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今儿个特意穿了身大红的缎子,脸上那粉刮下来能得二斤白面。她寻思着,
那山沟沟道观里养大的死丫头,见了这场面还不得吓得尿裤子?只要把那丫头哄下山,
塞进王员外那顶红轿子,她亲闺女进京选秀的银子就有着落了。“老爷,
您待会儿可得端着点当爹的架子。”赵翠花扶着发髻,笑得像朵烂开的石榴花。
钱光宗挺了挺那并不存在的腰杆,哼了一声:“我是她老子!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这叫父为子纲!”两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连那丫头进门后的哭戏都替她想好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推开那扇破道观的门,迎接他们的不是哭哭啼啼的苦情戏,
而是一场让他们怀疑人生的“抢钱”大戏。那丫头手里拿的哪是手帕?
分明是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啊!1这破道观的门板,比我那八十岁师父的牙口还松。风一吹,
就“吱呀吱呀”地叫唤,跟那唱戏的老生吊嗓子似的。我蹲在三清祖师爷的泥像后头,
手里捧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这红薯可是我的“战略储备粮”,为了把它烤得外焦里嫩,
我可是牺牲了师父那本垫桌脚的《道德经》。“多多啊,你听见没?外头有动静。
”说话的是道观门口那只大黄狗,叫“旺财”当然,狗不会说话,是我自个儿在那儿瞎琢磨。
旺财正冲着山道狂吠,那架势,比见了肉骨头还激动。我把红薯往怀里一揣,
烫得我龇牙咧嘴,赶紧在胸口蹭了蹭。透过门缝,我瞧见两顶轿子晃晃悠悠地爬上山来。
前头那顶轿子,帘子一掀,钻出来个穿得跟个红包似的女人。那不是我那继母赵翠花吗?
后头那顶钻出来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一脸的苦大仇深,
仿佛全天下都欠他二两银子。哟,这不是我那便宜老爹钱光宗吗?这两人凑一块儿,
准没好事。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是奔着灭门去的。
我赶紧把嘴角的红薯渣子抹干净,顺手在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既然是演苦情戏,
那妆容道具必须到位。这叫“战前伪装”“哎哟,这破地方,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赵翠花尖着嗓子,那声音比指甲刮黑板还刺耳。她嫌弃地用帕子捂着鼻子,
仿佛这道观里的空气有毒似的。钱光宗背着手,迈着四方步,
摆出一副“钦差大臣视察民情”的架势。“多多!钱多多!还不快出来迎接你爹娘!
”这一嗓子吼得,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二两。我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
我猛地推开门,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爹啊!娘啊!你们可算来了!
我以为你们早就把女儿给忘了,准备让我在这儿修成正果,直接飞升了呢!”我这一嗓子,
嚎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顺势往地上一扑,正好抱住钱光宗的大腿。这一招“饿虎扑食”,
我练了十八遍,主打一个快准狠。钱光宗被我这一扑,差点没站稳,
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想把腿抽出来,
可我抱得那叫一个死紧,跟长在他腿上的挂件似的。赵翠花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那眼珠子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行了行了,别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出殡呢!
”她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屁股。我抬起头,顶着一张黑乎乎的大花脸,冲她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大白牙。“娘,您这身衣裳真好看,跟那过年杀的猪……哦不,
跟那过年贴的窗花似的,喜庆!”赵翠花脸上的粉差点没裂开。2进了大殿,
钱光宗一屁股坐在那个唯一的蒲团上。那蒲团里的棉花都跑出来一半了,硬得跟石头似的,
我看他坐下去的时候,眉毛明显抽搐了一下。该!赵翠花没地儿坐,只能站着,
手里那块帕子甩来甩去,跟赶苍蝇似的。“多多啊,”钱光宗清了清嗓子,
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爹这次来,是接你回家享福的。”享福?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老头子嘴里的“享福”,通常跟“送死”是一个意思。上次他说带我享福,
结果是让我去给他的小妾端洗脚水。“爹,您直说吧,这次是哪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需要我去填坑?”我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抓着那半个没吃完的红薯,一边啃一边问。
钱光宗被我噎得直翻白眼。“胡说八道什么!是你王伯伯,王员外!人家看上你了,
想纳你为……咳咳,续弦。”续弦?那王员外我听说过,今年五十有八,
家里的小妾能凑两桌麻将,前头死了三个老婆,据说都是被他喝醉酒打死的。这哪是续弦啊,
这是找沙袋呢。“王员外啊……”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说他家挺有钱的?
