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冲进火场把林薇救出来,半边脸烧毁了。>她醒来后抱着我哭,
说这辈子都不离开我。>可昨天我提前下班,却听见她在浴室跟妹妹视频。
>“看到他脸上那疤我就恶心,晚上睡觉都做噩梦。”>“要不是看在他还能赚钱的份上,
早离婚了。”>我站在门外,摸着自己狰狞的右脸,突然笑了。>既然她这么在乎钱,
那我就让她一分都拿不到。---火舌舔上我右脸的那一秒,其实没觉着多疼。
耳朵里全是林薇变了调的尖叫,还有木头噼里啪啦爆开的巨响。热浪糊住眼睛之前,
我只看见她瘫在卧室门口,被浓烟呛得昏死过去,那身她最喜欢的新买的真丝睡裙,
裙摆已经卷起了焦黑的边。脑子里啥也没想,也来不及想,冲进去,拽人,背起来,往外撞。
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像片叶子。那火却沉得很,追着咬,咬在背上,胳膊上,
最后猛地蹿起来,啃了我半边脸。疼是后来才醒过来的。麻药劲儿过去之后,
右边脸颊连着脖颈那一大片地方,像被无数烧红的针反复扎着,又埋进了滚烫的沙子里,
闷着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扯着那片皮肉突突地跳痛。林薇比我早醒两天。
她只是吸多了浓烟,有点儿擦伤。我拆纱布那天,她坐在我病床边,
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冰凉的手指颤巍巍地,想碰又不敢碰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脸。
她哭得肩膀直抽抽,一头栽进我没受伤的左肩窝里,
哽咽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陈默……陈默……对不起,都是为了我……你放心,
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我守着你,我伺候你……咱们好好的,啊?”她头发上的香味,
还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发水,淡淡的白桃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一个劲儿往我鼻子里钻。
我没吭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她哭得一塌糊涂的后脑勺。
喉咙里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不出声音,只剩右脸纱布下,
那片新生的、扭曲的皮肉在不安分地抽痛。钱流出去的速度比火还快。植皮,修复,进口药,
最好的康复……我这些年开那小破贸易公司攒下的家底,眼见着就薄了下去。
林薇辞了她那份清闲的文职,说要专心照顾我。家里请了个钟点工,但她坚持亲自给我换药。
每次揭开纱布,对上那片红褐交叠、凹凸不平的疤痕,和她微微躲闪的眼神,我总觉得,
那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一次。疤定下来了,就是现在这副鬼样子。右脸从颧骨到下颌,
再到脖子,爬着一大片暗沉沉的红褐色,皮肤皱巴巴地挛缩着,像一团被揉烂又晾干的蜡。
右耳廓缺了一小块,幸而眼睛没事,但眼角被扯得有点下耷,看人时,半边脸是木的。
镜子能少照就少照。林薇给我买了好多那种透气的高领衫,说是遮着点,
免得我出去被人盯着看,心里难受。她说话轻轻柔柔的,眼神却总落在我完好的左脸上,
或者干脆看着别处。应酬是没法去了。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客户,见我一次后,
电话都渐渐少了。公司里的活儿,大部分挪到了线上。也好,清静。
只是林薇抱怨家里收入少了,换季时看中个包,犹豫很久还是没买。我沉默地给她转了账,
她收了,没像以前那样扑过来亲我,只是低头摆弄着手机,说:“谢谢老公。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那股琐碎而持续的难受,日夜不息。直到昨天。
原本约了个潜在客户下午见面,临到头对方秘书来电,说老总急事出差了,改期。看看时间,
才下午三点多。想着林薇最近总说睡不好,脸色差,我拐去城西那家老字号糕点铺,
排队买了她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还热乎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林薇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尖细一些,
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到过的、活泼的语调。她大概在跟谁视频。“……哎呀你别提了,
我现在看见他就……就心里头发毛。”我的脚步停在玄关,鞋柜旁放着她的细跟拖鞋。
枣泥山药糕的油纸包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纸传来。“真的,不骗你!尤其是晚上,
他一凑近,右边脸那疤……我的天,灯光一照,红呼呼皱巴巴的,我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
一做噩梦就是那场火,吓死个人!”水声停了,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股子娇蛮的抱怨。“谁当时说绝不离开他来着?
我那是吓懵了!再说了,他现在那副尊荣,出去能干嘛?公司半死不活的,
还不是得靠以前那点老底,还有我替他操持这个家?离?现在离我不得亏死!
