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子觉得自己今天威风极了。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
身后跟着十六个家丁,抬着两箱子所谓的“补偿”,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左家的灵堂。
他想得很清楚,左家那个嫡女左道灵,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如今她爹刚死,她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这时候提退婚,再扔给她几百两银子,
她还不感恩戴德?“表妹啊,”赵世子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磁性,
虽然在旁人听来更像是公鸭被掐住了脖子,“你也知道,如今左侯爷去了,
咱们这婚事……”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向跪在蒲团上的那个瘦弱背影,
等着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然后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哀求。然而,那个背影动了。不是哭,
也不是扑。她缓缓地站起来,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泪水,反而亮得吓人,
就像是……像是屠夫看着案板上待宰的肥猪。赵世子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左道灵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然后抬起头,
露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笑容:“赵世子,来得正好。咱们把这笔账算算清楚。你是现金,
还是银票?”1左道灵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像是有人在她天灵盖上敲了一整套编钟。鼻子里全是劣质线香的味道,
呛得她差点当场把肺咳出来。她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好家伙,白布漫天,纸钱乱飞,
正中间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前面摆着猪头三牲。自己正跪在一个蒲团上,
膝盖疼得像是已经碎成了八瓣。旁边一个穿得花红柳绿、脸上粉比墙皮还厚的妇人,
正拿着手绢捂着干打雷不下雨的眼睛,在那儿嚎丧:“哎哟我的老爷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这偌大的家业,
若是被那起子小人夺了去,妾身也不活了啊!”左道灵脑子里那股子迷糊劲儿还没过,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就像是强行塞进硬盘的数据包一样,“轰”地一下炸开了。
原主也叫左道灵,左侯府的嫡女。性格懦弱,是个闷葫芦。亲爹刚死,
继母王氏就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卖了换彩礼,顺便霸占家产。原主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
直接去见了阎王。现在接管这具身体的,
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玄学大师兼职业神棍——左道灵。
她听着耳边王氏那抑扬顿挫、宛如唱大戏一般的哭声,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哪是哭丧啊,这分明是在给那帮想吃绝户的亲戚发信号呢!“行了!”左道灵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她一脚踹翻了面前烧纸的火盆。“哐当”一声巨响,
火星子四溅。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了。那些正在假哭的丫鬟婆子,
还有那个唱念做打俱佳的继母王氏,全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张着大嘴看着她。“嚎什么嚎?
”左道灵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爹还没凉透呢,
你就急着分家产?也不怕半夜爹回来找你聊聊人生?”王氏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指着左道灵,手指头都在哆嗦,那模样活像见了鬼:“你……你这个不孝女!你疯了不成?
这是你爹的灵堂!你竟然敢踢火盆?你这是要让你爹在下面不得安宁啊!”“不得安宁?
”左道灵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她身上那股子常年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煞气,
虽然换了个身体,但那股子劲儿还在。王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我看不得安宁的是你吧?”左道灵伸出手指,
在王氏的眉心虚点了一下,“印堂发黑,眼下青黑,嘴唇发白。姨娘,
你这两天是不是总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对着你吹气?”王氏脸色瞬间煞白。
她这两天确实总觉得背后发凉,还以为是守灵累的。“你……你胡说什么!
”王氏色厉内荏地尖叫,“来人!把这个疯丫头给我绑起来!她这是中邪了!
快去请法师来驱邪!”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左道灵不慌不忙,
随手抄起供桌上的一根儿臂粗的白蜡烛,在手里掂了掂。“我看谁敢动。”她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今儿个谁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让她知道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中邪’。”说着,她目光扫过那几个婆子,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张嬷嬷,你上个月偷了库房两匹云锦,卖给了城西的李裁缝,
得了二十两银子,这事儿要是让官府知道了,你说你是断手还是断脚?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张嬷嬷,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大小姐饶命!
老奴……老奴没有啊!”“有没有,去李裁缝那一问便知。”左道灵懒得看她,
目光又转向另一个婆子,“李嬷嬷,你把你那赌鬼儿子藏在后罩房,
每天偷厨房的鸡鸭鱼肉养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猜你会不会被打死?
