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在许愿池捞硬币，我捞上来个冲 KPI 的学神。绑定第一天，他封印了我的游戏机，
还在我脑子里装了 24 小时高数循环电台。我抗议：“你这是虐待学生！
”他淡定：“本神也是末位淘汰制，带你刷分是为我自己续命。
”于是画风变成了——我熬夜刷题，他在旁边碎碎念：“快些，吾之裂纹又深一分。
”我考场开挂，他虚弱提醒：“低调，勿引雷部注意。”全校都说我突然开窍了。
只有我知道，我的“外挂”正在悄悄碎裂。而保住他的唯一办法，
是让更多人相信——学习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发光。
第一章我手刚碰到许愿池底那枚五毛硬币，后衣领就被一把薅住。
宿管大妈的吼声炸雷似的：许懒懒！通报！现在！把池子给我清干净！我被她按在池边，
手插进腥臭的淤泥里瞎摸。摸到状元及第石刻底座时，指尖硌到个硬疙瘩。抠出来，
是个雕工烂得出奇的玉小人，没脸。我扬手要扔。玉人嗡地一震。黑泥簌簌剥落。
没脸的脸上浮起荧光，扭成一张古板严肃的老学究脸。一个小指大的半透明虚影，
从玉人身上坐了起来，破袍子烂袖口。它转向我。
一个干涩、带电流杂音的声音直接凿进我脑子：今夕，何年？
我喉咙发紧：2024……你谁？吾乃学庸。执掌勤学。虚影声音断续，
像快没电的录音机，今与汝结契，督导课业，以维存续。什么契？我没——
它抬手一指。我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大腿震得发麻。掏出来一看，游戏界面灰了，
中间弹窗白底黑字：契成督导生效。
进度：0%惩罚倒计时：23:59:58玩物丧志。学庸飘到我眼前，
破袍子下摆无风自动，日课毕，可解锁一刻钟。你他妈——凭此。它再抬手，
指我额头。我脑子里轰一声炸开。颅骨里像塞了个低音炮，
轰隆隆开始念：第一章：函数与极限……字浮在眼前，擦不掉。此乃『雷音贯耳』。
学庸声音平静，助汝凝心。进度达 1%，自歇。我捂耳朵，声音从里面震出来。
虚影闪了一下，变得更淡。它缩回玉人，光凝成两个小点。时辰无多。声音细得快断，
吾之存续，汝之学业……皆是赌注。光点灭。玉人躺回我手里，冰凉粗糙。下课铃炸响。
我举起玉人，想砸。它猛地一震。光点再亮。
学庸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契约附录：期末均分低于八十……汝之余生，
将伴此雷音——永世不休。第二章高数题第三道，我盯了五分钟。
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洞。脑壳里的低音炮还在轰隆。能不能关掉？！我压着嗓子吼。
玉人一动不动。手机倒计时：23:42:17。还是板砖。我抓起笔，
刚写一笔——笔尖断了，蓝墨糊了一滩。玉人一震。学庸的虚影浮起来，荧光眼睛盯着笔。
它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个符。断掉的笔尖自己立起来，滚回笔杆。那滩墨渍缩回笔管。
笔跳回我手边。写。学庸的声音带着杂音。我握住笔，笔尖自动在纸上滑动，
蓝色字迹自己往外冒，刷刷刷解完第三题。此乃『笔畅墨顺』。学庸飘到课本上，
可解笔墨之厄。……不早用？需汝主动求解，吾方可援手。它把求解
咬得很重。这时，宿舍所有声音——窗外施工、舍友打游戏——突然全消失了。绝对的静。
此乃『静心领域』。学庸说，半径三米，隔音一刻钟。吾之神力，有限。
笔还在自己写，解到第五步。对面床的姐们摘下耳机，张嘴喊什么，我没听见。
但他眼睛瞪着我自动写字的笔。玉人忽然发烫。烫得我掌心一缩。表面泛起暗红色。何物？
