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失的女医生市精神病防治中心坐落于城北半山，
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李振开车盘山而上时，
脑海中回放着匿名电话的录音：“周雨薇医生失踪了，但医院说没有这个人。
去查C区三楼档案室，钥匙在花盆底下。小心，墙的另一边不是你想的那样。
”声音经过处理，男女难辨。防治中心大门紧闭，安保严密。出示证件后，
李振和林晓被带到行政楼。院长张启明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
笑容标准得像从模板刻出来的。“周雨薇？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医生。
”张启明翻阅员工名册，“您确定是市精神病防治中心？”“匿名报警电话明确说了这里。
”李振观察他的表情。“也许是恶作剧。”张启明合上名册，“我们偶尔会接到这类电话，
有患者家属不满治疗，或者...”他顿了顿，
“有些 former patients前患者会有妄想倾向。
”“可以查看最近两天的监控吗？”“当然，但需要正式手续。”手续花了半小时。
监控室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覆盖走廊、大厅和室外区域。李振要求查看C区三楼，
但被告知该区域监控“正在维修”。“维修多久了？”“大概一周。”值班员含糊回答。
李振和林晓在保安陪同下来到C区。建筑内部比外部更陈旧，
墙壁刷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淡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两侧房间门紧闭，门上小窗被从内侧遮住。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锁着。
李振检查门旁的花盆，底部果然有一把黄铜钥匙。“需要搜查令吗？”林晓低声问。
李振犹豫了一下，插入钥匙。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档案室不大，约二十平米，
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铁皮档案柜。中间一张旧木桌，桌面干净得反常。李振拉开抽屉，
里面空无一物。“这里被打扫过。”林晓说。李振环顾四周，走到最近的档案柜前。
柜门没锁，里面按照年份排列着患者档案。他随机抽出一份：患者编号C-314，
入院日期2019年3月，诊断“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主治医生签名处是“周雨薇”。
“看看其他。”连续抽出五份档案，主治医生栏都有周雨薇的签名，笔迹一致。“她存在过。
”李振说。“但医院为什么否认？”“要么她在进行秘密工作，要么...”李振没说完，
继续翻找。在最里侧的柜子底部，发现一个没有标签的文件夹。打开后，
是一份特殊治疗方案记录，标题是“现实重塑疗法实验计划”。
计划概述写道：“针对具有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的患者，采用药物结合心理干预，
重塑其对现实的认知，使其内化新的行为模式。实验阶段：第三期。
”患者名单包括十几个人，每个都有详细的心理评估和进展记录。最后一页是实验总结，
日期是三个月前：“第三期实验显示，76%的受试者表现出显著行为改善，
暴力倾向降低85%。但副作用包括记忆模糊、时间感知障碍和轻度现实解体。
建议继续观察长期效果。“特别备注：受试者C-319陈志远表现出异常抵抗，
药物效果不显著，建议转入强化方案。
“项目负责人：周雨薇博士批准人：张启明院长”陈志远？李振瞳孔收缩。
那个在监狱里写书的陈志远，被转移到精神病院了？而且成为了某种实验的对象？“李队，
看这个。”林晓从另一个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周雨薇，穿着白大褂，
站在一群人中间。背景像是会议室，墙上投影显示着“闭环心理学研讨会”。
站在周雨薇旁边的人让李振心跳加速：徐海峰。徐海峰还活着，而且与周雨薇有联系。
照片背面有手写日期：2023年8月15日，以及一行小字：“闭环不是结束，
而是新的开始。墙的两边都是实验场。”突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张启明站在门口，
脸色平静。“李队长，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他说，“但这里不适合。请到我的办公室。
”第二章 院长的解释院长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
张启明泡了两杯茶，放在李振和林晓面前。“周雨薇确实曾是我们这里的医生。
”张启明终于承认，“但三个月前辞职了。她负责一些特殊研究项目，
离职时带走了部分资料，所以系统里删除了她的记录。”“什么研究项目？
”“关于暴力倾向患者的非药物治疗。”张启明选择措辞，“传统药物治疗副作用大，
周博士探索结合认知行为疗法和虚拟现实技术的新方法。”“档案里提到‘现实重塑疗法’。
”“那是学术名称。”张启明点头，“核心思想是让患者重新构建对现实的认知，
减少攻击性。我们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周博士认为还可以更进一步。”“她去了哪里？
”“不清楚。她说需要时间思考，可能会出国深造。”张启明顿了顿，“至于匿名电话，
