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墙上的挂钟,秒针一跳一跳,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别响。十一点十七分。我坐在沙发上,
没开灯,电视屏幕是黑的。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来,咔哒,咔哒,咔哒,门开了,
走廊的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亮带子。李婷的影子先挤进来,然后是她的人。她看见我,
明显愣了一下,肩膀缩了一下。“还没睡啊?”她声音有点飘,低头换鞋,动作很快。“嗯。
”我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眼睛盯着她。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薄风衣,
下午出门时穿的不是这件。下午那件是藏青色的。她换好鞋,直起身,没看我,
径直往卧室走。“累死了,今天活特别多,加了三个多小时班,晚饭都没顾上吃。
”她一边说一边揉着脖子,语气里全是疲惫。“是吗?”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路。
客厅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勉强能看清她的脸。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哪个项目这么赶?王经理又压活儿了?”“啊?哦…对,对,
就是那个…那个城东的商场改造方案,甲方催得急。”她语速很快,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改了好几版都不满意。”“城东商场?”我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高,“我记得那个项目,上周五就结项汇报了,王经理还在群里发了红包庆祝。怎么,
又返工了?”李婷的脸唰一下白了。客厅里很暗,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那点从卧室门缝透出来的光,照得她额头上好像有层细汗。“我…我记错了,
”她声音发紧,带着点慌,“是…是另一个,新接的,还没跟你说。”“哦。”我点点头,
没再追问。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甜得发腻,
混着一点…酒店沐浴露的廉价清香,一个劲儿往我鼻子里钻。不是她常用的那款茉莉花。
我侧身让开。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走进卧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我站在原地没动。墙上的挂钟,秒针还在跳,嗒,嗒,嗒。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一下下敲在我太阳穴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她刚才说加了三个多小时班。就算七点下班,
三个多小时,也该十点多回来。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三分。多出来的这一个多小时,
她穿着那件新买的、我从没见过的米白色风衣,带着一身别人的香水味和酒店的味道,
去了哪里?我慢慢走回沙发坐下。黑暗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个念头,像冰冷的蛇,
缠上我的心脏,越收越紧。2第二天,李婷起得很早。我闭着眼,
听着她在厨房里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然后是洗漱、换衣服。出门前,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探进头。“张伟?我走了啊。”她声音放得很轻,
带着点刻意的讨好,“今天…可能还得晚点,你别等我吃饭。”我没应声,也没动,
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门被轻轻带上了。钥匙转动,锁舌咔哒一声合拢。我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裹尸布。昨晚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好像还残留在空气里。我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不能等了。
不能再听她嘴里那些编织精巧的谎言。我得亲眼看看。下午五点刚过,
我就到了李婷公司楼下。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夕阳下反着光,有点刺眼。
我把车停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车窗摇下一条缝。初秋的风吹进来,
带着点凉意。我盯着大楼的旋转门,眼睛一眨不眨。五点四十,下班的人流开始涌出来。
男男女女,步履匆匆。我一眼就看到了李婷。她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
背着那个我送她的棕色皮包,正和旁边一个女同事说笑着走出来。她们在门口分开,
女同事往地铁站方向走,李婷则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低头看着。我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也许昨晚那件风衣,只是她新买的?那香水…也许是试用装?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不是出租车,是辆挺新的奥迪A6。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李婷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亮,
带着点我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雀跃。她拉开车门,动作轻快地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傍晚的车流,我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男性侧影轮廓。李婷侧过身,对着驾驶座的人说话,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在笑。然后,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又停留了一两秒,才收回来。那一下轻拍,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我眼睛里。
动作太熟稔了,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黑色的奥迪启动,汇入车流,
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我坐在车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引擎盖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一点余晖,刺得我眼睛生疼。
刚才李婷坐进车里时那个灿烂的笑容,还有那只落在陌生男人肩上的手,
像慢镜头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谎言。全是谎言。什么加班,什么新项目,什么累死了。
都是狗屁!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我浑身发颤。
我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鸣叫,引来路边几个行人侧目。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没用。咆哮没用。质问?
