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跪在地上,那张平日里抹了三斤粉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她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指着坐在主位上喝茶的女人喊道:“姐姐,
我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坐在旁边的继母王氏更是气得浑身哆嗦,
手指头都要戳到那女人鼻尖上了:“沈屠苏!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当了太子妃就不认娘家人了?你信不信我去皇上面前告你忤逆!
”沈屠苏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告状?”她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听着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冷。“正好,本宫这手打得有点酸,正愁没地方撒火。
既然你们想去父皇那儿聊聊,那咱们就顺便聊聊当年我娘那碗药里,到底多了哪味‘佐料’。
”王氏的脸瞬间煞白,像刚刷了一层大白。
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子殿下驾到——”沈宝珠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连滚带爬地扑向门口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姐夫!救命啊!姐姐要杀人了!
”沈屠苏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明晃晃的金砖,在手里掂了掂。
“哟,敌军援兵到了?正好,一锅端了。”1东宫的正殿里,气氛比两军阵前还要肃杀。
沈屠苏坐在那张铺着金丝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没拿绣花针,也没拿团扇,
而是握着一根鸡毛掸子。她眯着眼,看着底下跪着的一排宫女太监,那眼神,
不像是在看伺候人的奴才,倒像是在看一群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给本宫站直了!
”沈屠苏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吓得领头的大太监王德全一哆嗦,
膝盖一软差点没跪稳。“看看你们一个个那熊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本宫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这东宫是什么地方?这是咱们的‘中军大帐’!你们是什么?
你们是本宫麾下的‘亲兵’!连个茶碗都端不稳,将来若是两军交战……呸,
若是那起子妖艳贱货打上门来,你们拿什么守卫本宫的江山?”王德全苦着一张脸,
心说娘娘哎,咱们这就是过日子,哪来的两军交战啊。但他不敢说。
自从这位沈大将军的嫡女嫁进东宫,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别的娘娘那是赏花弄月,
这位娘娘那是把东宫当校场练。“启禀娘娘,”门外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脑门上全是汗,“沈家夫人和二小姐来了,说是……说是来给娘娘送家乡的土特产。
”沈屠苏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土特产?我看是‘糖衣炮弹’吧。
”她把鸡毛掸子往王德全怀里一扔,理了理身上那件绣着凤凰的大红宫装,那动作,
硬是做出了一种披挂上阵的豪迈感。“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把本宫那套最好的茶具摆上来,
今儿个,本宫要跟这帮‘敌寇’好好过过招。”没多大功夫,
王氏带着沈宝珠扭着腰肢进来了。王氏穿了一身紫红色的绸缎,头上插满了金钗,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乱响,活像个移动的兵器库。沈宝珠则是穿了一身粉嫩的罗裙,
脸上挂着那种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暗藏杀机的笑。“哎哟,我的太子妃娘娘诶!
”王氏一进门,那嗓门大得跟阵前叫阵的先锋官似的,还没行礼,
屁股就先往旁边的椅子上蹭。“这都多久没见着娘家人了,也不知道派个人回去传个信。
你爹在家里可是天天念叨你,说你进了宫就忘了本,连亲娘都不认了。”沈屠苏坐在高位上,
纹丝未动。她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那动作慢条斯理,
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本宫记得,本宫的亲娘早在十年前就埋进黄土陇中了。
”沈屠苏吹了一口热气,眼皮子一抬,目光如箭,直射王氏的面门。
“王夫人这‘亲娘’二字,是从哪本兵书上学来的战术?莫不是想用这‘混淆视听’之计,
乱了本宫的军心?”王氏刚沾到椅子的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弹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那层厚厚的脂粉差点没掉下来。“瞧娘娘这话说的,”王氏干笑了两声,
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我虽是继室,可这十年来,哪点亏待了你?
如今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沈宝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眼圈说红就红,这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姐姐,母亲也是挂念你。你看,
这是母亲特意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说是能保佑姐姐早生贵子,坐稳这东宫的江山。”说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粗糙的荷包,双手递了上来。沈屠苏瞥了一眼那个荷包。早生贵子?