！学庸声音陡然绷紧。
我抓过手机——灰色屏幕底下多出一行小字：信力转化中……损耗率：47%停下！
学庸声音尖锐，此物在抽信力！凡俗念想！聚焦于汝身之念想！杂质过多——话没说完。
玉人暗红色骤褪，变得冰凉死寂。虚影几乎透明。静音领域破裂。施工声、叫骂声轰然灌回。
手机小字消失。倒计时：23:38:17。学庸的光点微弱得像烛火。
此类愚行……不可再。吾之存续……禁不起这般损耗。光点灭。我坐了几秒，
抓过手机。微信跳出红点。朋友圈第一条，
对面床姐们：见证玄学刚看见许懒懒的笔自己立起来写字，我是不是疯了？
配图：我桌面的模糊照片。底下回复：你确实疯了。@许懒懒出来解释下，
磁悬浮装逼笔？我拇指悬着。玉人一震。持续五秒。停了。手机自动亮起，
契约界面最底下多出一行极小字：检测到周边念想聚焦。分析：怀疑(74%)，
好奇(22%)，嘲讽(4%)。信力转化失败。警告：二次失败将触发惩罚概率+30%。
我放下手机。玉人静静躺着，冰凉。点开朋友圈，回复：滚。买了个磁悬浮笔，没见过？
玉人一震。表面浮起一行荧光小字，闪灭：念想转化率：0.7%。方向：负面。光灭。
手机又亮了。一条新回复，来自头像莲花的同班同学：磁悬浮笔？哪个牌子？我也想买。
许同学，能推荐一下吗？第三章高数课。老教授推眼镜：这道题，有同学自告奋勇吗？
底下全低头。我盯着课本。这题昨晚自己写过，但步骤像乱码。袖子里的玉人一震。允。
学庸声音带杂音，答。老教授看过来：许懒懒？试试。我站起来。所有人看过来。
我张嘴，卡住。玉人发烫。电流麻感窜上后颈。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冒出来，
带着没有的刻板顿挫：设 F(x)为积分函数，则其导数为……我停不下来。
手自己抬起来，食指在空中划——和学庸划符动作一样。指尖划过处，留下半透明荧光公式。
教室一片吸气声。前排女生捂嘴。同桌眼镜滑下。我说着听不懂的推导，手写
着荧光公式。公式悬停两三秒消散。写完。故，得证。我的声音戛然而止。手落下。
荧光散去。死寂。老教授盯我五秒，推眼镜：思路清晰。表达……很有创意。坐。
我跌回椅子。袖子里的玉人烫得要烧穿。我摸——指尖刺痛。玉人表面裂了道发丝般的缝，
边缘暗红。代价。学庸的声音虚弱，强行『通明』……损耗……下课铃炸响。
人群动。我收书包，手僵。影子压过来。前排眼镜男凑近，压低声：许懒懒，
你手上那光怎么弄的？新型投影？我拉上书包链：什么光？空中写公式那个！
他比划，眼发亮，期中小组展示，有这玩意儿绝对炸场——没有。我绕开他，
你看错了。不可能！我录了——我转身。他举着手机，屏幕亮在录像界面。删了。
我说。为什么？删了。他盯我脸，喉结动，划屏幕：行……删了。至于么。
我转身走。掌心汗。小树林长椅。我掏出玉人。裂纹还在。暗红更深。玉人冰凉。学庸。
没应。学庸！玉人微弱一震。荧光眼亮起，光点只有一半大，闪烁。……在。
那裂纹——无妨。它打断，些许损耗。调息半日。这叫些许？我举起玉人，
它在扩大。沉默。风过树梢。信力须纯粹。学庸开口，字像挤出，
源于『认同勤学』之念。今日课堂，念想混杂……质疑、猎奇、贪捷径……它顿住，
杂音骤大。转化率……不足一成。那你还——不得不为。声音尖锐，汝进度，
三日未动。惩罚机制……临近触发。玉人一震。表面浮现荧光小字，
闪烁：距离惩罚触发：12 小时。我倒吸一口冷气。你在透支？权宜之计。不可久。
须尽快……制造『合理』进展，引正面信力。怎么制造？展示学业成果。
须『合理』。它强调，如昨日笔迹复原，可解释『设备』。非空中书写。
我想起眼镜男发亮的眼。期中展示，下周。小组合作。荧光眼亮了一瞬。契机。
学庸说，然而，汝之贡献须真实、突出、『合理』。意思？吾可助汝完善，