只会让她编出更多更圆的谎话。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让她无法抵赖的证据。
我需要知道那个开奥迪的男人是谁,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那栋冰冷的写字楼越来越远。李婷,还有那个开奥迪的混蛋,你们等着。
3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李婷背后的一道影子。她出门,我远远跟着。她上班,
我就在她公司附近找个地方耗着。她下班,我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不起眼的角落。
我像个最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那个开黑色奥迪的男人,叫赵强。
名字是我从李婷公司前台一个爱八卦的小姑娘嘴里套出来的。赵强是他们公司新调来的副总,
管市场部,李婷正好在他手下。前台小姑娘说起赵强时,眼神发亮:“赵总啊,年轻有为,
长得也精神,开辆大奥迪,听说还没结婚呢!公司里好多小姑娘都盯着他。”年轻有为。
没结婚。盯着他。这几个词像冰锥子,一下下凿在我心上。我查了赵强。
网上能搜到的信息不多,但足够拼凑出一个轮廓:名校毕业,履历光鲜,在几家公司都干过,
升得很快。典型的“精英”。他的车,那辆黑色的奥迪A6L,车牌号我早就烂熟于心。
李婷的“加班”越来越频繁。几乎隔天一次。每次她发信息说“要晚点”,
或者“别等我吃饭”,我的手机就会收到一个定位信息——一个微型GPS,
几天前被我粘在了她那个棕色皮包的夹层里。这天晚上,她又发来信息:老公,
方案还得改,估计得十点后了,你先睡别等我。我看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像虫子一样蠕动。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我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我拿起车钥匙。
GPS显示的位置,不是她公司,
而是市中心一家新开的、以私密性著称的高档酒店——云顶酒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终于来了。我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暴躁。方向盘冰冷,
我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目的地:云顶酒店。我把车停在酒店对面一个光线昏暗的巷口。
熄了火,车窗降下一条缝。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在脸上,
却丝毫浇不灭心口那团灼烧的火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十点二十三分。
酒店那扇巨大的、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动了。两个人影相拥着走出来。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正是赵强。
他一手揽着身边女人的腰。
那女人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和那天晚上她回家时穿的一模一样!是李婷!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赵强身上,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
甜蜜得能滴出蜜来,是我在家里从未见过的灿烂。赵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咯咯地笑起来,肩膀轻颤,抬手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赵强顺势抓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动作自然流畅,亲昵得刺眼。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我的喉咙。
胃里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的味道。眼睛像被针扎着,
死死盯着那对旁若无人的男女。他们走到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旁,赵强绅士地拉开车门,
手掌还体贴地护在李婷头顶。李婷弯腰坐进去,裙摆下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李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朝我这边望了一眼。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昏暗的光线,隔着车窗玻璃,我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一张精致的面具,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血色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那双刚才还盛满甜蜜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里面塞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慌乱,像见了鬼。赵强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看过来。他的眼神带着成功人士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穿过马路,走向他们。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发出清晰的声响,嗒,嗒,嗒。夜风吹起我的外套下摆。我停在奥迪车旁,
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强那张英俊但此刻有些错愕的脸,
最后落在李婷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上。“加班?”我的声音不高,
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加到云顶酒店的床上去了?
”李婷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我。
赵强皱紧了眉头,脸上那点错愕迅速被一种被打扰的不悦取代。他上前一步,
似乎想挡在李婷前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语气开口:“这位先生,
你……”我没看他,眼睛只盯着李婷,打断他:“李婷,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张伟…你…你怎么…”李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不堪,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慌乱地抓住赵强的胳膊,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解释?”我扯了扯嘴角,那大概算是一个笑,但肯定比哭还难看,“好啊,我听着。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就在这里,现在,解释给我听。
解释一下,你身上这件新风衣,解释一下你包里那张云顶酒店的房卡,解释一下,
你旁边这位‘加班’的赵总,是怎么‘指导’你工作指导到床上去的?
”赵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注意你的言辞!”他厉声道,
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我和李婷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可以告你诽谤!”“工作关系?”我嗤笑一声,目光终于转向他,像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赵总,你们公司的工作关系,都这么深入浅出、需要脱光了衣服在床上‘深入交流’的吗?
需要你搂着她的腰,亲她的手?需要她穿着新衣服,喷着你送的香水,
在酒店里‘加班’到半夜?”“你!”赵强被我直白粗俗的话噎得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眼中怒火升腾。李婷已经彻底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她死死抓着赵强的胳膊,
哭喊道:“张伟!你够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们回家…回家我跟你解释…”“回家?
”我看着她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个地方,你还配回去吗?”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强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又落回李婷绝望的眼睛上,“跟你的赵总,好好‘加班’吧。别太累。”说完,
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身后传来李婷撕心裂肺的哭喊:“张伟!