呵,这哪里是平安符,分明是催命符。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子萧景珩那方面冷淡得很,
成亲三年,进她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母女俩这时候送这个,分明就是在嘲笑她守活寡,
顺便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王德全。”沈屠苏喊了一声。“奴才在。
”“把这‘战书’收下。”沈屠苏指了指那个荷包,“既然是王夫人的一片心意,
那就挂在东宫门口的石狮子上吧。正好那狮子最近看着有点煞气重,用这玩意儿镇镇邪。
”沈宝珠的脸瞬间绿了。把平安符挂狮子脖子上?那是给畜生戴的!“姐姐,
你……”沈宝珠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怎能如此糟践母亲的心意?
”沈屠苏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久经沙场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糟践?
本宫这是‘物尽其用’。行了,别在本宫面前演这出‘苦肉计’了。说吧,
今儿个大张旗鼓地杀进东宫,到底是想攻哪座城,掠哪块地?”2王氏和沈宝珠对视了一眼。
这沈屠苏,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在沈府的时候,她虽然脾气倔,
但好歹还讲究个面子功夫。怎么进了宫,反倒成了个滚刀肉?王氏清了清嗓子,
决定换个战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王氏堆起一脸假笑,“就是宝珠这丫头,
眼看着也到了及笄的年纪。你爹寻思着,这京城里的青年才俊虽多,
但哪比得上咱们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宫里也孤单,
若是自家姐妹能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不是?”沈屠苏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家伙,
这是想搞“里应外合”啊。把沈宝珠塞进东宫?这算盘打得,她在三里地外都听见响了。
“照应?”沈屠苏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宝珠,“怎么个照应法?是帮本宫分担太子的雨露,
还是帮本宫分担这东宫的权柄?”沈宝珠脸上一红,羞答答地低下头:“姐姐说笑了,
妹妹只是想伺候姐姐和太子殿下,绝无非分之想。”“绝无非分之想?”沈屠苏站起身,
绕着沈宝珠走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匹待售的骡子。“既然妹妹这么有心,那正好。
本宫这御花园里的花草最近长得有些荒芜,正缺个修剪枝叶的。妹妹既然想伺候,
不如就去御花园练练手?也算是提前熟悉熟悉‘战场’环境。
”沈宝珠愣住了:“修……修剪枝叶?”她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让她去干粗活?
“怎么?不愿意?”沈屠苏脸色一沉,“刚才还说想伺候本宫,这会儿就抗命不遵了?
看来你这‘投诚’的诚意也不够啊。”王氏急了:“娘娘,宝珠可是你亲妹妹,
怎么能干下人的活?”“亲妹妹怎么了?”沈屠苏冷哼一声,“在军营里,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想进东宫这支‘精锐部队’,不经过一番摔打怎么行?王德全,
带二小姐去御花园,给她把剪刀。今儿个要是修不完那片牡丹园,晚饭就别吃了,
当是‘军法处置’。”沈宝珠被半推半就地带走了,临走前那眼神,
恨不得在沈屠苏身上戳两个窟窿。王氏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沈屠苏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王夫人,这茶凉了,
要不本宫让人给你换盏‘鹤顶红’……哦不,大红袍?”……御花园里,日头毒辣。
沈宝珠拿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站在牡丹花丛里,把那些名贵的魏紫姚黄剪得七零八落。
“该死的沈屠苏!贱人!等我见到了太子殿下,一定要让你好看!”她一边骂,
一边狠狠地剪断一根花枝。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宝珠耳朵一动,
立刻扔下剪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往额头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然后摆出一个弱柳扶风的姿势,对着那丛牡丹花叹气。“唉,姐姐也真是的,
这花儿开得好好的,非要让我来剪。若是伤了花神娘娘的心,可怎么是好?”那声音,
娇滴滴的,能掐出水来。脚步声近了。沈宝珠心中暗喜,她早就打听好了,
太子殿下每日午后都会经过这里去书房。这可是她精心策划的“遭遇战”她假装脚下一滑,
“哎呀”一声,朝着来人的方向倒了过去。按照话本里的套路,
这时候应该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她,然后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然而,
现实总是骨感的。那人非但没接,反而往旁边敏捷地一闪。“噗通!