优化呈现。但核心之思，须出自汝。否则信力不纯。我握紧玉人，冰凉爬上指节。
再失败？沉默了两秒。玉人表面，暗红裂纹蔓延了一毫米。则此裂……贯穿吾身。
声轻如叹。契约崩解，雷音永驻——此诺，依然有效。风停。我盯着裂纹。
暗红在玉里晕开。手机震。掏看。班级群。
学委@全体：期中小组展示分组许懒懒、陈璐、赵博文、李铭一组。
课题：《AI 在数学证明辅助的应用与伦理》下周三 pre。底下收到刷屏。
我盯屏。玉人又一震。我低头。荧光眼对屏幕，光点微放大。此课题……学庸声入耳，
杂音轻了些，甚好。好？汝可『合理』展示『辅助工具』。它顿。
玉人表面浮现第二行荧光小字，闪烁：检测到关联念想波动。来源：同组者陈璐
年级第一。情绪：强烈期待82%，担忧18%。荧光灭。学庸声最后传来，
带罕见急促：此女之『期待』……甚纯。或可一用。我塞回玉人，点开陈璐的私聊。
打字：课题我有点想法，晚上讨论？三秒后回复：好。图书馆三楼，七点。
几乎同时。裤兜玉人剧震。震得我弹起。掏出一看——暗红裂纹顶端，分出一条细岔，
指向玉人头。裂纹边缘，渗极淡金光。像流血。金色的血。第四章图书馆三楼。
陈璐已经在靠窗位置，笔记本摊开。迟到两分钟。她没抬头。电梯慢。我坐下。
说说你的想法。她笔尖悬在空白页。我吸了口气，
裤兜里的玉人贴腿发凉：用 AI 辅助证明，关键不是『能做什么』，
而是『做到什么程度算作弊』。伦理边界是动态的，取决于教授们当下的容忍度。
陈璐笔尖没动：所以？所以做两件事。我手指敲桌——玉人震了一下，
带着我手动的，第一，现场演示 AI 辅助解一道中等题。第二，
调查学生对『AI 辅助可接受程度』的阈值。演示用什么工具？我写了个小插件。
我喉咙发干，本地跑的，不联网。能看看？笔记本没带。我语速加快，
但可以现场演示。你有题吗？她从资料夹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一道级数收敛证明题，
手写，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这道。她说，我卡在第二步放缩。
你插件能给出合理推导，我采纳。我接过纸。题目我只看懂第一行。玉人开始发烫。同时，
我脑子里的低音炮变了调——变成快速、机械的步骤拆解。眼前浮起半透明推导流程。
我抓起草稿纸，笔自己动起来。不，是我在写。但手速快得不像我。笔尖唰唰唰，
公式、符号、箭头流水般往外淌。第一步，引理。第二步，放缩。第三步，变形。第四步，
手停了。卡住。颅内拆解还在滚，但我手跟不上。那些变形太跳，缺中间逻辑。怎么了？
陈璐声音平静。我额头冒汗。玉人烫得更厉害，裂纹处像有针在扎。
工具……需要调整参数。我憋出一句，桌下死死掐住玉人。玉人猛震。
我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在空中快速虚点。每点一下，
空气中就闪出一个火柴头大小的金色光点。光点连成虚线，
组成立体逻辑结构图——正是我卡住的那步。图闪三秒，消散。我手落回桌上。
陈璐的笔掉在纸上，滚到桌边。她没捡。眼睛盯着光点消失处，瞳孔微扩：……全息投影？
微型激光阵列？雾幕成像？商业机密。我哑声说，擦掉额头的汗。玉人温度骤降，
冰凉刺骨。我摸了一下——裂纹又蔓延半毫米，金色渗得更明显。陈璐捡回笔，
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写半行，停住。许懒懒。她抬头，眼神锐利，
你上学期高数及格线飘过。这学期前三周作业，两次迟交一次错大半。我没吭声。
两周内，你掌握了开源模型微调、全息投影硬件集成，还能精准定位证明题的逻辑断点。
她笔尖点纸，解释。空气凝固。窗外天暗下来，乌云压过玻璃穹顶。
