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月帝国”近四百年的沉重统治下,“晨辉之地”饱受压迫。我,
流亡贵族之女、隐藏身份的医者莉迪亚,因救治重伤的神秘起义军领袖“阿瑞斯”,
被卷入民族独立的腥风血雨。
清剿、内部叛徒的出卖、以及那位身份悬殊、注定燎原的“星火”领袖对我难以抗拒的吸引,
我必须在救治生命与投身洪流之间抉择,用医术与微光,
守护这片土地和那个愿意为我俯首的、背负山海的男人。第一章:血月下的陌客1821年,
初春,“晨辉之地”,艾格尼斯村外。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焦土和晚香玉垂死挣扎的混合气味。这不是我第一次在月夜下寻找伤员。
自从“金月帝国”的税吏越来越像蝗虫,
自从村里的年轻人开始消失在前往矿山和战船的路上,
自从那些印着火炬与橄榄枝的传单开始在暗夜里流传,平静便被彻底撕碎了。零星的反抗,
带来了更残酷的镇压。我背着磨损的皮药箱,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
在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冲突的丘陵地带小心翼翼地行走。我是莉迪亚,
村里唯一的、也是偷偷行医的“草药姑娘”。我的医术来自早已病故的母亲留下的手札,
和我那身为流亡学者、至今不知所踪的父亲灌输的零碎知识。
村民们只知道我能处理简单的伤痛,
个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的姓氏——一个曾在“晨辉之地”辉煌过、却被帝国抹去痕迹的家族。
窸窣声从一堆乱石后传来,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痛苦的抽气。我握紧藏在袖中的短匕,
轻声靠近。月光勉强照亮了那个人。他靠坐在石头上,半边身子浸在暗色的血泊里。
帝国步兵制式的弯刀还嵌在他的左肩胛骨附近,伤口周围皮肉翻卷,
失血让他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苍白。但他还活着,
那双即使在剧痛和虚弱中也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充满了戒备和一种原始的、不屈的生命力。他的衣着是普通山民的粗麻布,
但破损处露出的内衬布料质地精良,绝不是寻常农夫能用得起。脚上的靴子沾满泥泞,
但款式……我曾在父亲藏匿的旧画册上见过类似,
属于很久以前“晨辉之地”贵族骑士的装备。最重要的是,
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即使在昏迷边缘也未松开——那是一枚小小的、青铜打造的徽章,
上面正是传单上出现的火炬与橄榄枝图案。“兄弟会”的人。而且是重要人物。
心跳陡然加速。救治他,意味着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帝国鹰犬的视线下,
甚至可能牵连整个村子。但我是医者,母亲的手札扉页写着:“生命至上,无论敌友。
” 何况,他看起来……不像敌人。“别动。”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是医者。
想活命,就信我。”他眼中的戒备未曾稍减,但微微松开了紧咬的牙关,算是默许。
没有时间仔细清理环境,我迅速检查伤口。弯刀卡得很深,靠近要害,必须立刻取出并止血。
我用随身带的清水珍贵得很简单冲洗了伤口周围,
然后从药箱里取出自制的麻痹草药嚼碎,敷在伤口边缘。“会有点疼,忍着。
”我看了他一眼,他闭上眼睛,下颌线绷紧。没有趁手的工具,
我只能用匕首小心地扩大伤口,寻找刀身与骨骼的缝隙。汗水从我额角滑落,
混合着他伤口涌出的热血。整个过程,他除了身体无法控制的痉挛和喉间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这种忍耐力,绝非寻常。终于,“铛”一声轻响,弯刀被拔出。
我立刻用准备好的、煮沸晾干过的布条和更强的止血粉按压包扎。血暂时止住了,
但他失血过多,必须尽快补充水分和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能走吗?”我问。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踉跄一下,几乎栽倒。我下意识地扶住他,
触手是他滚烫的皮肤和坚实却无力的肌肉。他比我高太多,沉重的身躯压过来,
带着血腥气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战场和荒野的凛冽气息。“附近有……安全屋吗?
‘兄弟会’的联络点?”他喘息着问,声音沙哑低沉。我摇头:“这里只有艾格尼斯村,
帝国巡逻队刚走,但随时可能回来。我有个地方,暂时安全。
”那是山坳里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我偶尔用来晾晒草药。搀扶着他,
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移动,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他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因疼痛而紧绷的颤抖,也能感觉到他即使如此虚弱,
依然在努力试图自己承担重量,不愿完全拖累我。终于挪到小屋。
我将他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点燃一小堆火驱散寒意和湿气。就着火光,
我才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苍白掩不住深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还有即便闭着眼也挥之不去的、刀锋般的坚毅。他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
但眉宇间承载的东西,远比年龄沉重。我喂他喝了点水,重新检查包扎,发现他除了肩伤,
肋骨可能也有裂痕,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旧疤。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我不能睡。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静静地看着我忙前忙后。“为什么救我?”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探究。
“我说了,我是医者。”“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沾血的“兄弟会”徽章上——刚才处理伤口时,
我把它从他紧握的手中暂时取下放在一旁。“知道。”我坦然回视,
“但这改变不了你需要救治的事实。”他沉默片刻,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不怕?帝国对协助‘叛匪’者,处罚是株连。”“怕。”我老实承认,
“但更怕见死不救,违背医者的誓言。”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父亲曾说过,
‘晨辉之地’需要自己的光。虽然我不知道那光是什么,但大概……不是帝国带来的黑暗。
”他瞳孔微缩,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父亲……是个智者。
”我没有接话,心中却因提起父亲而刺痛。我将徽章递还给他:“这个,收好。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我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医者?”“莉迪亚。”我没有隐瞒。
“阿瑞斯。”他报出一个名字,伸手接过徽章,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欠你一条命,莉迪亚。”阿瑞斯。战争之神的名字。如此直白,又如此……贴切。
“好好休息,天亮前我得离开。这里有些干粮和水,伤口不要沾水,明天晚上我会再来看你。
”我交代着,心中却知道,从救起他的那一刻起,我平静的、隐藏的日常生活,
已经 irrevocably 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但我知道他并未沉睡,而是在警惕地听着周遭的一切动静。我轻轻退出小屋,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连绵的山峦上。回头望去,
小屋隐匿在树木的阴影中,像一个沉默的秘密。我知道,我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伤员。
我带回来的,是一簇可能燎原的星火,也可能是一场将我自己焚尽的烈焰。而我,
一个卑微的、试图隐藏身份的医女,已经身不由己地,站在了这风暴的起点。心跳,
在黎明的清冷中,依旧如擂鼓。第二章:黑鹰的阴影回到艾格尼斯村时,天光已大亮。
村口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几个面生的、穿着帝国低级军官服饰的人正在盘问早起劳作的村民,语气倨傲。
村长老哈里斯陪着笑,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写着小心翼翼和深藏的愤怒。我低下头,
将药箱往身后藏了藏,想从侧面的小路溜回我那个位于村子边缘的简陋小屋。“站住!