好歹他还能赚钱,等哪天……”她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我耳膜。
“等哪天榨得差不多了,或者我找到更好的,谁还伺候个丑八怪?”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
朦朦胧胧映出她晃动的身影,似乎在对着镜子涂抹什么。我站在门外,一步之遥。
手里那包糕点,慢慢凉透了,油腻腻地贴着掌心。我抬起左手,手指有些僵硬地,
摸上自己的右脸。触感粗糙、凹凸,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没有温度。
指尖划过眼角被扯塌的地方,划过耳廓残缺的豁口。镜子就在旁边的墙上。我慢慢侧过头,
看向镜子里的人。左脸还是陈默,三十出头,眼皮因为休息不好有点耷拉,
但轮廓依稀可见过去的影子。右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残次品。
红褐的疤痕在浴室透出的暖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腻的光泽。狰狞,丑陋,恶心。
连我自己,都很少这样仔细地、长时间地打量它。原来,这就是她每晚的噩梦。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分裂的脸,嘴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扯动起来。牵动了右脸的疤痕,
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镜子里的那个丑八怪,露出了一个更加扭曲、怪异的表情。像是在笑。
心里头那团堵了不知道多久的、浸透水的棉花,忽然就被一股极冷极硬的东西代替了。
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却让人异常清醒。浴室里,林薇的声音又响起来,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是你好,听我倒这些苦水。唉,不说了,我敷个面膜,
晚上他还回来吃饭呢,烦。”我轻轻放下那袋已经凉透的枣泥山药糕,
油纸包落在玄关柜面上,没发出什么声音。转身,换鞋,拉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带上。
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合拢,清脆,利落,像一刀切断了什么。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白惨惨的光。我摸出手机,屏幕光映着我没受伤的半边脸。
找到那个几乎快要沉底的电话号码,拨通。响了四五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点嘈杂,
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利落的男声:“喂?默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大军,”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唇,“上次你说,
你在搞的那个什么……跨境线上渠道,还缺人手,尤其是信得过、懂行的老油条,对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嘈杂声似乎远了点,大军的声音认真起来:“怎么,默哥你有兴趣?
你这……家里公司不管了?”“公司有点别的事。”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你那活儿,能只线上处理,尽量不露面吗?”大军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
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能是能,就是前期得熟悉流程,可能得经常视频会议,
也得看你这边资源……默哥,你遇上事儿了?”“不算什么事儿。”电梯到了,我走进去,
按下负一层,“就是想赚点‘看不见’的钱。对了,账,能走境外公司或者别的干净渠道吗?
最好……别让我家里人知道。”“哟呵,”大军在那边笑了声,有点玩味,又有点了然,
“明白了。成,规矩你都懂,信得过你。资料和初步协议我晚点发你加密邮箱。分成比例,
按顶尖顾问的来,够意思吧?”“谢了。”电梯开始下沉,轻微的失重感。“不过默哥,
”大军收起玩笑,“这活儿不轻松,盯盘、谈判、渠道维护,有时差,熬人。
你这身体……”“死不了。”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动,“比以前躺在火场里等死,强。
”挂掉电话,电梯门开,地下车库阴冷的气息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我坐进驾驶位,
没急着发动。车里很安静,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林薇的微信。
一条语音。我点开,她刻意放柔、带着点试探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老公,
你几点回来呀?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我按着语音键,食指停顿在冰冷的屏幕上空。
右脸的疤痕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隐没在阴影里。过了几秒,我松开手指,没有回复。
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划破车库的昏暗。
方向盘在掌心,触感真实而冰冷。脸上那片凹凸的疤痕,似乎还在隐隐发烫,但不是因为火,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从心脏最里头,一丝丝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冰凉的东西。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猛地扑进车里,晃了一下眼。我眯起完好的左眼,
右眼因为牵扯的疤痕,只能半睁着。光影在脸上切割,一半明,一半暗。
像一张泾渭分明的地图,通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那点冰凉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成一块坚硬的底。路还长,得一步一步,走得稳当点。
尤其,是那些“看不见”的路。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蠕动。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闪烁,映在深色玻璃上,模糊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右脸那凹凸不平的疤痕,
偶尔被远处的车灯扫过,在玻璃的倒影里一闪而逝,像个沉默而乖戾的鬼魅。我没回家。
找了个僻静的咖啡馆,角落的位置,一杯冰美式,打开笔记本,接收大军发来的加密邮件。