你听我解释!你站住!”还有赵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李婷!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那对男女还僵在原地,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脸色铁青地试图把她往车里塞。像一出蹩脚的滑稽剧。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强行维持的平静和冷酷,像潮水一样退去。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悲凉和恨意,
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窒息。4家里空得吓人。李婷没有回来。意料之中。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灯。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我。茶几上,
还放着她上次“加班”回来忘带走的半包纸巾。空气里,
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属于赵强的香水味。愤怒?有。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流,
灼烧着每一寸神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沉到骨髓里的恨意,
还有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七年的婚姻,像一场精心编织的笑话。
那些曾经的温存、承诺、共同构筑的家,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一下下凌迟着我的心。
哭?闹?像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窝囊废一样去哀求?去撕打?不。那太便宜他们了。
李婷的眼泪,赵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在我脑子里交替闪现。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十倍,
百倍。我要把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亲手碾碎。赵强最在乎什么?地位,财富,
他那身光鲜亮丽的“精英”皮囊。李婷呢?她跟着赵强,图的不就是这些吗?图他年轻有为,
图他能给她我无法提供的“体面”和刺激?好。那就从这里开始。我打开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搜索着赵强公司的信息——宏远集团。
一家规模不小的综合性企业。赵强是分管市场的副总,位高权重。
一个管市场的副总…权力大,油水足,但也最容易在钱上出问题。我眯起眼睛。赵强开豪车,
住高档小区,出手阔绰,以他的年薪,支撑得起这种消费吗?就算支撑得起,也绝不会轻松。
他会不会…动点手脚?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幽灵。白天正常上班,处理工作,和同事说笑,
一切如常。没人知道我平静的外表下,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晚上,我把自己关在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我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合法的手段。
公开的企业年报、招标公示、行业论坛的蛛丝马迹、甚至一些需要付费的工商信息查询平台。
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不知疲倦地筛选、分析、比对。
赵强负责的一个大项目引起了我的注意——“金鼎商业广场”的品牌入驻推广。
宏远集团去年中标的,合同金额巨大。我查到了最终中标的几家品牌代理公司。
名字都很陌生。其中一家叫“启明星辰”的品牌策划公司,中标份额最大。
启明星辰…法人代表叫孙海。一个毫无名气的名字。公司注册资金不高,
成立时间就在宏远中标“金鼎”项目前几个月。
这太像那种为了特定项目临时成立的“白手套”公司了。顺着这条线,我继续深挖。查孙海。
查启明星辰的银行流水通过公开的司法拍卖信息里偶尔披露的片段。
查宏远集团支付给启明星辰的款项。再查赵强。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极大的耐心去串联。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流逝。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头。眼睛干涩发痛。终于,
在一个行业内部的小型论坛的旧帖子里,我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跟帖。
一个抱怨宏远集团付款流程繁琐的ID,
无意中提到一句:“…特别是赵总那边经手的‘金鼎’项目,付款单子签得慢,
下面垫资的兄弟快扛不住了,听说启明星辰那边也压着不少…”启明星辰!赵总!
我精神一振。顺着这个ID,我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宏远集团市场部的一个基层员工,
姓刘。突破口找到了。我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斟酌了很久,
才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那个姓刘的员工:刘工,冒昧打扰。我是启明星辰孙总的朋友。
孙总最近遇到点麻烦,宏远那边‘金鼎’项目有笔尾款,流程卡在赵副总那里很久了,
数额不小具体数目我隐去了。孙总急用钱,托我问问您,
是否知道赵副总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催一催?必有重谢。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我盯着手机屏幕,心悬着。这一步很险。如果对方直接报告给赵强,
我就暴露了。整整两天,毫无音讯。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这条线时,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来自那个虚拟号码联系的刘工:你是谁?孙海让你问的?成了!他回复了!
这说明他至少对“启明星辰”和“赵副总卡款”的事情是知情的,甚至可能也心存不满。
我立刻回复:我是谁不重要。孙总只想知道,钱什么时候能到账?赵副总是不是故意压着?
听说他最近手头也紧?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带着点怨气:呵,赵总手头紧?
他紧个屁!新提的A8,云顶的长期套房,谁不知道?压款?我看是胃口太大,
嫌孙海那边‘孝敬’得不够吧!妈的,我们下面跑断腿,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吞了!
信息量巨大!A8新车?云顶长期套房?胃口太大?孝敬不够?我强压住狂跳的心脏,
继续引导:孙总上次不是按规矩给了吗?赵副总还嫌少?规矩?
对方发来一个嘲讽的表情,赵总的规矩就是看心情!上次‘金鼎’那批户外广告牌,
实际采购价和报给公司的价差了多少?还有那几家媒体投放的返点…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孙海那点‘意思’,也就够塞牙缝!他赵强现在胃口养刁了,没个大数,别想痛快拿钱!
