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骂我是个大专生，配不上她考上一本的好大儿。01刚过六点，
窗外已经开始有人放烟花了。咻——嘭！我正端着最后一个菜，红烧鲤鱼出来，
西西已经偷拿了一个炸鸡柳，要往嘴里放。“小心烫。”西西笑着吐了吐舌头。
我回头又朝厨房喊，“文远，饺子可以关火了！”“来了来了！
”杨文远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结婚七年，这个当年村里唯一的一本大学生，现在，
在家最拿手的是红烧鲤鱼。这是我们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春节。“来，
祝咱们西西新的一年开开心心！”“祝我大漂亮媳妇万事皆顺意！
”“祝我们小家……”杨文远话还没说完，门响了。没按门铃，
直接就是“哐哐哐”的拍门声。“可能是物业？”杨文远放下杯子。“文远！开门！干嘛呢！
还不来开门！”杨文远看了看我，起身去开锁，门一下就被赵秀花从外面推开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行李箱。她扫了一圈，看我和西西还在餐桌旁边，不悦的开口：“哼，
这大冷天让我在外面冻着，你们可倒好！搁家享轻福呢！”杨文远赶紧上前，
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妈？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赵秀花更显得不高兴了，
瞪了杨文远一眼。“提前说？”“怎么当妈的来我亲儿子家，还要提前打报告？”西西吓的，
躲到了我的身后。每次看到赵秀花，我都头疼的不行！“妈，大三十的，
您怎么没在家和文涛过啊！”我尽量控制着语调。赵秀花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东张西望的说，“我今年就在大儿子家过年了，怎么你有意见？
而且以后我就住这儿了，老家那房子冬天阴冷，我这老寒腿又犯了，你弟又说要重新装修！
你们这楼上不说有暖气吗？正好！”她说着，已经停在了南卧的门口。“文远，
把我箱子放这屋吧，正好阳光好，以后我就睡这了！”杨文远只是看着她，站在那里，
却没动！就像十年前，赵秀花指着我的鼻子骂，“狐狸精”、“倒贴货”的时候一样，
他也是这么在旁边站着。02“奶奶，那个爸爸妈妈的房间！”西西在我背后小声的说。
赵秀花看向我们这个方向，瞪了瞪西西，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奶奶大老远的来住，
让你爸妈住其他地方去！”我站在桌旁，看着她，终于开了口。“妈，我们东西都在这屋，
搬起来挺不方便的！”赵秀花这才转过身来，眼睛上下的打量了我一下，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方便？我已经从她那个眼神知道，她想这样说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是文远他妈，来儿子家住还不方便了？”“文远，你杵那干嘛呢，
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杨文远还是站那没动，想说什么，又压下去了，挣扎了一会，
才又小声的开口：“妈！”“您突然过来也没跟我们商量，这房间它……”杨文元还没说完，
赵秀花已经提高声音了。“商量？文远，我看你真是长出息了啊！咋，
我来自个儿子家住还得和你商量？啊？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
砸锅卖铁也供你念书，你能有今天？”她又开始了，默默叨叨的说起来没完。“啊？
你说说当年咱们全村，就出了你一个上一本大学生。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你爸还在呢，
给全村人都发了烟，这些你都不记得了？”杨文远记不记得，我不知道。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年夏天，杨文远家拉了大红条幅，放了好多鞭炮。我也去看热闹了。杨文远看到我的时候，
应该是想来告诉我什么。还没等他走了几步，赵秀花当时直接给他拽回去了。“文远，
以后你就是状元了，少跟那些不相干的人来往！”声音不大不小的，
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呵，没成想，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最后还是进了她家的门。“妈，
过去的事别老提了。”杨文远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就要提！杨文远，
我看我是白养活你了，养你还不如养条狗。她一个破大专出来的，要不是一直上赶着贴着你，
她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你也是个软蛋，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一个胳膊肘朝外拐的不孝子！
”赵秀花越说越激动，都开始想动手了。“妈！你瞎说什么呢！
”杨文远声音一下也高了几度。桌子上正拿着鸡柳吃的西西，“哇”的一声就被吓哭了。
我把西西抱起来，拍了拍，很奇怪，我反而没有原来那么生气了。“妈，