可能是某个不满的患者或家属。精神疾病治疗领域总是充满争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李振不信。照片上的徐海峰、陈志远成为实验对象、周雨薇的突然失踪，
这些碎片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景。“我想见陈志远。
”张启明表情微变：“陈志远是监狱转来的特殊患者，有暴力倾向，目前在接受隔离治疗。
探视需要特别许可。”“我现在就要见。”“这不符合规定...”“张院长，
陈志远涉及多起刑事案件，包括正在调查的监狱死亡事件。如果你阻挠调查，
我可以申请强制令。”李振语气强硬。张启明沉默片刻，
按下内部电话：“准备C-319的探视，在安全观察室。
”安全观察室被防弹玻璃分成两半。李振等待十分钟后，门开了，两名护工押着陈志远进来。
他穿着约束衣，眼神涣散，与监狱里那个敏锐的作家判若两人。“陈志远，认得我吗？
”李振问。陈志远缓缓抬头，看了他几秒，突然咧嘴笑了：“墙的另一边，李队长。
你终于来了。”“什么墙的另一边？”“现实和虚幻的墙。”陈志远声音沙哑，
“他们给我吃药，很多药。让我看屏幕，很多屏幕。说我在写故事，但故事变成了现实。
或者现实本来就是故事？”“谁给你吃药？”“穿白衣服的人。男的女的都有。
周医生有时在，有时不在。她说她在帮我，帮我区分虚构和现实。”陈志远眼神突然聚焦，
“但她撒谎。她不是在帮我区分，而是在模糊界限。”“什么意思？”“她让我读手稿，
我写的手稿，但有些不是我写的。她说是我发病时写的，我不记得。但笔迹是我的，
故事也是我的风格。”陈志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队长，我觉得他们在偷我的思想。
不是比喻，是真的偷。用药物和催眠，提取我的创作，然后...然后变成现实。
”“变成现实？”“《完美闭环》里的案例变成了真的，记得吗？”陈志远眼睛睁大，
“监狱里的死亡，密室，所有细节都和我写的一样。但那些故事我是在这里写的，
或者我以为是我写的。也许根本不是我写的，是他们写进我脑子里的。
”李振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陈志远说的是真的，
那么精神病院在进行某种可怕的思想实验：用患者尤其是作家的创作作为犯罪蓝本，
在现实中实施。“周雨薇在哪里？”“墙的另一边。”陈志远重复，
“她说要去找‘观察者’，那个真正在观察一切的人。她说观察者不在外面，在里面，
在我们中间。”“什么里面？”陈志远还没回答，护工突然进来：“探视时间结束。
”“再给我五分钟。”“患者需要服药了。”护工不由分说地拉起陈志远。陈志远被拖走时，
回头喊了一句：“李队长，查查医院的捐赠者名单！特别是‘新生基金会’！”门关上，
隔离室恢复寂静。林晓皱眉：“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很不稳定。
”“也许不稳定正是药物造成的。”李振说，“查新生基金会和医院的资金往来。
”返回市局的路上，林晓汇报初步调查结果：“新生基金会确实向精神病院捐赠了大量资金，
指定用于‘创新疗法研究’。基金会主席徐文静是常任理事，
而她的哥哥徐海峰...”“就是照片上那个人。”李振接话，“徐海峰可能还活着，
而且与周雨薇合作。陈志远说的‘偷思想’也许不是妄想。
”“但如果他们在用患者的故事策划犯罪，动机是什么？学术研究？
还是某种扭曲的艺术追求？”“也许是复仇的延伸。”李振想起之前的案件，
“星光化工厂事故的遗孤不止赵峰和陈志远，也许徐海峰、周雨薇都是。
他们用一种更系统、更‘科学’的方式复仇：把社会当作实验场，测试人性极限。
”“那周雨薇的失踪...”“可能不是失踪，而是转入地下，或者...”李振顿了顿，
“或者她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
”技术部门发来了匿名电话的追踪结果：信号源在精神病院附近，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声音处理使用了专业软件，说话者可能有通讯或广播背景。“医院里谁懂这个？”李振问。
“正在排查员工背景。”晚上，李振在办公室研究周雨薇的资料。她三十八岁，
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博士，专攻犯罪心理学和群体行为。五年前回国，进入市精神病防治中心。
学术记录优秀，发表多篇论文，
其中一篇标题引起李振注意：《闭环心理：创伤的代际传递与复仇循环》。
摘要写道：“重大创伤事件不仅影响直接受害者，还会通过家庭系统代际传递，
形成‘心理闭环’。后代可能无意识地重复创伤模式，或以过度补偿方式寻求‘闭合闭环’。
临床观察显示，这种心理机制可能导致极端行为，包括精心策划的复仇犯罪。
”周雨薇在研究复仇心理学，而她自己可能就是研究对象。电话响了，是陌生号码。
“李队长，我是周雨薇。”女声平静，“我想和你见面，但必须是安全的地方。单独来，
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搭档。”“你在哪里？”“市图书馆，古籍修复室。一小时后。
如果你带人，我不会出现。”电话挂断。李振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他犹豫了一下，
没通知林晓，独自驱车前往。第三章 修复室密谈市图书馆夜晚闭馆，但侧门虚掩。
李振推门进入，走廊只亮着应急灯，影子被拉得很长。古籍修复室在三楼尽头，
门缝透出微光。他敲门，门开了。周雨薇站在里面，穿着深色便装，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房间堆满古籍和修复工具，空气中是旧纸和胶水的味道。“谢谢你来。”她说。