”李嬷嬷脸上的横肉一抖,手里的绳子都吓掉了。左道灵冷哼一声,
把手里的蜡烛重重地往供桌上一拍。“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谁要是再敢跟我这儿演聊斋,我就送她去真的聊斋里当主角!
”2王氏看着满屋子被左道灵几句话就吓得跟鹌鹑似的下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厚厚的粉底都快被脸上的褶子挤裂了。她在这个家作威作福了十几年,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反了!真是反了!”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老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这前脚刚走,这死丫头就要逼死我这个继母啊!我不活了!
我这就随你去了!”说着,她作势就要往那口大棺材上撞。
周围的丫鬟婆子虽然被左道灵吓住了,但看到主母寻死,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拉。“都别动!
”左道灵大喝一声,吓得众人又缩回了手。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氏,
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让她撞。今儿个她要是真撞死了,我给她披麻戴孝,风光大葬。
要是撞不死,那就是在做戏给活人看,是大不敬!”王氏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
想吓唬吓唬这个平时胆小如鼠的继女。谁知道这死丫头今天像是换了芯子,油盐不进。
她这头都冲出去一半了,没人来拉,这下子是骑虎难下。撞吧,疼,搞不好真把自己送走了。
不撞吧,这戏演砸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立足?王氏僵在半路,那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左道灵嗤笑一声,走过去,蹲在王氏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姨娘,
别演了。你那点小心思,连路边的狗都看得出来。
你不就是想要爹留下的那几间铺子和城外的三百亩良田吗?”王氏猛地抬头,
死死地盯着她:“那是老爷留给我的养老钱!”“养老钱?
”左道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姨娘,你今年才三十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养什么老?再说了,我怎么记得,那几间铺子是我娘当年的嫁妆?什么时候成你的养老钱了?
”“你……你胡说!那是左家的产业!”王氏咬牙切齿。“是不是胡说,
咱们去衙门查查底档就知道了。”左道灵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嘛,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也能赏你口饭吃。
你要是再敢跟我这儿耍心眼……”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姨娘,你也不想让你那个在外面养的小白脸,
知道你其实是个没钱的空壳子吧?”王氏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僵在原地。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连贴身的大丫鬟都不知道,这个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左道灵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暗爽。其实她哪知道什么小白脸。
只不过刚才看王氏的面相,夫妻宫虽然暗淡死了老公,但桃花纹却泛着红光,
且隐隐有破财之兆。这在玄学里叫“烂桃花劫”再加上王氏这贪财如命的样子,
十有八九是在外面养了人,还被人骗了钱。她不过是诈一诈,没想到还真诈出来了。
“你……你是人是鬼?”王氏颤抖着声音问道。“我是人是鬼不重要。”左道灵俯下身,
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秘密。所以,姨娘,以后在这个家里,
把你的尾巴给我夹紧了。要是让我不高兴了,我就让你那个小白脸,
变成真-小白脸——死得白惨惨的那种。”王氏彻底瘫软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世子爷到——!”随着一声高唱,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走路带风的年轻男子,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左道灵转过身,看着那个像是开了屏的孔雀一样的男人,眼睛微微眯起。哦,
这就是原主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靖安侯府的世子,赵玄通。看这架势,不像是来吊唁的,
倒像是来砸场子的。3赵玄通一进门,就被灵堂里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愣了一下。
原本应该哭声震天的灵堂,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王氏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滞,
像是刚被雷劈过。而那个平时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左道灵,正站在灵堂中央,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表演杂技的猴子。
赵玄通心里一阵不爽。他是谁?靖安侯府的世子,京城有名的才俊自封的。
这个左道灵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咳嗽了一声,
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自己的场子。“咳咳,那个……道灵啊。
”赵玄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本世子听说左侯爷去了,特地来看看。
顺便……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左道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在看赵玄通的面相。印堂狭窄,心胸狭隘;鼻梁起节,性格冲动;眼下卧蚕发黑,
纵欲过度。总结:一个标准的、没脑子的、身体被掏空的渣男。“商量?”左道灵挑了挑眉,
“世子爷穿得这么喜庆来灵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喝喜酒的呢。怎么,
你是打算今儿个就跟我拜堂成亲,给我爹冲冲喜?”周围的下人想笑又不敢笑,
一个个憋得脸通红。赵玄通的脸瞬间黑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锦袍,
上面绣着金线云纹,确实不太适合灵堂这种场合。但他平时穿习惯了,出门前也没多想。
“放肆!”赵玄通恼羞成怒,“本世子也是你能编排的?左道灵,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规矩?”左道灵冷笑,“在灵堂上大呼小叫,这就是世子爷的规矩?
