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天乾十四年,立秋。公主府。落叶纷纷,院子里早早便落了霜。寅时,天还未亮,
公主的房间便亮起了昏黄的烛光。李知瑜尽力跟在健步的徐伯玉身后。走到府门口,
徐伯玉嘴角扯出一个不带情绪的笑:“天凉露重,公主明日便不用送了。”一样的话,
他每日都说。李知瑜面色苍白,拿着披风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随即又抬起头,
将披风给他披上。“天冷了,别着凉。”徐伯玉任由她将披风穿到自己身上。
嘴角那抹隐隐的微笑让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但是他眼底的薄凉,
却又让李知瑜觉得那样遥远。“多谢公主。”李知瑜手一顿,成亲一年,
他对自己的称呼始终只有两个字:公主。徐伯玉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回头看一眼。
李知瑜静静看着马车,直到看不见踪迹,才转身走进府内。“咳咳……”因为站的时间太长,
她心口有些疼。侍女欣儿连忙将她扶住,满是担忧:“公主,我现在就去请太医。
”李知瑜忙摇头:“无碍,房里还有药,扶我回房。”欣儿摸到她已经冰凉的双手,
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她的模样,又吞了下去。李知瑜吃了药,伴着燃起的火盆,
身体才逐渐回暖。歇了一会儿,她开始收拾书房。桌上放着昨天夜里徐伯玉写的诗。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看着这诗,李知瑜眼底黯然。一年前,
徐伯玉高中状元。他本可以大展宏图,却因为一纸赐婚,让一切都成了奢望。在陈国,
驸马无法参政。十几载苦读,都化作泡影,徐伯玉如何能甘心?李知瑜轻拂过上面的诗句,
心口又痛起来。她虽然从小喜欢徐伯玉,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他,拖累于他。
只是父皇怜爱,赐婚于她。想起亲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李知瑜无法拒绝。还好,她自幼心疾,
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望着那诗,李知瑜轻叹一口气:“你放心,用不了几年,
你便可以得偿所愿。”收拾完书房,已经辰时。马上徐伯玉就要下朝,她照例去宫门口接他。
宫门外。官员陆陆续续都走了,徐伯玉却不见人影。李知瑜只好先回去。回到公主府,
李知瑜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徐伯玉。“伯玉……”她脱口而出。
这时她才看到徐伯玉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素衣,楚楚可怜。
李知瑜神情一怔。徐伯玉对她微微施礼:“恩师去世,师妹孤苦无依,
我想让她暂时住在公主府,不知公主可否同意?”李知瑜还没说话,
那女子轻扯了一下徐伯玉的衣袖:“师兄,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李知瑜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不舒服极了。但她无法拒绝徐伯玉,点头“嗯”了一声:“欣儿,你去安排。”说完,
她立即转身走进府内。心里莫名沉甸甸的。等到午膳时间。李知瑜等在餐桌前,
徐伯玉却一直没有来。欣儿打听后走回来:“驸马爷在莫小姐的院子里。
”李知瑜不觉蹙眉起身:“带我去。”“公主还是先用膳吧,你……”早膳都没吃。
她话还没说完,李知瑜便已经走了出去。侧院。李知瑜刚进门,便看到了满脸怒意的徐伯玉。
见到她,徐伯玉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将手中的红绸扔在她脚下:“公主若是不愿,
大可直接说,没必要如此糟践我师妹!”李知瑜一怔,疑惑的看向身旁的欣儿。
欣儿无措地摇了摇头:“公主,我没有……”“做了便是做了,若不是你,红绸从哪里来的?
”徐伯玉显然不信。李知瑜看着徐伯玉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莫空桑,
眼中一黯:“可能是我疏忽了,抱歉,我马上让人收了。”欣儿立刻叫人收拾。
李知瑜抿了抿唇,看着徐伯玉:“午膳……”话还没说完,徐伯玉打断了她:“公主先吃吧,
我还不饿。”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李知瑜满心苦涩,久久无言。
欣儿拿着收好的东西走出来,一共只有两条红绸,不知从哪儿来的。
李知瑜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但看着仍在哭泣的莫空桑,没有说什么。她正要离开,
莫空桑却跪下扯着她的衣袖:“多谢公主收留,
空桑今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李知瑜眉头一蹙,这话说的,
好像她从此就要在公主府住下来了似的。“莫姑娘不必客气。”将衣服抽出,李知瑜淡淡道,
“好好住着吧。”走出侧院。好好的晴天一下变阴了,秋风吹过连接两日,
吃饭时徐伯玉都未出现。李知瑜看着桌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也什么都吃不下。欣儿心急如焚,
再三去请,徐伯玉才到正堂用膳。李知瑜苍白的脸总算有了点血色。
公主府的两个主人气氛和缓,下人们都松了口气。可饭才吃到一半,莫空桑又来了。
她捧着一壶酒,一副可怜模样:“公主,这是我自己酿的桃花酒,
感谢你愿意收留我……”李知瑜停下筷子,看了表情波澜不惊的徐伯玉一眼,
扯出一抹笑:“莫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向来不喝酒,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她明明什么动作都没有,但莫空桑却一副惶恐的样子,急忙上前将酒瓶往李知瑜怀里塞。
“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这桃花酒了,请公主不要嫌弃……”李知瑜吓了一跳,
往后一退。“嘭!”一声。酒瓶摔碎在地。“公主你怎么样?”欣儿连忙上前。
李知瑜摇了摇头,却看见徐伯玉看也没看自己,只顾扶起莫空桑。她心中蓦然一凉。
还未回神,便见莫空桑又跪了下来,眼泪吧嗒下落:“公主恕罪,
公主恕罪……”徐伯玉紧皱着眉扶起她:“不用跪,又不是你的错。
”李知瑜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惶恐。她可以不在意他日复一日的冷漠,
却无法忽视他心里另有他人。徐伯玉转过头,
看到李知瑜的目光紧盯着自己扶住莫空桑的地方。他一下抽回手。“你先回去。
”他对莫空桑轻声道。莫空桑还想说什么,看见他冰冷神色,立刻低头说了句“是”。
莫空桑离开了,酒瓶还碎着。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李知瑜心中思绪万千,
正想开口,外面传来通报:“启禀公主,宫里刘公公来了。”刘公公走进正堂,
堂内又恢复了正常。刘公公先看李知瑜一切如常,才笑着道:“公主,
陛下答应您下江南游玩了,过几日便让驸马陪您一块去。”李知瑜一怔。
下江南是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只是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长期游行。这次,
父皇大概是想让她死前至少如愿一次。想到这,她苦涩一笑:“谢谢公公,替我谢谢父皇。
”“老奴告退。”刘公公走后,徐伯玉脸色冰冷:“如今西北灾荒严重,国库入不敷出,
下江南简直劳民伤财!”话说完,他便愤慨离去。李知瑜解释不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久久伫立。夜幕降临,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公主府,进了皇宫。马车在内宫门前停下。“瑜儿。
”一只手掀开车帘,是太子李知儒。他百忙中还是亲自来接李知瑜。李知儒将她扶下马车,