这个房子是我和文远一起买的，房产证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赵秀花听着我这么一说，
更疯癫了！“什么，文远，你怎么这么糊涂，我看你这是让这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她用手指指着我，继续骂到：“你说说你，一个大专生，成天在家就带个赔钱货，
没我儿子，你能买的起这么好的房吗？”大专生！又是大专生！每次一听她提，
我都有要杀了她的心。03就像是又回到，那个城中村里的出租屋。我刚下班回来，
正在外面公用的天台上晒衣服。从自建房的楼顶，就可以看到下面。赵秀花正在那里，
扯着大嗓门乱嚷嚷。“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现在这小姑娘多不要脸啊，还没结婚呢，
就跟我儿子住一起了！倒贴货！不要脸！”这也是我以杨文远女朋友的身份，
第一次和赵秀花见面，当时我呆呆的站在天台。“妈！您干什么！
”杨文远从屋里冲到了外面，想拦她。“我干什么？我来看看我儿子被什么狐狸精迷住了！
一个破大专生，也配得上我儿子？我们文远可是正儿八经一本出来的！
全村当年可就出了这么一个！”她还在趾高气昂的喊着，周围看热闹的，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我真的一点下去的勇气都没有。那天之后，村里开始流传各种关于我的故事。
“说我在外面怎么勾引杨文远！”“怎么死皮赖脸的跟着他！给他当牛做马！
”“说我未婚先孕，还打了胎！”“说我拿跳楼威胁杨文远，让他和我好！
”虽然那时候我们确实住在一起，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在村里的名声彻底的臭了。
我妈打电话来，恨铁不成钢的把我骂了一顿，哭着说，她和我爸在村里已经抬不起头了，
让我赶紧分手，回家相亲结婚。那时候，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和杨文远分手。
04我把西西放到杨文远怀里，“带西西去屋里玩会儿去。”我能从杨文远眼里看到愧疚，
不过，他还是抱着西西进了屋里。“怎么，林娜，你心虚了？不敢让孩子听了？
”赵秀花依然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我是觉得有些话不该让孩子听见。”“切，
就你，我看看你能说出啥！”她已经摆好了撒泼的架势。“您当年在村里逢人就说，我倒贴，
不检点，说我配不上您一本毕业的儿子。甚至，应该还说了我怀孕打胎吧！
”赵秀花有些没想到我会戳破，她明显有些慌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副不讲理的样子。“怎么，
难道我说错了？”我往前走了几步，离她更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错了。
”“我和文远是自由恋爱，我们是因为互相喜欢在一起的，没有谁配不上谁。
”赵秀花像是又抓住我小辫子了一样，一下又来精神了。“哈！互相喜欢？
你从小就是个学渣，要不是高中的时候你整天缠着我们家文远，让他给你补课，
耽误了他学习，他能只考个普通的一本？我们文远那可是上清华的料！”我求着她儿子补课？
高中的时候，我确实学习不好，但却很刻苦。每次我看着那些函数题发愁的时候，我的同桌，
也就是杨文远，总会把草稿纸借我。“这里，重新按着这个步骤，代一下。”补课？确实有！
但要说是我求着他的，那他自愿的时候更多！“都过去的事儿了，能不能都别再提了！
”杨文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文远！你快看看你找了个什么好媳妇，你听听她说这话！
有她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啊？”赵秀花可算是抓住救命稻草了。杨文远抱着西西走过来，
站在了我和赵秀花中间。“妈，您今天突然过来，确实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房子小也没提前准备。”这次他的话音坚定了许多，但赵秀花早又打断了他。“还计划？
你们有什么计划？大过年的，你们就不计划计划把老人接来享福吗？你西院二嫂子的儿子，
早就把你二嫂子他们老两口接来城里了！一百三十多平的大房子！”杨文远无奈的开口，
“妈，我们这不是没有一百三十平吗！您看，就这么大，一共也不到九十平，
这边还给西西隔出来一个小房间，还有三十年贷款要还。”杨文远能说出这样的话，
已经刷新我对他这个，常年只会扮老好人的认知。不过，赵秀花显然没抓住重点。
“怪不得我一进来，就觉得小呢！不是我说你，文远，人家村里的都是买一百平以上的，
你买的这个太小了，说出去多没面子！”“妈！”杨文远声音又高了一些。“怎么了，
难不成你还想撵我出去啊！再说了，我过来不是也能帮着你们带带孩子吗？”“来，西西，
到奶奶这来！哎哟，我的大尖宝，奶奶进来还没抱你呢！”西西本来是趴在杨文远肩膀上的，
这下直接搂紧了杨文远的脖子。05呵，带孩子？当年我怀孕的时候，一直就是我自己，
就连破水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去办理的入院。刚生完西西第二天，杨文远一个大男人照顾我，
手忙脚乱。医生说我剖腹产不能费劲，但晚上西西整宿哭，就得我抱着。