“为什么躲起来？”“因为有人要杀我。”周雨薇关上门，“我在调查一些事情，
发现了不该发现的。”“关于‘现实重塑疗法’？”周雨薇苦笑：“你查到了。
那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项目叫‘闭环实验’，目的是测试在受控环境下，
能否通过心理干预打破复仇循环。”“用精神病患者做实验？”“开始时不是这样。
”周雨薇坐下，“五年前，我回国后加入防治中心，想研究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
张启明院长很支持，提供了资金和资源。但两年前，徐海峰联系我，说他也在研究类似课题，
但角度不同。”“他研究犯罪小说的心理效应。”“对。
我们合作设计了一个实验：招募有暴力倾向的患者，让他们阅读特定类型的故事，
观察对其行为的影响。”周雨薇停顿，“结果令人惊讶：某些故事确实能暂时降低攻击性，
但效果不稳定。”“然后呢？”“然后徐海峰提出了更大胆的想法：如果故事不只是被阅读，
而是被‘活出来’呢？如果患者认为自己是故事中的角色，他们的行为会改变吗？
”周雨薇声音颤抖，“我反对，认为不道德。但张启明和基金会支持徐海峰。
”“所以实验继续了？”“我被边缘化，但仍在观察。”周雨薇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收集了证据。徐海峰不只是用患者做实验，他还把实验扩展到监狱，
甚至扩展到...外界。”屏幕显示一份项目计划书，
标题是“社会闭环实验：用叙事干预现实犯罪模式”。
概述写道：“选择具有代际创伤的个体，通过精心设计的叙事干预，引导其完成心理闭环，
观察对现实行为的影响。”参与者名单包括：陈志远、赵峰、吴国强、李明...还有林东。
“林东？”李振震惊。“林东没有死。”周雨薇肯定地说，“一年前的死亡是伪造的，
他是实验的一部分。徐海峰说服他假死，观察他的‘死亡’会如何影响相关者，
如何推动复仇循环。”“动机呢？”“林东一直活在养父母的阴影下，想摆脱过去。
徐海峰给他新身份，代价是参与实验。”周雨薇翻到下一页，“但实验失控了。林东假死后，
赵峰在监狱建立私刑系统；郑新民发现真相被杀...每一个‘干预’都引发了更糟的结果。
”“徐海峰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两个月前他失踪了，但实验还在继续。
”周雨薇看着李振，“有人接管了实验，而且手法更激进。我认为目标是...你。”“我？
”“你是所有案件的调查者，是闭环中的关键节点。如果控制了你，就能控制整个叙事。
”周雨薇调出一份档案，“看看这个。”档案标题是“调查者心理剖面：李振”。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的工作经历、办案风格、心理弱点，甚至包括他的家庭背景：父亲早逝，
由母亲独自抚养；妹妹三岁时走失，至今未找到。“他们怎么知道这些？”“徐海峰有资源，
他能获取警方档案。”周雨薇说，“更可怕的是，这份档案不断更新，
包括你最近的行踪和决策。”李振感到被侵犯的愤怒，但克制住了：“谁在更新档案？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内部人员。”周雨薇压低声音，“李队长，
精神病院里有一个秘密病房，不在任何平面图上。那里可能有答案。”“在哪里？
”“C区地下层，需要特殊权限进入。我试过，但进不去。”周雨薇递给他一张门禁卡，
“这是我的权限卡，虽然可能已经被注销，但或许有用。
还有这个...”她拿出一支录音笔：“如果我出事，这里面有全部证据。
但现在还不能给你，我需要保障。”“你想要什么？”“保护。如果我被抓住，
他们会让我‘被精神病’，永远出不来。”周雨薇眼神恳切，“我犯了错，
参与了不道德的实验，但我现在想阻止它。”李振权衡利弊：“我可以安排安全屋，
但你必须交出所有证据。”“见到安全屋后，我会交出一半。等我确认安全，交出另一半。
”“成交。”周雨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李振示意她安静，
两人躲到书架后。门把手转动，有人进来了。是张启明，还有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她应该在这里。”张启明说，“修复室是她的安全点之一。”“要搜查吗？”一个保安问。
“仔细搜。她带走了重要资料，必须找回。”李振和周雨薇屏住呼吸，藏在阴影中。
保安开始翻找，手电筒光束扫过他们藏身的位置，只差几厘米。突然，周雨薇的手机震动。
尽管立即按住，但细微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谁在那里？”张启明警觉。
李振知道藏不住了，对周雨薇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从后窗离开。修复室有一扇小窗，
通向消防梯。周雨薇犹豫了一秒，点头，悄声移动。李振则站起身：“张院长，
这么晚来图书馆？”张启明看到李振，表情从惊讶到平静：“李队长，真巧。
我们在找一个失踪的员工。”“周雨薇医生？”“你知道她？”“匿名报警提到她，
我来调查。”李振面不改色，“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还没有。
”张启明眼神扫视房间，“李队长是一个人？”“我的搭档在外面。”张启明显然不信，
但没戳破：“那就不打扰了。如果你有周医生的消息，请通知我们，她很需要帮助。
”“精神状况不稳定？”“很遗憾，是的。”张启明叹气，“她最近压力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