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临时取消，我提前回公司取文件。刚走到舅舅办公室门口，
就听见他压低声音对秘书说：明天收购合同一签，立刻安排车祸，
我那外甥女必须在合同生效前出事。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从小把我当女儿疼的舅舅，
竟然要我的命。秘书还在问：顾总，真的要这么做吗？“废话，不然公司股权落她手里，
我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录音，转身离开。第二天，
舅舅的竞争对手收到了一份大礼。1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
带着写字楼中央空调特有的干燥气息。我站在舅舅顾寻的办公室门外，
感觉自己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手里的托特包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那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口。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见。
或者说，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远比这声闷响重要得多。“顾总，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李秘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认识她，一个干练又总是对我笑脸相迎的女人。
此刻她的声音里，却充满了让我陌生的恐惧。“废话！”舅舅的声音，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我从小听到大的声音，那个总是在过年时给我最大红包，
在我被欺负时为我出头，在我毕业时笑着说“我们宁宁长大了，以后公司就靠你了”的声音。
此刻，这声音淬了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我的骨髓。
“不然公司股权落她手里，我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股权。我父母留给我的，
那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原来这才是根源。我一直以为的亲情，
原来在这些纸面上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甚至，我的命，
都成了他霸占这一切的最后一道障碍。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我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哭。不能叫。更不能冲进去质问那个刽子手。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又在瞬间褪去，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像一张巨网，
将我牢牢罩住，让我几乎窒息。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
撞击着我脆弱的耳膜。他要我的命。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从小把我当女儿疼的舅舅，那个我世界上最信任的亲人，要我的命。我扶着冰冷的墙壁，
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姜宁，你必须冷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地眨眼，
把它们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蹲下身。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动了门里那两个正在商议如何取我性命的人。我捡起地上的包，
从里面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僵硬，我解了两次锁才成功。我找到录音功能，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始键。然后，我将手机屏幕熄灭，
装作不经意地靠在门边的墙上，将收音孔对准门缝。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是……万一查出来怎么办？”李秘书的声音依旧不安。“查？怎么查？
”顾寻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狠毒，“她父母当年的事，不也成了意外？找个好点的司机，
手脚干净点，给足封口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父母的车祸。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原来……原来那也不是意外。我一直以为，
那场车祸夺走了我的父母，却给我留下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舅舅。现在我才知道，那场车祸，
或许就是这个刽子手导演的第一场血腥戏剧。而我，
不过是他剧本里一个暂时还没到死期的小角色。巨大的悲恸和愤怒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疼痛让我找回了理智。我不能倒下。
我不能让他得逞。我要活着，不仅为自己，也为我那死不瞑目的父母。录音还在继续，
顾寻在详细交代着动手的时机、地点，以及如何伪装成一场简单的疲劳驾驶事故。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在我心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似乎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毕。
我才像一个被抽掉所有线头的木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转身离开。我没有去按电梯，
而是走向了安全通道。我需要一个密闭的空间来消化这足以打败我整个世界的真相。
楼梯间的声控灯没有亮，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坐到地上。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我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压抑着，
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浑身颤抖。没有眼泪。巨大的悲伤和恨意已经将泪腺彻底烧干。
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顾寻对我好的画面。他带我去游乐园，
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他教我骑自行车，在我摔倒时比我还紧张。他参加我的每一次家长会，
骄傲地告诉老师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外甥女。这些曾经温暖我整个青春的记忆，
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我的心脏。多么可笑。我当他是唯一的亲人，
他却只当我是他财富路上的绊脚石。我当他是避风的港湾，
他却盘算着如何将我连人带船一起凿沉。成年巨婴。不，他连巨婴都不如。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一个靠吸食亲人血肉为生的恶魔。黑暗中，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显示着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我慢慢地抬起头，
眼睛在黑暗中已经适应。我看着手机里那段刚刚保存的录音文件，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颗尚未引爆的炸弹。我擦掉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出这扇门，
我不再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姜宁。我要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回家的路上，