关切的问:“怎么感觉你有些不高兴?”李知瑜心头一酸,小声道:“皇兄,
听说西北有灾荒,江南我还是不去了,
留着钱赈灾吧……”李知儒眉头一皱:“西北赈灾由我亲自前往,
你这次下江南也是因为太医院要去采买药材,你顺便跟去。”李知瑜还想拒绝,
李知儒却转口问道:“是谁告诉你西北之事?”李知瑜口峰一顿,
忙否认道:“我只是听的坊间传闻……”李知儒不悦的一挑眉。李知瑜心中一紧,
幸好他没继续追究,只是柔声安抚:“你好好准备,这次玩得尽兴一点。
”李知瑜点了点头:“嗯。”“谢谢皇兄。”看着李知儒疲惫的样子,
李知瑜心中的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话。。“乖……”李知儒摸了摸她的脑袋。第二日,
马车回到公主府。下起了蒙蒙细雨,李知瑜走进正堂便看见了徐伯玉。他不知坐了多久。
见到李知瑜,他眉头微松,随即上前恭敬行礼:“公主日安。
”屋檐下掉落的雨滴敲击着地面,也像敲在李知瑜心里。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轻轻开口:“皇兄会去西北赈灾,
我们这次去江南也是跟着太医去买药材……”徐伯玉听完,神色一顿。
接着却开口道:“如此便恭喜公主,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游玩了。”李知瑜愣在原地,
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徐伯玉挑不出一丝错漏的行礼离开。
冷风吹进未关的门,带走她不多的温度。冬日似乎快来了。又过了几日,
到了要去江南的前一天。这些时日,李知瑜和徐伯玉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相处。
只是李知瑜自己却很清楚,他们之间,那无形的壁垒越发厚重了。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
李知瑜坐在桌前等着徐伯玉。不速之客却先一步来了。莫空桑在欣儿警惕的目光下,
又带着酒来了。她一副害怕的样子:“公主,前些时候害您受惊,
特地取来最后两瓶桃花酒向你赔罪。”欣儿厌恶道:“不必了,公主不能喝酒。
”莫空桑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打开酒壶倒了满满一杯,放在桌上。“公主,你尝尝,
师兄自小就最喜欢喝了……”闻言,李知瑜神情一怔。
原来他们是青梅竹马……莫空桑接着说:“师兄说过最喜欢喝我亲手酿的,
公主恐怕连师兄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吧…………”“大胆!”欣儿呵斥道。
莫空桑立即眼泛泪光,一下跪倒在地。徐伯玉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听见莫空桑哭着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公主赔罪……”徐伯玉伸手扶起她,
冷声道:“公主天潢贵胄,我们普通百姓吃的东西自然吃不惯……”李知瑜心口一窒。
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她拿过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苦,好苦。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原来酒的滋味竟然是这么苦……欣儿担心又震惊:“公主,你不能喝酒……”“没有关系。
”心口烧的厉害。李知瑜扶着椅子慢慢坐了下来,心口有些疼,但她已经习惯了。
徐伯玉脸色也是一变,但发现李知瑜不像有事的样子,又恢复了漠然。
他朝着李知瑜又行了一礼,随后道:“公主,我想带师妹一块去江南,不知可否?
”李知瑜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可能是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行了,
他却要带上一个莫空桑……李知瑜久久看着他。徐伯玉那看着自己的眼里,
除了冷漠什么都没有。李知瑜强撑着身子,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心口疼得越发厉害,
她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半分。徐伯玉得到答案,微微一楫:“多谢公主。”随后,
拉着莫空桑便走了出去。李知瑜努力撑着的身体顷刻间倒在了地上。“公主,
我去叫太医……”欣儿大惊失色,上前抱住她。李知瑜蜷缩在地上,
双手紧紧捂着胸口:“不用,柜子里还有药……”明日就要去江南,
没必要再让父皇和皇兄担心。吃过药,李知瑜没有回主卧。成亲以来第一次,
她和徐伯玉分房而睡。第二日,南下的车队准时出发。伴着忽起的秋风,李知瑜离开了长安。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队伍没有挂公主旗号,就像普通的南下队伍。一路住的都是驿站,
直到接近江南,主事陈太医才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似乎正值当地节日,外面熙熙攘攘。
李知瑜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站在客栈门口贪恋的看着。直到陈太医来请,
才不舍的回了客栈。徐伯玉看向她所视的方向,眉头微皱,也转身走了进去。
莫空桑紧紧跟在他身后。李知瑜走在前面,还没走几步,
客栈掌柜上前介绍:“今日是我们当地的喜丰节,大家都会去河里放花灯祈求姻缘。”接着,
又热心的对着徐伯玉和莫空桑说:“公子可带着夫人一起去,今晚可热闹了!
”气氛一时凝结。李知瑜看着站姿亲密的徐伯玉和莫空桑,默然不语。
而徐伯玉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没有任何表情。陈太医连忙上前:“你乱说什么,
这才是我家姑爷和小姐。”掌柜尴尬无比:“客官莫怪,小人眼拙,
今夜北桥上携手走过的夫妻便可白头偕老,
夫人和公子也可前去看看……”难以抑制的酸楚从李知瑜胸中涌出。她苦笑一声,
径直往房间走去。长街灯火阑珊,仿若白昼。李知瑜站在窗口,看着来往的行人,眼中默然。
“公主如果想去,我可以陪您去走走。”这时,身后传来了徐伯玉的声音。
李知瑜难以置信转身:“真的?”但掌柜的话一下响在心里。白头偕老不过是奢望,
但是……纵然只有一刻期望她便也满足。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徐伯玉牵住了李知瑜的手。
她手上拿着徐伯玉买给她的荷花灯,走在人群中,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这一刻,
李知瑜几乎感觉有些不真实。“师兄……”正当李知瑜失神时,
一声刺耳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莫空桑满脸笑意地向他们走来。但是刚走了两步,
她便险些跌倒。徐伯玉紧握李知瑜的手,瞬间便松开了。他手上和李知瑜一对的荷花灯,
也掉落在地上。他却不管不顾,只跑过去扶起莫空桑。看着散作两半的荷花灯,
李知瑜眼神轻颤。她弯腰捡起来。再抬头,徐伯玉和莫空桑已经不见踪迹。正惊诧中,
李知瑜又被拥挤的人群推着走了。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挤到哪里,心中恐慌不已。
她喊了几声徐伯玉,但是他早已没了踪迹。人群太过拥挤,李知瑜胸口越发沉闷,
她脸色苍白,可手中还紧紧捏着那两盏荷花灯。等人群稍微松散,
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座陌生的桥上。茫然四顾,巨大的空虚和无助瞬间席卷了她。
她止不住心头的酸涩,慢慢地蹲了下来。这时,一个人突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李知瑜缓缓抬起头,是一个书生。看起来有些熟悉,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书生对着她缓缓伸出手。李知瑜迟疑着,书生笑了:“小公主,你不认识我了吗?
