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朱红大门紧闭着,仿佛一张死死咬住秘密的嘴。门房老王哆哆嗦嗦地透过门缝往外瞧,
吓得假牙差点掉在地上。只见那台阶上,没摆什么拜帖,也没站什么大家闺秀,
赫然坐着一尊煞神,正抱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老爷!大事不好了!
”老王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嗓音劈叉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那位……那位乡下的姑奶奶回来了!她、她还带了一口棺材,说是给咱们府上的见面礼!
”坐在太师椅上的沈丞相,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而此时,
躲在屏风后头的沈瑶瑶,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回来又如何?这京城的规矩,
这深宅大院的弯弯绕,能把那个野丫头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可他们谁也没料到,
这回来的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头刚下山的野猪。更没人知道,
此刻沈府的后墙头上,当今圣上李玄正骑在墙头,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
看得津津有味:“啧啧,这沈家的大戏,比朕后宫那帮女人唱得还热闹。
哎哟——谁拽朕的裤腰带?!”1话说这京城的地界,寸土寸金,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铜臭味儿。沈金蹲在沈府那两尊威武的大石狮子旁边,
觉得这狮子长得太寒碜,还没她山寨门口那两块大青石看着顺眼。
她手里那只烧鸡已经啃得只剩个骨架子,随手一抛,正砸在刚开了一条缝的大门上,
“咚”的一声,听着就让人牙酸。“开门!奔丧都没你们这么磨叽的!”沈金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那是练出来的童子功,在山头上能传出二里地去,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终于开了。出来的不是沈丞相,而是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婆子,
脸上抹的粉比城墙拐角的腻子还厚。这婆子姓王,是沈夫人身边的陪房,
平日里在府里那是横着走的主儿。王婆子捏着帕子,掩着鼻子,
像是闻见了什么陈年老茅坑的味儿,上下打量了沈金一眼。
只见沈金穿了一身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杀猪刀,
脚上踩着一双露着大脚趾头的草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插着根不知名的野鸡毛。
“哎哟,这就是大小姐?”王婆子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那调门拐了十八个弯,
“怎的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来咱们相府打秋风呢。
”沈金没搭理她,只是用那只刚啃完鸡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油,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站住!”王婆子见被无视,顿时柳眉倒竖,横身拦在路中间,“懂不懂规矩?进这大门,
得先跨火盆,去去你身上的晦气!咱们府里可是有贵人的,冲撞了你担待得起吗?”说着,
几个家丁真就端来了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火苗子窜起半尺高。沈金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看那火盆,又看了看王婆子。“去晦气?”沈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看着有点渗人,“这玩意儿能去晦气?”“那是自然!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王婆子话音未落,就见沈金突然抬起一脚。这一脚,
快若闪电,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子横扫千军的气势。“走你!”只听“咣当”一声巨响,
那铜制的火盆像个蹴鞠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
正扣在王婆子的脑袋上。炭火四溅,火星子乱舞。“啊——!杀人啦!杀人啦!
”王婆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顶着个火盆在地上打滚,那模样,活像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周围的家丁都看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小姐?这分明是个活阎王啊!沈金拍了拍手,
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摇大摆地跨过还在冒烟的王婆子,
嘴里嘟囔着:“什么破规矩,老娘在山上烤全羊都不用这么小的火。走,
进去瞧瞧我那个便宜爹,是不是也准备了这么大的礼。”她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那是她的心腹,大牛和二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大当家的,
咱们是来认亲的,不是来劫道的啊……虽然好像也没啥区别。2沈府的正厅,
布置得那叫一个富丽堂皇。紫檀木的桌椅,古董花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连地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儿来。沈丞相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沈夫人坐在旁边,
拿着帕子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偷眼瞧着门口。而在他们下首,
坐着一位身穿白衣、弱柳扶风的少女。那便是沈瑶瑶。沈瑶瑶长得确实标致,瓜子脸,
樱桃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看着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跟刚进门的沈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沈金一进门,
也不行礼,大大咧咧地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
那只穿着草鞋的脚就在半空中晃荡。“爹,娘,我回来了。”沈金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饿死我了,啥时候开饭?”沈丞相气得胡子直哆嗦,指着沈金的手指头都在颤抖:“逆女!