”一个尖利的声音喝止了我。我身体一僵,缓缓转身。叫住我的是个瘦高个的帝国税吏,
我以前见过,贪婪而刻薄。他旁边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穿着帝国中级军官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银鹰标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人约莫四十岁,
面容冷峻,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鼻梁高挺得有些刻薄,
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并没有特意看向我,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我呼吸一滞。
“奥马尔大人,这是村里的莉迪亚,懂点草药,平时给大伙看看小病。
”老哈里斯连忙上前解释,暗暗给我使眼色。税吏奥马尔上下打量着我,
目光在我沾着泥污和可疑暗色痕迹可能是血,我心头一紧的裙摆上停留了片刻。
“这么早从外面回来?干什么去了?”“采药。”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有些草药需要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药效才好。”我微微举起药箱,打开一条缝,
露出里面新鲜的草药叶子。奥马尔凑近看了看,狐疑地皱皱眉,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转向那个军官,谄媚地说:“维达尔总督,您看,这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丫头。
”维达尔总督?我心中剧震。他就是新任的“晨辉之地”南部行省总督,
帝国皇帝最锋利的爪牙之一,以铁腕、高效和冷酷著称的外号“黑鹰”的卡西米尔·维达尔?
他怎么会亲自来到艾格尼斯这样偏僻的小村子?维达尔终于将目光转向我。那目光并不凶狠,
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却像冰冷的解剖刀,仿佛能剥开皮肉,直刺灵魂。他看了我几秒钟,
那短暂的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只能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鞋尖。“采药?”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听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徒,
在暗中活动。你一个女子,清晨独自进山,不怕遇到危险吗?”“回大人,我熟悉山路,
只在附近安全的地方活动。”我低声回答。“安全?”维达尔轻轻重复这个词,
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绝对的安全。
尤其是对那些……心怀二意的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面带菜色、眼神躲闪的村民,最后又落回我身上,
“你救治过的人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或者,听到过什么……不该听到的议论?
”他在试探。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阿瑞斯的面容和那枚火炬徽章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
眼神里刻意带上一点乡村姑娘的懵懂和畏惧:“大人,我只是个看病的,病人来了,我就治。
他们说什么,我一个女子,听不懂,也不敢听。”维达尔盯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半晌,他才移开视线,对奥马尔淡淡道:“加强这一带的巡逻。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至于这些村民……”他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众人,“帝国的赋税,一粒麦子也不能少。
拖欠者,你知道该怎么做。”“是!总督大人!”奥马尔躬身应道。维达尔不再看我们,
带着随从转身离开,深蓝色的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像一片不祥的阴云。直到他们走远,
消失在村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村民们纷纷松了口气,但脸上愁云更重。
沉重的赋税和“黑鹰”亲自到来的威慑,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老哈里斯走到我身边,
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叹道:“莉迪亚,最近……小心些。山上的事,少掺和。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未尽之言。他或许猜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保护我,
保护这个村子。我点点头,心中却一片冰凉。维达尔的出现,
意味着帝国对“晨辉之地”反抗势力的清剿已经升级,
而且范围可能扩大到了我们这样的偏远村落。阿瑞斯藏身的小屋虽然隐蔽,但绝非万无一失。
帝国巡逻队肯定会加强搜索。更让我不安的是维达尔最后看我的那一眼。
那不是一个例行公事的盘问者的眼神,那是一个狩猎者的眼神,冷静、耐心、充满审视。
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了什么,只是暂时没有发作。
回到我那间堆满草药、弥漫着苦涩清香的小屋,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才允许自己微微发抖。药箱上那不易察觉的血迹,维达尔冰冷的审视,
阿瑞斯重伤却依然锐利的眼神,
还有那枚象征着反抗与希望的火炬徽章……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我救了一个“兄弟会”的重要人物。 帝国的“黑鹰”总督亲自来到了附近。
村子被更严密地监视。 而我,一个试图隐藏身份、只想平静行医的孤女,
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正在酝酿的、注定血腥的风暴中心。紧张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
好奇依然存在——阿瑞斯究竟是谁?他在“兄弟会”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恐惧。我知道,我今晚必须再去那个小屋。
阿瑞斯的伤势需要换药,我也需要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这关系到我和整个村子的安危。
但我也知道,每一次往返,都可能留下痕迹,都可能将“黑鹰”的视线引向那里。
我从简陋的木柜深处,摸出父亲留下的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旧册子。
里面不是医书,
用暗语和符号记录的、关于“晨辉之地”古老历史、传说以及……某些隐秘抵抗传统的片段。
父亲从未明确告诉过我他的身份和志向,但这些遗留的只言片语,像暗夜里的星光,
一直隐约指引着我。我抚摸着泛黄的纸页,耳边仿佛又响起父亲低沉的声音:“莉迪亚,
真正的力量,有时不在于呼喊,而在于沉默的坚守;真正的自由,不是赐予,而是挣脱。
”阿瑞斯和他的同伴们,是在用刀剑和鲜血试图“挣脱”。 而我,我的“坚守”又是什么?