”李知瑜惊讶不已。“失礼。”书生说着一把扶起她,便立刻松开手。“在下楚长川。
”李知瑜一下想起来,惊呼:“小川子!”难怪她觉得眼熟,这是她的儿时玩伴楚长川,
他小时候可是个大胖子。没想到长大后还挺衣冠楚楚的。楚长川笑了,
没有去纠正李知瑜略有冒犯的称谓。“你怎么会在这?”李知瑜问。楚长川还没回答,
一声着急呼唤传来。“公主,你可急死我了。”欣儿满头大汗跑了过来。李知瑜抬眼看去,
陈太医和徐伯玉带着人正朝这边走来。“我没事,陈太医,是楚大人救了我。
”李知瑜急忙解释道。陈太医上前,认出楚长川:“楚大人,没想到你竟然在此,
多亏有你啊。”徐伯玉步伐一停,看着楚长川,皱起了眉。他当然认识楚长川,
两人一同及第。当时自己是状元,而楚长川是榜眼。现在自己不过一个驸马,
而楚长川却直入翰林,前途无量。“多谢楚大人救了公主,伯玉不胜感激。”徐伯玉走上前,
对他施了个礼。楚长川皮笑肉不笑:“我与公主是故交,此乃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徐伯玉眉头一挑,心里有些莫名不舒服。他突然牵过李知瑜的手:“天色已晚,
公主是时候回去休息了。”李知瑜一愣,只好道别:“那我先告辞了。”走在长长的桥上,
明明徐伯玉是牵着她的手,李知瑜心里却空荡荡的。走着走着,
徐伯玉突然说:“公主下次还是不要大半夜跟陌生男子在一起为好。”李知瑜一怔,
面色一白:“是你丢下了我,他找到的我……”。徐伯玉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冷冷道:“公主这是在怪我?”是他说要陪她来的,到头来竟然抛下她跟别人走了。
难道她不应该怪他?李知瑜望着他冰冷的眼,心里冷的说不出话。她想到小时候。
那时徐伯玉还是皇兄的侍读。当时她身体不好,却非常调皮。有一次,
她不小心将父皇御赐给太师的狼毫笔摔坏了。当时皇兄不在,里面只有她和徐伯玉。
她吓坏了,刚要往外跑,却正好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太师身上。是徐伯玉站在了她面前,
轻声说:“你别说话。”她吓得只知道点头。御赐之物不同寻常,他自然被狠狠惩罚了。
至今她仍然记得他咬牙跪在地上强忍疼痛的表情。徐伯玉对她的好,她全部都记在心里。
虽然他已经忘记了。虽然他再也不会对她那么好了。李知瑜嘴角泛起苦到极致的笑,
松开了手,那两盏本就被挤得松松散散的花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第二日,车队继续赶路。
江南山多,路途更加颠簸。李知瑜吃不消,刚行了半日,只觉心口闷的慌。
她不想自己拖累行程,咬牙不说。中午,车队停到了一片绿荫下休息。
欣儿扶李知瑜到河边坐着洗了把脸,随后去马车上帮她拿水壶。李知瑜站起身,
想要活动一下,突然眼前一阵眩晕,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公主……”她只模模糊糊听到了欣儿焦急的喊声,
以及一个怀抱着急的将她从地上抱起……梦里她昏昏沉沉,隐约听到了欣儿的啜泣声。
她想告诉欣儿自己没事,别担心,只是有些累了。但她的身体却像有千斤重,
怎么都张不开口。随后感觉到几个太医手忙脚乱地帮自己扎针施药,但是感受并不真切。
等到她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欣儿……”李知瑜缓缓睁开眼睛。欣儿忙擦了眼泪,
将她扶了起来:“公主,你终于醒了……”陈太医为她把脉之后,心里便是一咯噔。
但他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脉象平稳,已无大碍。
”他低头写了个药方递给欣儿:“你按这个药方去抓药。”随后,他对徐伯玉说:“驸马爷,
我们先回去,有事您再喊我们。”徐伯玉点头。李知瑜这才发现发现他一直都在。
而徐伯玉的身边竟还站着楚长川。李知瑜有些惊讶:“楚大人怎么会在这儿?
”“太子殿下让我下江南私访。”楚长川没有多提。实际上,除了私访,
李知儒交代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替他暗中保护李知瑜。他虽然没说,李知瑜略想想却明白了。
楚长川显然是一路跟在车队后面,才会总是在她遇见危险时出现。她心里有些自责,
一趟江南的游玩,竟然让那么多人陪着自己。“麻烦楚大人了……”楚长川一顿,
这生疏的称呼不知为何让他有些不悦。但他还没说话,徐伯玉突然问:“公主,
你感觉怎么样?”李知瑜心里酸酸的。原来自己生病了,他也是会关心的。“好多了,
已经……”她话还没说完,帐篷被掀开。只见莫空桑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脸上还有些擦伤。李知瑜只感觉,徐伯玉的眼神一下从她身上移开。他伸手将莫空桑扶住,
关切地问:“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没事,就是听说桑葚果可以治疗心疾,
我就……”“想要桑葚果去买便是了,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摘?”徐伯玉皱着眉头说道。
莫空桑低下头,看起来楚楚可怜:“对不起……”徐伯玉叹了口气,
对李知瑜说:“我先让人帮她包扎,马上回来。”李知瑜还没说话,
他便扶着莫空桑走了出去。帐篷内的气氛一下凝滞了。楚长川眼底神色不明,
他将李知瑜的情绪尽数收进眼底,心里莫名的不悦翻涌。但他只是一个外臣,什么都不能说。
连安慰都是僭越。最终,他只能一拱手:“臣,先告退。”“好。
”李知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是看起来却分外苦涩。楚长川刚走出门,
李知瑜嘴角的笑便随即消失了。她久久的坐着,一动不动,终是自嘲一笑。成亲一年,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徐伯玉这样关心过自己。
原来爱一个人的模样是那样的……不管身边有多少人,只要那个人出现了,
你眼中便只能容下她。原来自己不仅阻了他的仕途,还阻了他的姻缘。车队继续南下,
越接近扬州越是繁华。明日便要到达扬州,车队歇在小镇上。街市琳琅满目,
李知瑜一行人悄悄逛起了集市。李知瑜从来没有来过集市,连眼睛都用不过来了。突然,
一支摆在檀木盒里的狼毫笔吸引了她的目光,那笔盒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瑜字。
她想起了小时候被她摔坏的狼毫笔。李知瑜径直走向那个书画摊。她拿起笔,
指腹不自觉的摩挲着那个‘瑜’字。徐伯玉或许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是她却总是记在心里的。让欣儿付钱之后,她转身去寻徐伯玉。没走两步,
她的脚步顿住了。一个首饰铺子前,徐伯玉正替莫空桑插上发簪。白色的玉兰花,
跟莫空桑看起来很配。两人转头就发现了李知瑜。莫空桑慌乱无比,
抢先道:“公主你别误会,是我戴不上去,所以才师兄帮我戴的……”“没有关系。
”李知瑜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她只是走过去,将那笔盒递给徐伯玉。“这个送给你。
”说完,她没有再看徐伯玉,穿过他们就回去了客栈。心口又隐隐做痛了,
陈太医的药效果好像不是很好。李知瑜眼眶有些红了。第二日,车队前往扬州城。可没想到,
刚进扬州,便在城门口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走近才知,
竟是扬州知府带着满府官员列阵迎接。没想到他们瞒了一路,最后却不知为何暴露了。
扬州知府谄笑着:“公主舟车劳顿,下官特地为公主在船上举办了洗尘宴。
”李知瑜只好点头道:“有劳知府大人。”晚宴前,李知瑜换下一路便服。
又穿上了属于公主的华服。秋日的江南水汽氤氲,叫她有些喘不过气。坐在镜前,
她眉间愁绪萦绕。“这个给你。”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知瑜转身,
便看到徐伯玉递给她一只玉兰花发簪。她微微怔住:“送给我的?”徐伯玉点了点头:“嗯。
”李知瑜看着他,想起了那日他为莫空桑戴上的玉兰发簪。心里闷闷的不知是什么情绪。
她喉间有些发堵,随后,她轻声说:“你可以帮我戴上吗?”徐伯玉迟疑了一瞬,
最终还是伸手替她戴上。晚宴在一艘巨大的花船上举办。李知瑜坐在宴席中间,
在烛光照耀下,整个人看起来贵不可言。徐伯玉坐在她身边。尊卑有序,
莫空桑没有资格坐在主位,只能坐在宴席的最后面。池中舞女们翩翩起舞,
周围男人们推杯接盏。李知瑜感觉有些闷,便走出船舱吹吹风。夜风吹走她心中些许沉闷。
这时,莫空桑却走到了她身边。她看着李知瑜,眼中流露出羡慕:“公主,你今天真美,
这样华贵的衣服也就只有你能穿了……你一定可以和师兄白头偕老……”李知瑜听着她的话,
难以抑制的涌上一阵厌恶和疲累。“多谢。”她说完便要走。
但是莫空桑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抬眼,只见莫空桑早已没了之前的低眉谦顺,
一双眼睛满是嫉恨。“公主,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一定离师兄远一些,
求你不要赶我走……”李知瑜心一惊,想要将手抽出。只见莫空桑眼底上过一丝狠厉,
抓着李知瑜的手便跌到了河里。李知瑜大脑一片空白。冰冷的河水重重拍在她身上,
她只觉胸口一阵猛烈的疼痛。口鼻被水淹没,她无力的挣扎着。她会死吗?