”赵翠花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跟看见肉骨头的旺财一模一样。“可不是嘛!
人家家里良田千顷,牛羊成群!你嫁过去,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
穿金戴银,哪还用在这破地方啃红薯?”她一边说,一边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我,
仿佛我不是个人,而是一头待宰的肥猪。我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啊,嫁就嫁呗。”钱光宗和赵翠花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们肯定没想到,
这事儿能办得这么顺利。“不过嘛……”我话锋一转,“这彩礼怎么算?
”钱光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彩礼?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有女儿家自己谈彩礼的?”他板起脸,又要开始念他的那些酸腐经书。我摆摆手,
打断了他的施法。“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员外给你们多少银子?五百两?还是一千两?
”我看这俩人的表情,就知道我猜对了。“我也不多要,咱们五五分账。你们拿一半,
我拿一半。不然,我就在这道观里吊死,到时候你们抬着尸体去给王员外冲喜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萝卜还是吃白菜。钱光宗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你这个逆女!你这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我嗤笑一声,“爹,
您要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这就叫慈父了?咱们这是生意,生意就得讲究个公平买卖。
您要是觉得亏了,那您自个儿嫁过去呗,反正王员外也不挑,是个活的就行。
”赵翠花见钱光宗要气晕过去,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多多啊,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这彩礼嘛,自然是给你置办嫁妆用的……”“少来这套。”我伸出一只手,“五百两,现银。
少一个子儿,我就去衙门告你们逼良为娼。别忘了,我虽然是被扔在这儿的,
但我娘留下的那些地契文书,我可都藏得好好的呢。”这话一出,
赵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3提到我娘留下的东西,赵翠花的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
当年我娘死的时候,可是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这俩货以为我年纪小不记事,
把那些金银首饰都给吞了,就剩几张地契因为藏得隐秘没被搜刮走。“你……你这孩子,
说什么胡话呢!”赵翠花干笑两声,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破庙里扫射。我知道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那个传说中的“百宝箱”可惜啊,她就是把这道观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
因为那箱子早就被我埋在茅坑后面的那棵歪脖子树底下了。
这就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娘,您眼珠子别乱转了,小心转得太快掉出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谈不拢,那二位请回吧。旺财,送客!
”门口的大黄狗很配合地叫了两声,露出一口獠牙。钱光宗一看这架势,有点怂了。
他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胆子比老鼠还小。“多多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五百两……是不是太多了点?
家里最近手头也不宽裕……”“不宽裕?”我冷笑一声,
“上个月您不是刚纳了第五房小妾吗?听说光是那身行头就花了一百两。怎么,
给亲闺女花钱就心疼了?”钱光宗被我揭了老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赵翠花眼珠子一转,
计上心头。她突然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老爷,
我这心口疼……怕是老毛病犯了。这道观里有没有热水?快让我喝口热水缓缓。”演,
接着演。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有,当然有。
”我笑眯眯地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茶壶。“那是昨儿个剩下的,虽然有点馊了,
但解渴还是没问题的。”赵翠花看了一眼那个茶壶,差点没吐出来。
她本来是想借着找水的名义,去后院搜搜看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没想到我直接给她指了一条“死路”“哎呀,这水怎么能喝呢!”她嫌弃地摆摆手,
“多多啊,你去给娘烧壶新的,啊?”这是想把我支开?行,那我就陪你们玩玩。“好嘞,
娘您等着,我这就去。”我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转身就往后院跑。不过我没真去烧水,
而是绕了个圈,躲到了大殿后面的窗户底下。我倒要看看,这俩货趁我不在,
能干出什么缺德事儿来。果不其然,我前脚刚走,赵翠花后脚就跳了起来,
那动作矫健得跟只猴子似的,哪还有半点心口疼的样子。“快!趁那死丫头不在,赶紧找找!