是继续躲藏行医,对身边的压迫和不公视而不见?还是……窗外传来孩子们奔跑嬉戏的声音,
夹杂着母亲担忧的呼唤。这平凡而脆弱的日常,正是“黑鹰”们想要碾碎,
也是阿瑞斯们想要守护的吗?夜幕,在焦虑与迷茫中,再次降临。我检查了药箱,
换上深色的旧衣裙,将短匕藏在最顺手的位置。推开门的刹那,清冷的夜风涌来,
带着山野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不详的狗吠声。我深吸一口气,融入夜色。小屋的方向,
寂静无声,却像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我缓缓吸去。而“黑鹰”的阴影,笼罩四野,
无所不在。第三章:秘药与疑云夜幕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最能滋生恐惧。前往废弃小屋的路,
明明走过无数次,今夜却觉得每一丛灌木后都可能藏着帝国的暗哨,
每一阵风声都像是巡逻队的脚步。怀里的药箱仿佛有千斤重,
里面除了必要的伤药和一点珍贵的消炎粉末,
还有我偷偷藏起来的、家里所剩不多的黑麦面包和一小块熏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血腥、草药和男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阿瑞斯醒着,靠坐在干草堆上,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看到是我,他眼中锐利的戒备才稍稍融化,
但身体依旧紧绷得像随时准备跃起的豹子。“你来了。”他的声音比昨天更清晰一些,
但依旧沙哑。“嗯。”我没有多话,放下药箱,径直走到他身边,“感觉如何?有没有发热?
”“有点,但还能忍。”他配合地微微侧身,让我检查肩上的伤口。借着火光,
我看到包扎的布条上渗出新的血迹,但颜色比昨天鲜红,是好迹象。伤口边缘有些红肿,
这是意料之中的感染前兆。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布条,用煮过的盐水和干净的软布清洗伤口,
然后敷上更强的消炎药膏。整个过程,他依旧一声不吭,
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肌肉泄露了痛楚。“伤口没有恶化,
但你需要更好的休息和营养。”我一边重新包扎,一边说,“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我将面包和熏肉递给他。他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我洗得发白的衣裙和简陋的药箱,
没有立刻接。“这些……对你来说很珍贵。”“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
”我执意塞到他没受伤的右手里,“吃吧,你需要体力。”他沉默地接过,动作有些笨拙,
但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对待一项重要的任务。我注意到他吞咽时喉结的滚动,
以及那双沾着血污和泥土、却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这双手,应该握惯了刀剑,
而非面包。“今天村里来了帝国的总督,‘黑鹰’维达尔。”我低声说,
一边收拾着换下的染血布条,准备带走销毁。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刚才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他亲自来了?
看来这次清剿的力度远超预期。他说了什么?”“加强巡逻,格杀勿论。
还提到了‘心怀二意’的人。”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他,“阿瑞斯,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这里离村子太近,猎人小屋也不够隐蔽,他们随时可能搜到这里。”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目光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我知道。但我需要联络上‘兄弟会’在这附近的据点,
拿到下一步行动的指令,也需要知道……其他同伴的情况。”他顿了顿,
灰蓝色的眼眸转向我,里面有种令人心悸的专注,“莉迪亚,你对这附近很熟。
你知道‘老磨坊’吗?在东北方向的山谷里。”老磨坊?我心头一震。那地方早已废弃多年,
传说闹鬼,连最胆大的猎户都不愿靠近。父亲的手札里似乎隐晦地提过那个地方,
用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标记。“我知道。但那里……据说不太平。”“不太平就对了。
”阿瑞斯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兄弟会’的很多联络点,
都设在‘不太平’的地方。我需要你帮我送个信,或者至少,告诉我更安全的路径。
我的伤势,独自穿越封锁线风险太大。”送信?直接参与“兄弟会”的活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比我救治一个伤员要严重得多,一旦被发现,就是确凿的通敌罪。
“我……”我迟疑了。恐惧的本能让我想拒绝。“我明白这很危险。
”阿瑞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意味,“莉迪亚,你救了我,
我已经欠你太多。按理说,我不该再把你拖进更深的危险。但是……”他抬起眼,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犹豫,直抵内心,“我感觉得到,你不仅仅是个善良的医者。
你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对不公无法视而不见的愤怒。
虽然你隐藏得很好,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是的,我有愤怒。对帝国苛政的愤怒,对村民苦难的愤怒,对父亲失踪、家族蒙尘的愤怒。