我手指在桌下摩挲玉人粗糙表面。冰凉，但裂纹处有微弱搏动，像心跳。如果我告诉你，
我慢慢说，我不是『掌握』，是『被绑定』了呢？她皱眉：说人话。有个东西。
我把玉人掏出来放桌上——裂纹朝下，它逼我学习。我不学，它死，
我耳朵里这辈子循环播放高数课。她盯着玉人两秒。伸手，食指指尖碰了碰玉人边缘。
凉的。她说，材质像低端岫玉，雕工地摊都不收。你从许愿池捞的？
我后背一僵：你怎么知道？王浩发朋友圈了。她收回手，虽然秒删，但我看见了。
笔自己动那个。我喉咙发紧。所以，她靠回椅背，你是想告诉我，
你被一个许愿池捞出来的破烂玉器附身了，它逼你学习，还送你外挂。
然后你打算用这个『超自然遭遇』作为我们课题的『辅助工具演示』部分。……差不多。
理由？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你可以一直用『商业机密』糊弄我。
我甚至可能帮你圆谎——如果我足够想要这个课题拿高分的话。我盯着她。
她眼镜片反着顶灯的光。玉人震了一下。同时，
学庸的声音虚弱响起：她之念想……正在转化。何意？疑惑转为好奇。
好奇接近『探索欲』。此欲可归入『勤学』支流。它顿了顿，转化率 12%。但纯粹。
我看向陈璐。她还在等答案。因为你需要信力。我说。她挑眉：什么力？信力。
我手指敲玉人，这东西靠『有人相信学习有用』的念头活。你越信我们能做好这个课题，
它越有劲，给我的外挂越稳。陈璐沉默很久。久到窗外开始掉雨点。证明。她终于说。
什么？证明它真的有用。她指着玉人，不是一次性的戏法。我要它在课题全周期，
提供可持续、可验证的辅助。怎么证明？现在开始到 pre 前，
每晚九点到十一点，线上会议用你的『工具』推进。她说，每次会议，
我要看到至少一个实质性进展。如果连续两天没有，我退出小组，
并向学委申请调组——理由是组员用封建迷信干扰学术。我胃一缩。玉人又震。
学庸的声音紧绷：应下。可是——此女之念，纯度极高。
若能量化为信力……或可修复裂纹。它顿了顿，风险亦然。若她失望……它没说完。
但裂纹处又传来针扎般的痛感。我吸口气：行。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走到桌边，
停住。回头，看向我手里的玉人。它叫什么？……学庸。学而庸之，中庸之道？
她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名字倒挺会取。她转身离开。我坐着听雨声。玉人渐回暖。
裂纹处的金光微弱闪烁，像呼吸。手机震动。陈璐发来消息：今晚九点，腾讯会议。
会议号发你。别迟到。我盯着那两行字。玉人忽然剧震。震得我从椅子上弹起，
又跌坐回去。低头看去——裂纹分岔已爬到玉人额头。裂纹深处，
金光凝结成一滴极小的光点。光点滑出裂纹，顺着玉人粗糙的表面滚落。滴在我手背上。
冰凉。但留下灼烧般的金色痕迹。手机又震。第二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许同学，
听说你对『非自然学习辅助』有研究？有兴趣聊聊吗？报酬丰厚。
——赵博文你组员玉人表面的金光骤然暴涨，裂纹发出极细微的咔声。
第五章手背上金痕发烫。不是皮肤烫，是皮下骨头酸胀，像有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上爬。
我冲凉水，烫感更清晰。玉人一直在震，频率快得像心跳过速。我掏出它。裂纹爬到额头
正中，金色光点在里面游动，像困在玻璃里的萤火虫。玉人温度忽高忽低。
手机屏幕亮着赵博文那三条消息。我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学庸声音虚弱急促：莫回。