”沈宝珠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正好埋进了一堆刚施过肥的泥土里。“大胆!
何人在此行刺孤?”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沈宝珠狼狈地抬起头,
只见萧景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皱着眉头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仿佛在看一坨不可名状的物体。“殿……殿下……”沈宝珠顾不得脸上的泥,
连忙爬起来行礼,“臣女沈宝珠,是太子妃的妹妹……”“沈宝珠?
”萧景珩眉头皱得更紧了,“孤记得太子妃是独女,哪来的妹妹?莫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冒充皇亲国戚?”沈宝珠傻眼了。这太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就在这时,
沈屠苏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了出来。“殿下好眼力!这一眼就看穿了敌军的伪装。
此女虽是臣妾家中的庶妹,但行迹鬼祟,居然敢在御花园设伏,意图对殿下行‘美人计’。
依臣妾看,当斩!”3沈屠苏从假山后面转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走,
完全没有半点太子妃的端庄。萧景珩看到她,眼角抽了抽。“爱妃,
你这是……”“殿下别怕,臣妾这是在‘督战’。”沈屠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
走到沈宝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啧啧啧,妹妹这‘美人计’使得也太拙劣了些。
这摔跤的姿势,一看就是基本功不扎实。若是到了两军阵前,还没等你倒进敌将怀里,
早就被乱箭射成刺猬了。”沈宝珠羞愤欲死,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姐姐,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沈屠苏冷笑,
“不小心能正好摔在太子殿下的必经之路上?不小心能正好把领口扯开这么大?”她伸出手,
毫不客气地帮沈宝珠把领口拉拢,顺便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差点把沈宝珠拍散架。
“把衣服穿好!这东宫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秦楼楚馆。想卖弄风骚,出门左转,
那儿有的是光棍汉。”这时候,闻讯赶来的王氏正好听见这句话,气得两眼一翻,
差点晕过去。“太子妃!你……你欺人太甚!”王氏冲上来,指着沈屠苏的鼻子骂道,
“宝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你怎能用这种污言秽语羞辱她?我要去见皇上!
我要去见皇后娘娘!我要告你这妒妇!”萧景珩站在一旁,觉得脑仁疼。
他本来就是个喜静的人,最烦这种后宅的吵闹。“行了!”萧景珩低喝一声,“吵吵闹闹,
成何体统!”王氏见太子发话了,以为有了撑腰的,立马跪下哭诉:“殿下,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太子妃她……她根本不把娘家人放在眼里,
还虐待亲妹妹……”沈屠苏没等她说完,突然上前一步,扬起手。“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御花园里回荡。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快、准、狠,
颇有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势。王氏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屠苏。
“你……你敢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乱臣贼子!”沈屠苏厉声喝道,
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本宫乃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妃,
是这东宫的女主人!你一个诰命都没有的继室,见了本宫不行跪拜大礼,反而大呼小叫,
直呼本宫名讳,甚至还要去御前告状?这叫什么?这叫‘犯上作乱’!这叫‘动摇国本’!
”沈屠苏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王氏砸晕了。“本宫这一巴掌,
是替沈家的列祖列宗打的,教教你什么叫尊卑有序,什么叫君臣之礼!”沈屠苏揉了揉手腕,
转头看向萧景珩,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说道:“殿下,
臣妾这‘整顿军纪’的手段,您觉得如何?”萧景珩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样子,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爱妃……甚是威武。
”4王氏和沈宝珠最后是哭着被叉出东宫的。临走前,
沈屠苏还特意让人给她们装了一车烂菜叶子,说是“回礼”,
感谢她们送来的那个晦气的荷包。正殿里,终于清静了。萧景珩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
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屠苏。“爱妃,你今日这出戏,唱得可是够响亮的。”沈屠苏坐在他对面,
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殿下过奖了。这叫‘杀鸡儆猴’。不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她们还真以为这东宫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萧景珩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可是,你就不怕她们真的去父皇那里告状?毕竟,孝道大于天。
”沈屠苏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告状?让她们去告好了。父皇是明君,
又不是昏君。再说了……”她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殿下难道看不出来,
她们今日进宫,背后有人指使吗?