第三天我刀口实在疼的厉害，才鼓足了勇气给赵秀花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妈，我生了！”之前怀孕他们家人从来没有问过，就因为当时这门婚事，赵秀花不同意。
她接受不了她一本的儿子，娶我这么一个大专生。“啊！是吗，是小子不！”虽然不喜欢我，
她还是对她大孙子略有期待的。“是个丫头！”“哦，丫头片子，有什么用！
”我听到了她在那边小声嘀咕。“妈，文远要上班，我自己也没弄过孩子。出院了，
你能帮我们来带几天吗？”我已经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说出这些话。“啊？
你看这事儿都赶一块去了，我前几天这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也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
这我要去了，你还得伺候我，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你们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啊！
当年文远和文涛，不都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电话挂断了。我当时看着一直在哭的西西，
眼泪就那么突然涌了出来。杨文远刚好从厕所回来，看我在哭，慌的不行，“怎么了？媳妇，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就像听不到一样，只是在哭！他看到我手里的手机，拿过去，
看到了通话记录。紧紧抱住了我。“对不起，媳妇！对不起！对不起！”我就只是哭！
直到村里的一个表嫂来城里打工，顺便来看我。“哎呀，你那个婆婆真行！
你知道文涛交女朋友了吗？”我摇了摇头，确实，现在文涛长大了，
就感觉没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和我们说了！“你那个婆婆见谁都说，文涛找了个研究生！
说那个女的多好多好，多喜欢你家文涛！这都出门好多天了，说是去给未来儿媳妇做饭去！
”我听到很震惊，心彻底的死了！“她和我说她腿疼，走不了！”“哪啊，就你婆婆那样，
她要真腿疼，还不得让你天天搁家伺候去啊！”也对，我当时竟然信了。那天晚上，
我抱着西西一晚上都没有睡。06“妈，您不是说您老寒腿，带不了孩子吗？怎么，
现在腿好了？”我毫不留情的说出了我想说的，“还是说只有带西西的时候腿疼，
带别人的孩子就不疼了？”赵秀花看着我，有些急，“林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还有孩子让我带？啊？”但她话音明显弱了一些。“我什么意思，您最清楚。
我刚生西西的时候您不说腿疼不能来吗？那时候您跑去杨文涛那，
给他女朋友洗衣做饭去了吧。怎么，要不我给您找个证人？”杨文远听到我说话的时候，
就一直看着我。这件事他并不知道。当时我只是轻描淡的和他说过，你妈没空。
然后自己咬牙扛过来的！“你，你胡说什么！我去文涛那，我那是为了看腿。
你们俩我也指望不上，难道你还让我拖着病腿给你看孩子啊！”赵秀花慌了。“看腿去，
还要带老母鸡吗？还是说，文涛那的医院还管给病号未来儿媳妇炖鸡汤的？”“文远，
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杨文远想看她妈那边，很吃力的说：“妈，
那时候你真的去照顾文涛女朋友了？”“是，又怎么了！你弟还没结婚，不得多帮衬着点吗？
你们都成家了，那能一样吗？”赵秀花说的理所当然。“所以，西西就不是您孙女？
娜娜最难的时候，就该一个人扛着？”杨文远的声音很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妈。
赵秀花被杨文远这一吼，直接镇住了，毕竟平时他都是和稀泥的角色，
从来没有这样直面的去指责过。“杨文远，你，你吼我？我真是白养你了，我养你这么大，
你就为了这个女人吼我？”我看着没再说话的杨文远，他眼里有愤怒，也有愧疚，
我莫名的突然感觉好累，想想还是算了。我朝着桌边走去，对着身后的杨文远说：“文远，
先吃饭吧，一会菜都该要凉了！”杨文远抱着西西要往饭桌子那边走。“你个不不孝子，
白眼狼，好！你们夫妻一条心了是吧？那我说点实在的！
”赵秀花的话音变硬：“文涛也老大不小了，商量着明年就要把事定了。
小于家里是说的要在城里买房，你们要是有钱就给拿点。”果然还是来要钱的，我先开了口，
“妈，我们刚买了房，还有贷款，哪还有钱？”赵秀花冲着我，大声说：“你们要是没钱，
那就把老家那套房子给文涛当婚房！”杨文远大概都没想到，赵秀花竟然想的是这个。
“您说什么？”“我说，老家的房子给你弟了，虽然那时候是你俩掏钱翻盖的，但他是弟弟，
你爸又没了，你个当哥的不该帮衬着点吗？而且，像这样的事，你媳妇要是真懂事，
早都该主动提出来了！还用得着我在这说？”07西西刚上幼儿园那年，
我们仨还挤在一个半地下室里。一下雨，窗户里就会往里漏雨。我正在扫地上的积水，
杨文远接完电话就愣在那了。“怎么了？““妈说文涛要带女朋友回老家，女方是城里的，
家里条件好。”“文涛这小子行啊！那到时候咱们给包个大红包吧！”他打断了我，
为难的说：“妈说，咱们老家那个房子得翻新，怕到时候人家来相家的时候，婚事黄咯。
”我愣住了：“翻新？”我们这几年手里确实有点钱，是打算买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