看来靖安侯府的家教,也不过如此嘛。”“你!”赵玄通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好!
好你个左道灵!本来本世子还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
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立刻抬上来两个大箱子,
“哐当”一声放在地上。“这是五百两银子,还有一些绸缎首饰。”赵玄通扬起下巴,
用鼻孔看着左道灵,“咱们两家的婚事,是当年老侯爷定下的。但如今……你也知道,
左家没落了,你又是个……咳咳,总之,这门婚事,本世子觉得不合适。这些东西,
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咱们好聚好散,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说完,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左道灵,等着她哭闹、求饶。在他看来,左道灵现在就是个落水狗,
五百两银子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她应该感恩戴德才对。然而,
左道灵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两个箱子,然后发出一声轻笑。“呵。”这一声笑,
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五百两?”左道灵摇了摇头,“赵世子,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还是觉得你们靖安侯府的信誉,就值五百两?”“你什么意思?”赵玄通皱眉,
“五百两还嫌少?左道灵,做人不要太贪心!以你现在的身份,
能拿五百两已经是本世子仁慈了!”“仁慈?”左道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赵世子,
咱们来算算账吧。”她转身走到供桌前,拿起算盘,
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刚才趁乱在脑子里整理出来的“账单”“宣德三年,
你过生辰,我爹送了一块和田玉佩,价值八百两。”“宣德四年,
你考中秀才虽然是买的,我爹送了一套文房四宝,价值六百两。”“宣德五年,你生病,
我爹送了一支百年老参,价值一千两。”……左道灵一边念,一边拨弄算盘,
那清脆的算盘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赵玄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他怎么不知道左家送了这么多东西?“停!停!”赵玄通大喊,
“你这都是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哦?是吗?
”左道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那既然是送给未来女婿的,现在你不是女婿了,
这东西不该还回来吗?这叫‘不当得利’,懂不懂?”虽然赵玄通不懂什么叫“不当得利”,
但他听懂了左道灵的意思:退婚可以,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你……你这是敲诈!
”赵玄通气急败坏。“敲诈?”左道灵脸色一沉,“赵世子,这叫契约精神。
当年咱们两家可是签了婚书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单方面违约,
不仅要退还彩礼虽然还没给,
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名誉损失费……”她一口气报出了一串赵玄通听都没听过的名词。
“总共算下来……”左道灵最后拨了一下算盘珠子,“诚惠,一万八千两。抹个零头,
给两万两吧。”“噗——”赵玄通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两万两?把他卖了都不值两万两!
“你疯了!你怎么不去抢!”赵玄通咆哮道。“抢多没技术含量啊。”左道灵耸了耸肩,
“我是讲道理的人。给钱,婚书退你,咱们两清。不给钱……”她眼神一冷,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鬼画符一样的图案。“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什么叫‘举头三尺有神明’,什么叫‘渣男自有天收’。
”4赵玄通看着左道灵手里那张轻飘飘的黄纸,本能地想笑。一张破纸能干什么?
擦屁股都嫌硬。“左道灵,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赵玄通指着她,唾沫星子横飞,
“拿张破纸吓唬谁呢?本世子是吓大的吗?我告诉你,今儿个这婚,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这五百两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说着,他一挥手,示意家丁把箱子留下,转身就要走。
这叫强买强卖。只要他走出了这个门,这婚事就算退了。至于左道灵同不同意,谁在乎?