够了!足够了!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发疼。
实际采购价虚高?媒体返点?赵强利用启明星辰这个“白手套”,
在“金鼎”项目上大肆侵吞公司资产!数额绝对不小!狂喜和冰冷的恨意交织着冲上头顶。
赵强,你的死穴,我找到了。我没有再回复那个刘工。目的已经达到。
能查到的部分、那个刘工短信里提到的关键信息户外广告牌价差、媒体返点…还有,
赵强那辆新提的奥迪A8,以及他在云顶酒店长期包房的消费记录这个需要点特殊手段,
但我认识一个在征信系统工作的老同学,代价是两瓶好酒和一个人情。所有的碎片,
被我用清晰的逻辑线串联起来,形成一份详实的举报材料。没有情绪化的控诉,
只有冰冷的事实、数据和时间节点。这份材料,
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的审计部门或者纪检机构高度重视。最后一步,选择投递对象。
直接寄给宏远集团董事会?风险太大,可能被赵强的关系网拦截。寄给监管部门?流程太慢。
我的目光落在宏远集团官网“合作伙伴”一栏里,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宏远最大的、也是最挑剔的客户,国内零售巨头“万晟集团”。
万晟的老板,出了名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最恨合作方内部腐败,
因为这直接损害他自身的利益。而且,万晟和宏远正在洽谈一个更大的战略合作项目。
就是他了。我把所有材料,打印出来,厚厚一叠。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
用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装好。地址,打印得工工整整:万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亲启。
站在深夜的邮筒前,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我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塞进了邮筒的投递口。“哐当”一声轻响。像是给某个人的命运,
盖上了棺材板的第一颗钉子。赵强,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这只是开始。5邮件寄出去后,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我像一只潜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
感受着最细微的震动。李婷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邮件寄出后的第三天,她回来拿换洗衣服。
脸色憔悴,眼泡红肿,显然这几天过得并不舒心。她看到我坐在客厅,脚步顿住了,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残留的、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张伟…”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试探。我正低头看手机上一则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
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只是空气。她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快步走进卧室,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袋子,又逃也似的离开了。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第二次回来,是在一周后。这次,她脸上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甚至刻意打扮过,
但眼底的慌乱藏不住。她不是来拿东西的。“我们谈谈。”她站在客厅中央,
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放下手里的书,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谈什么?”“谈…谈我们的事。”她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但我和赵强是认真的。我们…我们打算在一起。”“哦。”我点点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恭喜。”我的反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准备好的那些“感情破裂”、“追求真爱”之类的说辞,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愣了几秒,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点虚张声势:“张伟!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
我知道你恨我,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们好聚好散!房子…存款…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李婷,你是不是觉得,
你和他赵强,还能有好聚好散?”她被我话里的寒意刺得一哆嗦,
强撑着:“你…你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赵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他怎么了?”我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刺向她,“他是不是告诉你,
他很快就能当上宏远的总裁?是不是告诉你,他很有钱,能给你买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
是不是还告诉你,让你别怕我,一个没本事的丈夫,翻不起什么浪?
”李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调查他?”“调查?”我冷笑一声,
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用得着调查吗?他赵强那点底子,
经得起查吗?一个靠吸公司血、吃里扒外才撑起门面的货色,也配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你胡说!”李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赵强他能力出众!他是靠真本事!
你…你就是嫉妒!你就是见不得我好!”“真本事?”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真本事,就是虚报采购价?就是吃巨额回扣?
就是挪用公司的钱,给自己买豪车,养女人,在云顶酒店开长期套房?”每一个词,
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婷的心上。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晃了晃,
几乎站立不稳,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你…你怎么知道…你…”“我怎么知道?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她。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俯视着她,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李婷,
你以为你攀上的是高枝?你他妈是爬上了一艘快要沉底的贼船!他赵强,
马上就要自身难保了!你跟着他?等着一起下地狱吧!”“不…不可能!你骗我!
”李婷疯狂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是恐惧的眼泪,“赵强他…他不会有事的!
他…”“会不会有事,你很快就知道了。”我打断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现在,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房子。这里,你多待一秒,
我都觉得脏。”我指着大门。李婷像被抽掉了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脸,
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她精心维持的、关于“真爱”和“美好未来”的幻象,
在我冰冷的言语下,被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她最终没有拿任何东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地方。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她崩溃的哭声。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是在为某个倒计时读秒。赵强,
你的报应,快到了。我等着看。6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猛。
就在李婷狼狈逃离后的第三天,宏远集团内部地震的消息,
开始像病毒一样在行业圈子里疯传。小道消息满天飞。先是传出宏远最大的客户万晟集团,
突然单方面暂停了与宏远正在洽谈的数十亿战略合作项目,态度极其强硬,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紧接着,宏远集团的股票在没有任何利空公告的情况下,开盘即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