还没到点二十五岁,她便要死了吗?父皇和皇兄该如何伤心啊……还有徐伯玉,
他终于可以自由了吧……李知瑜缓缓沉到了水里。就在这时,徐伯玉的身影出现在了水面。
李知瑜挣扎着向他伸出了手。可徐伯玉只看了她一眼,便游向了莫空桑。
或许人死前总会想起很多事情。岁月被剪成一段段,在李知瑜眼前出现。
她乏味苍白的人生里,徐伯玉就像其中最显眼的颜色。他对她的温柔,袒护,不耐,厌烦,
化作一颗颗水滴跟她一块跌入黑暗的湖底。恍惚间,她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她。
一步步将她从湖底拖出。“公主,你醒醒……”这个声音是这么着急。
李知瑜艰难地想要抬起眼皮看看他,但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李知瑜再次睁开眼,
面前围了一大堆人。欣儿,陈太医,扬州知府,
楚长川……还有徐伯玉和躲在他身后一副惶恐模样的莫空桑。见她醒来,
陈太医连忙替她把脉。一触之下,陈太医眉头死皱。“公主,近期心痛可严重?
”李知瑜此刻便在心痛,她努力笑笑:“偶尔会有。”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
想来是没有多少时日了。“我会重开药方。”陈太医叹息一声,“都出去,
不要打扰公主休息。”所有人都走了,房里只剩下徐伯玉。两人都没有说话,静的出奇。
“公主,你现在感觉如何……”徐伯玉先开口道。李知瑜淡淡道:“挺好的。
”不知从何时起,大概是她发病时,看见了徐伯玉不耐的神情后,
她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一个痛字。徐伯玉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心里一紧。
莫名的不安浮动在心尖。李知瑜重重咳了几声,徐伯玉有些无措的说:“我去叫太医。
”“不用……”李知瑜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她手往头上摸去。头上的发簪不见了!
李知瑜猛然坐起,起身便要下床。见状,徐伯玉连忙上前将她扶住。“你还没恢复,
现在不能下床。”李知瑜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踉跄着走到镜子前,
发现头上的簪子确实没有了。她一下愣住,任由徐伯玉把自己扶到床上。这时,门一响。
楚长川端着药走了进来:“欣儿还在熬药,便让我先送过来。”“给我吧。
”徐伯玉伸手要接药。但楚长川却稳稳拿着药没有放。“驸马应该有事要做吧?”“什么?
”徐伯玉皱眉不解。“你那位莫师妹好像风寒感冒了,驸马肯定要去好好照顾吧。
”楚长川语带讽刺,毫不客气。徐伯玉反应过来,心头怒气上涌:“我和师妹清清白白,
楚大人自重。”楚长川冷笑一声:“自重?”气氛无端紧张。这时,
李知瑜声音响起:“我自己来吧。”楚长川收敛住戾气,略过徐伯玉将药奉给李知瑜。
而徐伯玉愣在原地,满腔怒火像被针扎了一下。不仅消失得一干二净,还有些莫名的紧张。
李知瑜面不改色的喝掉一整晚漆黑药汁。心口疼痛稍缓。她喘了口气说:“楚大人,
昨天谢谢你救了我,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去忙吧。”楚长川深深看着她,
半响才行了个礼:“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喊我。”“嗯。”李知瑜点了点头。楚长川走后,
房间又是一阵寂静。“对不起。”李知瑜迷迷糊糊正要睡着之际,突然听到了徐伯玉的话。
李知瑜睁开眼望向他,眼里看不清什么情绪。“昨天没有直接去救你……”徐伯玉攥着手,
喉咙有些发紧,“师妹不会游泳,若我不去,她会没命的……”那她呢?明明吃过药了,
心口又是一阵猝然的疼。李知瑜移开眼,强压住眼泪,轻轻道:“嗯,我知道。
”陈太医怕再有什么差池,这几日一直在抓紧时间采买药材,
打算等李知瑜休养好之后便即刻回长安。过了半月,李知瑜总算好了些。临行前,
知府请了整个江南最著名的戏班唱戏,给公主送行。戏台隔水而建,场景竟都是实景。
李知瑜大开眼界,望着戏牌上的字——墙头马上。她知道这个故事。有情人被强行分开,
最终历经险阻幸福在一起的故事。望着粉墨登场的伶人,她一时恍惚。锣鼓齐鸣,
台上的演员或是哭,或是笑,她的心也随着或悲或喜。
最后故事里的裴少俊和李千金夫妻团圆,皆大欢喜。好的结局总要有人成全。
终究是自己耽误了他们。李知瑜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徐伯玉,垂下眼眸,
轻声说了一个“赏”字。欣儿领命而去。“公主,天寒露重,先回去吧。
”徐伯玉替她拿起披风。“这出戏很好。”李知瑜轻轻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驸马认为呢?”徐伯玉一愣。这是李知瑜第一次叫他驸马。称呼规矩无法挑剔。
却让他心口一紧,莫名烦躁。“公主说好便是好。”他冷下脸有些僵硬的回。
李知瑜深深望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撑着身子站起来,但还没走两步,
莫空桑不知从哪走出来,众目睽睽向李知瑜跪了下来。只见她满脸歉疚:“公主,
上次我没站稳连累到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几日快担心死我了……”李知瑜心中叹息一声,只觉一阵疲累。同样的手段不嫌老旧,
只要管用就行。只是莫空桑不嫌麻烦,她却有些腻味了。“我真的特别羡慕你,您是公主,
又有一个才华横溢的驸马,不像我……我能跟你一样该有多好……”莫空桑越说越可怜。
李知瑜淡淡打断她:“莫姑娘,你不必像我,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也挺好的……”莫空桑一愣,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李知瑜,又看看徐伯玉,
眼睛里很快便聚满了泪水。徐伯玉皱着眉站了起来。他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欣儿这时走回来,看到莫空桑又出现在李知瑜面前,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给我让开!