一个孤女,还能翻了天不成?“慢着。”左道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紧不慢,
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赵世子,我让你走了吗?”赵玄通脚步一顿,转过身,
一脸不耐烦:“你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本世子八抬大轿把你抬出去?”左道灵叹了口气,
一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既然世子爷不讲道理,
那我也只能请老天爷来评评理了。”她两根手指夹住那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那语速极快,
听起来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骂街。其实她念的是:“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给我劈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当然,在这个世界,这叫“引雷咒”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手腕粗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劈在赵玄通脚边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上。“咔嚓!”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
瞬间被劈成了两半,冒着黑烟,倒在了地上。距离赵玄通,只有不到三寸。
赵玄通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头发都被电得竖了起来,成了爆炸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尿了。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棵还在冒烟的树,
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左道灵。这……这是巧合吧?一定是巧合吧!“哎呀,偏了。
”左道灵惋惜地摇了摇头,“看来老天爷也是个近视眼。不过没关系,再来一次应该就准了。
”说着,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作势又要念咒。“别!别念了!姑奶奶!别念了!
”赵玄通终于反应过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虽然是个纨绔,
但他也怕死啊!刚才那一下要是劈在他身上,他现在就已经熟了!“怎么?世子爷信了?
”左道灵笑眯眯地看着他。“信了!信了!”赵玄通带着哭腔喊道,“姑奶奶法力无边!
我信了!”“那这钱……”左道灵晃了晃手里的符纸。“给!我给!
”赵玄通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银啊!”“没关系,
可以打欠条。”左道灵早就准备好了纸笔,递到他面前,“签字画押,按手印。
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逾期一天,我就劈你一道雷。你自己看着办。
”赵玄通看着那张写满了霸王条款的欠条,手都在抖。但他不敢不签。
刚才那道雷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他颤颤巍巍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左道灵满意地收起欠条,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行了,滚吧。记得下个月初一来还钱。
要是敢赖账……”她指了指天上,“老天爷可是看着呢。”赵玄通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两个装样子的箱子都忘了拿。看着赵玄通狼狈逃窜的背影,
灵堂里的下人们看左道灵的眼神都变了。那是敬畏,是恐惧,也是崇拜。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世子爷都被大小姐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个家,以后真的是大小姐说了算了。
只有王氏,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觉得自己刚才没被劈死,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左道灵收好欠条,刚想松口气,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散去的乌云,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隐隐有一种压迫感。作为玄学大师,
她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那是“天道”的排斥反应。或者是……有人在窥探天机。5京城,
钦天监。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一个身穿黑白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个巨大罗盘。那罗盘通体由青铜铸造,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此刻,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地旋转,发出“嗡嗡”的蜂鸣声。“监正大人!
这是……”旁边的一个年轻官员惊恐地问道。老者面色凝重,沉声道:“天生异象,
妖星降世。刚才那道雷,不是自然天象,是有人在引动天机!”“引动天机?
”年轻官员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有大能渡劫?”“屁的渡劫!”老者爆了句粗口,
“这分明是有外来之魂夺舍重生!这是妖孽!是大凶之兆!”在这个世界,
穿越者被称为“夺舍妖孽”,是朝廷严厉打击的对象。一旦发现,轻则火刑,重则魂飞魄散。
钦天监,就是专门负责抓捕这些穿越者的“特种部队”“方位在哪里?”老者问道。
年轻官员看了一眼罗盘,迅速计算了一下:“城东,靖安侯府附近……不对,是左侯府!
”“左侯府?”老者眯起眼睛,“左侯爷刚死,就出了这种事?看来这妖孽是趁虚而入啊。
”他猛地一挥袖子,厉声道:“传令下去!‘伏魔队’立刻出动!包围左侯府!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是!”……左侯府,灵堂。
左道灵刚把赵玄通打发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看小黄书被班主任盯上了一样,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不好。
”左道灵心里暗叫一声。她刚才为了震慑赵玄通,动用了原主身体里残留的一点灵力,
引了一道雷。虽然效果拔群,但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她忘了,这个世界是有“网警”的!
