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她把手里的苹果核狠狠砸向我。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死不死关我们屁事!是他自己命短!要怪就怪你,
你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妈,现在又克死了你爸!我们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这些年,
是我爸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现在,他竟然用这么恶毒的话来诅咒我爸妈。我冲过去,
抓起桌上那沓钱,狠狠摔在张翠兰的脸上。闭嘴!你们不配提我爸妈!这些钱,
还给你们!我跟你们周家,从此一刀两断!张翠兰被砸得尖叫起来。啊!反了!反了!
敢拿钱砸我!周明轩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过来,一脚把我踹倒在地。
我的头撞在茶几的尖角上,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沈念你这个疯女人!
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揪着我的头发,强迫我给张翠兰道歉。给我妈跪下!道歉!
我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世界一片血红。
不跪是吧?周明轩的耐心耗尽了。他把我拖进杂物间,狠狠地扔了进去。
你就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砰”地一声锁上了门。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浓重的霉味。我靠在冰冷的墙上,
听着外面张翠兰的咒骂声和林婉假惺惺的劝慰声。明轩哥,你别生气了,
嫂子也是太伤心了。妈,您也消消气,嫂子她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提那件事的……何其虚伪。何其恶心。我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黏糊糊的。我一点都不觉得疼。身体的痛,怎么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我爸,周明轩,
张翠兰,林婉……一张张脸在我脑中闪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绝对不会。
我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东西。那是我爸的老人机。我爸不习惯用智能手机,
一直用着这台旧款。那天在医院,我趁乱把它收了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里面,
一定有什么东西。我摸索着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电量只剩下最后一格。我颤抖着手,
打开了短信箱。最新的一条,是未发送的草稿。收件人,是我。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和一张模糊的照片。念念,周家的车有问题,别坐……照片上,是一个车牌号。
粤B·XXXXX。这个车牌,我认得。它不属于周明轩,也不属于周家的任何一个人。
它属于……林婉的爸爸,周明轩的舅舅。一个前不久刚刚因为堵伯,欠了一屁股债的男人。
4杂物间的门被打开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是林婉。她端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嫂子,你饿了吧?快吃点东西。她的表情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好像我受的这一切苦,都让她感同身受。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那条短信,
我或许真的会被她骗过去。我面无表情地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一夜之间,
我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林婉看到我这个样子,松了口气。她在我身边坐下,
柔声劝道:嫂子,你也别怪明轩哥和阿姨,他们也是一时生气。
其实他们都很关心你的,昨天阿姨还念叨着,怕你饿着了。你以后,就好好听话,
别再跟他们犟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我一边喝着粥,一边点头。嗯,我知道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我的顺从,让林婉非常满意。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无非就是让我安分守己,好好当周家的媳妇,以后会有我的好日子过。我全都应了下来。
等她走后,我把碗放在一边。心,却比这杂物间里的空气还要冷。我被放了出来。
周明轩和张翠兰见我变得“乖巧懂事”,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张翠兰甚至还假惺惺地给了我几百块钱,让我去买点营养品补补。我拿着钱,出了门。
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一部新手机,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大学时的学长,秦岳。他毕业后,成了一名律师,开了自己的律所。电话接通后,
我直接开口。学长,是我,沈念。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念?
你怎么……我听说你叔叔他……学长,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打断了他。
我爸不是意外,是谋杀。我把我的猜测,和那张车牌号的照片,都告诉了秦岳。
秦岳听完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沈念,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我确定。好,
你把照片发给我,我马上去查。另外,你现在在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不要让他们发现任何异常。从现在开始,
你扮演好一个被彻底击垮、逆来顺受的妻子角色。剩下的,交给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