这些愤怒被我小心地用医者的平静外衣包裹着,但它从未消失。“老磨坊……具体要怎么做?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问出了口,就意味着某种决定。阿瑞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压低声音:“磨坊后面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有一个防水的铜管。如果你决定去,
把这块布条塞进去。”他从贴身衣物里撕下一条染血的亚麻布条,
边缘有特殊的、看似随意的撕扯痕迹。“如果安全,就什么也别动。如果情况危急,
需要撤离或警告,就在磨坊门口的老橡树上,用刀刻一个‘X’记号。会有人接应我,
或者通知其他人。”我接过那块带着他体温和血腥味的布条,手指微微发颤。这小小的布条,
此刻重若千钧。“我不能保证一定能送到,帝国巡逻很紧。”我说的是实话。“我明白。
量力而行,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阿瑞斯郑重地说,“如果觉得不行,就把布条烧掉,
忘了这件事。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他的体谅反而让我更加坚定。
我将布条小心地藏进药箱的夹层。“我明天找机会去看看。你在这里,尽量不要生火,
食物和水我会尽量送。”他点点头,忽然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更烫了。炎症在加重。“你发烧了。”我皱眉,翻找药箱。
消炎药膏效果有限,我需要更强效的药材,比如银叶草和退热根,但这些比较罕见,
我的存货用完了。“山里……北面背阴的溪涧边,可能有银叶草。”阿瑞斯喘息着说,
他居然懂草药?“你知道银叶草?”“在野外……待久了,多少知道些。”他闭上眼睛,
似乎连说话都耗费力气,“小心点……溪涧附近……有时也有巡逻队取水。
”焦虑再次攥紧了我。他的伤势需要更好的药,而采药和送信,都意味着更多风险。
但我没有选择。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天刚蒙蒙亮,我就背着药箱和一个小背篓出门了,
借口是去更远的山里寻找治疗村民春季咳嗽的款冬花。北面溪涧的路不好走,林深苔滑。
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仔细搜寻着银叶草那特有的、带着银色斑点的卵形叶片。
幸运的是,在溪涧上游一处人迹罕至的石缝边,我找到了几株,还意外发现了些退热根。
就在我小心挖掘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人声!我心脏骤停,迅速将草药塞进背篓,
躲进茂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我看到一小队帝国骑兵沿着溪边巡视而过,
大概有五六人。他们盔甲鲜明,佩刀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光。
领头的小队长似乎在抱怨这潮湿的鬼地方。他们并没有停留,很快远去。
我瘫坐在湿冷的土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太近了。如果他们稍微偏离路线,
或者我弄出一点声响……不敢久留,我匆忙采集了足够的草药,立刻绕路返回村子附近,
但没有直接回去。我将采来的普通草药放在显眼处,
然后把银叶草和退热根以及那块要命的布条,藏在药箱最底层。下午,
我以给村东头独居的沃尔特老爹送止咳药为由,离开了村子。老磨坊在另一个方向,
我需要绕一个大圈。通往磨坊的山谷更加荒凉,树木虬结,藤蔓丛生,
弥漫着腐朽和寂静的气息,确实像个被遗忘的角落。我按照阿瑞斯的描述,
找到了那座半边坍塌的破旧磨坊。磨坊门口的老橡树依旧伫立,树皮斑驳。
我警惕地观察了很久,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只有风吹过残破木板的呜咽声。
定了定神,我迅速绕到磨坊后面,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找到了第三块略微凸起的地砖。
用力撬开,下面果然有一个生锈的铜管。我将染血的布条塞了进去,然后将地砖恢复原状,
尽量抹去痕迹。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我却觉得像过了几个时辰。做完这一切,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没有在橡树上做任何记号——至少目前,
阿瑞斯那里还算“安全”。回到村子时,天色已近黄昏。我将银叶草和退热根捣碎,
混合其他草药,连夜制成退热消炎药膏和口服的汤剂。深夜,再次潜行至小屋。
阿瑞斯的情况比白天更糟,高烧让他有些意识模糊,伤口红肿得更厉害了。我喂他喝下汤剂,
重新清洗伤口,敷上新的强力药膏。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后半夜,他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我守在他身边,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火光下,
他褪去了白日的锐利和警惕,眉头紧蹙,显得异常脆弱。
这个被敌人称为“匪首”、被同伴视为希望的男人,此刻也只是个重伤高烧的病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中涌动。有医者对病人的关切,有对他所承担重任的隐约敬畏,
还有一种……连我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细微的牵动。他说的对,我们身上有某种相同的东西。
但我们的道路,似乎注定不同。就在我准备离开,天色将明未明之时,
一直昏睡的阿瑞斯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使在高烧和重伤中。
我吓了一跳,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眼睛因为高热而布满血丝,
却异常明亮和……专注。“莉迪亚……”他声音嘶哑,
“如果……如果我这次挺不过去……老磨坊地砖下,
管往里摸……有个油纸包……里面……有东西……应该……属于你这样的人……”话未说完,
他似乎耗尽了力气,手松开了,再次陷入昏睡。我僵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
油纸包?属于我这样的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兄弟会”在磨坊藏的东西,与我有关?