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光怪陆离，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顾寻的竞争对手。林澈。那个名字几乎是立刻就跳进了我的脑海。
星途集团的总裁，商场上与顾寻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据说两人积怨已久。敌人的敌人，
就是朋友。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我没有开灯。我摸黑走进书房，
打开了那台几乎不怎么用的备用电脑。注册一个新的匿名邮箱，过程简单而迅速。
我将手机里的录音文件传到电脑上，编辑了一封邮件。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正文只有一句话。“一份顾总送给你的大礼，相信你会感兴趣。”然后，
我将那个名为“惊喜”的音频文件，作为附件，发送到了星途集团公布的总裁办邮箱里。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的心异常平静。我知道，从这一秒起，棋局开始了。而我，
不再是那颗任人宰割的棋子。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做完这一切，
我格式化了备用电脑的硬盘，删除了手机上的原文件和发送记录。所有的痕迹，
都被我抹得一干二净。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
水汽氤氲了整个空间。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缓缓扯动了一下嘴角。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顾寻，我的好舅舅。明天，
你为你外甥女准备的“惊喜”，希望你自己会喜欢。2第二天清晨的阳光，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像往常一样，
穿着一身乖巧的白色连衣裙下楼。餐桌旁，顾寻正坐在主位上看财经早报，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又儒雅。如果不是昨晚那段录音，
我大概会永远沉溺在他精心编织的“好舅舅”人设里。“舅舅，早上好。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甜美得恰到好处。顾寻闻声抬起头，看到我的一瞬间，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掩饰不住的惊讶和阴鸷从眼底一闪而过。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或者说，一个本该已经踏上黄泉路的人。但他很快就用完美的关切掩盖了过去。他放下报纸，
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责备和担忧。“宁宁？你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怎么没回家？
”我拿起一片吐司，漫不经心地涂着果酱，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别提了，
”我故作苦恼地撅起嘴，“航班临时取消了，机场人又多，乱糟糟的。
我想着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就先回来了，改签到下周了。”我编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顾寻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那份伪装出来的关切显得更加真实。
“怎么不给舅舅打个电话？我也好去接你。”他说着，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牛奶，
“一个人在外面，舅舅不放心。”我看着那杯递到我面前的牛奶，
白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昨天，他还想着用一场车祸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今天，他却能如此自然地对我嘘寒问暖。这个男人的演技，足以拿下任何一尊影帝的奖杯。
我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但我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想打扰舅舅工作嘛，
”我接过牛奶，乖巧地喝了一口，“反正我自己打车也很方便。”一顿早餐，
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进行着。他不断地试探我，
话题总是不经意地绕到公司和未来的打算上。“宁宁啊，毕业也有一段时间了，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他状似随意地问道。“规划？
”我眨了眨那双他曾经最爱夸赞的清澈鹿眼，里面盛满了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天真，
“没什么规划呀，就想先玩两年，到处走走看看。”我放下刀叉，双手托着下巴，
做出一副憧憬的样子。“等我玩够了，就找个喜欢的人嫁了，做个无忧无虑的全职太太。
公司的事情太复杂了，我可不想管，有舅舅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这番话，
正中他的下怀。我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满意的光。他暂时放下了戒心，
大概觉得我还是那个被他养在温室里，不谙世事、毫无威胁的小女孩。“你呀，
”他宠溺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纵容，“女孩子家，确实不用那么辛苦。有舅舅在，
你这辈子都可以高枕无忧。”高枕无忧？是让我永远地“安息”吗？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吃完早餐，我借口昨晚没休息好，身体有些不舒服，
便转身上了楼。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我反锁了房门，打开笔记本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搜索我父母当年的车祸新闻。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当年的新闻报道寥寥无几。所有的报道口径都出奇地一致：雨天路滑，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撞上了我父母的轿车。一场不幸的意外。
肇事司机被判刑，赔偿了一笔钱，事情就此了结。我当年年纪还小，对这一切深信不疑。
可现在，结合昨晚听到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刺眼。我仔细地，
一遍遍地阅读着那些已经泛黄的电子新闻稿。报道里提到，我父母的车子在事故后严重损毁，
特别是刹车系统。但最后的鉴定结果是，碰撞导致了刹车失灵，而非刹车失灵导致了碰撞。
这个结论，在当时看来合情合理。但如果，是有人提前在刹车上动了手脚呢？
再经过猛烈的撞击，所有的证据都会被掩盖在“意外”之下。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意识到，我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贪婪的商人，更是一个手上沾着血的凶手。
复仇的路，比我想象中更加艰难和危险。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那枉死的父母。
我关掉新闻页面，开始疯狂地搜索顾寻公司的所有资料。它的股权结构，近年来的重大项目，
以及它最大的竞争对手——星途集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单词。“收到。”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林澈。
他收到了我的“大礼”。我的第一步棋，已经落子。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怎么利用这份录音，一切都还是未知。我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新的斗志，在我心中熊熊燃起。顾寻，林澈，这场牌局的玩家已经到齐。好戏，