”萧景珩目光一凝:“你是说……”“沈家那个老不死……哦不,我那便宜爹,
最近跟三皇子走得很近吧?”沈屠苏漫不经心地说道,“把沈宝珠塞进东宫,
不就是想在殿下身边安插个眼线吗?这叫‘安插细作’。”萧景珩心中一惊。他没想到,
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只知道舞刀弄棒的沈屠苏,竟然对朝堂局势看得如此透彻。“所以,
爱妃今日是在帮孤清除隐患?”萧景珩试探着问道。沈屠苏翻了个白眼。“殿下想多了。
臣妾只是单纯地看她们不顺眼,想揍她们一顿而已。
至于帮殿下清除隐患……那是顺带的战利品。”萧景珩哑然失笑。这个女人,
还真是……与众不同。“不过,”沈屠苏话锋一转,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直勾勾地盯着萧景珩,“殿下刚才在御花园,
好像盯着沈宝珠那露出来的半截锁骨看了好几眼啊?”萧景珩心里咯噔一下。
“孤……孤没有!孤那是被吓到了!”“吓到了?”沈屠苏冷笑一声,站起身,
一步步逼近萧景珩,“殿下乃是一国储君,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会被一个摔跤的女人吓到?
我看殿下是‘色令智昏’,动了凡心吧?”萧景珩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最后直接退到了墙角。
“爱妃,你……你听孤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没一脚把她踹飞?
”沈屠苏一只手撑在墙上,来了个标准的“壁咚”,把萧景珩困在自己的臂弯里。“殿下,
您这可是严重的‘思想滑坡’啊。敌人的糖衣炮弹刚打过来,您就想缴械投降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东宫的脸还要不要了?”萧景珩看着近在咫尺的沈屠苏。
她身上没有那些庸脂俗粉的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爱妃觉得,该如何处置孤?”沈屠苏眯起眼睛,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既然殿下犯了‘通敌叛国’之罪虽然是未遂,那就罚殿下今晚睡书房,
顺便把《孙子兵法》抄一百遍,好好学学怎么防备敌人的美人计。
”萧景珩:“……”5夜深了。东宫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侍卫偶尔发出的脚步声。
沈屠苏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寝殿的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卸去了妆容的脸。
那张脸虽然美艳,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戾气。她打开梳妆台最底下的一个暗格,
从里面拿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解开黑布,里面是一把生锈的匕首。
匕首的样式很古老,刀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萧”字,
但那个“萧”字被人用刀狠狠地划了一道,显得狰狞可怖。沈屠苏伸出手指,
轻轻抚摸着那生锈的刀刃,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爹,娘,你们看到了吗?
”她对着空气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嚣张跋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沈家那群蠢货,还以为我是回来报恩的。他们不知道,我是回来索命的。”十年前,
大梁国破。她的父亲,前朝大将军,被现在的皇帝,也就是萧景珩的爹,
以莫须有的罪名斩首示众。她的母亲,被沈家现在的家主,也就是她那个便宜爹,
为了向新皇表忠心,亲手灌下了一碗毒药。而她,因为年幼,被沈家收养,改名换姓,
成了沈家的大小姐。这十年来,她忍辱负重,装疯卖傻,终于爬到了太子妃这个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运气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步步为营、用血泪铺出来的路。
“萧景珩……”沈屠苏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傻乎乎的太子,
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枕边睡着的,是一条随时准备咬断他喉咙的毒蛇。“不过,
这傻小子今天表现还算凑合。”沈屠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暂且留他一条狗命,毕竟,
这复仇的大戏,才刚刚开场。若是主角都死光了,那还有什么看头?”她重新包好匕首,
放回暗格。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沈屠苏眼神一凛,瞬间吹灭了蜡烛,
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窜到了窗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尖锐的金簪。“谁?