公主要回去休息了。”莫空桑慌乱看了看徐伯玉,随即跪了下来,
不住的朝李知瑜磕头:“是我的错,我不该拦着公主的路,
我罪该万死……”李知瑜这次没有让她起来。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她似乎就像刚刚那戏曲中跋扈无比的配角。徐伯玉终究还是上前将莫空桑扶了起来。
“师妹没有见过世面,冲撞了公主,有什么罪责我来替她受……”他的声音不大,
却一字一句敲在李知瑜的心里。他要替莫空桑受罚?他是她的丈夫,
现在却求着自己要替另一个女人受罚……李知瑜紧紧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给看穿一般。
心口被攥紧了似的,又疼了起来。李知瑜闭了闭眼,脸上没有一分表情:“徐伯玉,
我们和离吧。”这样徐伯玉便可以追求他想要的一切。而李知瑜自己也可以放下心中的执念,
无愧地度过余下的时光。徐伯玉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李知瑜。“你在说什么?
”李知瑜的心在那一瞬间却感到无比放松。原来这句话并不难说出口……“我会告诉父皇,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不会牵累于你。”李知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无非是害怕家族受牵连。当初李知瑜以为徐伯玉不愿意娶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公主。
娶了公主便意味着十年苦读、满腔抱负都要尽数放弃。现在看来好像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切的源头皆因他心中有人,一个人若是心中有人,那便绝对接受不了另一个人。
既然他心中有人,那么自己自然不能阻碍他们。李知瑜回到房间,坐在窗口往外瞧。
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欣儿看了一眼李知瑜,却什么都没问,
继续帮她整理将随身衣物。她知道李知瑜心里的苦,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什么话都帮不上。
在皇宫生活里十几年,她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绝对不能问。
要带走的东西还是来时候那些。一趟江南下来,什么都没有增加,只有她的病加重了。
在回长安路上的这几日,陈太医说李知瑜身体状况不稳定,所以养跟她同乘一辆马车。
她本来就不想看见徐伯玉,这下也省的找借口搪塞。公主府。
一路的颠簸让李知瑜感到一阵难受,下车便往房间走去。“你为何这段时间对我避而不见?
”徐伯玉拦在了她的前面。“不想见而已,明日我便会去宫里给父皇说和离。
”李知瑜生怕再给他多说一句话便会舍不得这样做,转身便要走。“为什么?
会什么突然说和离?要我娶你的人是你,现在要和离的也是你,李知瑜,
我对于你来说究竟算什么?”李知瑜脚步一顿。她不知道徐伯玉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这段婚姻一直不满意的人明明一直都是他。她转过身来,
苦笑道:“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只要跟我和离了,你便可以重回仕途,
你的抱负都可以完全得到施展,也可以……”她说着有些哽咽,
“也可以跟心爱的女子携手一生……”徐伯玉一时愣住,
波澜不惊的眼眸中也泛起了层层涟漪。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知瑜便走回了房间。
这次是该放手了。倘若她现在身体康健,还可以自私一下勉强争一争。如今自己残庚几许,
也就不拖累他了吧……第二天一早,李知瑜便去了宫里。起先皇帝不允,但是拗不过她坚持,
不得不妥协。“我想知道理由。”皇帝紧紧盯着她,威严中却掩饰不住担忧,“我想听实话。
”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小公主,断不会让任何人给欺负了。李知瑜叹了口气:“我这个身体,
便不要耽误别人了……”皇帝轻轻抚着她的头,还是颁发了圣旨。她的要求他想要都会满足,
这次也不例外。很快,徐伯玉便被接到诏令赶往皇宫。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急过,
顺带着脚步也变得很急。接到圣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灵魂一般愣在原地。
突然,一个太监满脸慌乱地跑出来:“皇上,不好了,公主吐血昏倒了……”“什么?
”皇帝急忙冲向内殿。徐伯玉心跳一空,来不及思考也跟了进去。
他在心里不停地祈祷李知瑜可以没事。他不信神佛,但是现在却将诸神都祈求了一遍。
走到门口,宫女将他给拦下:“徐大人,外臣不得入内宫。”他一愣,身体一下没了支撑,
扶着门才勉强才能站的住。是啊,现在他跟公主已经和离。
自然是外臣了……明明终于解脱了,为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父亲是当朝宰相,
自先帝时便伴君左右,为陈国立功无数。他自小便耳濡目染,立志报效国家,成就一番事业。
他为此也不断努力,饱读诗书十余载。最终亦不负所期,高中状元。
但也正是这份荣耀即将让他大展身手之时,与公主的一纸赐婚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期待。
说不甘,那是肯定的。但是他不能说,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忠君爱国。皇上既然让他娶,
那他自然会娶。虽然他并不讨厌李知瑜,但是总会时不时想起以往的那份远大抱负。
自然对她的态度不会特别亲密和善。不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离。两人自小便相识,
那时李知瑜很调皮,总是会在他们上课时跑到学堂里。皇上和太子对他异常宠爱,
很多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没有打扰到旁人,夫子也不会管她。所以,
在徐伯玉专心读书时,总会被这个调皮的小丫头吸引了注意。那时的他还总是在心里埋怨,
她打扰了自己学习。当时李知瑜并不认识他,跟他也并不亲密。
好像是那次替她接受惩罚之后,他的身后便多了一个小尾巴。他也总是在她犯了错误之后,
不自觉的替他承担。大概是一年之后,他换了学堂,去了莫先生家。李知瑜的身子不好,
不能出宫,所以二人自此以后便见面甚少。刚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
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便会冒出一个头,调皮地看着他们。不过他知道公主身份尊贵,
两人的差距永远无法消弭。后来,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在书中体会了诸位先贤们的思想,也想向他们一样又一番作为。当他中被封为驸马时,
他其实有一瞬间是高兴的。但是空有抱负无从施展,却让他越来越焦虑。
眼看着同窗们或大或小都有了成就,而自己却还是闲散度日,他越发感到胸中苦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看着进进出出的太医,心中有一种不不祥的预感。
顾不得体面,他拉住一个从里面跑出来的太医。“刘太医,公主怎么样?