与我的家族有关?疑云如同山谷清晨的浓雾,瞬间将我笼罩。阿瑞斯的话,
是高烧中的胡言乱语,还是某种刻意的暗示?那油纸包里,到底是什么?接下来的两天,
我心神不宁。一边继续偷偷给阿瑞斯送药和食物他的伤势在我的照料和高昂的意志力下,
奇迹般开始好转,已经能轻微活动,一边反复琢磨他的话。
去老磨坊取出那个油纸包的念头,像魔咒一样缠绕着我。与此同时,村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帝国巡逻队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有时甚至一天两三次。
税吏奥马尔带着人挨家挨户核查人口和财产,口气越发恶劣。老哈里斯愁眉不展,
悄悄告诉我,邻村有人因为私藏了一点粮食,被巡逻队活活打死,罪名是“蓄意抗税,
资助叛匪”。恐惧在蔓延,但一种压抑的愤怒也在底层悄然滋生。
我看到年轻人眼中闪烁的不再只是麻木,还有火星。阿瑞斯在小屋再也待不住了。
他的伤势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行动。他决定在第三天的深夜离开,
前往“兄弟会”的下一个秘密集结地。临行前,
他将一枚小小的、非金属的、刻着简单火焰纹样的木制符牌交给我。“莉迪亚,这个你收好。
如果……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需要帮助,
拿着它去‘流浪者酒馆’找老板娘索菲亚,就说‘阿瑞斯欠的诊金’。
她是……可以信任的人。”他深深地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眸像深潭,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我。保重。”他转身,身影迅速融入山林夜色,消失不见。
手中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木符,我站在原地良久。小屋空了,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那些未解的谜团。我回到了自己孤独的小屋。
生活似乎可以回到原来的轨道,只是采药、看病、在帝国的夹缝中求存。但我知道,
回不去了。阿瑞斯点燃的火星,已经落进了我心里。老磨坊的油纸包,像一个无声的召唤。
维达尔总督“黑鹰”般的阴影,时刻悬在头顶。
而村民们眼中越来越明显的痛苦与即将爆发的愤怒,我也无法再视而不见。
焦虑并未因阿瑞斯的离开而减少,反而因为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和对未知的担忧而加剧。
我该继续隐藏,还是该做点什么?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当我从山里采药回来时,
发现我的小屋门扉虚掩——我清楚地记得离开时是锁好的。心猛地一沉,
我握紧了药箱里的短匕,轻轻推开门。屋内没有被翻动的杂乱痕迹,但在我的小木桌上,
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帝国士兵留下的搜查标记。
是一小截被折断的、带着银色斑点的——银叶草。和我之前用在阿瑞斯伤口上的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一小撮灰色的、属于某种猛禽的——羽毛。黑鹰的羽毛?寒意,
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维达尔……他知道了?他来过这里?这是一种警告?
还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在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地看着我?第一次重大挫折的预感,
如同冰冷的蛛网,将我紧紧缠绕。我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无论我愿不愿意,
风暴已经来临。而我,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在阴影中恐惧颤抖,
还是……走向那未知的、可能吞噬一切也可能带来曙光的燎原之火?
第四章:羽刃之寒那截银叶草和那撮灰羽,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眼底,
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我猛地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
几乎要挣脱束缚。药箱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瓶罐轻微碰撞。
他来过。维达尔,“黑鹰”。他不仅来过,
还留下了如此清晰、如此傲慢、又如此精准的警告。银叶草,
指向我救治阿瑞斯的秘密;灰羽,则是他本人冷酷的标识。他在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我一清二楚。你在我掌心。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焦虑和决心。
我环顾这间原本给予我些许安全感的小屋,此刻只觉得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窥视的眼睛。
他会不会在屋外留下监视?我的每一次出入,是否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将桌上的银叶草和灰羽扫进一个空陶罐,点燃,
看着它们化为细小的灰烬。火焰跳跃,映着我苍白失血的脸。销毁痕迹是本能,但我知道,
这不过是心理安慰。“黑鹰”既然敢留下,就不怕我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同惊弓之鸟。
每一次敲门声都让我心惊肉跳,每一次村口出现陌生的面孔都让我如临大敌。
我减少了外出采药的频率,即使出去,也只在村子最边缘、视野开阔的地方活动,
绝不再靠近北部山林和溪涧。给村民看病时,我加倍小心,绝不多问一句,
也绝不多听一句抱怨。我把自己缩进一个更坚硬的壳里,
试图变回那个只知道草药的、无害的“莉迪亚”。然而,内心的波澜却无法平息。
阿瑞斯离开前的话语,老磨坊那个神秘的油纸包,像黑暗中闪烁的磷火,
不断撩拨着我的好奇与不安。那个可能“属于我这样的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与我的家族有关吗?与父亲神秘的失踪有关吗?还有那枚阿瑞斯留下的木符,
静静地躺在我贴身的口袋里,像一块小小的、滚烫的炭。更让我无法忽视的,
是村里日益恶化的气氛。帝国巡逻队变本加厉,以搜查“叛匪”为名,随意闯入民宅,
翻箱倒柜,稍有不满便拳脚相加,甚至带走几个青壮年,说是“协助调查”,再无音讯。
税吏奥马尔的脸笑得越发狰狞,因为他知道,在“黑鹰”的高压政策下,没人敢反抗。
存粮被搜刮,牲畜被牵走,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老哈里斯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背佝偻得几乎要折断。我躲在壳里,但壳外的哀嚎与哭泣,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刺痛我的耳膜,更刺痛我的心。母亲手札上“生命至上”的箴言,父亲关于“自由”的低语,
还有阿瑞斯眼中那份不惜以身赴火的决绝,不断在我脑中交战。
焦虑升级为一种灼烧五脏六腑的煎熬。我既害怕“黑鹰”的利爪落下,
又无法对身边的苦难真正闭上眼睛。那个油纸包的秘密,像一根引线,
连接着我晦暗不明的过去和动荡不安的现在,也隐隐指向或许存在的另一种未来。终于,
在维达尔留下警告后的第七天,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当我坐在窗前机械地分拣草药时,
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还有皮靴踩在泥泞路上的特有的啪嗒声。
不是零星巡逻队,是大队人马。我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村口的小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帝国士兵,
盔甲和武器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湿冷的光。为首的正是“黑鹰”维达尔,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披着防雨的深色斗篷,帽檐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肃杀的气场,让连绵的雨丝都仿佛凝滞了。村民们被驱赶到广场,
惶恐不安地挤在一起,像待宰的羔羊。孩子们吓得哭声被母亲死死捂住。维达尔没有说话,
只是用他那冰冷的灰色眼眸缓缓扫视着人群。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瑟瑟发抖。
最终,他的目光似乎在我的小屋方向停留了一瞬,我猛地缩回头,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大气不敢出。然后,我听到了奥马尔那尖利而谄媚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总督大人,
根据连日搜查和线报,现已查明,艾格尼斯村确有通匪嫌疑!部分刁民私下接济山匪,
更有甚者,可能直接参与了叛乱活动!”人群一阵骚动,惊恐的低语声响起。“肃静!