“大小姐,不好了!”就在这时,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说是钦天监的人!把咱们府给围了!”“钦天监?
”灵堂里的人一听这三个字,全都吓瘫了。在老百姓心里,钦天监比阎王爷还可怕。
他们抓人从来不讲道理,只要说你是妖孽,你就得死。王氏更是吓得两眼一翻,
直接晕了过去。左道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现在整个侯府都被围得像铁桶一样。唯一的办法,就是装。只要让他们相信,
自己不是夺舍的妖孽,而是……左道灵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既然你们要抓妖孽,
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真-神棍”的大戏。“慌什么!”左道灵大喝一声,“把门打开!
请各位官爷进来喝茶!”管家都快哭了:“大小姐,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喝茶的啊!
”“让你开你就开!”左道灵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正好,
我也想给咱们这位钦天监的大人,算上一卦。”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身穿黑甲、手持长刀的士兵,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年轻官员。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罗盘,指针直直地指向左道灵。“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年轻官员大喝一声。左道灵没有动。她站在灵堂中央,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三炷香,
正对着左侯爷的棺材拜了三拜。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官兵,
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慈祥?“各位施主,
”左道灵双手合十虽然她是道姑人设,但这会儿混搭一下更有神秘感,语气平缓,
“贫道掐指一算,你们今日……有血光之灾啊。”年轻官员愣了一下。这剧本不对啊?
一般的妖孽见到他们,要么跑,要么打,哪有上来就给人算命的?“少废话!
”年轻官员冷哼一声,“罗盘指的就是你!你身上有异界气息!来人,拿下!”“慢!
”左道灵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中夹杂着一丝灵力,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她指着那个年轻官员,眼神犀利:“这位大人,你印堂发黑,眉心有煞气缠绕。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出门前是不是踩了一脚狗屎?
”年轻官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还真有一块黄褐色的不明物体。
全场:“……”这特么也能算出来?!其实左道灵是刚才他进门的时候闻到的。“雕虫小技!
”年轻官员恼羞成怒,“这能说明什么?给我上!”“且慢!”左道灵又是一声大喝,
“我不光知道你踩了狗屎,我还知道,你昨晚尿床了!”年轻官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特么是机密啊!她怎么知道的?!“你……你胡说八道!”“是不是胡说,大人心里清楚。
”左道灵微微一笑,“大人,贫道乃是太上老君座下……编外人员。今日借尸还魂,
乃是为了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你们若是动了我,那就是逆天而行,小心遭雷劈哦。”说着,
她指了指外面那棵还在冒烟的老槐树。年轻官员看着那棵焦黑的树,
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左道灵,心里有点打鼓。难道……这真是个高人?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哼,装神弄鬼!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钦天监监正,亲自到了。6钦天监监正袁天罡,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他这一辈子,
抓过的妖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狐狸精、琵琶精、黄鼠狼成精,到了他手里,
都得现原形。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跨进了灵堂的门槛。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
死死地盯着左道灵。“你是何方妖孽?报上名来。”袁天罡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左道灵没动。她只是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
磕了一颗。“呸。”瓜子皮吐在了地上。“老头,你印堂发亮,红光满面,
看来最近纳了房小妾?年纪不小了,悠着点,小心闪了腰。”袁天罡的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没站稳。他纳妾这事儿,做得极隐秘,连自家夫人都瞒着,藏在城外的别院里。
这丫头片子是怎么知道的?“一派胡言!”袁天罡胡子都吹起来了,“妖言惑众!来人,
给我拿下!”“慢着。”左道灵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指了指门外那棵还在冒烟的老槐树。
“袁大人,你是行家。你看看那棵树,是被什么劈的?”袁天罡冷哼一声,转头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树干焦黑,
裂纹处隐隐透着一股子纯正的阳刚之气,绝非凡火所能及。这是……正宗的五雷正法?
在这个世道,能引动天雷的,那都是得道的高人,是陆地神仙!“你……你会五雷法?