逆女!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体统?”沈金挠了挠头,
一脸茫然,“体统能吃吗?多少钱一斤?”沈夫人见状,连忙哭出声来:“老爷,您别生气,
金儿她在外面受苦了,不懂规矩也是有的……金儿啊,快过来,见过你妹妹瑶瑶。
”沈瑶瑶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到沈金面前,盈盈一拜。“姐姐,
你终于回来了。瑶瑶日盼夜盼,终于把姐姐盼回来了。”沈瑶瑶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眼圈微红,“这些年,姐姐受苦了,都是瑶瑶不好,占了姐姐的位置……”说着,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沈金面前。“姐姐,请喝茶。
这是瑶瑶亲手泡的雨前龙井,给姐姐赔罪。”沈金看着那杯茶。她虽然不懂什么茶道,
但她眼睛尖啊。那茶杯壁上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烧开的水。这要是接过来,
手不得烫掉一层皮?这招数,她在山下听书的时候听过,叫什么“下马威”沈瑶瑶低着头,
嘴角藏着一丝冷笑。接啊,你接啊。只要你接了,烫得摔了杯子,那就是你不识大体,
刚回家就给妹妹难堪;你要是不接,那就是你心胸狭窄,容不下人。横竖都是你输。
沈金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伸手。她没接茶杯,而是一把抓住了沈瑶瑶的手腕。
沈金的手劲儿有多大?那可是能徒手掰断牛角的主儿。
沈瑶瑶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剧痛钻心,那杯滚烫的茶水根本拿不稳,
“啪”的一声,直接掉在了……沈瑶瑶自己的脚面上。“啊——!”沈瑶瑶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往后倒去。沈金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沈瑶瑶的腰——别误会,她不是要救美,
她是顺手把桌上那个大茶壶抄了起来。“哎呀,妹妹太客气了!”沈金一脸“感动”,
大声说道,“一杯茶哪够喝啊!我看你嘴唇干裂,定是渴了。来来来,姐姐喂你喝个够!
”说着,她直接把那紫砂茶壶的壶嘴,硬生生塞进了沈瑶瑶还在尖叫的嘴里。
“咕咚、咕咚……”沈瑶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灌,
烫得她魂飞魄散,手脚乱挥,像只溺水的鸭子。“好喝不?不够还有!”沈金一边灌一边笑,
“咱们山里人实诚,管饱!”沈丞相和沈夫人都看傻了。这哪里是姐妹相认?
这分明是杀猪现场啊!“住手!快住手!”沈丞相猛地拍案而起,怒吼道,“反了!反了!
来人啊,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拿下!”3沈府乱成了一锅粥。沈金被一群家丁围在院子里,
却丝毫不慌。她随手抄起一根顶门杠,舞得虎虎生风,那些家丁根本近不了身,
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而此时,沈府后花园的墙头上,正趴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锦衣卫的打扮,但腰间挂着的玉佩却暴露了他的身份——当今圣上,李玄。
李玄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好奇心重,且极度抠门。
他听说沈丞相家里藏着富可敌国的私房钱,便想着微服私访顺手牵羊来探探虚实,
好充盈一下他那比脸还干净的国库。“啧啧,这沈家的大小姐,武功路数有点野啊。
”李玄骑在墙头,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点评,“这招‘黑虎掏心’使得不错,
就是下盘有点不稳。哎,那招‘猴子偷桃’……咳咳,有点不雅,不雅。”正看得起劲,
忽然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了过来。李玄一激灵,低头一看,
正对上沈金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沈金刚把一个家丁踹飞,
一抬头就看见墙头上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有贼!
”沈金大喝一声,把手里的顶门杠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
蹭蹭蹭几下就窜上了墙头。李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
“哎哎哎!壮士饶命!女侠饶命!”李玄吓得瓜子撒了一地,双手乱挥,“朕……真不是贼!
我是路过的!路过的!”“路过?”沈金冷笑一声,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到眼前,
“路过能路到墙头上?我看你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
是不是沈老头请来的帮手?”李玄只觉得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堂堂一国之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大胆!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玄试图摆出皇帝的威严,挺了挺胸膛,“我乃是……”“乃是什么?奶妈?
”沈金打断他,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怎么,沈老头想用美男计?
可惜啊,老娘喜欢壮的,不喜欢你这种小白脸。”李玄气得差点吐血。小白脸?
他这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李玄挣扎着,“快放我下来!
