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打得住院三天,教导主任递来一份原谅书:“签了就算和解,回学校继续上课。
”我笑着签了。第二天,施暴者被刑拘、班主任被处分、校长停职——01我拿着笔,
坐在病床前的活动小桌上。面前摊着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被打伤事件系“同学间玩闹”引发,受伤人许诺书面原谅施暴人,
愿不追究责任。最下方,空着签名处。我爸已经签了。
校方带来的教导主任笑容可掬:“你看你爸都签了,接下来就等你了。大家年纪都小,
这种事闹闹就过去了,对吧?”我没有说话。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掌心早已结痂的地方。那是我第一天被拖进楼梯间,
脸贴着瓷砖地面,被她们踩住后脑勺拖行时留下的。她们说:“别装死,叫两声,
装可怜都不会?”她们又笑,说:“装成孤儿,是不是以为学校会多给点补助?
”然后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我看不到她们的脸。只看到她们手上戴的塑料手链,
在灯光下晃得很亮。我抬起头,看着教导主任。“如果我不签呢?”他笑容顿住。
“那就得走司法程序了。但你知道的,影响你以后升学啊,档案啊,
录取政审这些……”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威胁我。我爸坐在旁边,
一脸不耐烦地插嘴:“签了吧!就为了这点事把学校得罪光,你以后还想混不混了?再说了,
打都打完了,还能咋样?”我转头看着我爸那张脸。我妈出事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
像恨不得立刻从我身边抽身走人。“签。”他说。“快点。”我笑了一下,提笔,
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的那一刻,全屋空气都轻了。教导主任长舒一口气,
笑得更真诚了:“这才对嘛,和为贵和为贵,都是学生,这事我们学校一定引以为戒。
”他把原件收好,顺手把我签字那份也收起来。但我动作更快,一把抢回那份副本。“这个,
我自己留着。”教导主任愣了一下:“这个……其实没必要……”“我留着做纪念。
”我笑眯眯。他看着我笑的样子,迟疑了一秒,还是没说什么。出了门,他和我爸说了几句,
便告辞离开。我爸临走时扔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已经尽力了。”病房门被关上。
我坐回床上,摊开那张副本原谅书,把它拍了照。然后点进聊天框,发了过去。“签完了,
开局。”那一头只回了一个字:好。病房安静下来。02“她本来就不合群,
动不动就摆脸子,谁受得了啊?”“就那天晚自习,她瞪了我一眼,我说一句她不高兴,
转头就找家长告我们霸凌。”“啧啧,玻璃心还搞举报,现在好了吧,得逞了。
”“你说她爸不是她亲爸吧?那也太冷血了点,一句话都没替她说。”我爸走之后,
我听护士在走廊外嘀咕。不光是她们,班级群、校园论坛、表白墙评论区,
哪儿哪儿都是这种言论。原本那场群殴事件,在老师的“引导”下,
逐渐变成了“个别同学闹矛盾”。
而我这个人——“性格孤僻、拒人千里、敏感多疑、疑神疑鬼”。我打开手机,
校内贴吧的帖子又顶上了热搜:“打人女”VS“举报怪”:谁才该被原谅?
评论区底下是毫无节制的二选一投票,匿名投票。帖子里配的照片是我住院前,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侧拍图——是其中一个“施暴者”拍的,配的文案是:看她可怜?
你知道她每天是怎么骂我们的吗?点开评论。看她那脸,一看就不招人喜欢。
哪有这么巧,谁都跟你有问题,那问题不是你吗? 你要是脾气好点,
早就和解了,何必现在搞得全班人人自危?我冷笑了一声。把页面一张张截屏。
包括发帖人ID、IP、时间、内容,全都打包。还顺带把点赞数最高的评论一并存证。
我是小气。我认。但我也清楚记得,他们是怎么围着我,把我的饭盒踩烂,
把我从椅子上踹倒,再把我书包丢出窗外的。是的,我确实骂了。我躺在地上,
被她们围殴的时候。我咬着后槽牙骂的。“你们都是垃圾,长得跟人模狗样,心比厕所还脏。
”“别碰我,碰我一下我让你全家上热搜。”“我死也不原谅你们,
我要让你们一辈子都记得今天。”……我当时确实发疯了。没人记得是谁先动的手,
只记得我疯的样子。疯的像个精神病。疯得像个“不配合调解”的异类。
疯得像个“自己作死”的笑话。我关掉手机。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文件夹,
里面夹着那张原谅书复印件。我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原谅书第一句话: 自愿放弃进一步追责,愿以大局为重,恢复良好学习关系。大局?
