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洗脚城所有人后来都说我图他的钱。 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身上连个像样的味道都没有。那天我穿着短裙,坐在洗脚城最里面的包间门口抽烟。
烟是前台顺的,火机是别人用剩的。 灯一闪一闪,像快坏掉的心脏。“3号,进去。
”我把烟头摁进一次性纸杯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不是紧张,是蹲久了。
包间门一推开,我就闻到一股味儿。 不是酒味,也不是香水味,是那种—— 像煤灰,
又像铁锈,被汗泡过的味道。他坐在沙发正中间,西装皱得不像话,鞋子边上全是灰。
看起来不像来洗脚的,倒像刚从工地下来。我心里骂了一句: 今天又是个不好搞的。
“坐。” 他说。声音低,哑,像被烟呛过很多年。我坐下,照流程来,问水温、问力道,
脸上挂着笑。 这种笑我练了很久,练到不用走心。他没看我腿,也没看我脸。
一直盯着地板。我有点不自在。 男人不看你,比看你还难受。“你多大?” 他突然问。
“十九。” 我说。 其实我二十了,但十九好听点。他点点头,又不说话了。水放好了,
我蹲下去给他洗脚。 他的脚很大,皮肤粗糙,脚趾缝里全是老茧。 不是装的,
是干活干出来的。我一边洗,一边听他接电话。
“矿上那边我下午过去…… 合同你别急…… 钱不是问题。”我手顿了一下。
不是没听过“钱不是问题”,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洗完脚,
他也没像别人一样乱摸。 我站起来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挪。“坐会儿。” 他说。
我以为他要加钟。结果他从包里掏出一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我当时真愣住了。
洗脚城包间,红灯,皮沙发, 一个中年男人, 掏出一桶泡面。“吃吗?” 他问我。
我没反应过来,只好点头。他去倒热水,动作很笨,水洒了一桌子。 我帮他擦,
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别怕,我不碰你。”我心里一刺。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这句话太多余了。 在这地方, 不碰你,反而显得你很廉价。泡面泡好的时候,
他把叉子递给我。“你先吃。”我确实饿了。 那天我一整天没正经吃东西。我低头吸面,
汤很烫,眼睛突然有点酸。 不是好吃,是热。他看着我吃,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你天天在这儿?” 他问。“嗯。” 我嘴里还有面。“累吗?”我差点笑出来。
累不累这种问题, 只有不累的人才会问。“还行。” 我说。他没再问。吃完泡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放在桌上,压得很整齐。比正常的小费多。“拿着。” 他说。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很清楚。 拿了,就意味着什么。
可他又说了一句:“这是你陪我吃饭的钱。”我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脸上有那种怎么睡都睡不够的疲惫。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慌。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 不像看一件东西。更像看一个—— 能喘气的人。我把钱收了。
下班的时候,姐妹问我: “那个煤老板爽不爽?”我说: “他就吃了碗泡面。
”她们笑得前仰后合。“装什么装,迟早睡你。”我没说话。我走出洗脚城,夜风一吹,
手机响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句话:“明天我还来。”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有种很奇怪的预感。后来所有人都说我图他的钱。 可那天晚上,我回出租屋,
兜里揣着那沓钱, 却怎么都睡不着。我总觉得,
我好像已经走上了一条 再也回不了头的路。第二章|他给的钱,
我不敢花他第二天真的来了。不是晚上,是下午。 洗脚城白天没什么人,灯都不开全,
显得地方更破。我正在后面洗毛巾,前台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期待,是那种—— 麻烦真的来了的感觉。我出去一看,果然是他。还是那身西装,
还是那股煤灰味。 只是今天,他看起来更累。“3号。” 前台冲我使眼色。
那眼神我太熟了: 有钱的,别得罪。我跟他进包间,门一关,我先开口:“你不用点我。
”他说:“我知道。”我愣了一下。“我就是想坐会儿。”我没坐。 我站着,靠墙。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怕我?”我摇头。 其实怕。不是怕他,是怕这种人。
这种不按规矩来的。“钱花了吗?” 他问。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那沓钱我一分没动,
还塞在枕头底下。“没。” 我说。“为什么?”我想了想,说:“怕。
”他说:“怕什么?”我没回答。怕什么? 怕花了就真的算卖了。
怕一旦开始靠这钱活着,就再也停不下来。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挺有意思。
” 他说。我在心里冷笑。 男人嘴里的“有意思”, 从来都不是好词。
他今天还是点了泡面。 这次是老坛酸菜。我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快,
像在赶时间。“你叫什么?” 他问。我犹豫了一下,说了真名。他说他的名字的时候,
我没记住。 太普通了,丢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他们都叫我老周。” 他说。我点头。
叫啥都行,反正过几天就走。“你以后别干这个了。” 他突然说。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说啥?”“我说,你别在这儿干了。”我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那我干啥?
”“我给你钱。” 他说得很自然。我脸一下子冷了。果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想包我?” 我问。他皱了皱眉,像是这个词扎了他一下。“不是包。” 他说。
“你就当……我请你陪我。”我站起来。“那不还是一样?”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抬头看我,语气第一次有点硬:“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就不算被包?
”这句话直接戳到我肺里。我想骂他, 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我站在那儿,指甲掐进掌心。他叹了口气,把钱推到我这边。“我没别的意思。
” “我就是不想看你在这地方。”我看着那沓钱, 心里乱得要命。我太清楚这种路了。
从一个男人到另一个男人, 从一种依附换成另一种依附。“我不值这个价。” 我说。
他说:“值不值,我说了算。”这句话让我突然很想哭。不是被羞辱,
是那种—— 终于有人肯给你定价,却又不问你愿不愿意的难受。下班的时候,
他在门口等我。夜风很冷,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我。“穿上。”我没接。“你不冷?
” 他说。“冷。” 我说。 “但我不穿你的。”他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自嘲。
“你真倔。”他走之前,塞给我一张纸条。“想通了,打这个电话。”我回到出租屋,
把那张纸条和钱一起扔进抽屉。 抽屉一关,声音很响。我告诉自己: 就当没发生过。
可第二天,我还是没忍住, 打开了抽屉。钱还在。 纸条还在。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是不知道这条路危险。 我只是太清楚—— 我现在这条路,也没多安全。那天晚上,
姐妹给我发语音:“听说你勾上个煤老板?” “有钱得很,你傻啊不接?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过了很久,我还是拿起来,
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你要我陪你,陪到什么程度?”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
我就知道, 我已经输了。第三章|我第一次坐上他的车我发完那条消息之后,
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心跳得很快,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过了不到一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他回得很短: “你想陪到哪一步,我都不逼你。”我盯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 这话听起来像尊重, 可我比谁都清楚—— 一旦开始,
就没有“哪一步”这种说法了。我还是回了。 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让我第二天下午出来,说带我去个地方。 没说去哪。我化了妆,又觉得多余,
洗掉了一半。 穿了条最普通的牛仔裤, 不是给他看,是给自己留点脸。
车停在路边的时候,我第一眼没认出来。 黑色SUV,干干净净,
跟洗脚城一点关系都没有。车窗降下来,他喊我名字。 不是3号。那一瞬间,
我心里莫名紧了一下。我坐上副驾,车里一股淡淡的烟味。 不是新车味,
是常年一个人坐出来的那种味道。“系安全带。” 他说。车开出去很久,
我才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去城里。” 我说。“嗯。” 他说,“去矿上。”我心里一沉。
我没去过矿上。 在我印象里,那地方脏、黑、死人。“你怕?” 他看了我一眼。“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