”一名军官厉声喝道。维达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帝国陛下仁德,予尔等生息之地。然尔等不思感恩,
竟与叛匪勾结,实乃十恶不赦。今日本督亲临,便是要肃清此地,以正法典,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压抑得让人窒息。“现在,本督给尔等一个机会。
”维达尔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检举藏匿叛匪、或知晓叛匪行踪、或曾提供任何形式援助者。
率先检举者,可免其罪,并获赏银。若无人检举……”他目光再次扫过人群,
如同冰冷的刀锋,“每过一刻钟,本督便随机挑选一户,满门抄查,若有疑点,当场格杀。
直到,有人开口为止。”轰—— 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恐慌瞬间达到了顶点!满门抄查!
当场格杀!这是最直接、最残忍的逼供和威慑!维达尔不仅要找出线索,
更要彻底击垮村民的意志,用恐惧碾碎任何可能的反抗或包庇之心。“不!大人!
我们冤枉啊!”有人哭喊起来。“求大人开恩!”维达尔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对旁边的军官做了个手势。军官立刻掏出怀表,开始计时。滴答,
滴答……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致命。每一秒都像踩在村民们的心尖上。
人群死一般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人们互相看着,
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猜疑,还有一丝逐渐升腾的、绝望中的挣扎。我知道,
维达尔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通匪”村民。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
或者逼可能知道我行为的人,主动站出来。那截银叶草是他的试探,现在的血腥威胁,
才是他真正的杀招。他在逼我选择:是继续隐藏,
眼睁睁看着无辜村民因为我的沉默而家破人亡?还是主动暴露,承担那无法想象的后果?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冲垮了恐惧的堤坝,在我胸中沸腾、咆哮!他怎么敢!
用如此卑劣、如此残忍的手段,将刀架在无辜者的脖子上,来达成他的目的!
这就是帝国的“仁德”?这就是“黑鹰”的“法典”?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我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而且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会坐实“罪名”,甚至可能牵连更多人。维达尔或许正等着我自投罗网。
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看着沃尔特老爹,看着经常给我塞几个鸡蛋的玛丽大婶,
看着那些曾被我医治过的孩子和老人,因为我的缘故至少是部分缘故,面临灭顶之灾?
煎熬变成了撕裂般的痛苦。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苟安与集体的存亡之间,
那道冰冷而残酷的鸿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军官看着怀表,高声报时:“一刻钟到!
”维达尔的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然后抬起手,指向了村东头——沃尔特老爹家的方向!
“不——!”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呼。沃尔特老爹孤身一人,年老体弱,
是村里最没有威胁的存在之一。两名士兵如狼似虎地冲出,
朝着沃尔特老爹那摇摇欲坠的小屋扑去。老爹吓得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倒在泥泞中,对着维达尔的方向连连磕头,
声音凄厉:“大人!大人!我说!我检举!我知道谁帮过山匪!”是裁缝索林!
一个平时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男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维达尔微微抬手,
士兵暂时停下了脚步。索林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泪水和泥浆,他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不是我的小屋。
而是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的——村长老哈里斯的儿子,年轻的铁匠科斯!“他!
科斯!我……我亲眼看见,前几天晚上,
他偷偷把家里新打的几把柴刀……埋在了他家后院的老橡树下!
那……那肯定是给山匪准备的!”索林尖声叫道。科斯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索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老哈里斯则发出一声痛心的悲鸣:“索林!你胡说什么!
”维达尔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嘲讽。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索林的“检举”,或许是他早已安排好的戏码,或许只是恐惧下可悲的攀咬。但无论如何,
这给了他一个继续施压、并揪出更大目标的借口。“很好。”维达尔淡淡道,
目光却越过索林和科斯,再次若有若无地扫向我小屋的方向,“带人去挖。
至于科斯……拿下,仔细审问,看看还有没有同党。”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扑向科斯,粗暴地将他捆缚起来,科斯挣扎着,愤怒地吼着什么,却被堵住了嘴。
另一部分则冲向哈里斯家的后院。人群更加骚乱,恐惧中掺杂了愤怒和悲凉。
索林瘫软在泥地里,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老哈里斯想要冲过去,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开,
跌倒在地。我看着这一切,怒火灼烧着眼球,悲痛扼住了喉咙。
科斯很可能只是藏了几把刀以防身帝国连铁器都严格管制,却被诬陷为“通匪”。
维达尔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需要一个祭品,来维持他的恐怖统治,来警告所有人,包括我。
我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枚木符,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阿瑞斯说,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
可以去找“流浪者酒馆”的索菲亚。现在,算吗?可我连村子都出不去,外面都是士兵。
而且,就算我能出去,找到索菲亚,又能怎样?让她带人来劫法场?