为什么？此人之念驳杂。贪欲、窥探、算计占比过高。若接触，恐污染信力源。
信力源？陈璐？正是。玉人震了一下，彼女之念纯度七成八。若受污染，
转化率将暴跌。届时……它没说完。裂纹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声。
我盯着赵博文的头像——漫威反派，笑得很假。手机震了。陈璐发来腾讯会议号：九点整。
准备演示你工具的『可持续性』。我回收到，删了赵博文的聊天框。晚上八点五十。
宿舍。笔记本架在桌上，摄像头对准空白墙。玉人放在手边，裂纹朝下。屏幕里陈璐已在线。
头像是一朵简笔画莲花。能听见吗？她声音清晰。能。开始。
今晚目标：完成开题报告前三部分。我负责文献综述和伦理框架，你负责『技术实现』。
她顿了顿，你的『工具』如何工作，原理，使用限制，以及——它为什么『可持续』。
我手心冒汗。玉人轻震。学庸声音钻入：应之。吾将助汝构建说辞。怎么说？
凡俗科技概念，混杂少许超常描述。重心落在『可验证』与『有限度』。我吸口气，
对麦克风：行。那我开始讲。接下来四十分钟，我一边胡说八道，
一边看 Word 文档自己往右跳字。我说基于本地化轻量模型，
文档里就自动生成 Transformer 架构简述。
我说需人工设定约束条件防止过度推导，文档里冒出逻辑约束框架伪代码。
我说输出结果需二次校验，文档里啪啦列出五条校验准则。我看不懂那些术语。
但陈璐安静听着，偶尔打断：轻量模型的具体参数量？约束框架的数学表达？
二次校验的时间成本估算？每次她问，我脑子里的低音炮就轰隆响一阵，
然后我嘴里自动蹦出答案。说完就忘。玉人越来越烫。裂纹处金光外溢，
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金色光晕。九点四十。陈璐叫停。够了。她说，文档我看了。
逻辑自洽，但细节待填充。明晚同一时间，继续。好。她沉默几秒。
耳机里传来她翻纸声。许懒懒。她忽然说，你说话时有杂音。
我心脏一紧：什么杂音？电流声。还有……很轻的、像玻璃摩擦的声音。
你麦克风有问题？我低头看玉人。它正轻微震动，裂纹边缘摩擦发出极细的吱吱声。
可能线路接触不良。建议你换个设备。影响效率。她语气平淡，另外，
你手边有反光物体吗？我屏幕上偶尔会闪过金色光斑。我猛地用手遮住桌面上那滩金晕。
台灯。灯罩有点锈。……行。她没再追问，明晚见。会议挂断。我瘫在椅子上，
后背湿透。玉人还在震。金光从指缝漏出。我挪开手——那滩光晕已扩散到巴掌大，
光里浮着极淡的、扭曲的符文。损耗超预期。学庸声音几乎只剩气音，
构建说辞耗力过巨。但成了。她信了，对吧？暂信。它顿了顿，
然彼女之疑未消，仅转为观望。纯度维持七成五。够了？……勉强。
玉人震动忽然杂乱，裂纹深处咔咔声连成一片。金色光晕猛地收缩，全部倒灌回裂纹。
玉人表面瞬间暗下去，温度骤降，冰得像从冷冻室拿出。紧接着，
裂纹顶端——已爬到额头正中——爆开一丝极细金光。金光冲出，凝成头发丝细的光线，
直射向窗户。窗外夜空黑沉，远处雷光隐约一闪。光线持续三秒，熄灭。玉人彻底不动了，
冰凉死寂。裂纹里的金光全部消失，只剩下暗红色的、干涸般的裂缝。学庸？我碰它。
没反应。学庸！毫无动静。我把它抓起来凑到台灯下看。裂纹深处玉质变得浑浊，
像蒙了层雾。之前那种微弱搏动感，完全消失。手机震。陈璐发来文档修订版。
她在技术实现部分标了十几个黄条，批注都是此处需补充参考文献
该术语请明确定义时间成本估算依据不足。
最后一条批注附在文档末尾：效率尚可，但质量存疑。明晚需看到实质性改进。
另：赵博文下午问我，你是不是在搞『玄学学习法』。我否定了。但你最好处理一下。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僵。窗外雷声滚过。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越下越大，