才刚刚开始。3顾寻主导的那场重要收购案，签约仪式定在下午三点。这对他来说，
是今年最重要的一步棋。一旦成功，他在公司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而我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将被无限稀释。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
悄悄打车来到了签约酒店的附近。我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远远地看着酒店门口。那里铺着红毯，记者们架起了长枪短炮，
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顾寻穿着一身高定的深色西装，满面春风地与合作方握手寒暄。
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国王。他大概以为，除掉了我这个最后的隐患，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的心情也像这杯咖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我在等。等林澈的回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点五十分，双方团队进入了签约会议室。三点整，
签约仪式准时开始。三点十分，没有任何动静。我的心开始一点点悬了起来。
难道林澈不打算出手？或者，他觉得那份录音是假的，只是一个无聊的恶作 ઉ剧？
各种念头在我脑海里翻腾。就在我的耐心快要耗尽时，酒店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我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神色严肃的人，行色匆匆地从一辆车上下来，快步走进了酒店。
他们的胸牌上，印着星途集团的 logo。但他们不是关键。关键是，紧接着，
几个本应在会议室里的人，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聚在门口焦急地打着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跳。出事了。我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财经新闻的实时推送。果然，
一条快讯弹了出来。“恒耀集团收购案突生变故，签约仪式被迫中止。”我点开新闻，
快速浏览。报道称，就在签约前一刻，对方公司的律师突然接到一份匿名材料，
对恒耀集团旗下某个关键子公司的资产评估提出了严重质疑。
这份材料详尽地指出了该公司虚报资产、隐瞒债务的问题。而这个子公司，
正是此次收购案中最核心的资产之一。也是林澈的星途集团，一直想要狙击的短板。
一击致命。收购案被迫中止，需要第三方机构介入，对恒耀集团进行全面的资产重新审查。
这不仅仅是延期的问题，一旦查实，顾寻不仅收购失败，还将面临商业欺诈的指控。
我看着手机屏幕，几乎能想象到此刻会议室里，顾寻那张由春风得意瞬间转为铁青的脸。
真是……太精彩了。我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林澈，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份“回礼”，
我非常满意。没过多久，我就看到顾寻阴沉着脸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他身边的助理和高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没有理会围上来的记者，
径直钻进车里，扬长而去。那辆黑色的宾利，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消失在车流中。
我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付了钱，悠然自得地离开了咖啡馆。回到家时，
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之下。客厅里传来顾寻暴怒的咆哮声，
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刺耳声响。“查！给我查！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公司里一定有内鬼！把他给我揪出来！”我换好鞋，慢悠悠地走进客厅。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一套粉彩茶具的碎片。顾寻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正在对他的下属们大发雷霆。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怒火，
但紧绷的下颚线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宁宁，你怎么在这里？”“我睡醒了，
下来喝口水。”我故作茫然地看着一地狼藉，“舅舅，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我的眼神清澈又无辜，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顾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我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心。“公司出了点小问题，没事。
”他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回房去吧，这里乱。”“哦。
”我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前又“贴心”地加了一句，“舅舅你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不管多大的问题，总能解决的，我相信你。”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针，
精准地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我看到他的背影僵了一下。我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这个男人演戏，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但这种看着他陷入被动和猜疑，
却又拿我毫无办法的感觉，真是……爽快。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两个字。
“想看更精彩的戏吗？明天上午十点，城西云栖咖啡馆，我等你。”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是林澈。他要见我。我看着那条短信，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我明白，
这第一次小小的胜利，只是林澈对我那份录音的“回礼”和试探。真正的牌局，
现在才要正式开始。4。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到达了云栖咖啡馆。
这是一家开在僻静巷子里的店，客人不多，私密性很好。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能看到门口的动静。上午十点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咖啡馆门口。车门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几分商人的刻板，多了几分凌厉和不羁。他径直朝我走来。
我不需要猜测，他就是林澈。即便是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
真人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超出了我的想象。他的五官深邃分明，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在我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姜宁？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是我。”我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丝毫退缩。“录音是你发的。”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是。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我。