他们打我时候怎么没想过“和谐校园”?现在我签个字,他们就能把一切抹掉,
换回所谓的“团结稳定”?呵。03“听说你爸签了弃权书?”护士长把药送过来的时候,
语气温温的,像在聊天。“……嗯。”我没抬头。她顿了顿,
低声补了一句:“现在的家长啊,也真够现实的。”我没有接话。她走了。我把药收好,
等她关门后,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袋子里是我爸刚签的那张声明:因不愿介入学校事务,
自愿放弃女儿与学校之间一切争议权利主张。落款日期,是我签原谅书的第二天。
落款人:许正林,关系:父亲。这个声明,是学校法务起草的。他们很体贴,知道我未成年,
在签原谅书时法律效力可能不足,便主动联系我爸配套补充。而我爸,签得利落。毫不犹豫。
他来医院那天,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双老掉底的运动鞋。
放下袋子,他看了我一眼。“还痛吗?”“……还行。”“学校那边不想闹大,愿意调解。
你别太任性了。”“我没任性。”“你签了不就完了吗?”“他们先动的手。
”他不耐烦地皱眉:“那你是不是嘴太冲?”我看着他。他的脸在我记忆里没变,
还是那副随时想撤退的神情,像小时候我发高烧,他也要边打电话边骂我“老是折腾”。
“爸,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再动手?”“不会了。”他说,“学校都盯着呢,
再闹就该他们倒霉了。”“可你现在已经放弃我了。”“什么叫放弃你?”他不悦,
“我签那个声明是为了你好,谁愿意惹事?你以后还想不想升学了?还想不想报大学了?
”我沉默。他语气越来越烦躁,“不是我说你啊,小孩子之间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
你非得搞到鱼死网破?出事的是你,没人帮得了你,你能指望谁?”“——我指望我自己。
”他愣了一下。我起身把塑料袋拿过来,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掏出来,
看到最底下那双运动鞋时,轻轻笑了一声。“爸,这双鞋,是我小学四年级穿的。”“什么?
”“你说你给我买新鞋,结果一直没买。”我抬头看他,“你知道你上次来看我,
是哪一年吗?”他脸色变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事,别人都不记得?”那一刻,
他没说话。我也没再看他。我们之间,好像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不再演了。
我把那张弃权书复印了一份,夹进自己的文件册。“谢谢你爸。”我轻声道。
“你签了这张弃权书,他们接下来要动手,就跟你没关系了。”“现在,是我自己的事了。
”他像听不懂一样愣了两秒,转头走了。04他们给我安排了“心理老师”。确切地说,
是“情绪疏导课”。
教导主任带着“心理健康发展中心”的那位戴珍珠耳钉、化着职业妆的女老师,
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是某个品牌搞的“爱心陪伴”活动。她一开口,
我就想报警。“许同学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怕一点,就是玻璃心。”“其实你自己想一想,
这段经历,也会让你成长,对吧?”“她们那样做肯定不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自己的行为、情绪,是否也在无意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为什么别人都能融洽相处,只有你会被孤立呢?”“你爸爸的选择我很理解,
他是个理性的人,你呢,也应该学着放下……”……她说话的语气太轻柔了,
像是在劝一个恋爱失败的女生走出情伤,
而不是在对一名刚刚住院、被群殴致伤的学生进行“心理疏导”。我打开录音笔,
直接摁下了“保存”。然后掏出手机,拨了12355。“您好,这里是未成年人保护热线,
请问您需要哪方面的帮助?”“你好,我想举报我所在的学校正在诱导我接受校园霸凌调解,
并对我进行二次情绪PUA。”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方便提供所在学校与辅导老师的姓名吗?”“我叫许知意,
今年17岁,就读于**市第五中学高三四班,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刚刚有一位心理老师在病房里试图‘疏导’我,说我被打,是因为我玻璃心和不合群。