连成雨幕。我握冰凉玉人走到窗边。远处教学楼顶，避雷针轮廓在雨幕中模糊。
偶尔闪电划过，针尖亮起一瞬间蓝白反光。玉人忽然极轻微一震。震感微弱得像错觉。
但我低头时，看见裂纹最深处，那浑浊的玉质底下，闪过一粒比针尖还小的金芒。
金芒只亮一瞬，暗下去。同时，我脑子里响起学庸的声音，
轻得像隔着厚重的水：雷……部……考核……近了……声音断掉。玉人重归死寂。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直劈远山。雷声炸响瞬间，我手背上的金痕猛地灼痛。
第六章雷暴下了一夜。我攥着玉人坐在床上，盯着手背上的金痕。它不再灼痛，但没消失，
像纹身嵌在皮肤下，偶尔闪过微弱金光。窗外天蒙蒙亮，雨还没停。
手机屏幕亮着那行血红色小字：雷部考功司定期考核。
剩余时间：11 天 23 小时 12 分。玉人死寂冰凉。我凑到耳边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裂纹里的浑浊没散，那粒针尖大的金芒也再没亮过。早上冲了杯速溶咖啡，
站在窗边。雨幕里远处的避雷针轮廓模糊。昨晚那道闪电劈向远山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回。
雷部考功司……我低声念道。玉人忽然震了一下。很轻。但我手心感觉到了。我低头。
裂纹深处的浑浊好像淡了一点。玉人温度回升，不再那么冰得扎手。学庸？我小声喊道。
没回应。但几秒后，脑子里响起极微弱的声音，像隔着棉絮：……在。
我立刻抓紧它：昨晚怎么回事？雷部考核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学傻』？……慢。
它声音断断续续，杂音很重，吾之力枯竭。长话难续。那短话说！沉默片刻。
天界裁员。学庸挤出一句，末位淘汰。吾位列末席。此番考核不过，则神格剥离，
灵识消散。玉人会碎？载体粉碎。契约反噬将侵汝识海。轻则记忆错乱，
重则认知崩解。我喉咙发干：怎么考核？……信力。它声音更弱，
十一日内须积攒足够信力，证明吾之职能仍有价值。标准不知。但昨夜雷部介入，
意味考核已开始计数。怎么攒信力？继续做题？须规模。它顿了顿，
杂音里混进急迫，个体信力微薄。需群体至少十人以上，持续产生『勤学认同』之念……
我脑子嗡一声：我去哪儿找十个人天天认同我学习？！课题……它声音低下去，
小组展示……观众……师长……若表现卓越……话没说完。声音断了。玉人又震一下，
然后彻底安静。温度又开始下降。我盯着它几秒，猛地抓手机点开陈璐聊天窗口。
打字：开题报告我重写了技术实现部分，补充了参考文献和术语定义。现在发你？
等回复间隙，我翻出昨晚文档硬着头皮改。那些自动生成的术语我不懂，
只能照着学庸给的说辞框架瞎编。改了半小时，陈璐回：发。我传文件过去。
三分钟沉默。然后她回：比昨晚像样。但参考文献第三篇是前年的，有更新版本。
术语定义第二条有歧义，建议参考教材 P214。我手心冒汗：好，我改。不用。
她下一句跳出来，这部分我来。你集中精力准备『演示用例』。周四下午，
教研室有个小范围预演，我报了名。我愣住：预演？王教授主持，六个小组参加，
观众有研究生和高年级本科生。她打字很快，机会难得。如果你工具真的『可持续』，
这是最好的压力测试。我喉咙发紧：周四……就后天？对。演示时间八分钟，
提问五分钟。内容要求：用你的工具现场解一道中等偏上难度的证明题，