“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录音的真实性，你的动机，
你的目的。我需要知道全部。”这个问题，我早有准备。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录音是真是假，我想林总昨天已经亲自验证过了。”我放下杯子，
平静地回视他，“至于我的动机和目的，很简单。”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清晰地吐出两个词。“活下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林澈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份咄咄逼人的审视，似乎缓和了。“顾寻要你的命，就为了你手里那点股份？
”“在他眼里，那不是一点股份，那是他掌控整个恒耀集团的绊脚石。而我，
是那块石头的守护人。”我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嘲。“所以，你想和我合作？
”“不是我想和你合作，是我们需要合作。”我纠正他，“林总，你是生意人，应该明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顾寻倒了，对你我都有好处。”我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我做内应，
为你提供顾寻和恒耀集团的内部信息，帮助你从外部瓦解他。而你，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
提供保护，并在关键时刻，给予外部支持。”我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这无疑是一场与恶魔的交易。林澈是一头比顾寻更加凶猛的狼，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现在，我别无选择。林澈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咖啡馆里很安静，这声音一下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很有趣的提议。”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但你有没有想过，
恒耀集团的价值受损，你手里的股份也会跟着缩水。为了报复顾寻，
你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冷冷地反问，
“如果我连命都没有了，那些股份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林澈先生，
我首先要保证的，是我的安全。”我的决绝似乎取悦了他。他眼中的审视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欣赏的兴趣。“好一个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点了点头，
“姜宁小姐，你的冷静和胆识，让我很意外。”“那么，合作愉快？”我试探着伸出手。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了上去。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却带着凉意。
“合作愉快。”他说，“不过，我需要提醒你，顾寻不是蠢货。一旦让他发现你的背叛，
你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一百倍。”“我明白。”“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加密线路，
随时可以联系我。”他递给我一张没有名字的名片，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从现在起，
保护好自己。”达成协议后，气氛轻松了不少。我们又聊了一些关于顾寻和恒耀集团的细节，
敲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从咖啡馆出来，坐上回家的车，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和林澈这样的男人谈判，消耗的心力，
远比和顾寻演戏要大得多。但至少，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回到别墅，
我刚走进玄关，就看到李秘书站在客厅里，似乎在等我。“姜小姐，回来了。
”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闪躲。“李秘书，有事吗？”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没什么大事，顾总让我问问您，今天都去哪儿了？他有点不放心您一个人出门。
”她旁敲侧击地打探着我的行踪。我心里冷笑，这是来当说客兼探子了。我转过身，
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去见了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一起逛街喝了下午茶。
”我晃了晃手里购物的纸袋，那是我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原来是这样。
”李秘书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走到她面前，看似无意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领口，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李秘书，做人呢，最重要是选对老板。
”“刹车这种事，有第一次，就难保没有第二次。”“下次，你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只是受点皮外伤了。”我看到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大，血色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我说的不是即将发生的车祸，
而是暗示我知道她和顾寻的某些“秘密”。比如，
她曾经帮顾寻处理过的一些不那么干净的账目。这些都是我前世零星听到的传闻，
现在正好拿来敲山震虎。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依旧甜美。
“我只是开个玩笑，李秘书别当真。帮我跟舅舅说一声，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说完，
我不再看她，径直走上了楼梯。身后，李秘书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我知道，从今天起，
顾寻身边最得力的爪牙，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而我，
将在他们看似坚不可摧的同盟上，撬开第一道裂缝。5。为了更好地掌握顾寻的动向，
我主动提出想进公司“学习”。“舅舅，我总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也该学点东西了。
我想进公司，从基层做起，熟悉一下业务。”我在餐桌上，
用一种充满上进心的语气对顾寻说。他显然有些意外，但看到我“毫无野心”的样子，
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把我安排在了行政部，一个工作清闲、远离核心业务的部门。
在他的算盘里，这既能满足我“学习”的要求，又能把我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方便监视。
他大概以为，我这只小白兔，进了公司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我对此毫无异议，
每天准时上下班，勤快地帮同事们复印文件、订下午茶，表现得人畜无害。
我那张清纯甜美的脸，成了我最好的保护色。很快，我就和公司的老员工、前台小妹，
甚至是清洁阿姨都打成了一片。茶水间，成了我最重要的情报站。“哎，听说了吗？
市场部的王总监又被顾总骂了，就因为一个项目预算超了点。”“可不是嘛，现在公司里，
只要不是顾总自己的人，日子都不好过。”“想当年姜董我父亲在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