”“我有完整录音,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马上发。”对面记录员显然是专业的,
语速不快不慢地接话:“好的,许同学,接下来我们会将你的信息进行登记,
并联系你所在辖区的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教育局、以及公安部门,
同时我建议你保留好相关材料……”我一字一句听清楚。并逐条记下了她说的每一条建议。
打完电话,我起身,走到那位还在笑着等我回应的心理老师面前。“老师。”“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已经录音了。”“……你说什么?”“你刚刚说我玻璃心,
说我不合群,怪我自己被打。”我掏出录音笔,点开播放。“……你有没有想过,
自己的行为、情绪,是否也在……”她脸色刷一下白了。“你这是——”“我正在报警。
”我冷淡打断,“你可以走了,接下来有人会联系你配合取证。”她还想说什么。
门外刚好经过巡查护士,我淡声开口:“麻烦叫一下我主治医生,我情绪有点激动,
不想见外人。”护士看我神色严肃,也没多问,赶紧点头。心理老师被请出病房,
连鞋跟声都带着慌。我重新坐下。05他们以为没有证据。
因为那晚的监控——正好“坏了”。“哎,你是哪个班的?”我拎着一袋饮料,
站在保卫科门口,被门卫拦下。“高三四班。”“你们班?”他叹了一口气,
“最近事儿不小啊。”我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还能不能调出点资料。”他皱眉,
“可那晚监控坏了啊,主任亲口说的,系统出故障了——”我笑了笑,
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冰镇橙汁递过去。“我不是想调当晚的,我想看前一周的,
或者前一天也行。”“我只是想确认——她们是不是早有预谋。”他接过橙汁。看了我两秒。
“你等等,我看看之前的录像还在不在。”半小时后。我坐在保卫室昏黄的监控小屏前。
小小的画面里,楼梯间拐角处,几个人影鬼鬼祟祟聚在一起。有人在试探摄像头的角度。
有人探头探脑张望走廊是否有人。有人拽着另一个女生往外推。最后几人迅速散开,
只剩下那个被拽出的女生一个人站着不动。我定格画面,放大。那个女生不是我。
但我认得她。是去年底因“心理问题”转学的前辈,原来也在我们班待过。
我拷贝了那段视频,连带视频文件原始元数据一起导出。回到病房后,
我把它打包发给了“那个账号”。对方回了4个字:很好,锁证。我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证据,说明这不是第一次“玩闹”。是有组织、有预谋、有惯性地选中目标。
我打开前几天那篇“谁才该被原谅”的帖子,评论区还在争论——你要是乖点,
她们不一定会打你。你现在搞得我们班全员被审查,满意了吧?她们已经够可怜了,
你非要赶尽杀绝?我打开评论功能,复制评论,截图、归档。06我没有把那段录音公开。
我只把它转发给了那个人。——李善。他是转学生,来我们班不过两个多月。
在那场“围殴事件”爆发前,我们只说过三句话。第一次,是他坐我后桌,
问我能不能借下英语笔记。第二次,是我把练习册递给他,他点头说谢谢。第三次,
是他在晚自习帮我挡了一次纸团攻击。那之后,他就沉默地在角落坐着,不帮我,也不说话。
那天打人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没在。因为他刚好去面试校外社团。
我把录音文件发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发,但你可以。他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未成年原谅书算数吗#这个话题上了微博热搜第12。
置顶的是一个只有两百粉丝的小号。名字叫角落里的人。
他发的内容很简单:她的原谅书不是为了“和解”,是为了“合法取证”。 她没哭,
也没吵,只是录下了他们说的话。 她从来没有反击,只是安静地等一个节点。 这个节点,
就是现在。下面配了一张图——录音截图,一段清晰的“心理老师诱导”片段。再往下,
是我被打前的微信群聊截屏、走廊监控影像、以及那份被教导主任主动催签的原谅书。
热评第一:原来原谅不是弱,是蓄力。
热评第二:这才是最可怕的受害者:不是你以为她不会反击,
而是你根本没看懂她在干什么。热评第三:她一个人,被打、被压、被骂、被舆论围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