”袁天罡的声音有点抖了。“略懂。”左道灵谦虚地笑了笑,“刚才那是手滑,
没控制好火候。袁大人要是不信,我可以再给你表演一个。我看你头顶这顶乌纱帽挺别致的,
要不咱们拿它练练手?”说着,她两指夹起一张黄符,作势就要念咒。
袁天罡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这顶乌纱帽可是皇上御赐的,
要是被劈了,他这脑袋也别想要了。更重要的是,若这女子真能引动天雷,
那绝不是什么夺舍的妖孽,而是……转世的大能!“且慢!且慢!”袁天罡换了一副面孔,
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误会,都是误会。老夫观姑娘骨骼清奇,灵气逼人,
定是哪位仙家弟子下凡历练。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仙姑恕罪。”周围的官兵和左家的下人,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监正大人,怎么一转眼就叫上“仙姑”了?
左道灵收起符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是误会,那这围府的事儿……”“撤!马上撤!
”袁天罡大手一挥,对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仙姑在办丧事吗?
别扰了仙姑的清净!滚!都给我滚!”那群官兵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就跑了个没影。
袁天罡临走前,还对着左道灵拱了拱手,一脸谄媚:“仙姑,改日老夫定当登门赔罪。
那个……纳妾的事儿,还请仙姑替老夫保密,保密啊。”左道灵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看心情吧。”等到钦天监的人走远了,灵堂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王氏刚醒过来,
正好看到这一幕,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这次是真的晕了。7左道灵没空搭理晕倒的王氏。
她走到王氏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的人中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嗷——!
”王氏一声惨叫,醒了过来。“别装死。”左道灵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姨娘,
咱们接着算账。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分家。”王氏哆嗦着嘴唇,
看着面前这个比恶鬼还可怕的继女。“分……分什么家?你还没出阁……”“少废话。
”左道灵打断她,“这侯府乌烟瘴气的,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要搬出去。
”王氏眼睛一亮。搬出去?这死丫头要是走了,那这侯府岂不是……“不过嘛,
”左道灵话锋一转,“我不能净身出户。我娘当年的嫁妆,还有我爹留给我的那份,
你得给我吐出来。”王氏的脸又垮了。“没……没钱啊。府里现在是个空壳子……”“没钱?
”左道灵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城西柳树胡同那座宅子,
是当年我娘买来放杂物的。地契在你手里吧?拿来。”那是座出了名的凶宅。
据说里面闹鬼闹得凶,前前后后死了好几任房主,现在根本没人敢住,也没人敢买。
王氏一听是那座宅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那破宅子,白送都没人要。“给!我给!
”王氏生怕她反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和一张泛黄的地契,“那宅子归你了!
另外……我再给你五百两银子,算是……算是给你的安家费!”只要能把这尊瘟神送走,
别说五百两,五千两她也得咬牙凑啊!“五百两?”左道灵挑了挑眉,“行吧,虽然少了点,
但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就吃点亏。”其实她心里乐开了花。那座凶宅,
在别人眼里是鬼屋,在她眼里,那是风水宝地啊!阴气重?那是聚阴地,
正好用来养她的法器。闹鬼?那是免费的保安和家政服务人员!“春桃!”左道灵喊了一声。
一个瘦瘦小小的丫鬟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哆哆嗦嗦地看着她。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也是整个侯府唯一一个没欺负过原主的人。“小姐……”“收拾东西,
咱们走。”左道灵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大手一挥,“去过好日子去!”半个时辰后。
左道灵带着春桃,雇了一辆破马车,拉着几箱子旧衣服和书,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侯府的大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敕造靖安侯府”“呸。”她吐了口唾沫。
“这破地方,求我回来我都不回来。”8城西,柳树胡同。这里是京城的贫民窟,污水横流,
臭气熏天。巷子的尽头,有一座孤零零的大宅子。墙皮脱落,大门斑驳,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一阵阴风吹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
活像是有鬼在磨牙。这就是传说中的“京城第一凶宅”春桃站在门口,腿肚子直转筋,
牙齿打颤:“小……小姐,咱们真……真住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