”她推了钱光宗一把,两人开始在大殿里翻箱倒柜。
连三清祖师爷的香炉都被他们给倒过来了。我在窗户底下看得直乐。找吧找吧,
累死你们也找不着。突然,赵翠花眼睛一亮,指着供桌底下的一个破木箱子喊道:“老爷!
你看那个!”那个箱子?那是我用来装旺财的狗粮——也就是剩饭剩菜的箱子。钱光宗一听,
赶紧扑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就去掀盖子。“哗啦”一声。盖子掀开了。
一股陈年发酵的酸爽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呕——”钱光宗首当其冲,
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赵翠花也没好到哪去,捂着嘴干呕不止。我在窗户底下笑得肚子疼,
还得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就叫“生化武器打击”4等我端着一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回到大殿时,
那两口子正扶着门框在那儿喘气呢。脸色发青,眼神涣散,跟刚从阎王殿溜达一圈回来似的。
“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中邪了?”我故作惊讶地问道,顺手把茶壶往桌上一墩。“来,
喝口水压压惊。”钱光宗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不……不喝了。多多啊,
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看来是被那箱“生化武器”给熏老实了。“行啊,谈正事。
”我拉过那个破蒲团,一屁股坐下。“五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而且,
我还要那个王员外立个字据,保证我嫁过去之后,正妻的位子得坐稳了,
不能让那些小妾爬到我头上来。”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嫁。这叫“漫天要价”,
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顺便恶心恶心他们。钱光宗一听这话,眉头又皱起来了。
“这……这哪有还没过门就让人家立字据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钱家的脸往哪搁?
”“脸?”我嗤笑一声,“爹,您把亲闺女卖给老头子的时候,还要脸吗?”“你!
”钱光宗气得指着我的鼻子,“我是你爹!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又来了,又是这套“为了你好”的万能金句。“为了我好?那您怎么不把二妹嫁过去?
二妹今年也十六了吧,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王员外肯定更喜欢。”提到二妹钱宝珠,
赵翠花立马炸毛了。“那怎么行!宝珠可是要进宫选秀的!将来是要当娘娘的!
怎么能嫁给那种……那种土财主!”哦,原来你们也知道那是土财主啊。
“合着我就活该嫁给土财主,二妹就天生是当娘娘的命?”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爹,
同样是您的种,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难道我是您充话费送的?
”虽然他们听不懂“充话费”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明白我在骂他们偏心。
钱光宗脸上挂不住了,开始跟我讲大道理。“多多啊,你要懂事。宝珠若是进了宫,得了宠,
咱们钱家不就飞黄腾达了吗?到时候你作为姐姐,脸上也有光啊!”“光?”我翻了个白眼,
“绿光吗?”钱光宗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以前我在家里的时候,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到了这道观,没人管束,
彻底放飞自我了。这就叫“野蛮生长”“行了,别废话了。”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要么给钱,要么滚蛋。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赵翠花眼珠子一转,
突然换了一副嘴脸。“多多啊,其实这五百两也不是不能商量。只要你答应嫁过去,
这钱……娘替你出!”替我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铁公鸡能拔毛?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娘们儿肯定没憋好屁。5赵翠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脸上的粉都快掉进嘴里了。“不过嘛,
家里现在的现银确实不够。要不这样,你先跟我们回去,等见了王员外,把婚事定下来,
这钱立马给你。”这是想把我骗下山,然后来个关门打狗?当我傻啊?“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见兔子不撒鹰。没钱免谈。”赵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我这么油盐不进。钱光宗也有点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爹娘还能骗你不成?”“能。”我回答得毫不犹豫,“你们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五岁那年骗我说去逛庙会,结果把我扔在集市上;十岁那年骗我说娘给我留了嫁妆,
结果全被你们拿去给二妹买首饰了。”我一条一条地数着他们的“罪状”每数一条,
钱光宗的脸就黑一分。最后,他恼羞成怒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把大小姐给我绑回去!”随着他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
原来还带了打手啊。这是准备文的不行来武的了?我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在这道观里住了三年,我可没闲着。除了烤红薯,我还跟师父学了几招防身术。
虽然都是些下三滥的招数,比如撒石灰、踩脚趾、插鼻孔之类的,
但对付这两个笨手笨脚的家丁,足够了。“旺财!咬他!”我大喝一声。旺财虽然是条土狗,
但护主心切,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一个家丁的小腿肚子。“哎哟!我的妈呀!