并解释工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她顿了顿，题目现场抽，所以无法提前准备。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僵。玉人忽然剧烈震动。不是一下，是持续不断的震，
震得整只手发麻。裂纹深处那粒金芒拼命闪烁，亮度比昨晚强得多。同时，
脑子里炸开学庸的声音，尖锐急促，几乎破音：应下！可是——此乃良机！
它语速极快，十余观众，含师长！若演示成功，信力或可骤增！吾之考核——
它的话被剧烈电流杂音淹没。玉人的震动停了。金光暗下去。
但裂纹深处的浑浊明显淡了一截，玉质透出些许温润光泽。我深吸口气，回复：行。
具体时间地点发我。她发来时间和教室号。我放下手机，盯着玉人。它静静躺在桌上，
裂纹依旧狰狞，但整体感觉没那么死了。下午高数课。我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找了个后排角落坐下。玉人揣兜里，贴大腿。人陆续进来。前排几个女生凑一起低声说笑，
中间夹杂着许懒懒空中写字真的假的。我没抬头，假装翻书。老师还没来，
教室门又被推开。赵博文走进来。他径直走向我这一排，在我斜前方隔两个位置坐下。
放书包，掏笔记本，动作自然。然后他侧过头，对我笑了笑。许同学。他声音不大，
刚好我能听见，昨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我翻书的手停住：没看见。哦。
他笑容不变，那现在看见了？有兴趣聊聊吗？聊什么？你的学习方法。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我前排椅背上，陈璐说你有个『辅助工具』，效率很高。
我最近也在搞一个学习效率提升的项目，想找技术合伙人。
我手指在书页边缘摩擦：我不懂技术。但你有工具。他眼睛盯着我，实话说，
我找人打听过了。你上学期成绩什么样，大家心里有数。这学期突然开挂，又是课堂表演，
又是课题领先——总得有个解释。我后背绷紧。我没恶意。他举起双手做投降手势，
就是想合作。你有工具，我有资源。我们可以把它产品化，推广，甚至创业。
这不比埋头苦学强？玉人在兜里震了一下。很轻。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契约界面自动弹出来，
底下多出一行灰色小字：检测到功利性求学念想接触。来源：赵博文。
纯度：12%污染风险：高。建议：规避。我按熄屏幕，看向他：我没兴趣创业。
工具是我自己写着玩的，不成熟，没打算给别人用。他笑容淡了点：许同学，
别急着拒绝。你再考虑考虑。周四下午教研室预演，我也会去——王教授也邀请我了。
到时候看看你工具的实际效果，我们再谈。他说完，转回身去。我盯着他后脑勺，
手心出汗。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课上到一半，我裤兜里的玉人又开始震。
这次不是持续震，是规律的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信号。我借口上厕所，溜出教室。
走廊空荡。我钻进楼梯间，掏出玉人。裂纹里的金芒在闪烁，节奏和震动同步。学庸？
……在。它的声音比早上稳了些，但依旧虚弱，方才那人不可信。我知道。
其念贪婪远大于求知。若信力源受其污染……它顿了顿，周四演示，须成。
且须赢得纯粹认同。怎么算纯粹？观众之念，须聚焦于『学业精进』本身，
而非『工具』之奇技淫巧，更非『功利』之可能。它声音严肃，汝之演示，
重心须放在『如何辅助思考』，而非『如何快速解题』。
我握紧玉人：但我根本不懂那些题……吾助汝。它说，然此次损耗更大。
演示前后，吾或陷入沉眠。期间，玉人务必随身，勿离三米。沉眠多久？……不知。