”陈太医摇摇头:“情况很危急,公主心中有郁结,加上她本来就有心疾,
我们只能尽力吊住她的这口气……”说完,不等他再问便跑了出去。徐伯玉进不去,
只能在门口站着。他一直以为李知瑜只是身体不好,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他的双手紧攥着,
心中一团乱。这时李知儒心急如焚地从外面跑了出来。他刚从西北赈灾回来,
到了宫门便看到进进出出的太医,顿时飞奔了进来。他眼中瞥见了徐伯玉手中的圣旨,
意识到大事不妙。徐伯玉作为驸马,并没有什么事情要专程颁个圣旨,
除非是……李知儒一把将圣旨夺了过来,打开之后,“和离”二字映入眼帘。
他一把抓住了徐伯玉的衣襟,眼中难掩怒气:“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徐伯玉没有说话,
毕竟李知瑜这个模样他确实脱不了干系。“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李知儒说完便跑了进去。徐伯玉仿佛少了灵魂一般,呆在原地。他的心被揪在了一起,
只是在心里默默乞求。“醒了,公主醒了……”里面传来欣儿的一句话,
这才使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主府的。刚到门口,
莫空桑便哭的梨花带雨地向他走来。徐伯玉向来对他这个老恩师的女儿没什么脾气,
加上老先生已故,所以他面对莫空桑也多了几分包容。但是,
这次他却觉得此时的莫空桑异常的聒噪。他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莫空桑见状,
哭的更厉害了:“师兄,他们说我是外人,不能待在公主府……空桑自知身份卑微,
承蒙师兄和公主不嫌弃才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们怎么能这样……”徐伯玉叹了口气:“本来就是外人……”她没有想到徐伯玉会这样说,
神情一怔。随后,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说道:“都怪我,是不是又让公主误会了,
我现在便去给她解释……”说着她便要往里进,
徐伯玉一把将她给拉住了:“我跟她已经和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诏书一下,
天下尽知。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当天李知瑜提和离之时,她也在场。
“你的亲人我已经又去托人帮你找,之前的确有人在江南看到了他们的踪迹,不知道为什么,
到了那里却又不见了。”徐伯玉看着他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
”莫空桑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师兄。”“恩师所托,
伯玉自当竭力而为。”随后,他又看了一眼紧紧闭着的大门,转身离去。
莫空桑也紧紧跟了上去。丞相府。门房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徐伯玉后连忙迎了上来:“少爷您可回来了,
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让人给莫姑娘安排个客房。”徐伯玉说完,便径直走了进去。
他知道父亲要找自己是为了何事。虽说陈国民风相对比较开放,
但是古往今来也没有公主和离的先例。“爹。
”他刚进去便看到了徐丞相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徐丞相将头转过来,
眼神不怒自威:“跪下!”徐伯玉一下跪在地上:“孩儿不孝,还请爹爹责罚。
”徐丞相强压住心中的怒气:“明日便去宫里向皇上和公主认罪,
看看此事还有没有回寰的余地。”徐伯玉知道,君如戏言,既然已经颁布了圣旨,
自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更何况,现在长安中的百姓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皇上绝对不可能再收回成命。就像上次赐婚,等他接到圣旨之时,已经人尽皆知。
看他纹丝不动,徐丞相有些着急:“孩子,爹自然知道你心中的抱负,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们只能按照这条路走下去……”徐伯玉叹了口气:“这个孩儿知道,
但是和离是公主提出的,皇上又颁布了圣旨,已经没办法改变。
”徐丞相将他手中的圣旨接过来,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特允公主驸马和离,
封徐伯玉为谏议大臣。没有降罪,竟然还授了官?徐伯玉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没想到莫空桑竟然在门口等着。“师兄。”见徐伯玉走来,莫空桑连忙迎了上去。
徐伯玉点了点头,便要转身进去。“师兄,听府里的人说你现在是谏议大臣了,
那可是正一品官员,你真厉害……”莫空桑跟在他身后说道,“恭喜你呀。
”徐伯玉转过身来,努力挤出的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多谢。”“其实凭借师兄的才华,
若不是当初被封为驸马,肯定早就做出了一番作为,
空桑相信师兄一定会留名青史……”徐伯玉没有说话,知识哦在心里苦笑着。青史留名?
作为陈国第一个和公主和离的驸马吗?“师兄,这下你总算可以施展抱负了,
之前爹爹老是跟我说他所教授是学生中属你最有治国之才,只是被选为驸马,
有些可惜了……”“够了!”徐伯玉的眉头紧皱,说话的声音也随着高了几分。
莫空桑被他给吓住了,眼眶中瞬间便填满了泪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师兄,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空桑不会说话,你不要生气……”徐伯玉轻叹了口气,
尽量压制住胸中的怒火:“我想自己安静一下,你可以先回去吗?”不等她回答,
快步走进房间。是啊,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他站在书桌前,铺上一张宣纸。
这一年他习惯了,只要是感觉心烦的时候总会在书房里写上一片文章或诗篇来释放。
他知道李知瑜对这场婚姻也满是无奈,所以尽量将这份烦躁置于笔尖。
但是好像还是伤害到了她……低头的瞬间,徐伯玉看到了怀中的笔盒。
这是在去江南的路上李知瑜所赠。这种笔他有很多,他本来没打算要。可是不知为何,
他不仅接了下来,而且还将其放在了自己的身边,一直没有离开过分毫。
或许是因为李知瑜在送之时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那双一如小时候澄澈透亮的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睛中的澄澈仍旧没有丢失分毫。作为公主,李知瑜身份尊贵,
本来不必帮他梳洗穿衣。但是不管他说过多少次,她仍旧一如既往。其实,这一年以来,
作为妻子,李知瑜是合格的。但是,作为丈夫,徐伯玉并不合格。敲门声把他从回忆中拉回。
“少爷,内务府送来了官服。”徐伯玉将笔盒又塞回来怀中:“进来吧。”绛紫色的官服,
黑色双翅的官帽,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想穿戴的。皇宫。早朝如期而至。
皇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威严,仿佛昨日那般疾言厉色只是徐伯玉的幻像。“今日朕有一事宣布,
想必各位爱卿早有耳闻,永安公主已经与徐伯玉和离,从今以后他便是谏议大臣。
”此话一出,堂上瞬间鸦雀无声。“儿臣还有一事。”太子走上前说道。“讲!
”“史官楚长川近日即将返回长安,他已经完成了各个地方史的书写,
需要找个地方将其整理,希望父皇可以同意。”皇上点了点头:“内阁还有空缺,
让他暂时去内阁修著。”内阁乃是朝中重臣讨论国家机密之地,
史官只不过是陈国的一个闲散官职,根本没有资格进去。徐伯玉刚想上前说明,
但是却被徐丞相给拦住了。他对徐伯玉摇摇头,小声说:“不可。”且不说他刚跟公主和离,
单单就第一天为官来说,最好不要触碰皇上的逆鳞。李知瑜的身体逐渐号好转,
皇上怕有什么意外发生,每天都派御林军守在她左右。虽说之前的事情让她元气大伤,
但是皇宫中的最不缺的便是补品。躺了月余,她终于可以下地。
欣儿带着她往御花园去的途中,正好在高处看到了官员们下朝。李知瑜一眼便瞧见了徐伯玉,
依旧是意气风发。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她舒了口气,转身离去。
“小鱼儿……”身后突然传出了楚长川的声音。李知瑜有些惊讶:“楚大人?
你不是在江南吗?”“任务完成了,回来整理。”楚长川看着她说,“我听太子说你生病了,
现在好些了吗?”李知瑜点点头:“谢楚大人关心,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楚长川一笑:“这便好,你们要去哪,我送你去吧……”“不用了,就是随便走走,
就不耽误楚大人了。”“好,那我就先去忙了,若需要帮忙便去内阁找我。
”李知瑜点了点头:“嗯。”她低头的瞬间,余光好像看到徐伯玉在往这边看,
但是等她转身看去时,他已经坐进马车里,缓缓驶去。想来是看错了……丞相府。
徐伯玉刚走进书房,便有任敲门进来。“少爷,在苏州发现了莫先生的亲戚,
他们也在找莫小姐,他们说这几日便会赶过来接她。”这人是徐伯玉派出去的,
找了很久终于又有了结果。“好,我知道了,下去领赏吧。”这时莫空桑正好走了进来,
看见走出去的人,眼神陡然一黯。“过几天你的亲人应该就会来接你。”徐伯玉坐下来说道。
莫空桑低着头,声音中含有哽咽:“师兄,你是要赶我走吗?