否则我要你好看!”“要我好看?”沈金乐了,“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好看。
”说着,她手一松。“啊——!”李玄惨叫一声,从墙头上掉了下去。好巧不巧,
墙根底下是个花坛,花坛里种满了带刺的月季。“噗通!”李玄脸朝下,
扎扎实实地摔进了花丛里。“哎哟!我的脸!我的龙……我的脸啊!”沈金蹲在墙头,
看着下面那个在花丛里扑腾的身影,撇了撇嘴:“切,就这身手还学人家做贼?
连我山寨里看门的狗都比你利索。”李玄从花丛里爬出来,脸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头发上挂满了枯叶,狼狈得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他指着墙头上的沈金,
手指颤抖:“你……你给朕等着!此仇不报,朕……朕就不姓李!”“不姓李?
那你跟我姓沈?”沈金嘿嘿一笑,“行啊,正好我缺个倒夜壶的儿子。”李玄两眼一翻,
差点气晕过去。这女人……这女人简直是上天派来克他的!4闹腾了一下午,
沈府终于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沈金累了,是因为沈丞相终于拿出了杀手锏——开祠堂,
读族谱。沈家的祠堂阴森森的,列祖列宗的牌位摆得整整齐齐,
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下面的人。沈金被带到了祠堂,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家丁们。
沈丞相换了一身庄重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族谱,
脸上带着一种“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的阴险笑容。“沈金,你既然回来了,
就要守沈家的规矩。”沈丞相清了清嗓子,打开族谱,“今日,便要在列祖列宗面前,
正你的名分。”沈金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一脸不耐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那山寨里还有几十口猪等着我回去喂呢。”沈丞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大声念道:“沈氏长女,流落在外多年,虽已归家,但因……因命格太硬,恐克双亲。故,
经家族商议,将其过继给旁支王氏一脉,改名……王翠花。”“啥?”沈金掏了掏耳朵,
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翠花?你给谁改名呢?”“就是给你!”沈丞相合上族谱,冷笑道,
“从今天起,你就不叫沈金了,你叫王翠花。你也不再是我沈府的大小姐,而是王家的女儿。
至于你的婚事……我们也替你安排好了。”沈丞相拍了拍手,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大红的庚帖。“王翠花,许配给城西的赵王爷做填房。明日一早,
花轿就来抬人。”沈金眯起了眼睛。城西赵王爷?她在山下听说过,
那是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据说已经克死了三个老婆。
这是让她去冲喜?还是去送死?“好啊,好一个偷梁换柱。”沈金怒极反笑,“把我卖了,
好给那个假货腾地方是吧?想让沈瑶瑶嫁给太子?做梦去吧!”“放肆!这是家族的决定,
由不得你!”沈丞相厉声喝道,“来人,把她关进柴房,严加看管!明日一早,塞进花轿!
”“慢着!”沈金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木牌,
那是她山寨老爹的灵位。她一直贴身带着,视若珍宝。“你们改我的名,
我不稀罕你们沈家的姓。但是……”沈金举起那块木牌,指着沈丞相的鼻子,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爹的东西!”原来,刚才在混乱中,
沈金发现自己随身带的包袱被人动过。里面除了这块灵位,
还有一张地契——那是她山寨的地契,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现在,那张地契不见了。
而在沈丞相身后的供桌上,赫然放着一张新的地契,上面写着的名字,却是——沈瑶瑶。
“你们把我的山头,给了那个假货?”沈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即将暴怒的野兽。
沈丞相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什么你的山头?那是普天之下的王土!既然你回了沈家,
你的东西自然就是沈家的。瑶瑶是未来的太子妃,那座山头风景不错,
正好给她做个避暑的庄子。”“避暑的庄子?”沈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无尽的杀意。“那是老娘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家业!
那是老娘给兄弟们养老的地方!你们这群吸血鬼,抢了我的身份还不够,
还要断我兄弟的活路?”沈金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杀猪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活了。”5“你……你想干什么?
”看着沈金手里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沈丞相终于感到了恐惧。他往后退了一步,
撞到了供桌,“这里是祠堂!列祖列宗看着呢!你敢造次?”“列祖列宗?”沈金啐了一口,
“你们这群不肖子孙,做得出这种卖女求荣的勾当,还有脸提列祖列宗?老祖宗要是知道,
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话音未落,沈金动了。她没有冲向沈丞相,而是转身一刀,
狠狠地劈在了那张供桌上。“咔嚓!”一声巨响,那张百年的紫檀木供桌,
竟然被她一刀劈成了两半!上面的牌位稀里哗啦掉了一地,香炉滚落,香灰漫天飞舞。“啊!