或一日，或直至考核终结。楼梯间安静。只有远处教室隐约传来的讲课声。
我盯着玉人裂纹里闪烁的金芒，忽然问：如果考核失败，你会怎样？沉默很久。
神格剥离……灵识归入天道，重铸为基。它声音平淡，像说别人的事，届时，
吾即不存在。那我呢？『学傻』具体会怎样？……记忆逐日消散。先忘近期所学，
再忘旧识，最后连如何呼吸、如何心跳，皆忘。它顿了顿，此过程不可逆。
我后背发凉。窗外雨又大了。雷声在远处滚动。玉人最后震了一下。金芒熄灭。
学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周四……全力以赴。我把玉人揣回兜里，转身要回教室。
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陈璐抱着一摞资料走上来，看见我，停住。你在这儿。
她语气平常，正好。预演的题目范围王教授发我了，现在发你。她单手操作手机，
文件传来。我点开，是个 PDF，列出三十道证明题，难度从三星到五星。
现场抽其中一道。陈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赵博文刚才课上找你？……嗯。
他是不是想『合作』？我点头。陈璐沉默几秒，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别理他。
她说，他上学期挂了两门，这学期想靠『项目经历』保研加分。你的工具如果真被他盯上，
他会想尽办法弄到手——不管用合法还是非法手段。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上学期也这么『合作』过一个搞算法的学长。她转身往教室走，
最后一句话飘回来：那学长现在休学了。——精神衰弱，医生说，
是长期高压和焦虑导致的认知功能障碍。我僵在楼梯间。裤兜里的玉人冰凉刺骨。
第七章周四下午，教研室。讲台下坐了十几人：王教授、助教、研究生、高年级本科生。
赵博文坐在第二排，手机横拿着。第三组，许懒懒、陈璐同学，请准备。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站起来，膝盖发软。陈璐走在我旁边，脚步平稳。
讲台边的抽题箱里有三十个纸条。陈璐看我：你抽。我伸手进去，指尖发凉。
摸到一个纸团，展开：17 号。王教授接过纸条。
大屏幕上投出一道五星难度的复变函数证明题。台下响起吸气声。陈璐点开 PPT，
五分钟讲完背景和思路。语速快，逻辑清晰。轮到我了。我走到台前，
打开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窗口——陈璐做的伪装界面，实际什么都没装。
接下来演示工具辅助推导。我声音有点哑，输入问题描述……我敲键盘。手指在抖。
敲完最后一行，回车。屏幕黑了。全场安静。我心脏骤停。下一秒，屏幕亮起。不是命令行，
是直接跳出的白色窗口，开始自动滚出推导步骤。规整的数学公式，配中文注释。
不是我写的程序。是玉人。兜里的它发烫，烫得大腿皮肤刺痛。裂纹处的金芒透过布料渗出，
在裤子上映出极淡光斑。台上，公式一行行往下滚。第一步：定义区域。
第二步：构造辅助函数。第三步：应用最大模原理。第四步……滚到第四步，屏幕卡住。
公式停在半截。光标闪烁。台下有人小声议论。我手心全是汗。手指乱敲键盘，没反应。
玉人烫得更凶。裂纹深处传来细微噼啪声，像电线短路。陈璐忽然走到我旁边。
她没看屏幕，看向台下，声音清晰：工具遇到了逻辑边界。
这里需要人工介入判断辅助函数的构造是否合理——这也是我们课题的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