那只会给村子带来更大的灾难。无助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这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的无力。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从哈里斯家后院匆匆跑回,手里举着几把沾着泥土的、崭新的柴刀,
高声报告:“大人!挖到了!确实埋有武器!”维达尔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科斯·哈里斯,私藏武器,意图资助叛匪,证据确凿。按帝国战时紧急法令,就地正法,
以儆效尤。”“不——!!!”老哈里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拼命向前爬去。
科斯被粗暴地拖到广场中央,按跪在泥泞里。他满脸是泪,眼神却死死瞪着维达尔,
充满了不屈的恨意。刽子手举起了弯刀。雨,似乎下得更急了。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但耳朵无法关闭。我听到了弯刀破风的尖啸,听到了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
听到了老哈里斯和人群中女人们爆发出的、冲破雨幕的凄厉悲号,
也听到了科斯最后那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短促而绝望的嘶吼。
温热的液体仿佛溅到了我的脸上,尽管我隔着窗户和雨幕。那是血的味道,
混合着泥土和雨水,弥漫在空气中,也弥漫进我的灵魂。我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
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滚落,与脸上的雨水混合。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暴政赤裸裸的愤怒,对无辜者惨死的悲痛,以及对自身无能的深刻憎恶。
维达尔用最血腥的方式,在我和所有村民面前,宣示了他的权力和残酷。他不仅杀了科斯,
更杀了我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软弱。广场上,维达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冰冷地宣布了对哈里斯家的进一步处罚财产充公,老哈里斯监管,并警告众人,
检举继续有效,下一次“抽签”,在一个时辰后。马蹄声再次响起,
士兵们簇拥着维达尔离开,留下泥泞中科斯逐渐冰冷的尸体,
和一群被彻底击垮、沉浸在巨大悲痛与恐惧中的村民。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
却冲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我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窗外阴沉的天空,
和手中那枚被握得温热的木符。阿瑞斯……你们追求的自由,
就是用这样的鲜血和牺牲来浇灌的吗?而我的医者之心,我的隐藏之愿,
在这滔天的血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第一次重大挫折,不是来自自身的危险,
而是来自眼睁睁看着守护之物被践踏、却无能为力的椎心之痛。维达尔的“黑鹰”之翼,
投下的阴影不仅笼罩了村庄,更将冰冷和血腥,深深烙印进我的骨髓。但,
在这极致的悲痛和愤怒之中,某种东西,也如同被血与火淬炼过的钢铁,正在我心底深处,
缓缓成型。那不再是犹豫的焦虑,也不是冲动的决心。
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觉悟。第五章:血淬的誓言科斯的血,
渗入艾格尼斯村泥泞的广场,也渗进了我灵魂的每一个缝隙。那之后的几天,
村子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恐惧。老哈里斯一夜白头,
被拘禁在自家摇摇欲坠的房子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村民们见面不敢交谈,
只是用惊惶闪烁的目光匆匆一瞥,便低头快步走开。连孩子的哭声都变得压抑而短促。
维达尔的“黑鹰”骑兵不定时出现,像幽灵一样掠过村口,
那整齐的马蹄声成了新的噩梦序曲。他们不再进村大规模搜查,但这种持续的、高压的威慑,
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崩溃。奥马尔税吏则成了村子的常驻瘟神,趾高气扬,随意征用物资,
眼神像毒蛇一样在每个人身上逡巡,尤其是……我的小屋。我知道,
我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焦点”。维达尔的银叶草警告和科斯的血,像两条无形的锁链,
将我紧紧捆绑在这风暴眼中。我不能再被动等待。恐惧依然存在,
但它已经被更强烈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所覆盖。科斯的死,像一记重锤,
砸碎了我最后一点苟安的幻想。当暴政的刀已经架在每一个无辜者的脖子上时,
躲藏已毫无意义。阿瑞斯留下的木符,在我手中变得滚烫。那个神秘的油纸包,
还有他高烧中那句“属于你这样的人”的呓语,成了我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的路标。
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那可能是我理解父亲失踪、理解自己家族过往,
甚至可能是找到某种对抗维达尔力量的关键。但离开村子去老磨坊,在眼下无异于自杀。
帝国巡逻队对出入村落的控制严苛到令人发指,尤其是对单独出行的女性。
转机出现在科斯死后第五天。村西头的织工玛尔塔大嫂急匆匆地找到我,眼睛红肿,
怀里抱着她高烧不退、已开始说明话的小儿子。“莉迪亚,求求你,救救我的佩特罗斯!