”徐伯玉放下手中的笔说道:“你父亲托我帮你找到亲人,现在已经找到了,
理应让你去找他们。”“可是我不想去找他们……”她说着竟然走到徐伯玉的面前,
拉着他的衣服哭了起来,“师兄,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徐伯玉眉头微皱,
不动声色地将衣服抽出:“不要说傻话,你一个姑娘家,如此这般,旁人会说闲话。
”“可是,我不在乎……”徐伯玉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在乎,莫先生一生洁身自好,
我绝不能让他老人家蒙羞。”“可是,他们我都不认识……”“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自然不会薄待了你……”“可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她的声音很小,
但是却足够两人可以听清。徐伯玉没有看她,眼中也无任何感情:“我已经娶了公主。
”莫空桑抬起头,泪水已经染红了她的眼眶:“可是,你们已经和离了。”徐伯玉一怔,
随后淡淡道:“即便如此,我徐伯玉这一生也就只有她这一个妻子。”莫空桑不再说话,
她强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书房。徐伯玉将笔扔在桌上,
上面的墨汁瞬间将宣纸浸染了一大片。他再也没了心思去继续往下写。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
将自己的才华尽数施展。但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开心,总觉得心里压着事情。
虽然说他志向远大,想要有一番作为,但是相比起让李知瑜陪在身边,
这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他有些后悔了……第二天。早朝结束,
徐伯玉没有跟徐丞相一起离去,而是在门口等太子。等到李知儒走出来后,
徐伯玉便将他拉到了一旁。李知儒有些不耐烦:“你找我有什么事?
”“公主的身体怎么样了?”徐伯玉忙问道。“你觉得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会饶了你吗?
”他认定了李知瑜变成现在的模样一定跟徐伯玉有关,
所以在皇上授其官职这件事上还闹了很多不愉快。“能不能让我见一下她?
”徐伯玉小心地问道。李知儒冷笑道:“没必要,既然已经和离,你们便无任何瓜葛。
”他说完转身便走。徐伯玉着急之下也顾不得礼数,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
“徐大人这是干什么?”李知儒看着他的手,厉声道。
徐伯玉慌忙松开:“我只是想见一下公主,有些事情总要说明白,这样对公主也好。
”御花园。自从李知瑜这次病情加重,皇上和李知儒都不允许她走远,
御花园便成了她唯一的放松地方。“公主,你看这是什么?”欣儿手掌微合,
神秘地向她走来。这段时间她情绪一直不高,欣儿便想尽办法来逗她开心。为了不让她担心,
李知瑜也尽量配合。“什么呀?”欣儿将手掌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个蚕宝宝,
周身被紧紧缠绕着。“欣儿!”李知瑜故作生气道,“赶紧把它放到原处,
小心它咬着你……”欣儿一笑,转身离去,正好碰到了李知儒身上。“太子爷好。
”她笑着施礼道。李知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毛手毛脚的,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公主。
”“皇兄放心,欣儿把我照顾的很好,还经常逗我开心……”李知瑜慌忙解围道。
李知儒走近笑着说:“果真,气色相较于之前果然是好多了。”他说着向李知瑜走近,
眼神却有些闪躲:“妹妹,我想让你见个人……”李知瑜的笑容陡然消失:“皇兄,
你不要每日都让楚大人来,人家还有正事要忙,总陪着我也不是办法……”“不是他。
”李知瑜有些奇怪,李知儒就只有这一个朋友,难道还有别人?“出来吧。
”他的脸色一下拉了下来。徐伯玉从一旁的路上走了过来。李知瑜看到她后,神情一愣。
“好久不见。”她没有想到两人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我就在旁边。
”李知儒说完便拉着往这边走的欣儿走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这话一出口,
徐伯玉突然意识到,好像最近见她的第一句话总是这一句。原来,
她的身体已经一天比一天差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好多了……”李知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呢,入朝为官的感觉怎么样?
”徐伯玉苦笑:“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是每个读书人心之所向,自然是好的。
”“那就好,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了。”两人都在努力让这一次的谈话变得正常,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还是含着淡淡的苦涩。“没有回寰的余地了吗?
”徐伯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李知瑜一怔,随后道:“你属于朝堂,
那里可以任你自由翱翔,而我是皇家女,注定只能站在后院,
但是在那里只会让你折了翅膀……”“可是,我愿意。”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忧伤又有祈望,
“我愿意跟你站在一起,之前是我错了……”李知瑜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但是瞬间便消失不见:“你不必可怜我……”她知道,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生病了。
他以为是他的责任,所以想要补偿。这只是怜悯而已。“我真的没有……我已经想好了。
”徐伯玉说着竟然上前拉住了李知瑜的手。李知瑜连忙抽出,对着一旁喊道:“欣儿,
我累了,送我回房。”她不能让自己再犯错了,既然时日不多,为什么要再拖累旁人?
徐伯玉看着李知瑜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口好像有一根刺狠狠地扎了下去,无比疼痛。
原来心脏疼起来是这个感觉。那李知瑜十几年一直这样,她该有多疼?徐伯玉回到府内,
徐丞相一直在正堂等着他。“爹。”他恭恭敬敬喊了句后,便站到了一旁,
“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以往徐丞相根本不会对他的生活过问,
更不用说在正堂专门等他回来。“伯玉,你是不是后悔了?