我的祖宗啊!”沈丞相惨叫一声,心疼得直哆嗦。但这只是开始。沈金像个疯子一样,
挥舞着杀猪刀,在祠堂里大肆破坏。“改名是吧?王翠花是吧?”“哐!
”一脚踹翻了太师椅。“嫁给老头子是吧?冲喜是吧?”“啪!”一刀砍断了柱子上的楹联。
“抢我地契是吧?给沈瑶瑶避暑是吧?”“轰!”她竟然举起那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直接砸向了墙壁。墙壁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砖石飞溅。沈府的家丁们拿着棍棒围在外面,
却没一个敢进来的。这哪里是人啊?这简直是拆迁队投胎啊!就在这时,
一个倒霉的身影出现在了墙洞外面。
正是刚才摔进花坛、好不容易爬出来准备找场子的皇帝李玄。李玄刚把脸上的刺拔干净,
正准备翻墙进来放几句狠话,结果迎面就飞来半块砖头。“砰!”正中脑门。“哎哟!
”李玄眼前一黑,再次倒了下去,“朕……朕怎么这么倒霉啊!”沈金听见动静,
从墙洞里钻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李玄。“哟,又是你这小白脸?
”沈金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还没摔够?特意跑来给我当垫脚石?
”李玄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个女煞星。他想发火,想诛她九族,
但看着那把还在滴着木屑的杀猪刀,他很从心地咽了口唾沫。“女……女侠,
”李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朕……哦不,我……我是来给你送地契的。
”“送地契?”沈金挑了挑眉。“对对对!
”李玄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其实是想拿来抵债的,“你看,这块玉佩价值连城,
换你那个山头绰绰有余。咱们……咱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行不行?”沈金接过玉佩,
在手里掂了掂。“成色一般,勉强能换两斤猪肉。”沈金嫌弃地撇撇嘴,然后突然弯下腰,
一把揪住李玄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既然你是来送钱的,那就是朋友。
”沈金拍了拍李玄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走,跟我进去。今天这沈府,老娘要是拆不完,
我就不姓沈……哦对,我现在叫王翠花。”李玄被她拖着往祠堂里走,双腿发软,
内心在咆哮:朕是皇帝啊!朕是九五之尊啊!为什么朕要陪这个疯婆子拆房子啊!“跪下!
”进了祠堂,沈金指着一地的牌位喝道。李玄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跪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朕为什么要跪?“给我爹磕头!
”沈金把那块黑乎乎的木牌放在李玄面前,“告诉他,以后这沈家,老娘说了算!
”李玄看着那块写着“黑风寨大当家王大狗之灵位”的木牌,欲哭无泪。他堂堂大明天子,
竟然给一个土匪头子磕头?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史书上混?“磕不磕?
”沈金手里的刀晃了晃。“磕!我磕!”李玄咬牙切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王大当家,
您在天之灵保佑,赶紧把这个女魔头收走吧!”沈丞相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两眼一翻,
彻底晕了过去。完了,全完了。这哪里是接回来个女儿,这是接回来个祖宗啊!
6且说那沈丞相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祖宗牌位跟前,像是一条晒干了的咸鱼。
沈府上下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掐人中的,泼凉水的,好不热闹。
沈金却没心思看这出大戏。她摸了摸肚皮,那里头正发出“咕噜噜”的雷鸣之声,
动静比外头的惊雷还大。“喂,小白脸。”沈金踢了一脚还跪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李玄。
李玄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脸。“女……女侠饶命,朕……真没钱了。
”“谁要你的钱?”沈金把杀猪刀往腰间一别,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揪住李玄的后领子,
“走,跟老娘去劫……去找点吃的。这沈府这么大,总该有个粮仓吧?