村里的土方子不管用,奥马尔大人又不许我们出村找医生……他烧得烫手啊!”她声音哽咽,
充满绝望。我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和干裂的嘴唇,医者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
但我手头针对这种急症高热的特效草药也不够了,需要新鲜的、强效的退热药材,
比如冰棘草,那通常生长在更远的、靠近北部山麓的阴湿岩壁上。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形。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玛尔塔大嫂,别急。
我知道一种药可能有效,但需要去北边山里采。我得去求奥马尔大人开个通行许可,
就说去采救命的药。”我安抚着她,同时飞快地收拾药箱,
将几样必备的急救物品和那枚木符贴身藏好。奥马尔对于我的请求嗤之以鼻,
但当我把玛尔塔大嫂家仅剩的一只银汤匙可能是她嫁妆悄悄塞进他手里,
并强调孩子是“帝国未来的劳力”后,他眯着贪婪的小眼睛,
终于不情不愿地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签了名,盖了税吏的戳,限我“两个时辰内返回,
只许在北坡活动”。这张纸条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它给了我短暂的自由,
也明确划定了我的活动范围。老磨坊在东北方向的山谷,远远超出了“北坡”的界限。
我背着药箱和一个小背篓,在帝国哨兵怀疑的目光中走出村口。一路向北,
我先是快速采集了一些常见的草药作为掩护,并幸运地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了几株冰棘草。
但我没有停留,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绕开可能有的巡逻路线,
朝着东北方向的峡谷迂回前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我脊背发凉。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佩特罗斯,也是为了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老磨坊在雨中更显破败阴森。我警惕地观察了很久,确认没有埋伏,才像上次一样,
快速绕到后面,撬开第三块地砖。铜管还在。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去,向深处摸索。
指尖触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就是它!
我迅速将其取出,塞进怀里,恢复地砖,抹去痕迹。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我没有时间查看,
立刻转身,沿着更隐蔽的路线往回疾走。回到“合法”的北坡区域,
我采集了足够分量的冰棘草和其他草药,将背篓塞满,然后强迫自己镇定地走向村口。
哨兵检查了背篓和奥马尔的纸条,没有发现异常,不耐烦地挥挥手让我进去。回到小屋,
反锁上门,我才允许自己瘫软下来,冷汗早已湿透内衫。但我没有时间休息,
先匆匆将冰棘草处理好,让玛尔塔大嫂拿回去煎煮。然后,我才颤抖着手,点亮油灯,
拆开那个紧紧握了一路的油布包。油布里面,是一层防潮的蜡纸。剥开蜡纸,
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武器图纸。
是几本装订粗糙、但纸张质地颇佳的手抄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我翻开第一本。
里面是用一种我极其熟悉的、优雅而略带花体的字迹书写的——是父亲的字迹!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手稿的内容,并非我想象的家史或宝藏地图,而是……笔记。
关于“晨辉之地”古代草药学、星象学、以及某些……近乎秘传的能量理论的融合研究。
亲在其中探讨了特定草药组合在特殊星象或地脉节点下可能产生的“引导”或“净化”效应,
并含糊地提到了一个名为“净焰”的古老概念,
似乎与“晨辉之地”传说中某种能驱散黑暗、唤醒生机的圣物或仪式有关。其中一页,
画着一个复杂的、由草药、星图和古怪符文组成的阵列图,旁边标注:“据考,
‘净焰之种’或存于‘遗忘神殿’遗址疑即老磨坊地下?,
需以‘心之血’与‘誓约之言’为引,于双月交汇之夜启动,可涤荡污秽,
暂辟‘安宁之域’。”“净焰之种”?“遗忘神殿”?老磨坊地下?我的心狂跳起来。
父亲的手稿,似乎指向一个超乎寻常的、带着神秘色彩的存在或力量。而“涤荡污秽,
暂辟安宁之域”——在帝国“黑鹰”的残酷统治下,这不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吗?
哪怕只是暂时的、局部的“安宁”?这是真的吗?还是父亲沉迷于故纸堆和神秘学的臆想?
我又翻开另一本手稿。这一本的字迹略有不同,更刚劲一些,似乎是后来补充的,
记录了一些关于“兄弟会”早期活动的零散信息、对帝国统治策略的分析,
以及……几页用密码写成的名单和联络方式!其中一些名字和地点,
已经被划掉或标注了“已暴露”、“牺牲”等字样。最后几页,
是父亲留给我的、没有加密的简短信件。“致我亲爱的莉迪亚,当你读到这些时,
我或许已无法在你身边。不要悲伤,我追寻着‘晨辉’的真相,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这些手稿,是我半生探寻所得,其中虚实,需你自行甄别。‘净焰’之说,缥缈难测,
然希望本身,即是力量。你身负我族‘抚愈者’之血此事你母亲临终前应有所感,
对生命能量感知敏锐,或能触及常人不及之境。然切记,力量如双刃剑,慎用之。帝国之鹰,
爪牙锋利,其背后阴影,或许更深……若遇危难,可凭‘鹰羽木符’寻‘旅者之家’索菲亚,
彼乃可信之人,亦知我部分踪迹。愿你勇敢,愿你善良,更愿你……自由。父,绝笔。
”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他果然不仅仅是学者。他早已投身于反抗的洪流,
甚至探寻着更古老的、可能蕴含力量的神秘遗产。他预感到危险,留下了这些给我。
“抚愈者之血”?母亲临终前虚弱的眼神和欲言又止……难道是真的?
“鹰羽木符”——阿瑞斯给我的木符,上面的火焰纹样,此刻细看,
分明也融合了鹰羽的形态!父亲与“兄弟会”,与阿瑞斯,早有联系?
索菲亚是双方都知道的联络人!信息量太大,我的大脑几乎处理不过来。
但一个清晰的念头逐渐升起:父亲的研究,尽管看起来玄奥,
但可能是我们对抗维达尔、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重要参考。
尤其是那个“净焰之种”和“安宁之域”的说法。
双月交汇之夜……我抬头望向窗外晦暗的天空。按照父亲手稿里附的简易星图推算,
下一次双月在这个世界,指大小两轮月亮交汇,就在五天后的深夜!时间紧迫。
我需要验证“遗忘神殿”是否真的在老磨坊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