资料很厚,全是干货。
道、资源整合、风险规避……一个隐藏在常规贸易水面下的、利润与风险都成倍放大的世界。
我逐字逐句地看,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砂地,疯狂吸收着水分。
脸上的伤让我对很多事意兴阑珊,
但唯独对数字、对规则、对隐藏在条款缝隙里的机会与獠牙,还保留着近乎本能般的敏锐。
这大概是我如今唯一还能掌控,并且可以变得更强的东西。接下来的日子,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熟悉的陌生人。按时回家,吃林薇让阿姨准备的、越来越敷衍的饭菜。
听她抱怨物价,抱怨我的“不争气”指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出去应酬拉关系,
抱怨家里沉闷。她依旧不怎么看我的右脸,说话时眼神飘忽。偶尔,她妹妹林蕊会来。
那个有着一双酷似林薇的明媚眼睛,却似乎更多几分未经世事的清澈和活泼的女孩。
她叫我“姐夫”,声音清脆,看我的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同情和小心翼翼的好奇,但至少,
她会正视我,哪怕只是一瞬。“姐夫,你尝尝这个,我新学的甜品。
”林蕊有时会带些她自己捣鼓的点心来,试图打破餐桌上的沉闷。林薇会皱皱眉:“小蕊,
你别瞎弄,你姐夫现在……胃口不好。”“姐!”林蕊有些不满地撅嘴,转向我时,
又换上明朗的笑,“姐夫,试试嘛,不好吃我下次改进。”我会接过,尝一口,
点点头:“不错,甜度刚好。”声音平静无波。林薇便不再说什么,低头刷她的手机。
我能感觉到,林蕊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被高领衫遮盖的脖颈处,那里,
狰狞的疤痕一直蔓延下去。但她很快会移开,转而说些学校里的趣事,或者新看的电影。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试图正常的对待,像投入死水潭里的一颗小石子,
涟漪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我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进了大军那边的“活儿”。
这确实不是轻松差事。时差颠倒,深夜或凌晨与地球另一端的人视频会议,
屏幕的冷光是我主要的光源。我戴着一副略显笨拙的耳机,只露出完好的左脸侧影。谈判时,
我的声音平稳,冷静,甚至带着点因熬夜和烟熏的沙哑,反而有种奇特的说服力。分析数据,
敲定条款,处理纠纷,在灰色地带的边缘精准游走,攫取利润。
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适应这种不见光的狩猎。或许,我的一部分,
早在火场里就和那半张脸一起烧掉了,剩下这些,坚硬,冰冷,适合在暗处生存。钱,
开始从各种隐蔽的渠道,一点一滴,
但持续不断地流入我早已准备好的、与现有家庭资产完全隔绝的地方。像耐心的蚁群,
搬运着远方的食物,悄无声息地构建另一个巢穴。家里的开销,我依旧负责,
但不再有求必应。林薇看中的那个包,后来她自己刷卡买了,
用的是她自己的积蓄那本来也是我这些年陆续给她的。她买回来后,在我面前试背,
转圈,眼神却瞟着我:“好看吗?”“嗯。”我看着手里的平板,
上面是刚刚传来的一份加密财务报表。她似乎有些无趣,又有些不满,把包收了起来。
家里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朝着更冰冷、更虚伪的深渊滑去。她抱怨我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不关心她。我则“配合”地表现出些许颓丧,
对自己“毁了容又丢了事业”的“愧疚”,偶尔夜深时,坐在阳台,对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沉默地抽一支烟。她会出来,给我披件外套,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别想太多”,
然后很快回屋,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我这边的“晦气”沾染。只有一次,平衡差点被打破。
林蕊学校有个活动,需要家长参加她父母在外地,林薇让我去。“你去吧,
我现在这样子,去了也给你丢人。”我推脱,声音里适时地流露出一点自嘲。
林薇却坚持:“小蕊希望你去。她说你上次夸她甜品做得好,高兴了好久。就当散散心。
”最后我还是去了。坐在礼堂后排的角落,看着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林蕊表演舞蹈。
她身姿轻盈,笑容灿烂,像一朵迎风招展的向日葵。有那么一瞬间,炫目的灯光让我恍惚。
很久以前,林薇也曾这样在舞台上发光。那时,她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看向我的眼神,
亮晶晶的,满是依赖和爱慕。演出结束,林蕊跑下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眼睛亮闪闪地问我:“姐夫,我跳得怎么样?”“很好。”我说。这是真心话。
“姐夫你能来,我特别开心!”她笑得毫无阴霾,然后犹豫了一下,
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得很仔细的小盒子,“这个……送给你。我自己做的,
是……是帮助皮肤修复的香膏,我问过学中医的同学方子,都是很温和的材料……可能,
可能没什么用,但是……”她的脸有点红,声音越来越小,
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和一点点怕被拒绝的忐忑。我愣住了。看着那个素雅的小盒子,没伸手。
“小蕊!”林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拿过那个盒子,
“你姐夫用的都是医院开的专业药膏,你这些小孩子弄的东西,别瞎送。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林蕊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咬了咬嘴唇:“我只是……”“谢谢。
”我终于开口,从林薇手里拿回了那个盒子,握在手心,木头盒子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
“费心了。”林蕊眼睛又亮了一下,偷偷看了她姐姐一眼,没再说什么。回去的路上,
林薇一直沉默着,快到小区时,她才冷冷地说:“以后少在小蕊面前晃。她还是个学生,
心思单纯,别把你那些……情绪传染给她。”我没应声。手心里的木盒子,
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女孩的体温。那点温度,和浴室门后那些冰冷恶毒的话语,
在我心里撞了一下,激起一片无声的、讽刺的涟漪。复仇的棋局,在暗处稳步推进。
我通过一些不起眼的渠道,开始了解林薇婚前的财务状况,以及她娘家的一些经济往来。
不动声色,像蜘蛛编织一张透明的网。同时,我利用处理“暗面”业务时积累的信息和人脉,
开始留意本地一些小型资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