”徐丞相在徐伯玉心里一直都是威严的,突然的慈爱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徐伯玉摇摇头:“没有。”“你骗不了爹……”徐丞相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可知当时皇上赐婚我为何没有拒绝?”徐伯玉一怔,皇上赐婚,
做臣子的还有拒绝的权利吗?“爹是先帝好友,倘若我执意不允,那当今圣上也没有办法。
”徐丞相笑着说道:“可是,我还是同意了。世人都说你胸怀天下,只有我知道,
你之所以那么努力,就是想要有一个能够站在公主身边的身份……”徐伯玉紧紧盯着他,
眼中满是疑惑。“在你小时候便问过我,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公主?”徐丞相说着便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笑,“当时我就逗你说,那自然是状元公喽。
”“自那以后你便发了疯一样,没日没夜地读书,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状元。
”“在皇上封你为驸马时,朝堂上下一片哗然。只有我知道,那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你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么高兴,
反而还满面愁容……”他说着便走到了徐伯玉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孩子,
我并不求你能为国家做多大贡献,只希望你能开心度过一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而我只希望你在迷茫无措时能够回头看看自己的初心……”徐伯玉从来没有听过他说这些话,
眼眶瞬间布满了泪水。他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在父亲眼中是耻辱,
是一个于国于家都没有用的闲人。“爹,我真的后悔了……”徐伯玉抱着他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在心里埋怨李知瑜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却忘了自己能有如此前程都是因为她。虽说为国尽忠是每个男儿的理想,
但是为国尽忠也不一定非得在朝堂。两人可以携手天涯,除危扶弱,
看遍大好河山貌似也算一桩美谈。是自己忘了这份初心。现在最重要的是李知瑜的病。
徐伯玉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心疾,但是就这几次发病情况来看,应该是不容乐观。
是要找太医询问清楚,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想无头苍蝇一样干着急也不是办法。
不过他初入朝堂,人情世故根本不懂,跟各个太医也都是点头之交,
贸然相问恐怕他们并不会告知。他突然想起,上次江南之行,一路上陈太医对他也颇为照顾。
陈太医是一个正直之人,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入手。太医院。因为上次李知瑜发病,
所有人都急成了一团,所以这次准备了甚多备用药材。太医院上上下下都在整理翻晒。
徐伯玉叫住一个人问道:“请问,陈太医在哪里?”“在药房。
”这人指着正前方的一间屋子说道。徐伯玉点头道谢:“多谢。”走到药房时,门并没有关,
陈太医正坐在坐子前,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此时的焦虑不安。徐伯玉轻轻扣了两下门,
道:“陈太医。”陈太医抬起头,随后将手中的药材放下:“徐大人?进来吧。
”徐伯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药,随后坐到一旁。他单刀直入道:“陈太医,我想问一下,
现在公主的病情怎么样了?”陈太医摇了摇头:“不容乐观,
现在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在想新的药方,之前的药方已经不管用了……”徐伯玉愣住,
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可是,我昨日见公主,
她身体看起来已经好了……”“只是暂时控制住了……”陈太医叹了口气,
“公主自小便有心疾,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再想办法,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如今又有郁结,这郁结不解病情很难减轻。
”徐伯玉逐渐激动起来:“郁结?可有良策?或者说需要哪种药引,陈太医您只管说,
伯玉一定尽全力找回来……”陈太医看他的模样也觉心酸,
太医院上下十几载都未曾又任何进展。更何况太医院想要什么名贵的药材没有,
如果能找到方法,早就已经找到了。徐伯玉失魂落魄地走出太医院。他只觉心中一空,
原来自己也有那么无助的时候。曾经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便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现在才发现,这一切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太庙。九月九日重阳节,是举国上下祭祀的日子。
皇家对于祭祀尤为重视,朝堂上所有的官员都位列其中。不过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皇上祭祀带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公主。李知瑜走在皇帝后面,在所有目光之下,
一步一步缓缓走上祭坛。传闻祭祀可以消灾祛病,皇帝这次特意让她跟上。
她知道这于理不合,但是为了让父皇和皇兄放心,她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短短几天的时间,
她好像又瘦了。从表面上看,她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瞧来仍然可以看出,
仅仅是向前迈一步对于她来说都十分困难。她尽量跟上皇帝,
但是还是因体力不支拉下了一段距离。皇帝回过头,眼神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减缓步伐,
等着他的小公主走上来。李知瑜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一酸。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保护着她。既然如此,还有什么理由再这样颓废下去呢?
她抬头对皇帝笑了笑:“父皇,我没事。”皇帝点了点头,两人随后走上祭坛。
祭祀的过程冗长而复杂,一系列事宜完成之后,李知瑜感到有些疲惫。在从祭坛下来时,
她眼前一花没有站稳,竟然直直地向下栽去。徐伯玉一直在盯着她,见状,顾不得礼数,
立马跑了过去。好在离地面并不远,他稳稳地垫在了李知瑜身下。
“瑜儿……”皇帝连忙扶起惊魂未定的李知瑜,问道。李知瑜摇了摇头,
低头便瞧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徐伯玉。“伯玉,伯玉……”她唤了几声后,
徐伯玉仍旧没与反应。突然,李知瑜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等到李知瑜醒来后,
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房间里。“欣儿……”她缓缓开口道。闻言,欣儿连忙赶了过来。
“公主,你终于醒了,都快吓死欣儿了……”欣儿说着将她扶起来,并给她喝了口水。
“欣儿,我怎么了?”“你在祭祀时晕倒了……”欣儿话还没有说完,
李知瑜便挣脱着想要下床。“公主,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能下床。
”欣儿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李知瑜连忙问道:“徐伯玉怎么样了?”她记得祭祀时,
她走下祭坛是突然感觉心口一闷,一脚没站稳便摔了下去,是徐伯玉救了自己。
“徐大人现在在太医院,我之前去问过,陈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磕到了头,所才会昏倒。
”李知瑜听后,不顾欣儿的阻拦,执意去了太医院。刚走进里面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徐伯玉,
以及床边的莫空桑。李知瑜心头一空,腿部也瞬间没了力气,扶着门板滑了下来。
“公主……”还好欣儿眼疾手快,她才不至于摔倒。莫空桑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
她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烦郁,随即便换上了一张笑脸缓缓走来:“公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徐大人怎么样了?”李知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既然莫小姐在,
那我便放心了。”随后,她转身便要离开。
“没想到公主竟然这般冷血无情……”没想到身后竟然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等李知瑜开口,欣儿就看不下去了。莫空桑下意识往后一退,
见李知瑜将欣儿拦住,才开始接着说。“我说的不对吗?师兄不顾危险救了你,
结果这几天你一句话也没说,也不说托人来看一下,
如今刚到便要走……”“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公主不愿与我多待,但是师兄是无辜的。
”李知瑜眉头微皱,她什么时候说过莫空桑身份低微了?不过,
她不喜欢莫空桑这一点是真的。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太虚伪,满嘴谎话,让人捉摸不透,
但绝对不是因为她身份的问题。“我知道是他救的我,这件事我会记在心里。
”李知瑜不耐烦地道,“但是,且不说我们之前的情分,就我是公主,他是臣子这件事,
他救我于情于理都是分内之事!”她刚转过身,
莫空桑竟然又上前将她给拦住了:“你……”“我警告你,谁都可以说我,但你没资格!
”李知瑜转过身狠狠瞪着她,“之前你做的事,我没跟你一般见识,倘若你再这般得寸进尺,
小心我新账老账一起算!”莫空桑一怔,突然呆在了原地。
她没有想到李知瑜会这样跟自己说话,校长的气焰一下便没有了。李知瑜是公主,
倘若真的跟她算账,恐怕谁也保不住她。“公主,空桑不会说话,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只是看到师兄一直昏迷不醒,一时性急,口不择言,还请公主息怒……”李知瑜没有说话,
转身离去。莫空桑也里连忙跟了上去。李知瑜有些无奈变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看着李知瑜的眼睛也变的红红的。“公主,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你误会我了……”李知瑜真的不想跟她纠葛:“我没在意。”“公主……”“你到底想怎样?
”欣儿也被她弄得有些不耐烦。莫空桑眼眶通红,
仿佛手里多大的委屈:“我只是想跟公主解释清楚……”“欣儿,先去找陈太医。
”李知瑜对欣儿说道。欣儿虽然有些担心,但是看到李知瑜的目光,还是去了。“说吧。
”李知瑜直接问道。莫空桑撇着嘴,看样子马上便要哭出来:“公主,我知道你身份尊贵,
可是师兄已经跟你和离,我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他。”李知瑜一愣,但是也没说话。
“你也知道师兄满腹才华,倘若不能用出来造福百姓,不仅对于他来说是一种遗憾,
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一种遗憾……”李知瑜点了点头:“你对他还真了解。
”莫空桑笑着说:“这时自然,我很小的时候便认识师兄,他曾经说过,我是最懂他的人。
”李知瑜苦笑,两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他还说过,
让他什么都不做还不如死了……”莫空桑说完这些话,还用余光瞥了一眼李知瑜的反应。
之前的话还好,毕竟都是李知瑜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最后一句话,
意思是成为驸马的那段日子让他生不如死吗?怪不得他终日闷闷不乐,原来他一直在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