”那家丁疼得直跳脚,甩都甩不掉。另一个家丁见状,举着棍子就朝我冲过来。
我灵活地往旁边一闪,顺手抄起供桌上的香炉灰,照着他的脸就撒了过去。“咳咳咳!
我的眼睛!”那家丁被迷了眼,在那儿瞎挥舞棍子。我趁机伸出一只脚,在他脚底下一绊。
“噗通!”那家丁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正好磕在门槛上,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这就叫“兵不厌诈”钱光宗和赵翠花都看傻了。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
那个以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现在变成了带刺的仙人掌。“你……你……”钱光宗指着我,
手指头都在哆嗦。“爹,还要绑我吗?”我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是再动手,下次撒的可就不是香灰了,那是石灰。”钱光宗吓得后退了两步,
差点踩到赵翠花的脚。“反了!反了!真是家门不幸啊!”他仰天长叹,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赵翠花倒是比他镇定点,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眼里的算计还没消散。
“行,算你狠。”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五百两是吧?我们给!但你得给我们立个字据,
保证拿了钱就乖乖嫁人!”“没问题。”我答应得很爽快。立字据?行啊,
我最喜欢立字据了。我转身进屋,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又拿了支秃了毛的毛笔。“来,
爹,您亲自写。就写:今欠女钱多多纹银五百两,作为嫁妆。若违此约,天打雷劈,
断子绝孙。”钱光宗听得脸都绿了。“这……这‘断子绝孙’就不必写了吧?”“必须写。
”我把笔往他手里一塞,“不写就是没诚意。”钱光宗无奈,
只能哆哆嗦嗦地写下了这张欠条。看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欠条,我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这东西,以后就不怕他们赖账了。“行了,字据立了,你们可以回去筹钱了。
”我把欠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三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过时不候。
”钱光宗和赵翠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冷笑一声。
想卖我?下辈子吧!这五百两,只是个开始。我娘受的那些委屈,
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们算清楚。6那张五百两的欠条,被我贴身收在了肚兜的夹层里。
这位置,除非把我剥光了,否则谁也别想拿走。钱光宗和赵翠花前脚刚滚,
我后脚就开始收拾行囊。既然是去“享福”,那这道观里的“宝贝”,我是一样都不能落下。
“旺财,过来。”我招了招手。大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嘴里还叼着那个家丁落下的鞋底子。
“吐了,脏。”我拍了拍它的狗头,“咱们要进城了,以后你就是钱府的护院大将军,
得讲究个排场。”我找出一根红布条,给旺财系在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看起来……像是要被拉去下锅的样子。算了,凑合着用吧。接下来是物资盘点。
师父留下的那把桃木剑,虽然被虫蛀了几个眼,但拿来吓唬人还是挺顺手的,带上。
供桌上那个缺了口的香炉,据说是前朝的古董,虽然我用它喂过鸡,
但洗洗还是能当个尿壶……哦不,花瓶用的,带上。还有后院那缸腌了三年的咸菜。
这可是我的命根子。钱府的饭菜虽然好,但保不齐哪天赵翠花给我下耗子药。这缸咸菜,
就是我的“战略储备粮”,关键时刻能救命。我找了几个破麻袋,把这些破烂……哦不,
家当,统统装了进去。最后,我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对着三清祖师爷磕了三个头。“祖师爷,
弟子这是去红尘历练,顺便收点香火钱。您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弟子大杀四方,
把钱家那个老窝给端了。”祖师爷没说话,只是泥塑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我当他是答应了。
三天后。钱府派来接我的轿子到了。来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长得尖嘴猴腮,
一看就是赵翠花的心腹。他看着我身后那几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
还有那只系着红布条的土狗,嘴角抽搐得像是中了风。“大……大小姐,这些……都要带走?