”李玄被勒得直翻白眼,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放……放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直奔后厨。沈府的厨房,那叫一个气派。灶台上炖着燕窝,
蒸笼里热着熊掌,案板上还摆着几条刚宰好的活鱼。几个胖大厨子正围在一起赌钱,
忽见一个满身煞气的女人提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闯了进来,吓得手里的骰子撒了一地。
“打……打劫?”厨子头儿颤声问道,手里还捏着半根黄瓜。“借个火。
”沈金把李玄往柴火堆里一扔,自顾自地掀开锅盖。一股肉香扑鼻而来。“不错,红烧蹄髈,
火候刚好。”沈金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起一只油汪汪的蹄髈就啃,吃相之凶残,
活像是饿死鬼投胎。李玄缩在柴火堆里,看着那只蹄髈,咽了口唾沫。他堂堂天子,
晚膳还没用呢,就被这疯婆子折腾了半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个……能不能给我也……”李玄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沈金斜了他一眼,
随手扔过去一头大蒜。“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剥!”李玄捧着那头大蒜,愣住了。
想他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杀大权,平日里连折子都懒得批,
今日竟然沦落到给一个山贼剥大蒜?“还愣着干嘛?想挨刀子?
”沈金把啃干净的骨头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吓得李玄一激灵。“剥!我剥!
我这就剥!”李玄含着泪,用那双批阅奏章的御手,开始跟那头大蒜较劲。一边剥,
他一边在心里把沈金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等朕回了宫,定要调集三千禁军,
把这个疯婆子抓起来,天天让她剥大蒜!剥十万斤!7吃饱喝足,沈金打了个饱嗝,
一股蒜味直冲云霄。李玄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这时,那个被火盆扣了脑袋的王婆子,
顶着一头烧焦的乱发,带着几个丫鬟,气势汹汹地找来了。“大小姐……哦不,王翠花!
”王婆子咬牙切齿,那张脸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个成精的花猫,“老爷醒了,吩咐下来,
让你去西边的柴房歇着!明儿一早,赵王爷府上的花轿就来!”“柴房?”沈金剔着牙,
漫不经心地问道,“漏雨不?”“哼,那是自然!”王婆子得意地扬起下巴,“不仅漏雨,
还漏风呢!里面耗子比猫还大,正好给你做伴!”沈金点了点头,一脸赞许:“不错,
通风透气,接地气。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上。
那楼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脂粉香气。“那是谁的狗窝?”王婆子一愣,
随即大怒:“放肆!那是二小姐的绣楼!名唤‘听雨轩’,是老爷特意从江南请名匠修建的!
”“听雨轩?名字不错。”沈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是听雨,那肯定不漏雨了。行,
今晚就睡那儿了。”说罢,她抬腿就往那绣楼走去。“哎!你干什么!你不能去!
”王婆子吓坏了,带着丫鬟们想拦,却被沈金随手一拨,像拨弄保龄球似的,滚作一团。
李玄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女人,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到了绣楼门口,
沈金也不敲门,抬起一脚。“哐!”两扇雕花木门应声而倒,拍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屋里,沈瑶瑶正对着铜镜敷面膜——哦不,是敷珍珠粉,听见巨响,吓得手一抖,
一盒子珍珠粉全扣在了脸上。“鬼……鬼啊!”沈瑶瑶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尖叫起来。
“叫什么叫?叫魂呢?”沈金大步走进屋,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香粉味,“这味儿,
比我山寨里的茅房还冲。赶紧的,收拾东西,滚蛋。”“你……你凭什么!
”沈瑶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金,“这是我的闺房!我是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妃?
”沈金嗤笑一声,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抓起一支金步摇,在手里把玩,
“太子要是知道你这张脸卸了妆跟鬼似的,估计连夜扛着火车……扛着轿子就跑了。”说着,
她把那金步摇往怀里一揣,“这玩意儿归我了,当房租。”“你……强盗!土匪!
”沈瑶瑶哭着扑上来要拼命。沈金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抓住沈瑶瑶的后衣领,像扔垃圾一样,
直接把她从门口扔了出去。“走好不送!”“噗通!”沈瑶瑶摔在外面的草地上,
摔了个狗吃屎,精心保养的指甲断了三根。沈金拍了拍手,转身看向缩在门口的李玄。
“还愣着干嘛?进来铺床!”李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朕……我?铺床?”“不然呢?
难道让我铺?”沈金瞪了他一眼,“再磨叽,信不信我把你也扔出去?
”李玄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沈金那沙包大的拳头,忍辱负重地走了进来。
他一边铺着锦缎被褥,一边在心里流泪:列祖列宗啊,朕今日受此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