”窗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屠苏并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
这深宫大院里,想要她命的人,比想要她身子的人多多了。“既然来了,就别藏头露尾的。
本宫这儿不收缩头乌龟。”过了许久,窗外传来一声低笑。“太子妃果然好身手。看来,
传闻沈家大小姐是个只会舞刀弄棒的草包,果然是谣言。”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借着月光,沈屠苏看清了来人的脸。那是一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
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你是谁?”沈屠苏手中的金簪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并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地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沈屠苏,或者说……前朝余孽,顾屠苏?”沈屠苏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秘密,她守了十年,
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个人,是谁?“别紧张。”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拨开抵在喉咙上的金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沈屠苏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金簪再次刺向对方的眼睛。
“本宫从不跟藏头露尾的鼠辈谈合作。想谈?先把你的狗头留下来当投名状!
”6沈屠苏手里的金簪没有往前送,也没有收回来。她那双凤眼微微眯起,
像是在评估这笔买卖划不划算。“投名状?”黑衣人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册子,
随手扔在梳妆台上。“这是沈家这些年倒卖军粮、私吞国库的账本。
这颗脑袋暂且寄在我脖子上,这本册子,够不够换杯茶喝?”沈屠苏瞥了一眼那册子。
她没有急着去拿,而是慢条斯理地收回金簪,插回发间,顺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茶是没有的。本宫这里只有鹤顶红,阁下若是口渴,不妨来一碗?”黑衣人也不恼,
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圆凳坐下,那姿态,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随意。
“顾大小姐果然快人快语。不过,你我既然都是要找沈家晦气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敌人的敌人,便是同袍。”沈屠苏冷哼一声。“同袍?本宫独来独往惯了,
怕背后被人捅刀子。不过……”她伸手拿起那本册子,随意翻了两页。越看,
她嘴角的笑意越深,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血腥气。“这沈老贼,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肥。
连西北大营的棉衣钱都敢贪,也不怕撑破了肚皮。”她合上册子,抬眼看向黑衣人。
“东西本宫收下了。阁下可以滚了。记住,今晚你没来过,本宫也没见过你。
若是走漏了风声……”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黑衣人站起身,身形一闪,已经到了窗边。
“后会有期,太子妃娘娘。哦,对了,提醒一句,明日皇后娘娘摆了鸿门宴,
娘娘可得把甲胄穿厚实些。”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沈屠苏看着空荡荡的窗口,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鸿门宴?呵,正好。本宫这把刀,刚磨快了,正愁没地方试刃呢。
翌日清晨。东宫的早膳摆了满满一桌子。萧景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桌边,
一脸的萎靡不振。昨晚在书房睡硬板床,又抄了半宿的兵书,这会儿腰酸背痛,
感觉身体被掏空。反观沈屠苏,精神抖擞,面色红润,正拿着一个肉包子,吃得那叫一个香。
“殿下,怎么不动筷子?莫非是昨晚抄书抄饱了?”沈屠苏咽下嘴里的肉馅,
笑眯眯地看着他。萧景珩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小米粥,喝了一口,
只觉得嘴里发苦。“爱妃……昨晚睡得可好?”“好啊,没有殿下在旁边打呼噜,
臣妾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都在指挥千军万马。”萧景珩差点被粥呛死。
“孤……孤从不打呼噜!”“是吗?”沈屠苏挑了挑眉,“那可能是臣妾记错了,
把殿下跟臣妾以前养的那头猪搞混了。”萧景珩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沈屠苏!你放肆!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沈屠苏却连眼皮都没抬,
依旧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殿下,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伤肝。再说了,两军交战,
最忌讳心浮气躁。您这样,很容易中了敌人的诱敌之计。
”萧景珩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冒,
可又莫名其妙地发不出来。这女人,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就在这时,
王德全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启禀殿下、娘娘,坤宁宫来人了。
皇后娘娘宣太子妃娘娘过去赏花。”萧景珩脸色一变。“母后?这个时辰赏什么花?
”沈屠苏把剥好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身。“赏花?怕是赏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