”“废话。”我把桃木剑往腰间一插,摆出一副大侠的派头。“这都是本仙姑的法器,
少一样,钱府的风水就得破。到时候家宅不宁,鸡飞狗跳,你负责?
”管家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这年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这些做亏心事的人,
最怕鬼神。“行……行吧。来人,给大小姐……搬家。”几个轿夫苦着脸,
把那缸死沉死沉的咸菜抬上了后面的板车。我抱着旺财,大摇大摆地钻进了轿子。
“起轿——”随着管家一声吆喝,我的“复仇之旅”,正式开始了。
7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我掀开帘子一看。哟,这不是钱府的后门吗?
门口堆着几筐烂菜叶子,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管家跑过来,赔着笑脸说:“大小姐,
到了。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着呢,您请下轿。”我没动。“这是哪儿?
”我指了指那扇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小门。“这……这是侧门。”管家擦了擦汗,
“正门……正门今儿个门轴坏了,打不开。”坏了?骗鬼呢。这分明是赵翠花给我的下马威。
想让我钻狗洞?门儿都没有。“坏了啊……”我点点头,一脸的通情达理。“既然坏了,
那就修呗。我在这儿等着,什么时候修好了,我什么时候进。”说完,我把帘子一放,
重新坐回了轿子里。“旺财,睡觉。”旺财很配合地打了个呼噜。管家傻眼了。
他没想到我这么难伺候。“大小姐,这……这日头毒,您在这儿等着怕是要中暑。
要不……您委屈一下?”“委屈?”我在轿子里冷笑一声。“我乃钱家嫡长女,
未来的王员外夫人。你让我走下人走的门?这是打我的脸,还是打王员外的脸?
”我特意把“王员外”三个字咬得很重。这张虎皮,不扯白不扯。管家一听这话,
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传到王员外耳朵里,说钱家不懂规矩,怠慢了新娘子,
那这婚事要是黄了,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您……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
钱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钱光宗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赵翠花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逆女!还不快滚进来!”钱光宗吼道。
我慢悠悠地下了轿,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道袍。“爹,您这门修得挺快啊。
看来这钱府的工匠,手艺不错。”我笑嘻嘻地走上台阶,经过赵翠花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
“娘,您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我给您画道符,镇镇宅?
”赵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第一回合,完胜。进了府,
管家领着我往西边走。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最后,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小院门口。
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还挂着几张残破的蜘蛛网。“大小姐,东边的厢房住满了,
只剩这间西厢房还空着。您就先将就几天。”管家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楣。好家伙,这屋顶上的瓦片都快掉光了,晚上躺在床上能直接数星星。
这哪是厢房,这分明是聊斋现场。“这地方不错。”我点点头,一脸的满意。管家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小姐满意就好。”“当然满意。”我指着院子中间那口枯井,
“这地方阴气极重,正适合我修炼。晚上说不定还能跟几个‘好朋友’聊聊天,解解闷。
”说着,我冲着枯井喊了一声:“喂!里面有人吗?”回声空荡荡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管家吓得哆嗦了一下,脸色煞白。“大小姐,您……您别吓唬小的。”“谁吓唬你了?
”我一脸严肃,“我这是在跟地主打招呼。对了,这屋子以前死过人吧?”管家咽了口唾沫,
“没……没有。”“撒谎。”我盯着他的眼睛,“我闻到了一股冤魂不散的味道。
不过没关系,我命硬,克得住。
就是不知道这些‘朋友’晚上会不会去别的院子串门……”我意味深长地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边,是赵翠花和钱宝珠住的地方。管家显然听懂了我的暗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